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霍然而立,伸手拦住了钟会的去路。想是钟会也没想就此离去,作势便停了,喝问道:“王戎,你敢私拦天使?!”
浚冲的眼深邃而阴沉,在火光的映照下,流离着琉璃般的色彩:“钟大人,你早料到叔夜必定不会接旨,是也不是?”
钟会冷哼一声:“我怎会知道逆贼的心思!”
“你当然知道!因为你早就备好这个圈套,只等叔夜来钻,是也不是?”浚冲剑眉一轩,眉心锁作一个“川”字,声调渐高,就势踏上一步。
我们这时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情势却已不可挽回。钟会似根本看不起瘦弱的浚冲,也就势踏上一步:“信口雌黄,有辱斯文!你待若何?敢伤我么?怕是没这份能耐吧!”
浚冲空拳紧攥,骨骼暴响,眼中血丝毕现,从牙关中迸出几个字来:“钟会匹夫,你欺人太甚!”子期见情况难以收拾,速速走近,低声对着浚冲耳语。我也站起身来,轻轻把浚冲往后拉,用身子遮住二人如刀如剑的目光。
浚冲好容易安静下来,却见钟会斜眼望着浚冲,晒笑道:“嘴上叫骂算什么本事?”说着,他腰间配剑凭空跃出,轻巧落在手上。他手方触剑,便抖了三个偌大的剑花,罡风凌厉,杀气凛然。
丛林中的兵士见他拔剑,齐声一喝,声震山谷,惊得宿鸟乱飞。
浚冲被这场面惊得一愕,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明晃晃的剑就在我眼前晃悠,化作万点寒光。
“怎么?怕了?”钟会冷笑。一旁的伯伦抱起酒缸,走了个醉步,也冷冷笑道:“钟大人好英杰!长剑一摆,又添三千老幼魂。”
钟会的剑尖缓缓指向伯伦:“切莫认为本官不会杀人!”
伯伦直视钟会,面无惧色,依然笑吟吟地。巨源此时再也耐不住了,几步奔来,挡在伯伦前面:“钟大人,您是晋王派来宣诏的,可不是来挑衅的。”
见巨源挡剑的身法之快,我料他这话必定说得理直气壮,不想他起先到是嗓音紧迫,大显急切,其后却越来越弱,最后竟细如蚊鸣。
钟会一愣,似乎为这话说动,但随后脸色又渐青得难看:“闪开!伤着你,我没办法跟晋王交代!”
巨源一时踌躇,只絮叨言着:“大人三思,大人三思……”身子却没任何动作,只护着伯伦。
钟会的脸在细微地抽搐着,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怒意。蓦然间,一丝直透心腑的寒冷剑气破空而来,凌而不厉,若有若无,激得我寒毛乍竖,冷汗顿出。
在场众人无一不感觉到这异象,不禁齐齐向那寒气来处望去,却见叔夜死死盯着钟会的眼,不怒自威,将钟会的气势无形间压了下去。
刚才那阵寒气,便是叔夜的眼神么?那充满杀意的眼,可不是那个叔夜哪!
“欺负老人孩子也算不得本事。我来吧,请大人赐教。”叔夜这句话说得极为平淡,惟独“大人”两字下了重音,拉得长又长。
钟会吞了口口水,似乎微微有些兴奋:“早有此意。”说着,长剑急抖,撩入火光,拨起无数焰火,当空乱点。叔夜侧身断竹,临空一个扭转,手中长竹扫出,荡出一片碧海。
须臾间,两个白色的身影交叠错落,金红的火焰和翠绿的修竹轮番幻化出别样神采,攻守转瞬便几次互易。
眼望这番难得的比武,此时的我,心里却只有一片茫然。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