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在幻影移形的地方等着一直迟到的哈利,她站在离人行道不远处,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把烟吸入肺中,屏住呼吸将其停留在那里。她闭上眼睛来放松自己,只是没起到什么效果。她从没这么焦虑过。
她把一切归咎于德拉科。
吐出,烟雾在轻风中飘散。
这么做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对的,但把一切归咎于他显然更轻松一点。她过去就是如此,这大概就是她会经常那么做的原因。上帝啊,这么说也不对。她有时也觉得他真的是错的。没有她的原因,单单就是他的过错。他就是那个从不留下吵架的人,他也是那个一直离开家的人,但他还是那个——这个突然的转折让赫敏感到不舒服。他也是那个一直在努力的人。嗯,她也努力过,对吗?她又做了什么?
哦!曾经她……没有。
傻子。
好吧,曾经她绝对有……还是没有。
赫敏的脸色苍白。她做过什么吗?德拉科辞职了,转到了另一个部门,他试图同她谈话,建议他们公开婚姻……那她做过什么来拯救过她自己,拯救过他们的婚姻吗?
完全没有。
不,不对。
当然了,她有做过!
就在这一刻,哈利决定突然冒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停下抽了一半的烟,转向哈利,他正满脸疑惑地注视着她。他到底想和她说什么?难道他想说的和表面上的不一样吗?但一切如常。完全没必要说谎。在她抽着烟过了三天后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并没有数着日子过。赫敏迟疑着是扔掉烟还是继续抽。“让给我一个演讲,哈利。我一直从金妮那里拿三个积分。”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进了他们最爱的餐厅,但她觉得有什么还没有结束。哈利不是那种可以快速继续朝前看的人。
她换了个话题。“你今天为什么迟到了?”
“我去了凡的学校一趟,”他摇摇头说道,赫敏却从中探出了喜悦的气息。她一直很奇怪哈利是怎么能微笑着处理所有事情的。
自当他和潘西宣布他们不但在一起了,还会结婚生子后,他的生活如同掉入火坑再从中走出一般。他并不一定要娶她,赫敏就恳求他看清楚他自己的选择。潘西不大愿意结婚,甚至在怀孕几个月后还否认自己已经有身孕的事实,但这并没有阻挡住哈利。他超乎常人的成熟、耐心和决心,终于说服了潘西,他们决定一起面对一切。
他们很快结婚了,西尔瓦诺斯在八个月后出生。这对他们来说十分不易。赫敏目睹了他们从结婚、带小孩以及同从不间断的媒体周旋的全过程。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依旧在一起,即使面前千军万马。
“他是不是刚上学?他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潘西,她不肯离开学校。”
出众人的意料,潘西成为了一个极为出色的母亲。凡是个愉快、有点小害羞的三岁的孩子,喜欢魁地奇,喜欢骑在乔治·韦斯莱的肩膀上。当然了,潘西是有点保护过度,微微神经质了,但是她深爱自己的儿子……以及丈夫。
“真的?这周的第二次了!”她摇摇头,“她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症?”
哈利为她打开餐厅的门,“我非常确定她有这个毛病,但我不确定她和凡之间谁的毛病更重。嗯,今天的话,她稍稍领先一点。”他笑了起来,然后同年轻的女服务员说话。很快,他们在窗边坐下。点好餐后,哈利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喉咙。“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她眨眼。“什么?”
哈利几乎成了转变话题的大师。她把他接受过的所有的采访都暗骂了一通。就在他们提到凡和潘西时,哈利就想要转话题。最后,终于到这一步了。“吸烟的问题。”
这么说时,赫敏正喝到一半,她又喝了一大口才把水放下,耸了耸肩,“又没吸多久。吸烟让我平静。别为我担心了。”
“但是我一直在为你担心。”他盯着她,目光焦灼,“你还好吗?”
她叹气,“我——”
“说实话。”
“不好。”赫敏脱口而出,随即感到多少天来的紧张从她的身上流走。“实际上,特别糟糕。我感觉自己糟糕极了。德拉科看上去从容不迫,而我却崩溃了。”她本以为会得到安慰,没想到却得到了一声轻哼。“你想要我说实话,但之后你又哼——”
“马尔福没有从容不迫。”
哈利表情变了变,正了正眼镜。“就像我说的那样。我认为,”他揉了揉杂乱的头发,“他同任何一个深陷离婚泥沼的人一样——”
“我没有——”她愣住,“我是说,我不是真的要——”她垂下头,深呼吸,再次开口,“我以为离婚是他建议的,他说我们要找‘另外的方式’。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婚姻顾问!我们大吵一架,我都不知道吵了些什么,他走了,然后——”
“我知道。”
她顿了顿。“什么?”
“马尔福到了我家。”
赫敏睁大眼睛。“他什么?”
“是的,他过来和潘西谈话。他一直这样。我无意间听到了一些——我发誓潘西肯定背后长了眼睛,因为她知道我在那儿,还让我进来。”
她身子探向前,非常感兴趣,“然后呢?”
“嗯,我走进去之前,他在说他离最大的阻碍已经不远了,但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潘西和我正在看心理医生,我们建议他也这么做;还给了他我们的心理医生的名片。麦隆纳克女士是市里最好的。我告诉他看心理医生是个好主意,能够帮助你更好地认识问题——嗯,就是这些。潘西告诉他回家去——真正地——同你谈一谈,而我给了他一杯火焰威士忌,因为我知道他要来一点。”
赫敏皱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轻笑着说:“你有没有试着同自己聊一聊?”
“当然没有过,哈利。”她嘲讽地说,“为什么我会——”
“你是世界上最没法交流的人,特别是当你的脑子里已经建立了某些想法时。”
这是两周半以来,第三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差不多的话了。一次多少是带点侥幸的,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三次……即使像赫敏那样理性的人也无法无视它了。她深呼吸一次。“好吧,我现在就好好听你说。”
“这只是个开始,我觉得你现在就该说说……从你的角度出发看待的问题,因为我已经从潘西那里听到马尔福说的了。”
她的角度?好吧,在过去的几周里,事情更加弯弯绕绕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多事情改变了。”
“好吧,说说你三周之前的感受?”
赫敏眉毛皱起。“你在给我治疗吗,哈利?”
“当然没有,但是在连续两年每周一次的疗程后,这些已经刻到你身上了。”
她呆呆地坐了一分钟。“有效果吗?”
“当然了。潘西和我都很快乐。”
“你有没有,呃,忘记过你为什么要娶她?”
“有时候我觉得我忘了,但我不觉得我真的忘了。有时候我太生气了,我会想‘为什么我会再娶她?为什么我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但当我望着她时,我又想起来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了。”哈利非常好奇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因为我不能,用尽全力也不能,记起我为什么要嫁给德拉科。”
“你知道的。”她不可置信,而他微笑了。“你肯定知道。这很简单。你为什么会结婚不是那种简简单单就会忘记的事。你只要不再那么生气,不再去责怪他,好好的想一想。”
“我不觉得有这么简单。当你吵架吵得像我们一样长——”
“这是谁的错,赫敏?”
“我不是一个人就能结婚的,哈利。”她不耐烦地反击道,“德拉科——”
“你一直在责怪他。这我知道……当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听你说。但你有做过什么来停止吵架吗?你在什么时候做过吗?”
她再一次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上帝啊,而现在就是回答的时候了。她做过什么吗?赫敏思考了几分钟,在脑子里挖掘,但她能想起来的只是她打断他的话,冲他怒吼,把他关在外面。但她也……“嗯,我留在了家里。当我们吵架后,我至少留下来结束它。德拉科就走了。他总是走开。”
哈利喝了更多水,然后说道:“我曾经也这么对潘西,但后来就不会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走开,为什么你后来就不走了?”
“我走开是因为我需要一点空间。而有一次,她跟上来告诉我她不喜欢我走开,因为这让她觉得我什么都不关心。这让她觉得她才是唯一一个关心我们婚姻的人。而且——”
“就是这样!”
“那么,你有没有跟上去过?你有没有要求过他留下来谈话?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的感受?”
没有。没有。没有过。
她到底有做过什么吗?
没有……除了从窗户看着他离开,然后指责于他。
“他不是一个预言家,你知道吧?你需要告诉他。你不能假定他知道你的感受。”
她叹一口气,“一切都晚了。他想要离婚。”
他看上去有一点惊讶,赫敏奇怪他为什么惊讶。“他什么时候跟你这么说的?”
“在同顾问谈话的最后,他走出去之前。”
哈利靠回椅子上。“有没有想过他这么说只是太生气了?”
“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他非常严肃。”
“你有问过他嘛?你有没有让他坐下来,好好问他是不是还想离婚?赫敏,你有没有同他吵过这个?你吵的都是其他事。为什么你不吵吵这个?”
她被问倒了,无法给出一个答案。“我——”
“或许你该收起你的骄傲同他战斗了。我知道你不想离婚。如果你真想,现在你就不会崩溃了。所以表个态,告诉他你会他妈的……为此奋斗的。”
他们的午饭来了,在哈利付账之前他们没再说话。接着,两人走回了幻影移形处。
“你知道,我总觉得一切都会变好的。”
赫敏皱眉。“我觉得你在预言厅工作太久了。”
哈利笑了。“或许吧,又大概是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他顿了顿,“你知道有时候要把肠子拿出来才能捋整齐。我说的是,他在顾问办公室所做的事。”
“他被影响了,被——”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在弱化吐真剂下我同潘西说了什么,但这不是说那一切不是真的。”他环胸而立。“我还是你觉得你要和马尔福谈谈——好好谈一谈关于离婚的事。”
“说些什么呢?”她生气地问,“德拉科,我错了,我不确定离婚是我想要的?”最开始的六个字还好,而其余的……赫敏脸白了。
哈利笑了。“就这么开始!”赫敏还是不相信。他能理解她的恐惧。“如果你想要这段婚姻,那么你就该为此战斗。除此之外,他怎么知道你真的关心他?你必须证明给他看。”
她从嘴里咬住脸颊,为她的下一个问题感到尴尬。“怎么做?”她应该知道怎么战斗,她战斗过很久,但这次不同。
“我不能告诉你……”他声音弱下去,然后再次同她对视,“你就去想象一下马尔福是多么受折磨,当他面对的是你这样的人。”
她为他的话刺痛。“像我这样的人?”
“对啊。”他回答道,“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不需要任何外物——或者任何人的人。同这样的结婚肯定很艰难,因为在这样的一段婚姻里,感觉像是废弃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喜欢被需要的感觉。我喜欢潘西和凡需要我……也喜欢他们向我表达需要我。我猜马尔福也一样,大多数人都这样,但是你——你不一样。”
赫敏知道他是对的,但还是没滋没味地反驳,“我同其他人没有区别——”
哈利大笑。“你有很多不同,我想你马上也会发现的。”
她没有说话。
“赫敏,你不需要任何外物和任何人。”
“不是这样。”
“你这是在否认事实。”哈利争辩,“因为如果你需要他,你不会想到要离婚。你会去想怎么拯救你的婚姻。坦率来说,你所做的一切就是把他推开。而你现在什么都没做。”
她想要同他发火,想要走开,但她却不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智了?”这种挑剔的感觉又回来了,回来告诉她自己错了。赫敏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因为这是正确的。
“这不算什么明智。我只是知道而已。我知道你太关注你想要的,比其他关注得要多得多。我知道你太顽固了,待在自己的圈子里,忽视了在你眼前的——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只看得到你想要看到的。我知道你太擅长挑别人的错了,你常常会忘记自己的错。想一想吧,你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特别是马尔福。”哈利说着摇摇头,“你同他结婚实在太神奇了。”
“为什么这么说?”如果不是听到过这些,赫敏会很失落……
听到过三次了。
梅林啊。
哈利又耸耸肩,“你完全不需要结婚,你可以自己过日子。我想你自己过日子也会很开心。我——”
“我爱他。”赫敏脱口而出,“我嫁给德拉科是因为我爱他。我现在还是爱他,即使他不这么觉得,即使我没有真的这么说过,或者太忙了没有表现出来过。”
这个时候,哈利的眼睛里写着嘲弄。在她发问之前,他笑着说,“看吧,你觉得你忘了。”
“是的,但是爱不足够拯救我们的婚姻。”
那一晚,赫敏没有入眠,她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子里回放着哈利的话。“爱可能不足以拯救你的婚姻,可它是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