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真理——至少对赫敏来说是的——就是想太多让人想做一些又疯狂又愚蠢的事。独处思考简直可以让她得到一间白色墙壁、十二乘十二大小的、由一个名叫猫眼的中级女巫操纵的房间。
没有窗户、有防逃脱的束身衣。
太久的思考后,赫敏发现了问题,简单打断了脑内逻辑中心的喃喃独白。在大脑深处,她告诉自己没必要去跟他谈话,但事实上,十一点整,她就站在离他们——他的大门二十尺远的地方。
她似乎是梦游着从桌边离开,从包里挖出她的结婚戒指,一把抓起魔杖和信封,幻影移形到这里。赫敏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多久了,但是她的头很冷,她光着的脚更冷,而她小腿肌肉正不可抑制地痉挛着。赫敏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猛然回头看去。
像现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那棵老英国橡树原本会被连根拔起,但它没有。断裂的树枝到处都是,只是树却依旧挺立。它甚至看上去更坚强了。
赫敏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有些力量了。
比起站在这儿受冷,把剩余的台阶走完去敲门——或者做些其他什么肯定更简单一点。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最艰难的一部分——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鼓足勇气来到这儿?赫敏确信自己是的。她现在要做的仅仅是走向前,按响门铃。当然了,每一次她的尝试,都被一个叫骄傲地小东西(虽然它出现得迟了点)给阻挡了。
破坏已成为现实了,对吗?
一切都被刺伤、捅破、戳穿了,对吗?
她一切都错了,她也承认这一切……至少是对自己。
赫敏把信封拿出来贴在自己的胸口,握住,紧紧闭上眼睛。
“你知道,我——”德拉科叹一口气,“我对道歉这回事狗屁不通。”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赫敏悲伤地微笑着,“不是在……”她的声音微弱下去;她固执的骄傲不允许她说完。
该死的骄傲。她错了。她把重要事情搞错了。她待他的方式不对。她要保持秘密婚姻的方法不止是不对的,简直是疯了。现在一切都那么明了,她的潜意识将她带到这里,把她的骄傲压抑住,来同他谈话。
但是,她的骄傲圆滑地介入进来,为什么她不能再早上的时候说?为什么一定要是现在?
就是这样。这是个好理由。
赫敏快速往后退一步,准备转身,但是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赫敏。”
那语气格外温柔,在狂风和树枝的沙沙声下几乎难以辨认,更别说分辨是从哪儿传来的。她顿住了,朝四面张望,她的魔杖牢牢握在手里。奇怪了。
她又往后走了一步,那个声音响了一点。
“赫敏。”
她的头转向左边,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那棵老橡树没有在同她说话,对吧?
明显地,她非常需要睡眠。
当风终于静止后,赫敏喃喃道:“树不会说话的。树不会说话的。树不会——”
“我以为这是——”她马上意识这个样子有点傻,于是不再继续。“没有什么事。现在很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这里。”那是她的骄傲在说话。她把它推向一边。“好吧,刚才说的不是真的。我只是——”骄傲再次回到身边,急切希望走出这可怕的窘迫。“可以等到明天再说。我或许应该——”
“进来吧。你可以飞路回去。”
赫敏想要拒绝他的邀请,但是她知道一旦走了,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再来一遍。这不是她能冒的险。这——他是她想要的。所以她的骄傲去死吧。“呃,好吧。”
德拉科快速关上窗户,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而她的脚也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她前进。她不知为了什么,戴上了她的结婚戒指,看着它,想要无视手指上怪异的感觉。赫敏刚把信封往手臂里塞,把发皱的睡裤理理整齐,门就敞开了,走出来的是赤身裸体的德拉科。
他是故意在折磨她,她确信地想。她费尽心力才使自己的眼睛看向他的脸,而不是流连在他的……
“你可以直接走进来。”
她一脚踏入。“我不希望你的结界把我扔出去。”
德拉科关上门。“我没有改过它们。”
“哦。”她盯着他更久了一会儿。她看上去就是她感觉的那样:完完全全夹杀出局。
“好吧,一切都没有变过,自从——”这个时候,他看上去非常的不自在。这令他……受伤吗?天啊。“飞路粉——”
“非常抱歉。“赫敏突然说道。
德拉科眨眼。“什么?”
“我——”话语凝固在她的舌头上,但她叹了口气,试图继续,“我……错了……所有的一切都错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知道我的母亲在之前看过你。这没有什么——”
“剧本?游戏?你母亲给的任务?天啊,我希望有,但并不是。”她这样说时胸口堵得很紧。她都快无法呼吸了。可是,她张开嘴继续说,感觉自己像是再次骑在巴比巴克上一样。“这不仅仅是我站在这里,德拉科。这是我第一次为我们的婚姻斗争。这是我尝——尝试克制住自己可怕的骄傲来向你道歉……我很痛苦地失败了。”
德拉科只是在那里眨眼睛,此时此刻,赫敏极其想要自燃。
“我很少做对什么。我非常不——不公平地把所有我们婚姻上的错误归咎于你。我知道我不值得这样,可是但愿……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原谅我?”
他的手捋过自己的头发,说道:“她——”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而且——”
“你犯过错。”他冷静地打断,“但是我也有。”
赫敏摇着头反驳:“但你还在为婚姻作斗争,你转到了另一个部门,你试图跟我交流,你试图告诉我你的感受,而我——我觉得世上一切都比我们更重要。我就是我们走到这个地步的原因……”她拿出信封。
德拉科沉默地看着信封。赫敏盯着他。
“我还没签字。”她低下头背对着他,“我不确定——我不认为——不,我非常不——想要签字。”好了,说出口了……而德拉科继续盯着她。赫敏觉得她还没有说完该说的话。“我用了好几周时间来搞清楚为何我们会结婚,以为我不知道这个答案,而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其余的理由都不重要,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而我现在还是。我一直都是。这只是在错误的恼怒和愚蠢下被掩埋了。我曾经是个傻子,而这场离婚让我看清了一切。”
“赫敏——”
她还没说完。“我——我想要成为你的妻子。我想要你。或者至少现在开始学习,我只是——只是希望能够成功。”她坚定地告诉他,“我不想签这个文件。我不想离婚。”
“但我想。”
听到这三个词后,一切都像是按了暂停键……然后冲垮了她。她想要飞奔出门,但是有什么——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一把揽了回来。赫敏发誓她不想表现得像是在演戏,但是眼泪反叛了她,从眼眶中落下,而德拉科用另一只手拿过信封。这不是她期望发生的。她把身体尽量远离他,拒绝让他看到她的泪水。
德拉科挪近了点——最后他完全拥住了她。他的嗓音低沉,有点奇怪“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婚。”
“为什么?”她不能控制破碎的语句冲出喉咙,也无法阻止愚蠢的泪水不断流出。她应该是知道的!她不能确定她是否在哭,因为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傻瓜一样,又或者他的言语伤她至深。一声低沉的呜咽从她的胸口撕裂而出,而就在这时,德拉科居然有胆子用手臂环住她。她想要把他推开,但是他抱得很紧。“让我走。”她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还想离婚的话,你早就该跟我说!我不应该让我这样满怀希望。你不应该玩弄的我的头脑和感情!我来这里因为我——”
德拉科咬上了她的嘴唇,堵住了她接下去的话。让一个人闭嘴的最佳办法无外乎是唇齿相依,但这只是苟延残喘罢了。太简单了。简单到她仅仅只是闭上眼睛就驱逐开了一切。赫敏的眼睛再次张开。不!她想要推开他。但德拉科动都不动。他就这么抱住她——不紧,却坚定——直到她的原本耸到耳垂的肩膀,开始慢慢放松下来。她想如果她停止了挣扎,那么他也会停下来……但梅林知道她错了。
这确确实实成了一种习惯。
他的手摩挲到她的脸颊,令赫敏一下子失掉防卫。“什——”她无法说下去了,因为德拉科就在这儿,亲吻着她的唇角,慢慢地移到了她的上唇,最终含住了她的下唇,那么恰好又有力的亲吻。她能想到的就是德拉科不该那样抱住她、亲吻她,好似她是珍宝;他不该在说了这些话后再这样对她。赫敏又想她也不该这样倚在他身上,回吻他,似乎她只该身处此地,但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他所做的。
就像那样,一切都完了。
他紧绷着脸,带着一丝晕眩。而他的嗓音有一点嘶哑,他低语道:“我讨厌你抽烟。你的嘴就像烟灰缸。”
“而我讨厌你离开。这让我觉得你漠不关心。”
德拉科皱眉。“这——”
“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不要离开,即使你很生气。”
那么久以来,二人之间的沉默终于变得那样安和。
直到他说道:“我们需要离婚。”赫敏的心沉入谷底,但之后他又说,“我们把一切搞砸了,然后……”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而现在我们两人终于在同一步调上了,我觉得我们需要把一切从头来过。”
她的心膨胀起来,“从头来过?”她眯起眼睛,“这——这一直都是你的想法?”
“是的,但——”
“那如果我没来过呢?”赫敏问道,“如果我就此放弃,签了文件,然后交了上去呢?”
“那我就会让一切过去。我会放你走。”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她察觉到了什么,“你在电梯里说的那些话。那些你为我斗争的事……你想让我为你也斗争一次。你在考验我。”
德拉科摇头。“对我来说,我不会称那为考验。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是否值得去为此斗争。”
“值得。”赫敏诚恳地说。但接下来的一些想法又让她皱起眉来。“但人们会在我们的离婚公开后闲言碎语起来。他们会很烦,就像打开一罐新的蠕虫一样恶心。会有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而且——”
他再次吻住了她。有可能只是为了让她闭嘴,但她不在乎。就这么一次,她允许自己不再去多想,只是放松来享受这一刻。这种感觉很陌生而且……有种奇妙的自由感。他放开她,继续说:“我们一起来解决。”他的信心让她备受安慰,因为她的信心就如同那棵老橡树一样动摇。
“好吧,我们一起。”赫敏吐出一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看着他撕开信封,准备好了这场较量。他打开折叠好的羊皮纸,却看也没看一眼。德拉科手把手地带着她拿过信封,用这样的方式来教她。
一个小时后,他们面对着彼此,手脚相缠……在床的中央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