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叶儿正在家里收拾着,蔓儿打发人来,叫她和赵氏一起去老宅。叶儿纳闷,老宅和自己家,几乎是默契十足的互相遗忘了,怎么好好的又叫自己去呢?问了问跑腿的小喜,才知道,老宅又闹分家了。
小喜受命而来,就打算着要跟叶儿好好说说的,她先说重点:“我家姑娘说了,去了老宅,给你们啥你们就要着,别推让。”
然后又对叶儿道:“我们家姑娘已经过去了,说叫把八少爷抱回我们家去,我们太太给看着,叫三太太和姑娘你都去。五少爷都特意从府城回来了。就为了今天这事儿,准备了好几天了都。”
叶儿好奇心爆棚,可是再问,小喜也不说了。叶儿悻悻地想,小喜这口风真够紧的。其实小喜不是口风紧,是她也不知道多少事情,从四房轮值结束之后,连守信就不怎么在家,蔓儿总叫他去牧场那边,张氏和蔓儿无事也不去老宅,老宅的事,她们知道的估计还没有春柱媳妇多。直到前两天,老宅打发人来叫连守信和五郎说要分家,她们才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小喜抱着小八回去了。赵氏还有点怵,想叫叶儿自己过去。叶儿哭笑不得,“娘,我一个人去不行,真不行,你快收拾收拾一起走吧。我爹不在了,这个家你就是户主,我再给替你做主,人家那边不认也没用。快点,娘,就换那件蓝花褂子就行了。底下不用换了,这就行。走吧。”
三言两语的把赵氏安置妥了,她俩就出了门。一路上都有人往老宅去。都是村里比较有公信力的人物,还有和何氏连守义交好的人家,当然比较少。
到了老宅,叶儿和赵氏发觉这次的排场空前的大,屋里挤的满满当当,连家的亲友基本上到齐了。她们俩是最后一份了。五郎和连蔓儿坐在比较靠近中间的位置,连守信被周氏硬拉到自己身边,周氏自己半靠着一个被垛,一手拉着连守信,一手在自己的被里掩着。叶儿观察,连守信明显不愿意被周氏拉住,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意思使劲挣脱,最后他们俩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坐在一起,仿佛在角力。
连老爷子今天眼皮一直在跳,跳的他心神不宁,好几天了他都压不住大房二房的闹腾,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感觉,分家势在必行。可是,分家怎么分,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现在这两股不约而同的闹腾,让他对自己的盘算没了把握。
连守义平时在村里人缘不算好,但是,要饭的还有三个穷朋友,何氏走家串户的唠闲篇,也勾来几户不错的人家。相比之下,连守仁一家因为常年在县城住,回来之后反倒没有几户相好的。连老爷子不禁为大儿子的未来担忧起来。自己家的亲戚里头,大周氏一家不会特意偏帮自己说话,反而隐隐以连守信的意见为主,小周氏一家看起来和老婆子亲近,但那家人的人性咋样,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真指望也指望不上。吴玉贵一家是连守信的亲家,自己说话能有多好使?连老爷子几乎不抱希望。尽管吴玉贵一口一个姨父叫的亲,到了真章上头,肯定不能听自己的话。老爷子又望了连守信一眼,就希望老四别记恨老大,能配合自己把这个家分完。他沉痛地想着,老了,也该分家了。老四一定得体谅自己呀,长子嫡孙才是连家正宗的血脉,延续的根源,老四能不能再听一次话呢?
坐了一屋子的人,炕上挤满了,炕下也坐满了,二房把自己房里的凳子全端出来了,蒋氏也只好把自己房里的椅子也都搬出来。仍然不够坐,还有站着的,不过都是小辈儿,辈分高一点的全坐下了,连老爷子示意蒋氏不用管了。他咳了一声,做为开场白。
“众位乡亲,今天我连方又要麻烦诸位了,我老连家,在三十里营子也有几十年了,一直是住在一块堆儿,现如今,老二家里闹腾个不停,要分家,我想着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分就分吧,请诸位乡亲来做个见证。分完了,不准任何人说公道平的,分成啥样就是啥样,今天一次见分晓。咱庄户人家都是实称人,诸位也都与我家有些交情,若日后有任何连家子孙,对分家的结果不满意,吵嚷闹腾,还请各位再拨冗前来,做个裁断。”
叶儿看了看正襟危坐的连老爷子,又瞅了瞅这满坑满谷的乡邻,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排场这么大了。原来连老爷子怕分了家之后。二房仗着人多势众来欺负大房啊,怪不得把能请的人全请来了。果然是父子情深,用心良苦。
但是,二房肯眼睁睁的看着大房分走一大半家产吗?看他们叫来这么多人就知道了。
果然,连守义已经开炮了。
“爹,您老不用担心,我们连家没有那不守信用的人,只要分家‘公平合理’,我保证我们家里没有人会再闹腾。”
连老爷子无视他。对里正道:“连家前后也分过两三回家了,底子咋样,大兄弟你最清楚不过。我们原本有三十亩地,分了老四家六亩,老三家也是六亩,还有十八亩地,我们老俩口子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得留点养老田,我划出四亩地,给我们做吃穿嚼用,余下的,我老头子也不能偏心,他们两家平分。家里的器具,各房用的归自己,农具家什,一分为二,房子,老二家住的归他们自己,啥时候想搬啥时候搬。”
里正沉吟了一下,连家的情况他的确知道,三十亩地是事实,分了四房三房,大房和二房这么分,也是正常的,大房毕竟是长子,二房男孙多,老爷子还没偏心到头。他想到这些,正想点头赞成,连守义先不干了。
“爹,您这就分完了?分家这种事,要分的不公平才能叫人心服口服,要按这个分法,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