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车窗玻璃照射进来有些刺眼。非常非常想念你。没有理由。
那小说作者住在即将被拆迁的居民楼处。竟然就是你我相遇的那栋。我踌躇片刻,然后耸耸肩,既然来了便不准备离开。
尽管我觉得会有意外。
敲门。他开门的瞬间我惊讶无法言语。只觉得身子瘫软下去。想要尖叫却忘了如何发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室内。黑暗好像是凝固在半空中,固定住了那些微弱的幽蓝闪光。我想那大抵是星光。
这场景熟悉异常。我颤抖着叫出他的名字。面前少年14岁左右的模样。面容精致。眼角有纹路诡异盘聚。薄薄的嘴唇抿出嘲讽的戏谑弧度。
“星魂……”
之后的记忆模糊混沌,仿佛我是昏去。醒来时感觉有轻微的颠簸。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射在脸上,有灼热。手臂却被空调冷风吹得冰凉。
“醒了?”你这样问我。
我伸手挡住视线,拒绝看你的脸。曾经觉得你非常像星魂。现在却无法面对。我没有问你为什么我人在这里,你也没有提起。我只是声音干涩。“我要回家。”
你明白我的意思。开车将我带回父母那里。
一路心跳加速。只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我抬头看见天空开始阴云密布。我熟悉的上海的暴雨在酝酿。心里的情绪积累。
我恐惧。我不安。我拒绝你。
到楼下时将近摔出车子。只是匆匆忙忙爬上楼梯。我却忽略此时天光黯淡但没有灯火。打开门,我却听见一片风声呼啸。闭目感觉强大气流从身边穿过。我眼底一片荒芜。一切都是空的。仿佛我在这的十七年生命是幻觉被吞噬。现实在身后露出狰狞的微笑。
它推开这房门,给我一地零落的真实。跟我说我在假想。
所有一切如同旅行中安然与你共度一生的念头一样,从我身上剥离。
我跪下,开始不可遏制的大哭。
你关上门,从后面抱住我。以前从未发现我其实也很高,但却瘦弱只能任你抱起。
你说,“我们走吧。”
你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爱人。
这一刻有世界末日的错觉。只有紧紧抓住你的衣服。抓住最后我相信的真实。
“我要知道。”你在街角放下我,我低头告诉你。声音像老旧唱片。咿咿呀呀的说着欲哭无泪。
你伸手拂过我的长发。然后放在我的肩上,你说“你会明白的。”
撞击发生在一瞬间。我只感觉自己被什么撞开。然后听见有尖叫声划破我头顶的天空。灰暗色调里听见巨大声响。
是雨吗?我努力想抬头找你。
那天你出了车祸。
7.
你曾经说过,我们停留的现实是无可改变的荒芜。比虚空更是空无一物。
“做梦吧。”你说。
于是我当真做了一场荒凉大梦。梦中颠覆年龄季节,不记得往生,只有你的面容反反复复出现,挥之不去。你的声音还是,响在耳边。你说你爱我。
我是无法离开你的。你知道。
过往的真实在面前流转。无序的残破片段。我看见你嘴唇张合,看见你笑容淡漠却是邪魅异常,看见你走过梧桐落叶的校道,看见你在漫天落雪里回头。
这一路的记忆太过漫长,直到我头痛。直到我回忆了所有的梦境,直到那尖叫发生,一声声尖锐仿佛植根脑海。持续。持续。持续。
原来尖叫的那个人。是我。
是我一直害怕失去你。
我们相逢在炎热的九月,走过一起念书的三年。同窗而无交集。
你去往南京读书的那四年我一个人捧着热水袋行走在华师的校园里。抬头看着叶已落尽的树木,忽然发现,原来思念不过这样毫无根据。南京应该有落雪吧,只是想到或许有个人会踮起脚尖为你系上围巾就忽然嫉妒不已。
小心翼翼写给你的信。词句是我细心揣摩了14个夜晚的含蓄。只在末尾我一笔一划勾勒自己的心情。我很想见到你。
你是优秀,你是耀眼。我早便觉得,你与星魂一样,是太过遥远的存在。
可我们却就在一起了。
元旦的那个假期,你陪我去寒山寺。在寺外某家店里买下一对红绳。你亲手系在我腕上。
你说,“月老手中的红线,就在你我腕上。”
之后很多个日夜,我看着红线一点点褪色。看着青春爱情在时间洪流里默默变得稀薄直到我终于握不住。
你的世界那么大。可我的世界,只装得下你。
感情没有对手戏。我跟自己下棋。
你与你上司的女儿相亲那晚,我将脸埋在手臂间只感觉巨大悲伤无可逆转。心中的欢愉随着满桌的菜肴一点点冷掉。我发短信给你,“我们分手吧。”
我太过依赖你。直到无法接受终于你离开的事实。尽管你反反复复告诉我那些只是逢场作戏。你说你爱我。
而我,爱你。
还是做梦吧。你告诉我,梦中一切都会有的。
于是梦中我是与你初见年岁的少女,无辜却坚强,可以心里惆怅的看着你却不再依赖你。
于是梦中你爱我耐心照顾我,嘴角笑容淡漠中透着邪魅却永远只看着我惆怅温柔,如同我看你那般。
于是梦中我只说你是星魂。我爱的是星魂。不是你。我不会受伤。
我抗拒着你是星魂的事实。可是最后我发现,我无法接受的是,星魂不是你。
不是那个我爱的你。不是那个离我而去的你。
忽然想起你曾说过的,你我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知道我喜欢纳兰容若的词,可是你不知道后面的一句是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吗。
你也终于忘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了吧。所以我们终究无法停留在遥远的天河之滨。只能在现实的海走失。可是我记得,我手上的红线,也记得。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一点点爬过白墙地板。直到终于亲吻我的眼皮。终于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这一场大梦,终于是时候醒矣。我终于失去了你。
——而今现实,已经满目荒芜。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