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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
《空城》
原曲:HITA《凤栖花》
填词:月夜雪兰子
翻唱:月夜雪兰子
秋尽了天幕淡似烟
风卷了落叶迷人眼
竹马携青梅扑莺燕
无猜正少年,落花卷珠帘
阴阳殿曲廊十三弯
薄纸灯笼摇曳翘檐
愿为君掷尽往生年
溯日缺月淡
孤身闺怨上眉间
桑海六月赶落花
七月咸阳弄额发
对镜点眉侍裙衩
影只身,人如画
只盼君顾空城春归向天涯
酒唤到,共采薇,红妆作嫁
岁终时落雪满人间
病添了憔悴与花嫌
只为君拼尽今生欢
溯日缺月淡
孤身闺怨上眉间
树下八月赏月佳
九月旧雁双归家
欲向高楼揽星辰
影只身,人如画
只盼君顾空城春归向天涯
酒唤到,共采薇,红妆作嫁
桑海六月赶落花
七月咸阳弄额发
八月十五赏月佳
九月初,雁归家
只盼君顾空城春归向天涯
唤酒到,共采薇,红妆作嫁
唤酒到,共采薇,红妆作嫁


IP属地:河北296楼2014-02-05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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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被这个声音所惊诧到的时候,千薇终于不单单是“听”见了,她还“看”见了。
    在大海之中凭空出现一座巍峨高山。树林阴翳,浓雾笼罩。不见炊烟渺渺。而视线拉近,她看见那座山中有一座华美楼宇,雕梁画栋,双檐雕刻成飞龙在天,扶手长廊恰是百鸟朝凤。一种天家威严迎面而来,让人不由得心惊而低头肃穆。
    但千薇所在意的,是另外一番图景。在楼宇正殿之中,一泓清水正不断泛起波澜,并渐渐像池塘的样子变化。色彩也从一开始的清水无色变为七彩斑斓。明明是华美争艳,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千薇感觉到那池中不断翻涌着的,是阴阳幻术一般的东西。它不断的与自己体内的某一种未知的力量相互碰撞,激荡出让自己头晕目眩不已的涟漪。而有百余名的妙龄少女正在一旁哭叫不已。奇怪的是并没有看见刚刚祝祷的人与那个声音的拥有者。
    她怔怔的坐在那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只觉得尖叫声不是由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一声声刺进了自己的心里。
    她终于忍受不住想要尖叫出声,但是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尽管没有细数,但是千薇固执的相信,在场的少女总共有一百零八个。阴阳之数。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个原先还惊叫不已的少女忽然变的异常从容起来。她们一个个列成队,先后走入池中,然后消失。
    千薇慢慢的察觉到,自己在无意识的点数着人数。她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心里巨大的恐惧的影子已经攫住了她。将她一步步带向自己的那个预感。
    安静的。无声的。温柔的。也是残忍的。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
    直到最后一个少女从容——也可以说是麻木的消失在了池塘不断变换着的波纹中时,千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但是她却意外的不觉得害怕。好像刚刚短暂又漫长的一百另起条人命的消失时光,已经将她所有的恐惧都消磨殆尽。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之后再看见一次这样的场景,她甚至展开了自己的笑容。不悲悯,不忧伤。温和而淡漠。
    就像是预见到了一样,千薇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印入眼帘的是梦中女人,也就是月神的脸。
    在那一刻千薇相信自己的最后一个亲人已经死去。死于自杀。而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女人与自己毫无瓜葛。她只是阴阳家的两大护国法师之一——月神。一个与自己无干的陌生人。
    月神的一只手正搭在千薇的肩上。她的手非常的白皙而又冰凉。那一股冷意透过薄薄的单衫传递到了千薇的皮肤上。甚至骨子里都是这一股寒意。
    月神轻声说,“你看,千薇。你之前的一百零七各都已经走了,去完成他们的使命了。那么你呢?你这个第一百零八个为什么停在这里了呢?来,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她的手下滑,试图抓住千薇的手。但是千薇灵巧的避开了。在她抬头看向这个女人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月神时候的情景。
    不过才几天而已。这个女人依然很美,那种淡漠出尘的优雅之美。
    而她想起的,却是那个少年自己的身后出声,将自己带离这个危险的女人。
    星魂。星魂。这样子或许近乎危急的时刻,她仍然不住的想起少年的面庞。
    讥讽与嘲弄是他嘴角的近邻。眼角大片的刺青诡异而又张扬。她曾在对方默许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抚摸,指尖的感触不是肌肤的细腻,而是一片粉状的干涩与冰凉。他的眼睛里藏着什么她永远不懂。
    但是就是这个少年,却温柔的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我该去的地方,绝不是那里。”千薇不甘示弱的对上月神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而死者是什么都可以被饶恕的。所以她才敢这般大胆。
    而月神却轻笑,仿佛在笑她的不自量力。“哦?那你觉得你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一时语塞。千薇想说阴阳家,但对方已经先一步继续道,“阴阳家从来都不需要无用的废物。你看,你救不了他们。你所谓的天分与那点可怜的小小阴阳术在我面前算得了什么呢?千薇,如果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强大,想要杀了你,那你又能怎么做呢?”
    千薇持续的沉默,但已经将十指并拢再松开,做好释放阴阳术的准备。
    月神也不急着说话,故作悠闲的从他身边走过,猛地抓住千薇的手。“千薇,你有点聪明,但是却太喜欢自以为聪明。”
    千薇终于开了口,“从一开始,我就是一枚弃子。是作为那第一百零八个消失的少女的,是吗?”
    出乎她的意料,月神摇摇头,又伸手指向池塘,“不对,千薇。你在好好看看。”
    千薇困惑的侧过头去,却惊异地发现少女们恢复了尖叫的样子,然后过了一会又都安静下来,一个个走向池塘。
    月神微笑着,仿佛在欣赏着这染满血腥的宏大演出。过了一会才说,“千薇,你看,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它们在这个时空却确确实实的发生着,并会一直发生。你所看见的不过是未来的景象,而在那之前,或许会有人替代你成为第一百零八个,又或许没有,你……”
    “那有没有可能这一百零七个也都不要出现?”千薇猛地打断她的话。
    “刚刚有一点点安全的影子就去担心别人。还真是个孩子啊。又或者说,还真是那人的女儿”月神在说那人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迟滞,但是千薇没有察觉,“牺牲时一定要奉上的,不是在今夜,便是在明夜,又或者说是某个夜晚。但它一定会发生。”
    “为什么?”千薇惊叫道。
    “因为始皇帝陛下需要长生不老药,而我们需要这些药引……的一部分。”顿了顿,才说出更为残忍的话。而千薇只是不住的摇头说“不该是这样”。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呢,千薇?因为你还没有经受过失去吗?还是因为你的‘失去’还太少?”月神看着千薇,强迫她也抬头看向自己,“那些人的命运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那始皇帝的生死就与他们的生死有关了吗?”千薇控制不住的大叫。
    “不。千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关的,但大多数与我们的命运是没有很大关系的。就算是始皇帝的生死,也与天下无关。他不会得到长生不老药。那些少女死了,会有新的少女。你死了,会有新的阴阳家弟子。就是始皇帝死了,也会有新的皇帝。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
    看了一眼千薇,知道她要问什么的月神继续道,“可是,千薇,始皇帝需要长生不老药,阴阳家就需要可以满足这种‘需要’。所以才需要那些牺牲。因为她们是‘需要’的一部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就是命运吗?”千薇无助的低声喃喃道。
    “是,千薇。这就是命运。而这命运,你有,我也有,我们没有人可以逃避或是改变。”
    “包括今天我不成为那第一百零八个?”
    “是,千薇。不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而是‘成为第一百零八个’本就不是你的命运。我只是为了这个命运而做出了这样的举动而已。”


    IP属地:河北304楼2014-02-05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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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08: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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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或者别的特殊材料。”千薇思索片刻,回答道。
      旁人曾告诉过她,云中君在炼丹修药中颇有小成,因此很为始皇帝所倚重。在阴阳家他负责的便是众人修身养病,疗伤进补的药物。当然,还有毒药。
      相当于半个郎中。千薇在心里下了这个定义。
      “这当然是药,或是做药的材料。”云中君脸上的笑仿佛是面具,轻易不会摘下,却又让人——尤其是千薇和星魂——因为那种虚假而心生厌烦。“只是其中的东西,还有它的用处,你不好奇吗?”
      “千薇不敢逾越。”抬头看了看云中君仍然在等待下文,“那些是什么,其实与千薇无关。云中君阁下的东西,别人是不能轻易揣测的。”
      “很好。”后来从旁人处辗转得知这件事情的月神这样对千薇说,“身处一个位置的人,是只可以知道她的身份所允许她知道的事情。再多了,便不该知道。即使偶尔知道了,也该立刻忘掉。比如,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从何处听说这件事的。”
      千薇低下头。脚旁的石砖上有着繁复花纹,看久了便会叫人觉得晕眩。
      “这也是你所要从我这里学会的一件事。收起你的好奇心。”月神最后这样说道。
      听见门上轻微的敲击声时,窗外的月光已渐趋暗淡。只有浅浅的银色还在手心分隔出一半柔白。千薇看着手心怔怔发愣。
      等到又是三击重响时,她才推开被子,独自下地赤足推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预想中的人。
      推门便看见一院的银华。耀目的光收拢在眼前,只是衬托得一袭黑衣的少女更加显眼。
      星魂身边的侍女,那一日千薇匆匆赶到时,她手中瓷盆里无声蔓延开的鲜血看得千薇一阵心惊。鲜活的,却毫不生动的,少女。
      “千薇小姐。”那女孩向她行礼。进退间阴阳家严苛的礼仪显现无疑。
      千薇点了点头,撒在肩上的青丝摩擦着颈部微痒。她反手将门推开大一点,“进来说。”
      没有点灯,只有顺着关上的窗扉与门的缝隙中透露出来的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在两个对坐的人的身后。无端让千薇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与一名叫做石兰伪装成少年的少女对坐。那时候她还叫做映生。
      好像也不是很久。可是她却觉得那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
      “千薇小姐,事实上东皇阁下对于你的进度很不满。”那端少女已经开始娓娓道来了,“你比千泷小姐早进了阴阳家一些时光,虽然说距离拉得不算很开,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被千泷小姐所追上。即使是资质所限,千薇小姐自己有没有尽心,也是很让人怀疑的。”
      千薇的视线在在地上细细的一道银色上划过。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少女所说的,其实也便是月神想要对她说的。
      这个站立在星魂身边的少女,可以知道很多东西。比如说她可以将月神想要知道的告诉月神,也可以将月神想要她知道的告诉她。
      比如说星魂最近又完成了几项非常危险的任务。
      比如说千泷在十日内便学会了她来到阴阳家大半月才学会的阴阳术法。
      又比如现在,月神告诉她,她的进度实在让人非常不满。
      资质有限,多么好的一个理由。她有些倦乏的想。
      私心里她并不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学成,因为她知道早早学成出师之后,要面对的是有些残忍的任务。比如双手沾满血腥。
      “千薇小姐,你所要知道的是,阴阳家不会养没用的废物。所以,你很有可能最近便要证明。”少女的话终于暂告一段落。
      “证明……”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因为太过清楚。
      “奴婢先行告退了。”少女又一次的低头,规规矩矩的从椅子上起身,离开。
      她走时推开大门,坐在她身后的千薇看着满院的银华干净澄澈如水。忽然一笑。
      遍地凋零的世道,谁可以干净的不染尘埃,全身而退。

      离开是天还是黑的,千薇走在月神身后,因为不熟悉的路径以及一路崎岖而走的牵牵绊绊。今夜有月光,不像传奇里总描写的月黑风高夜,一弯清辉如往常一般明亮。月明星稀,苍穹是寂静的深蓝,静到让人将近忘记呼吸。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月神在前面,毫无征兆的说。
      千薇不由深深低下头去,尽管月神看不见,但她却下意识的试图遮挡自己毫无血色的脸。“是的。姑姑。”
      然后一路无话。
      一年以后,走在同样的路上,遇见了墨家众人的千薇已经不再需要别人来领路,而是能够自如穿梭在林间。那时她藏在树木间黑暗幽深的影子中,看着同样沉默的轮番守夜的众人,还是会想起这个夜晚。
      两个各怀心事,同样沉默的女子。共享着同一个古老的姓氏与一些相似的血液。走向谁也不知道的未来。
      这世上,你会在什么时候遇见什么事情,根本无从预料。即使预料到了,也多半无法抵抗。
      透过轻软的缎子鞋可以感觉到脚下的路逐渐由细碎石子变得平整,有着石面特有的粗糙感觉。适应了黑暗的视线里可以看见房屋的轮廓,白墙灰瓦。
      普通平民吝惜灯油,都不点灯。因此遥遥的目光撞进一片灯盏高挂,烛台如星的明亮,只觉得刺痛而又不真实。
      月神这时才回过头,淡淡的看了一眼因为夜行山路而有些狼狈的千薇,“整理一下仪容。”
      千薇伸手探到头上有些松散。一路上有些低矮的树枝刮出了几缕发丝软软垂下,还有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出来的脸上一层薄汗。
      她咬着下嘴唇,摸索着反手凭空重新梳理好发髻,过程困难自不必多谈。然后又抽出袖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塞进去的手帕,细细抿干了脸上的汗。
      月神轻到仿若没有的那一句叹息“一样的”传进耳朵时,她垂下眼睑,看着睫毛在面前略微遮出一片灰暗。好像前路。
      月神走进那座辉煌的宅子时,所有的座上宾都站了起来,面向着他们。可是千薇感觉不到任何的目光。她知道这样的尊敬都只是给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
      护国法师。
      然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星魂。今晚过后,又会怎么样呢。
      他们走进内堂后,身后又是一片歌舞升平。月神给的面纱随着呼吸轻轻拂动面上的皮肤,带给身体一阵颤栗。她实在是非常不习惯这种遮面的事物。
      前面月神与似乎是这家主人的人物说了几句什么,她能感觉到那个年近半百的外表儒雅的男人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目光狠狠的划过自己低垂着的头。
      千薇已经被很多人用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所注视。
      有东皇太一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像极冷的风一下钻进脑海,有云中君试探的目光像小蛇缓缓爬过皮肤,有月神不带感情的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件物件。
      而千泷的注视总让她想起年幼时随阁里一位姐姐去一个达官贵人家看那家门客所捕捉的幼鹿,柔驯无辜。星魂的注视总是与天边第一抹出现的朝阳一起到来,取代原先寂寞孤独驻守长夜的蜡烛。
      只是这新的目光怀着恶意又不加掩饰,让她感觉自己即将触犯的罪孽已经粘在了手指上,是一辈子都无法洗掉的痕迹。
      她终于还是微微侧身,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了正与那男人说话的月神身后。
      月神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姬零,出来。”
      四五岁时曾打碎了母亲珍藏的玉镯,恰逢母亲心情不好,罚她在后院跪了半个时辰。正是人来人往时刻,细细碎语与片刻注视都让她窘迫异常。面上火烧云一片。
      而此刻却觉得,似乎生命中最为尴尬的时刻便是现在。已经连任何的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有颤抖着嘴唇缓缓站在一边。
      后来相处时日久了很多,再有更多的人目光如此掠过她的时候,千薇还是会有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不寒而栗。因为这一刻。
      因为那个可以波澜不惊却让人觉得难堪的月神。
      说到底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想要活下去,想要站在喜欢的人身边。
      可以怯懦的允许别人的践踏,也会胆小的想要逃避,逃避一切自己所害怕的。
      所以只记得那一刻月神冰冷的手慢慢将自己虚握成拳的毫无气力的手摊开,一寸寸剥夺掌心紧有的温度。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你的任务是,杀了那个人。”
      可笑的是,当她一路跌跌撞撞按照月神嘱咐的独自摸索回阴阳家的时候。却全然想不起究竟自己所杀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只记得是个肥头大耳的三四十岁男人。只记得最后自己凌乱的咒术在地板上留下的斑斑狼藉和因为伤口众多所以深深浅浅斑斓异常的血迹。
      叫人将近不忍再看一眼。
      云中君闲谈时说起过,人若死的不甘心,便会紧睁双目,成为冤魂厉鬼。
      可她竟没顾得上去看一眼那人究竟是睁眼还是闭眼。


      IP属地:河北307楼2014-02-05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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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心的慌。乱。惧。怕。还有急不可耐的想要逃跑。仿佛尖叫声就像在耳边。
        于是一路撞开房门,慌乱中只记得月神说后门在西侧,却忘记了要避开聚在一起喝酒的仆役。也忘记了因为毫无章法的攻击使得那人的血溅洒在身上多处,包括脸上。
        那些人骇惧的表情却不知怎么的跟了自己一路。一直到阴阳家。一直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到达阴阳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鱼肚白从天际延伸开来,又一层层染上不同的蓝。青蓝。淡蓝。黛蓝。湖蓝。瓦蓝。还有阳光从那些蓝色中露出金色作为点缀,在仍然精致气宇恢宏的阴阳家屋舍中留下一些关于流金的美好景象。
        只是那些与她无关。
        在她茫然不知所措又惴惴不安的这个时刻,却偏偏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某种意义上说最想看见的那个人。
        那个每一天早上都会出现在视线之中仿佛守着世界尽头的身影。
        那个每次看见自己眼眸中的温柔一瞬间恍惚模糊流年的少年。
        留在阴阳家的理由。最初和最后的纯明美好。以及最喜欢的那个人。
        星魂。
        而她从未看见过那般冷然的脸色以及眼神出现在他的身上。或许有一次,在再次相逢的那一刻,她看见少年身形一动扶住老人,轻说一句“南公,小心啊”。那时他脸上就这般神情,只是还有一层薄薄的戏谑作为遮掩。
        而现在没有。只有一个最本质的冷。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沾满血污的衣服,蹭着血迹的脸颊。
        然后走过来。
        几步,却仿佛半生。
        他伸出手,就在千薇闭目以为会是一阵疼痛时,忽然紧紧的抱住了她,仿佛用尽此生所有留念与气力。让人依恋到害怕。
        他在她耳边说,“为什么。”又在没有等到回答的时候松开了手。
        脸上还是温柔的神色。他笑,“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千薇站在原地,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说一句话。她的视线从星魂的眼眸移动到他的耳际,再是他的背影,最后抬头看着天空。
        晴空万里。阳光仍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兀自灿烂着。如月神所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今天是个好天气。
        七。完。
        八。
        有时千薇会想,假若自己在面见东皇阁下的大殿中忽然放声歌唱,就像是当年的阮姬一般,不知回声会如何。是一声声撞入人耳激得她身体发抖,却可以凝神感觉到那些歌声与自己的血液一般不息止,在周身盘旋陪伴。还是会立刻便成为悠然的寂静,只有在很遥远很远远的地方听见一声余音,就仿佛坐在高台上的那人与这件让她觉得压抑的大殿吸走了一切。
        但是她却从不敢这么做。
        她只是跟在月神身后,一步步小心唯恐走错的来到东皇阁下的面前。然后再深深深深的低下头,不敢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
        是从灵魂最深处的凌迟与刑罚。在心底最深处的颤栗。她一直这么觉得。
        但那天她并没有与月神相伴,而是一人独自坐在偏殿等待着两位护国法师与高月面见完毕。
        即使在空无一人只有零星虚假星光划破黑暗的这里,她也维持着自己的坐姿端庄,面上也只是一片死寂。没有温婉也没有迷茫。
        第一次完成任务回去后,她在门口与星魂相遇,不会忘记那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寒意依附在骨骼上无法消弭。那一刻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安静的迷惑而又害怕的接收那个拥抱,然后依言去洗澡更衣,之后便乘着那些傀儡侍女们不在的时候和衣睡下,连门与窗都忘了关。只记得昏昏沉沉意识遁去的片刻,感觉阳光倾洒在脸上有疼痛的灼热。
        醒来是因为感觉到呼吸困难,就仿佛胸口有重物一般。努力的试图呼吸醒来,却好像是堕入了温暖的水中,越想醒来只是越发混沌。
        仅有的意识告诉千薇,这是阴阳术。她一遍遍回忆着仿佛被咒术中的水所推到遥不可及的彼岸的术法咒文,终于勉勉强强挣脱开。
        睁眼时月神正坐在床边,对上她那双眼睛,便只觉得寒然清醒。
        “千薇,警觉性这么低,是很容易死的。”直白的警告,千薇低头整理散乱的发髻,只是默默点头准备起身。
        “那么,恭喜你。”月神也站起了身,走向房外,“从今天开始,星魂的一部分任务便会分给你。虽然一些最危险的你还不够资格,但是至少可以让他不会因为太累而战斗力变低受重伤。”
        千薇咬着下唇抬头时,便正好看见月神消失前的最后一个背影,“要努力啊。不像千泷那样优秀,你总有一天也只会沦落为累赘的。”
        她原想叹一口气,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她想起那些精致而毫无感情的傀儡,想起那些月神丢给她的大摞大摞的阴阳秘典。
        不远不近的审视着这个芸芸众生,手握着操控一切的命运的线,踩踏着轮回却置身事外,隐藏自己的感情情绪。
        那是月神注明了的阴阳术高手的要素。
        她双眼直直的盯着面前复杂的装饰花纹,一直到觉得那花纹愈发缠绕而复杂。她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今天,是她领任务的第一天。
        站起身时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些许发麻。千薇抬起头看向星魂,几天以来的第一次。
        他又瘦了。她在心里轻轻的发出一声谓叹,便急忙在月神的目光扫过来时低垂眼眸。
        太过放肆的目光,她恐怕会被月神指责。
        “到你了。千薇。”星魂却是直接走了过来,拉起了她的手,就像是第一日他拉着她走向东皇阁下时一般。而千薇侧头看向他时一样看见了他淡淡的笑。温和。感觉头上傀儡所小心插好的发簪也如那一对簪花一般扯住了头发,沉的她心里发慌。
        可忽然就安心了。
        千泷站在月神身边似乎要说些什么,神色变的茫然了起来。千薇看着她嘴唇张张合合,终是在月神阻止了千泷带她离开前看出她所念的不过是一个名字。
        天明。
        “怎么了?”星魂的指尖冰凉,她下意识的握紧试图温暖,然后微微一笑回答道,“没有什么。”
        想了想补充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过了。”
        她想千泷心里应当也是有一个这样的少年的。他们当年年纪相当一个是鲜衣怒马少年得意一个是秋千架上春衫尚薄。而少年走过来牵住千泷的手,千泷侧头看见少年唇角温暖的笑意。
        原来,他们不过是一样的人。
        “那是因为你最近忽然变得很忙。”星魂顿了一顿才说,声音如常听不来半分克制。
        “是有点。月神大人最近教的咒术很难。”千薇下意识的又紧了几寸手,然后忽的放松。
        两人都没有提前几日的事。话语就此中断,一路寂寂直到离东皇阁下只有几步,然后他们的手无声放开。
        多么像某种预言。而满天星斗为证。
        “千薇。”东皇阁下的声音听来还是遥远仿若彼端,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上次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谢阁下嘉许。”千薇低头行礼,布料划过膝盖有簌簌的声响。
        “嗯。”然后是片刻的停顿,“你下一个任务,在五日以后。会有墨家的一个信使从桑海送信到外面。不要马上下手,先摸清楚他们在桑海之外的据点。明白吗?”
        “是。”千薇深深再一低头。感觉气流划过脸颊,那么疼。
        时光不知怎么的就随着西边落下的泰阳一起沉到地平线那一头去了。脚下的路仍然平坦而又冰冷坚硬。隔着软软的缎子鞋叫千薇觉得不适应。
        她站在有间客栈对面的首饰铺里,拿起一枚玉镯看着它对着阳光有一层盈盈的绿光。无声森然。让她想起了阴阳家外那一片幽深的树林。
        不提防差点被身后的人撞到在地,小心拿稳了手中的镯子,站直身体时还是看见了眼前店老板眼中划过的一丝鄙夷。
        桑海,还是这般热闹。也还是这般让她觉得陌生。只停留过一晚的城。
        可是转念想想,又有哪里是熟悉的呢?即使是阴阳家,也只是一个姑且安身的所在。
        可以让人心也停留的,称之为是家的存在,从前是阁子,后来,是母亲所在的地方,再后来,却模糊在了一片乱世坎坷的图景中。
        她从袖中掏出银票,淡淡道,“多少?”
        掌柜那张让人怀疑三伏天气会滴下几滴油粒的脸立刻展开了笑。而千薇付账后径直将玉镯套在手腕上。不愿再看他和店里满满的人,直接跨出了店门。
        刚刚她拿着镯子对着阳光时,看见有一人从客栈旁的小道闪出,动作极快,无声无息便融进了人流中。妆容都仿佛只是一个闲散的小厮,面容平常没有出彩之处。或许这样的人,才最为合适去送信吧。
        千薇悄无声息的走进人群中,将身影隐没在试图穿过人流进入有间客栈的人中,又片刻重新回归人潮,自然的跟在了那个人身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想想又觉得不放心,加快了几步走到那人身边,装作不经意的袖口微微擦过那人的手臂,便又放慢速度。瞬间便淹没在了人流之中。而后又顺着人流走了几步,确定那人没有发现便重新转头向有间客栈走去。
        她担心墨家的人猜到有人会盯梢,会先放一个假信使离开,待到盯梢的人离开后再让真信使带着信去往联络所在。而她刚刚涂抹在男子手臂上的是一种蝴蝶雌蝶身上的磷粉。无论真假信使,为避人耳目在城镇中必然不敢加快脚步,中间的时间足够她确定此人是否是真信使了。倘若是真的,那么她驱动雄蝶便足以掌握那人的行径。
        果不其然,她回到有间客栈附近没多久,便看见有一个看上去非常伶俐的小姑娘蹦跳着走出客栈大门。只是二楼的临窗处却分明有人透过紧闭的窗户的缝隙在窥探着街上的状况。一旁的小道也有两人无声的融入了人流之中。小姑娘亦是一路紧跟人流,力求不惹人注意,身边也有着满满的人。
        恐怕到时打起来手脚不好施展。千薇一边想着,双目注意着小姑娘的行动,一边腾出心思隐藏自己多过盯梢的三人的视线。
        只是千薇紧紧跟着那小姑娘时却忘记了,自己懂得的道理,别人也知道。
        因此三天后在她仍然手法不是十分纯熟,甚至指尖微微发抖的的杀死那小姑娘之后,只在她身上摸出一张白纸。而那时她们停留的地方周围,除了大片森林便只有一间民舍。
        千薇匆匆驱动雄蝶折返回去追踪男子。所幸在第二天时便碰见了他。不敢再生差池,直接动用迷幻术逼那男子说出所送信件上交代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墨家几位重要人物会在城外秘密据点商议登上蜃楼之事。
        或许是那男子迷茫的样子触动了千薇心中善良的那根心弦,又或许只是因为不愿连天看见血光。千薇还记得杀死那小姑娘时她脸上惊恐却有一丝释然的表情,血液黏在指尖仍然是冒着让她恶心的热气的粘稠感觉。
        简直就是无声黑暗中捉住她的梦魇。
        她只是用迷幻术让那男子忘记了这段回忆,便放他离开,好使他在预定的时间回到有间客栈。然后再独自带着雄蝶去往秘密据点。并没有在意那一片屋舍之中有着什么,只是记下了它所在的地方以及周边环境,然后便会阴阳家复命。
        “比我想象的迟一些。”东皇太一的声音仍然让她觉得脊背发寒,仿佛有小蛇慢慢从脚尖向上爬起。“并且,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人?他要是记忆恢复的话……”
        千薇恭敬的又等了片刻,确定他是在等待自己回答时,便将自己斟酌许久的话和盘说出,“我认为,倘若两名信使先后被杀,墨家会起疑心从而改变会面地点与时间。”
        “呵呵。”东皇阁下的笑声有些虚假的盘旋在众人的头顶上空,“星魂,你怎么看呢?”
        “我没有意见。”星魂的声音凉薄的撞击着千薇的耳,却有力的扶住了她将近虚软倒下的身体。
        “显然,这种分派两名信使的伎俩还是你和你的傀儡去比较合适吧。”东皇的话听起来像是赞赏。
        而千薇忽然就有些明白当初东皇阁下与月神说话时,星魂脸上的表情。


        IP属地:河北308楼2014-02-05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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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感觉一开始分毫没有,但只是片刻就如同要吞噬了每一寸皮肤筋骨那样铺天盖地袭来。只觉得痛苦不堪。却甚至连一句形容都没有。
          只有脑海里,近乎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出现麻木的思绪。痛苦。
          许是趴在地上的原因,这一次在繁杂雨声中千薇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丝毫没有掩饰的由远及近传来。
          千薇立刻回想起自己此刻还是墨家特别招待的客人。刚刚只觉得事情突然思维将近凝滞又或者……是什么她不敢猜测的变化。但是这样轻易跑动却难免不妥。
          如果刚刚她身形够快,本是可以去打探端木蓉情况的。
          不知怎的,想到端木蓉她不由又想起了那一双清澈又空洞的琥珀色眼眸。而后,脑海中极快闪过一双她同样看不懂的深色眼眸。
          那双眼眸深处偶尔有细微蓝色碎光流过,美丽得让人怀疑是星辰的魂魄。
          星魂。这般念他千百度是否贪心?但是念着,却仿佛心神宁静。
          端木蓉那边人已经聚拢了起来,再要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墨家虽然还有想要知道的东西,但是实在不宜久留。寻了这次机会千薇正好可以回阴阳家。当务之急不过是要躲过那不急不躁显然是定定了来寻她的人。
          只可惜。不知来的是剑圣盖聂还是高渐离。又或者会是……
          所幸虽然身子痛得如同已经不再是自己,而不过是一堆散落的肉块碎骨,到底没有伤着什要害。
          千薇强硬撑着翻过了栏杆,身子埋在雨中花草里,只闻得见一阵腥气。
          只这一下,她便觉得已经不再痛,却甚至半点感觉也没有,而是全然无了直觉到了麻木。
          身体怕是还要有一会才能动弹,千薇闭着眼却是仍不时感到有雨水顺着小缝滑进眼中。而眼睛更是因着大滴大滴雨水的砸落而一阵阵疼。
          倒是不知道端木蓉现在是否百倍疼于自己……
          千薇猛的睁开眼,顾不得雨水一下肆虐模糊了视野,也顾不得身上酸痛无力的伤,只是急忙投注视线在那起火的房子上。
          火仍然烧着,甚至让人觉得愈发大了。那腾起而四处卷曲的火舌周围几乎看得见重新归为虚无的雨水。红的扭曲了视野的残虐。
          这雨下得这么大,又已经过了许久。火势却只见大不见转小,却似有向旁边几所房子蔓延开去的样子。
          唯一可能不过是……这火被人动了手脚。
          而这般本事,除了阴阳家,又能有谁?
          千薇心意忽的便是一定。只是不知道此番阴阳家来的是什么人。她一边勉力用刚刚恢复了些许麻木感觉的胳膊半支起身,凝神去听那不急不缓向自己这边行来的脚步声,一边就在心里翻拣着那些个自己有着几许印象的阴阳家众人。
          面目似乎是在大雨中被冲刷得不分明,看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那是因为记忆久远的缘故。
          似乎是,曾经有一次。星魂将自己偷偷带了出去,只不曾出了阴阳家,便是在大殿外停留着。而后不知怎么身子一轻,却是被星魂抱着跳上了门前的横梁。透过那细细的门上缝隙,星魂专注地看着大殿内站着的众人。那眼神终究是,令她有了几分惧意。
          ——她知道星魂轻功甚好,却不想是那样好。
          而他的眼神,似是渴望,又似是冷静。竟然如同一切都不过是手中所控制的纷繁纠杂傀儡线,只随着心意拨动,冷眼瞧着。
          近的似乎是星魂的呼吸就在耳边,千薇听到他说,“那是云中君……大少司命……你姑姑呢……湘君……”温柔如同呢喃。
          她只瞧见其中的灯火晃荡摇曳,明明灭灭在门上投下如同鬼魅的影子。拉得长短瞧着很是可怖。不由又向星魂身子里缩了一缩。
          那便是唯一一次她真真切切瞧见了阴阳家所谓高高在上之人。她只隐约晓得这偌大骊山,阴阳家虽不及儒家弟子三千却仍是从有封号者到寻常学徒浩浩荡荡近千人。只,最终让人将阴阳家三字放在嘴中咀嚼出一股子不敢靠近生畏的寒气的,到底是这几人罢了。
          而她寻常除了月神星魂,却是瞧不见其他几人的。便是负责自己余下几门课业的也不过是些资质寻常的。白白担了阅历。
          如此想着便不由蹙了眉头。只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是除了那因着自信而生出的不急不缓的沉稳外,却是显得比寻常男子更多了几分轻灵。……是因为来人轻功出众的缘故?
          她匆匆想着,云中君多来炼丹,且是常常出入秦宫之人,没由头出现在这。月神同星魂亦是身居高位,除非是一举要攻下这据点,等闲不会前来。那么,大少司命……
          “哟。我当是谁呢,千薇姑娘这样躺着……可真是狼狈呢。”一声带着妩媚的讥诮便传入耳中。千薇却是不觉什么时候耳边的脚步声便停了的。只一下便被吓住,猛地抬头望去。
          一个身着红色裙装的女子正站定在眼前,一双眼眸眼角挑起一丝冷艳的凌厉来,让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个干练的人。
          她此刻正定定的看着千薇,瞧见她面上显是被吓住了的神情不由又是一笑,只摇着头轻抚额前一缕留得极长的乌发,端的是说不出的妩媚洒脱,只让人移不开眼。
          只眉目一转,就生出无边的风情晃荡来。
          千薇眼见那打眼的红色便猜到了来者是谁,看着来人虽是神情有几分不屑,却是没有什么恶意,也勉勉强强的站起来。仍然觉得身子疼得如同已经裂开。
          来人只静静看着,眼中神色半点不变,仍是没有恶意也绝无善意,却是让人猜不透想着什么。
          千薇只低下头,那原本坠在已散开的发梢上的水珠便滴答答的沿着面颊滚下来,坠到丢了鞋而赤着的脚上。好不狼狈。
          “走吧。”来人打量了一番千薇的着装,却竟是一句嘲讽都没有。只淡淡的便转身而去。
          千薇也只得强忍着痛跟在她身后。因着缺了鞋子的缘故而走得有几分踉跄。偏偏来人许是因着轻功傍身,走得很是快,简直步步生风,她不由更加吃力。
          “喏。”忽然有一个小瓶不知怎的就丢到了眼前,千薇不由拿住,却听见前面的人道,“时间不多了,你不要磨蹭。”
          她愣了愣,只点点头。想起前面的人看不见,便又赶忙添了一句,“谢谢……大司命……大人。”
          她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学徒。便是跟着的是地位尊崇的月神,便是身上血脉来自那再天资超绝的家族,却也不过是个卑微的轻易能够替代的学徒。对着有封号的大司命,到底唤一声大人。
          大司命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前面走着。许是错觉,千薇总觉得自己一路离开墨家,走得不那么吃力了。
          便是这般狼狈的跟着个尚且说不上熟稔的人回了去。
          千薇原本以为他们还是要这般一路沿着山林之间不甚明显的小径穿回去。于大司命同其他她不曾见着的阴阳家众人而言,这倒绝非难事。阴阳家虽算不得正派武门,好歹奇门异术颇多,门下弟子也多是熟稔轻功的。只是千薇功夫尚不够火候,此时又身上带伤,实在难为。
          却不想才出了墨家那隐蔽山庄的大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大刺刺停在土路上。织锦布帘半卷着,内里一应华贵摆设就这般任由卷进去的雨水打湿,上好木料作底,被雨水一浸益发溢出奇异香气来惹人沉醉,是阴阳家一贯的高调奢华。
          只是那香气不住向着千薇鼻尖涌来,却只惹得她打了一个喷嚏。只觉得鼻尖酸涩仿佛什么味道都嗅不出来了。
          大司命又扭头看了她一眼,千薇窘迫得只想将头深深埋下,却听见对方嗤笑一声,“她倒是舍得,真个难得。”
          她。他。千薇不曾分辨出来,尚且在思量着大司命所言是否是星魂时,却被对方不甚温柔的拽住了胳膊,也不知大司命是如何使力,竟是轻轻巧巧便将她拖进了马车里,手上巧劲一甩,已将车帘打下,遮住了因着大雨昏昧不明的天光。
          于是在马车里的千薇越发觉得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样的昏暗,又是她一个人,让她总不由得想起那些在阴阳家难捱无眠的夜晚,正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马车震了一震,是大司命稳稳的踩了上来。
          大司命却又不进马车,只是在驾车的位置上随意的坐着——也或许是站着,千薇什么都看不见——边说道,“你且坐着吧。回去……还有得你受的!”
          大司命算不得多话之人。这一路前前后后算起来,她也不过同她说了四五句,且都是听不出情绪的妩媚语调,尾音总有些许上翘般的戏谑。冷不丁在昏暗里听见她这般郑重其事的,偏又是这样的话,让千薇心里登时百转千回般扭成一团。
          她正想要细问些什么,又觉得自己没身份,同大司命也算不得熟,到底没能开口。


          IP属地:河北313楼2014-02-0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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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更,表示此坑似乎已完结@轻言多笙


            IP属地:河北315楼2014-02-06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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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特原作者,@月夜雪兰子


              IP属地:河北316楼2014-02-06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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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engzhi4


                IP属地:河北317楼2014-02-06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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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08: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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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支持你啊,爪机无力,在扣扣上没有捕捉到你的离开哇~这里再次撒花鼓舞你!加油!


                  318楼2014-02-06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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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啊呀呜啦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9楼2014-02-09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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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啊呀呜啦


                      来自Android客户端320楼2014-02-09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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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言多笙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1楼2014-02-16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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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S冰城月雅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2楼2014-03-02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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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s冰城月雅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3楼2014-03-02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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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08: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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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4楼2014-05-15 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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