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家
老金媳妇依然手里活计不停,这次做的是一件衣裳,看样子是老金的。老金舒服靠在椅子上坐着,喜宝的焦虑看在他眼里,只觉得儿子单纯可爱。看自己媳妇逗引儿子,专门不说去叶儿家的情况,也故意配合,跟媳妇东家长西家短的唠了半天,专门不往喜宝的心事上提。
喜宝也发觉无良爹娘是在故意吊着他的胃口,可又不能就不问了,百爪挠心的,回去也睡不着。只好涎着脸,在娘亲跟前挨挨蹭蹭,老金媳妇忍着笑意,飞针走线。一边缝一边指挥喜宝,一会叫他拨下油灯的芯,一会说他挡了灯影,一会要喝水,一会要捶腿。把喜宝弄的满屋团团转,直到老金的衣裳收了边,才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喜宝看老娘的活计完工了,讨好地接过来。抖开衣裳就冲老金道:“爹,快来试试,俺娘的针线没说的,看看合身不。”
老金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俺媳妇缝的衣裳,用得着你夸?臭小子,拿你老爹做人情。”
喜宝摸着头嘿嘿一笑。
老金媳妇收拾好针线笸箩,又揉了揉眼,靠在被垛上看着老金试衣裳。她的手艺确实不错,长短肥瘦,无一不合适。老金试好衣裳,脱下来折好。老金媳妇又要过来说明儿个要洗一水再穿。老金问:“喜宝娘,今天去连家,咋样?”
老金媳妇道:“唉,要说叶儿,真是个好孩子,就是心肠太软……她呀,觉得自己把朵儿连累了。正在那儿自责呢。要我说,那朵儿也是活该,她爹不安好心,要卖叶儿,报应上来了吧?又不是叶儿叫卖她的,有啥好不安的?有啥好愧疚的?谁叫她爹不积德……”
老金深深地看了喜宝一眼。道:“她要是心安理得,我倒要考虑考虑了。一个姓儿的亲姐妹,她看不下去也是应有的。小姑娘家,心太硬了不好。”
老金媳妇在大事上从不和当家的呛声,也道:“说的也是,这孩子是个仁义的。她叫人去告诉连守信家了,看那边愿意不愿意管吧。”
喜宝听说叶儿心软,暗自点头,他也觉得叶儿太心软了,不过没啥,这不还有我呢,以后谁欺负她,我帮她出头。
老金和老金媳妇看喜宝又是一脸陶醉的笑容,就知道这孩子又想叶儿去了,摇摇头,把他推出去,自顾自的熄灯睡了。喜宝不以为忤,欢欢喜喜的回去睡了。
赵氏把小八哄睡了,看叶儿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担心,道:“叶,睡吧,别想了,啊!”
叶儿道:“娘,我……我是不是做错了?要不是我,朵儿也不会……”
赵氏轻声道:“娘说不好你做的对不对,娘只知道,朵儿不是你叫卖的,你也没那么大本事,叫坏人不干坏事儿。能保住你自己,已经是不容易了。那蔓儿那么机灵,还不是死了一回,才没给卖了。叶啊,你有那心疼朵儿的工夫,还不如想想娘和小八,我们娘俩现在就指着你呢……”
叶儿怔怔地看着赵氏,她一直以为赵氏是个心软到无原则的人,没想到赵氏也会说出这样显得很“自私”“凉薄”“无情”的话来。她原以为赵氏会和她一起感叹朵儿的不幸,她还以为赵氏会说她处事不当,说她年纪太小什么的,可是听到赵氏这近乎坦护的自私的话,叶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她才开口,带着浓浓的哭腔:“娘,你真好。”
赵氏轻轻地拍着她,就像拍小八一样小心,一边拍一边道:“叶,娘是你的娘,不是朵儿的娘,她过的好,和娘没关系,她过的不好,娘也不心疼她,你不一样,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受一点儿罪,娘的心呐,都跟刀扎的一样疼。以前你奶太霸道,娘胆子小,护不住你,叫你吃了不少的苦。以后再也不会了。叶,睡吧,没事儿了。朵儿她爹算计咱们,朵儿这是替她爹还债呢。娘这一辈子啊,从来不干害人的事儿,你爹他虽然不争气,可也从不算计别人,我叶儿一定会顺顺利利的长命百岁的,啊……”
赵氏轻柔的声音和手下合着心跳的拍打,让叶儿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她渐渐觉得困,眼皮像抹了浆糊一样粘粘糊糊的睁不开。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