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没有年画春联,没有爆竹灯笼,更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成群仆人侍从,但有红梅白雪宁静安然、虽是粗茶淡饭,但是却有挚爱之人相伴便胜过一切。
青龙与白虎都在,却不见飞鸿,疏挽不是无知眼浅之人,那场刺杀死伤无数,便是云裳有众多护卫保护都未能避过逃生,飞鸿不会武功定是在劫难逃,他在顾曦墨身边多年,如今遭遇不测,顾曦墨定是难受,只是顾曦墨不提及,她便当做不知,也不相询,莫说她情薄自私,因修行多年早已看淡生死知生死其实有命,何况顾曦墨未死已经是天大恩赐,便不敢再强求许多,只是又想到烟华,自得知噩耗时一时闪神脸色苍白,之后全无异样,但疏挽知晓她心里定是百般难受,情关爱劫是世上最难看破之事,她自己也没有能逃脱,却愿烟华能早日放下。
“疏挽在想什么,这般出神?”顾曦墨行至她身侧与她并肩,却转头含笑看着她,眉梢唇角都隐约温柔。
“在想你曾说要陪我煮酒赏雪,如今飞雪漫天,却无酒……”语调隐有嗔意。
顾曦墨执手与她,却往外走,边笑道:“疏挽想要喝酒,自然是有。”
疏挽几分不信,这深山里头远离人烟哪儿来的酒?只是他既已这般说,定是有办法寻来,便不多问,只随着脚步随他而走。隆冬深夜,世间寂然,这般执手并肩仿若可以走一世一生没有尽头。
当真有酒,至亭子时里头已经在温着,一下仿若回到顾曦墨出发前一夜,也是这般雪夜,也是亭中煮酒,这数月仿若一个梦境,一闪而过,他们不曾生死离别不曾两地相思。
给她斟满一杯,道:“试试。”
疏挽端起浅嗅,眸子一下光亮似乎惊喜,“梅花酿?”
疏挽曾随口提过以梅花酿酒,只是不知顾曦墨竟放在心上且还酿制出了,梅花香浅,酒味浓烈易被掩盖,故而当日疏挽不过一时兴起提及,也知定是不易,若是旁人,怕要笑她异想天开,只是顾曦墨却为她一句戏言而尽力,怎不令她感动欣喜。
“此酒味淡甘醇,佐以梅花香味相得益彰,是我请教了酿酒师父也翻了书籍所成,疏挽尝尝是否可以?”
疏挽浅尝一口,道:“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
顾曦墨大喜,“当真?”
疏挽含笑点头,眼色也闪过笑意。
顾曦墨饮一口,却皱眉,“这味道……疏挽,你骗我。”
虽不致难喝,但却全然没有味道,别说梅花清香便是酒香也无,清淡如水却还隐隐有一股儿涩味。
疏挽笑,“曦墨忘了,我连上这次,一起不过喝过三次酒,而我素来不爱烈酒,这味淡如水刚好适合。”其实最关键是因是他为她酿制,这份心意便已抵过所有。
“还以为疏挽会说是因是我亲手酿制呢。”顾曦墨闷闷而道,含了几分挫败。
疏挽却道:“曦墨纵使不是专业酿酒师,也无需靠酿酒换钱为生,但既决心要学,便不能比外头酒师技艺差,不然人家会闲言堂堂顾相,区区一坛酒水都酿不好,到时便有失脸面了。”
瞧她一本正经头头是道,若是不知怕要以为她要让他酿酒为生呢,明明是取笑于他却还敢这般理直气壮,世上怕也只有她了,“此事只有你我两人知情,这酒也只有你我尝过,只要我全倒了,旁人如何得知?”
“欲盖弥彰可不好,相公……”疏挽轻巧将他一军,丝毫不觉愧疚。
“你……你刚唤我什么?”顾曦墨小心翼翼地回问。
“什么?”疏挽装傻充愣,淡定饮酒,只是唇角笑意却深。她不过冲口一言,便让他这般乱了方寸,一时既觉开怀也觉好玩,便起了捉弄之意,毕竟能让一向淡然仿若事事掌控的顾相慌乱也是难得一见,她该好好把握机会,再者对于他这般久才让她来见他,害她担惊受怕这许久之事她可没有忘却,有仇不报非君子。
疏挽从来不是小肚鸡肠计较之人,更非无聊捉弄他人之人,却全用在了他身上,着实不知该喜该忧。“疏挽……”
疏挽忽而端酒,轻言道:“新年了,我敬曦墨一杯……”
更漏子时刚过,确实是新年了,便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再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与她,“新年礼。”
乃是一串璎珞,用七色珠玉宝石串联而成,莹莹璀璨,七色华彩,不知为何却想起一句诗词: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我也有一礼要送与曦墨。”
“是什么?”
疏挽起身,将手递过去,握住后将他拉至身边,抬头看他,问:“曦墨想要什么?”
眼前之人,一袭紫裘,面容如玉,唇角含丹,笑意清浅,眸色澄然清亮,呼吸温热,撩撩而过若轻若重若似若非撩过心头……低头俯身在她耳边以气为调,“……你!”
疏挽不由颤了一下,却不拦他亲吻,任由他肆意,耳垂、脸颊、眉眼、唇……却在最后推开他,红着面容笑道:“可我要送的不是这个呢。”言罢把过他的手,缓缓探入裘衣放在肚子上……
顾曦墨愣了半响缓不过伸来,只是愣愣看着疏挽,久久才找回神智,“……疏挽?”
疏挽轻轻一笑,“傻瓜,你要当父亲了……”原不想这么快告诉他的,但是看他这般高兴……做新年礼也很好啊,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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