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我是来混经验的，我转身就是一巴掌，“你他妈不是废话吗？”(╯3╰)

楼主人去哪里了………

楼猪来更新了。。。

李成斌躺在地上，穿着一身蓝绿色连体工作服，他手里红灿灿的一百块明明是要给出去的，却被他拽得紧紧的。
几天没见，李成斌结实了不少，仍然瘦，但小臂上已经出现了不少肌肉。
张川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这副狼狈样的李成斌，脸上现出了一抹惊讶。
俯身准备收钱的叶青闻声转头，看到张川，缓缓站直身，挑衅地半抬着脑袋看张川，他撩开袖子，秀出壮硕的肌肉和纹身，捏捏手指的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过叶青也就拽了那么几秒钟。
几秒后，他神色突然一变，看到张川身后黑色轿车里的男人正往这边看，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氏的大当家赵天琪，叶青气焰立马卸下，陪着笑脸对张川说：“这位先生，别误会，我和我同事闹着玩呢。”
叶青说完，一把拉起地上的李成斌，压着李成斌的头对张川鞠了一躬，然后把李成斌拖着快步离开，他怕李成斌背着他对张川打小报告，他混到这个小组长的位置也不容易啊。
张川和李成斌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见了一面，李成斌连句话都没机会说就被拖回去工作。
张川回到车里的时候，赵天琪没急着开车，笑得特别精：“是不是很爽啊？”
张川表情一僵，然后也笑了一下，半开玩笑：“爽呆了！”
自从两星期前赵天琪找到张川帮忙以后，张川便不再刻意躲着这位赵总。
赵天琪也不再用激进的办法去逼迫，而是用怀柔政策，先从“朋友”做起！于是赵天琪用培训的名义，两个星期以来的每个工作日都和张川在一起。
至于张川的销售职位，则是在答应帮赵天琪忙的当天就辞掉了，朱振乐的那笔单子移交到了王珊珊的手里。
这会儿车里，赵天琪心里挺过瘾，当初要不是这个李成斌，他和张川就不可能还只是“朋友”。
人一高兴，脚下油门就踩得欢实，赵天琪把车子开得轰轰响：“李成斌得在这里熬两年呢，也不知道他熬不熬得下去，我本来以为他来两天就得走，没想到今天还能见着他。”
“抛开我和他的私怨不说，他那性子的确该受受罪，不过也别太过了。”张川就事论事，他不至于心胸狭窄到看到李成斌越可怜就越幸灾乐祸。

赵氏的工厂从来不对外开放，也没有让媒体采访过，所以除了在里面工作的员工外，没几个人真正见识过工厂的样子。
车子沿路开进工厂的大铁门。
铁门内的情景让张川顿时睁大了，鼻子都快贴到车窗玻璃上了，嘴也差点合不拢，口里赞叹：“你们家果然有钱啊，竟然还有加油站和洗车中心啊。”
一进门就是一个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停车广场，上百辆标了号码的大型冰柜卡车整齐划一停在里面，每辆卡车的巨大车身上都标着赵氏的广告LOGO，每部车每天都要开好几十公里，却不见车身上任何脏迹，崭新如初。
在停车场最靠墙还有一个小型加油站和一个洗车修车中心。
张川彻底呆了，真特妈牛逼啊！
赵天琪趁机摸了下张川的头说：“瞧你那傻样，这么多车肯定需要保养，如果一辆辆开出去到车载保养中心，浪费油钱和时间，直接养个修车中心还便宜些，而且这车开在外面也是广告的一种投放，弄得干净点，给人的印象也是整洁没任何污垢的，于是就弄了个洗车中心。”
“想得真周到啊你们。”张川转过头来看赵天琪，一双眼变成了星星眼，其中闪着各种向往崇拜。
赵天琪从来没见过张川这副模样，心里一颤，车子的方向盘都差点没抓稳。
一个急刹车，车突然停靠边。
“怎么停车了？”张川的眼睛直往工厂那边打量，好奇工厂里会是怎样的景象，完全没注意到赵天琪那双狼眼。
“咳咳…”赵天琪郁结地清清喉咙，想吻张川的欲望越来越强，最终还是忍不住，突然抬手捧住张川的后脑勺，在张川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车外有几个工人打扮的员工正在走动，赵天琪突然来这么一下，把张川吓得不轻。
“艹，你干嘛？”张川用力把赵天琪推开，想发火，发不出，整个脸瞬间赤红到耳根。
“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赵天琪见张川的反应强烈，乐开了花。
“你才猴子屁股呢，警告你，这种动作以后别干。”张川别过头，红着脸看向车窗外，警告的声音毫无底气。
赵天琪轻笑了下，他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张川和他合好只是时间问题。

工厂的厂长名叫郭永清，三十多岁的年纪，是位技术十分过硬的工程师，他曾去德国留学，对于机械原理相当了解。
和外面世故圆滑的商人不同，这位年轻的厂长属于直肠型，拥有德国人特有的严谨认真的作风，对细节尤为执着，工作精益求精。
赵天琪正是看重他这点，才让年仅五十岁的老厂长早早退休，提拔这位新的厂长上位。
郭永清的办公室建在工厂流水线的二楼。
其实整个厂房没有二楼，只有郭永清的办公室被高高的铁质楼梯架在西南侧一角的半空。
位置特别好，只要往办公室外一眺望，就能看到整个流水线的运作情况以及工人们的工作效率。
此时郭永清正喝着咖啡，埋头一堆堆数据报表。
突然耳边的机械运作声音响了不少，这说明他的办公室门在没有被敲响的情况下打开了。
郭永清特别不喜欢别人擅作主张进门，皱着眉头从报表里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眼镜片，一眼就看到赵天琪带着位面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呀，老板？”郭永清讶异，通常赵天琪来前都会给他打个电话，今天这算什么？突击检查？
“忙吗？”赵天琪问。
“还成。”郭永清瞄了眼张川，然后认真地对赵天琪报告。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张川。”赵天琪把张川引荐给了郭永清。
“您好。”张川上前一步，十分正规地对郭永清伸出右手。
“您好，我叫郭永清。”郭永清推了推眼镜，客气地笑了下。
赵天琪指着郭永清对张川：“他是我手底下最信得过的人之一，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有什么事情都和他说没问题。走，带你去逛逛车间流水线、物流部、另外几个办公室和配电站。”
张川礼貌对郭永清点了点头，跟着赵天琪走了出去。
流水线上的工人都穿着白色工作服，带着口罩和手套，厂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擦得岑亮，窗明几净。
巨大机械运作的轰响声和食物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赵天琪从厂房的进口拿来两幅塑料手套和两个口罩，递给张川一套，两人把口罩手套戴好后，赵天琪带着张川走到原料库，开始介绍流水线上的运作流程，食物从原料选材，到入机加工，再到包装冷却，一共好十几道复杂的工艺和程序。
因为整个流水线有郭永清把关，所以赵天琪没只不过简单地说了一遍，让张川心里稍稍有个数就行。
出了厂房才是赵天琪今天要提的重点。
两人一同走在去物流部的路上，赵天琪趁着这会儿和张川独处的时间，立刻把心里话全抖出来：“张川，赵氏已经是很成熟的企业，和各个政府部门都有牵连，你刚才在厂房里看到的那些员工，其实我可以一个都不要，因为全自动化的机器早就生产出来了，我们赵氏之所以不引进，就是为了解决国内就业形势严峻的问题，如果赵氏一倒，十几万的员工没了工作，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他说完接着说,“知道zf现在最怕什么？他们怕乱，什么样的人会起乱？穷人，没收入的人！为了解决就业的问题，zf想尽办法在各个企业塞人，廉价劳动没问题，只要这些人有工作，有收入，能安稳过日子，那就解决了zf一大难题，本来我特别笃定，觉得没什么能影响赵氏的地位，但现在，我不怎么确定。”
张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会尽力帮你。”
赵天琪目色凝重至极，“其实食品行业很脆弱，吃进人肚子里的东西，你多加点料就能出问题，食品制造这么多环节，有太多机会做手脚。前两天我已经订下了一百多套无线监视摄像头，周三你来的时候带上，让郭永清帮忙找人嵌进所有的冰柜车，我要确保我赵氏的食品，在厂子和运输的所有环节里不会出任何问题！”
“嗯，我会办妥的。”张川点了下头。

赞个

当晚和周二，赵天琪一直腻歪在张川的小公寓，两人就像刚开始恋爱的小情侣，分开一秒都觉得太长。
周三是张川上岗的日子，赵天琪却没有自觉，非拖着张川一起睡懒觉，导致张川整整晚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郭永清早上八点就到达了他的办公室。
赵天琪突然安插张川进入他的工厂，就像突然刺了根尖针进入他的脑子，整整两天，郭永清都没睡好。
他不清楚赵天琪这举动的意图，想来想去，觉得就一个可能，食品出了问题，赵天琪质疑他的监管能力，所以才找来个亲信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对向来把工作放第一位，凡事精益求精从不马虎的郭永清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打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那一刻，郭永清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电子表。
10：23：34
工厂日常上班时间是09：00。
郭永清撇撇嘴，慢悠悠地走到饮水机那儿，倒了一杯冰水，然后再慢悠悠走回他的办公桌后，非得让张川在外面等会儿不可。
张川手里提着一个大黑包，身上穿着正规的黑色西装，他敲了郭永清的门，等待老半天才有人回应，心里清楚，郭永清在端架子。
轻轻旋开门柄，开门。
郭永清办公室没有没有赵氏大楼里的办公室那么多落地窗，加之窗户全被拉上了百叶帘，办公桌上的白色台灯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四面墙上到处钉着机械设计图，报表，以及不知何用的数据公式。
郭永清正端正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后。
张川脸上挂着一副专业礼貌的表情进了门，对郭永清点了下头，轻轻把门给关上。
流水线的机械声随着门扉闭紧而被隔绝，耳边清静不少。
郭永清什么话也没说，他的眼镜片在台灯的照射下反着白光，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
张川决定率先开口：“您好，郭厂长，我今天来主要是……”
“你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郭永清把办公桌上的电子钟转了180度，将时间展示在张川面前，“我不管你背后有谁给你撑腰，来我的厂子做事，就得按我厂子的规矩办事，我今天为了等你推了好几个会议，你不仅浪费了我的时间，还损失了赵氏的利益。”
张川知道郭永清是在给下马威，握着大黑包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直接把包裹往郭永清的办公桌上一扔。
塑料泡膜互相摩擦的声音从包裹内传出，悉悉索索，东西不少。
“你干什么？”郭永清对张川这种毫无礼貌的举动极度反感，他站起身，想把张川的大包给扔到地上。
张川制住了郭永清伸来的手：“郭厂长，赵老板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我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和你吵架，而是和你合作。”
张川说完，拉开了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只被塑料泡膜包裹的小摄像头，“这些是为集装冰柜车准备的摄像头，请在今天之内，让技术监控部门全部安装妥当并连接网络检查图像，明天开始正式投入使用。顺便给技术部门提个醒，别把摄像头的事情说出去。”
“这？”郭永清看着包裹里一只只摄像头，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也意识到张川的到来和他郭永清没什么关系，心里反倒松口气，对张川的态度也好了一些。
张川继续说，“赵天琪信任你，但这么个大工厂，你不可能照顾到方方面面，尤其是物流这块，所以请你把我安排进物流组。”
郭永清办事也算利索，张川说完，他就拿起桌上电话，给技术部门拨了过去。
放下电话后，郭永清问：“你想进哪一个组？”
“哪个组比较缺人就安排我进去吧。”
郭永清打开电脑屏幕，查了一下每一个组的人事资料，说：“叶青那个组还少一个人，你就去那里吧，人事部那边已经有你的资料，今天下午直接去报道就好了，宿舍方面的话，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单间。”
“好的，谢谢了。”

大型制冷机在电力恢复后重新启动，机械运转的声音蓦然变大。
仓库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却听不到任何交谈声。
淅沥的雨声伴随机械的轰响，嘈杂，却又安静。
张川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场景。
一柄水果刀正抵在李国华肥胖的右侧脖子上，刀尖没入皮肤，划出一道血口，不深，但特别揪人心。
李国华被雨水打湿的发全部贴在脸上，面色苍白如纸，表情痛苦恐惧。
血液从伤口里流下，雨水将殷虹的血色稀释，顺着不同的方向，把李国华蓝色保罗T恤染成了让人恐惧的红紫色。
站在李国华身后拿着刀的男人名叫卫全，他一手制着李国华的脖子，一手拿刀，面色疯狂。
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叶青宿舍和张川一起打牌，谁能想到，才一个小时不见，男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李成斌站在仅离李国华两步远的距离，近得几乎一伸手就能触到他老爹的圆手臂，但他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直直看着拿刀的男人，眼里全是紧张与乞求。
事关人命，没人敢站出来逞英雄，张川向前走了两步，被卫全绝望的眼瞪了一下后，便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卫全面色不定，他似乎还没下定决心，捏着刀柄的手有些颤抖。
李国华喘着粗气，这时候还想着儿子，对着李成斌动了动嘴：“快走。”
“闭嘴。”卫全手里的刀往李国华脖子里刺深了几分，他看向李成斌：“你们家有钱是吧？”
“有，你要钱对吧？要多少都给你，只要你放开我爸。”李成斌紧张地咽咽口水，如果这人是奔着钱来的，那事情就好办了。
卫全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不把人当人看，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犯了法给点钱什么都不用赔，你们这种有钱人，全部得下地狱，全该死，全该死。”
卫全一激动，刀又往李国华脖子里刺了一点。
李国华不敢挣扎，一动不动，忍疼皱眉。
李成斌哭着求：“有钱也是人啊，你也有爸，要是你爸被人这么制着，你会怎么想啊，你冷静一下，求你，求你先放开我爸。”
卫全看到李成斌眼里的紧张，握住刀柄的手松了松，两个月前，他应该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处在危险中的妻子，他能感受到李成斌的揪心，这种揪心就好像拽着他重新回到了两个月前的情景。
李国华感到卫全制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开来，皮肤里的刀尖也被抽出，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卫全没再紧逼过来。
于是李国华立刻快步走到李成斌身前，把他给抱在怀里。
李国华怕死，但更怕他儿子亲眼看到他死时的样子，所以几乎是立刻，李国华捂住李成斌的眼，轻声安慰：“没事，爸没事，走，快点回仓库去，外面雨大。”
“嗯。”李成斌重新感到李国华的体温，心定下来，和他老爹一起相拥快步往回走。
可是走着走着，老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耳边传来了张川的怒吼和其他员工的惊呼，打在身上的雨滴不知为何掺着腥味与温热。
李成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抓开老爹捂在他眼上的大胖手，却怎么也抓不动。
“爸。”李成斌叫了一声。
没人应。
“爸。”李成斌心里一揪，发了疯似得把他老爹的手拉开，抬眼，老爹的大脸近在咫尺，脸上浸着温暖的笑，眼里是一贯的宠溺。
李国华摸了摸李成斌的脸，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成斌，爸爱你，以后爸不在，你要好好做人。”
一抹温热的血溅上李成斌的脸，李国华的脖子不知何时被开出了两个大口子，血液和李国华的生命犹如喷泉一样向外飙。
这个画面离李成斌那样近，那样不真切，一瞬间，将李成斌的世界染成了血红的一片。
“哇，爸……”李成斌大哭起来，脱了他老爹的衣服去堵伤口，怎么堵也堵不住。
李国华“砰”地一声摔到地上，肥胖的身躯不断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犹如在嘶吼，艰难，痛苦。
“爸，你别死，我还没孝敬你呐，你说要活到一百岁的，你还没看我结婚生孩子呐，爸，爸，我明年就让你抱孙子，求你，别扔下我一个人。”李成斌用力堵着李国华颈子上的血口子，转头对张川大吼，“叫救护车啊，快叫救护车啊！！”
张川离李成斌他们最近，他看得清楚，卫全放开李国华后，故意等到父子团聚，才发疯一样刺了李国华颈部两刀。
卫全刺完，把水果刀往地上一扔，刀刃在光线下反出血色的红光，他对着李成斌笑，眼里是复仇后的快感与空虚：“哈哈，活该，你们全活该。”
不远处有员工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张川几步跨向卫全，把几近疯狂的男人反手制在地上。
十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鸣笛依次开进工厂。
可是十分钟已经太晚了，李国华没撑过五分钟就咽了气。
李国华咽气后，李成斌安静下来，他挨着李国华躺下，拉过李国华残留着温度的大手臂，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紧紧抱住李国华的肚子，睁大眼睛，声音带着乞求与颤抖：“爸，快起来，这样睡着丢人。”
李国华一动不动，失了血的身体惨白一片，雨水混着他的血液，在他身周汇成了一条红色的小河。
“爸，我的游戏机你还没给买呢，快点起来给我买游戏机啊。”
“爸……呜呜。”李成斌的声音越来越轻，躲在李国华的怀里无声痛哭，“爸，你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啊，我没你不行啊，从小到大只有你最爱我，求你快点起来啊，爸，我没你不行啊……”
救护车来的时候，李成斌还在李国华怀里自言自语，三个人合力才把李成斌从李国华的身边拉开。
当李国华的尸体被抬上担架并盖上白布的时候，李成斌哭得岔了气，跪在地上根本没办法站起来。
张川捡起地上的手机，给赵天琪打了个电话，没心情多聊，只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草草挂了。
协助警方录了笔录后已经都快要11点了。
工厂的工作线并未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摆，生命就是如此，谁死了，谁活了，世界不会因此停转，该继续的还得继续。
李成斌没跟着他老爹的尸体上救护车，李国华被送走后，他就一个人呆滞地坐在仓库的一角，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有人上前慰问，李成斌也不应，三个多小时了，就跟木头一样这么坐着，动也不动。
张川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完，走到李成斌的身边：“回宿舍吧。”
李成斌不答。
他这样不是办法，张川索性一把将李成斌扛了起来，直接向宿舍走了回去。
张川的宿舍配置简单，干净。
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两把椅子，一个浴室和一扇小窗。
到了宿舍后，张川把李成斌扔进浴室，为他脱了沾满血液的工作服，打开花洒，给李成斌简单冲了下。
李成斌全程都没什么反应，两眼空洞呆滞，应该还接受不了父亲离世的现实。
张川把李成斌弄干净后，给他套上自己的衣服，把人扔到床上
怕李成斌做什么傻事，张川把宿舍的门反锁了才敢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流淌全身，今天发生的事情仿佛仍然在眼前回放，之前强自保持镇定，现在张川独自一人的时候终于敢稍微放松，其实想想还有点后怕。
李国华的事情绝对不是意外，张川想，刚刚杀人的卫全两个月前遭遇一起车祸，失去了妻子，肇事者开着昂贵的名车逃之夭夭。
卫全平时并不忌讳别人提起这件事情，也不会刻意隐藏悲伤的情绪，说话做事更不像是个极端的人，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其中必定还有别的原因。
张川觉得挺烦，赵天琪要他办的事远比他想像的棘手多，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和监控室那边的配合，张川觉得最有可能出卖赵氏的人应该在物流部里。
赵氏工厂的管理十分严格，如果真要掉包产品的话，只有在工厂外偷偷进行，这样看来，一定有不少货车司机牵扯其中，可是货车司机不可能提前得到产品信息和批号，那个偷偷出卖产品信息的人，大概要在工厂的管理层里找了。
就在张川聚精会神想事情的时候，一个极小的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关了花洒，擦干身体，围上浴巾，张川蹲下身，观察那个小黑点。
小东西嵌在墙角瓷砖与瓷砖之间的缝隙里，这个缝隙本身就有些发黑，要是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那个黑点。
张川运气不错，他从一开始洗澡的时候就盯着地面那块地方发呆，接着便发现这么一个小东西。
尝试用手抠那个黑点，没抠下来，不过张川已经十分确定，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脏迹。
随意套上运动服，张川进到房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找镊子之类的工具，但是没找到，于是他拿来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背面的闪光灯，回到浴室，对着那个小黑点照了照。
不出所料，小黑点其实是个精致的摄像头，在灯光下，摄像头顶端的玻璃反出白光。
“叶大壮。”
张川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张川收回手机出了浴室，李成斌面对墙蜷在床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细瘦的肩膀一直在颤。
失去亲人的痛苦张川也曾体会过，没法儿安慰，这一关只有李成斌自己熬过去才行。
轻叹了口气，走出宿舍门，在走廊拨了赵天琪的号。
”天琪。“
“事情怎么样？”赵天琪声音焦急。
“警察录了口供，李国华的尸体暂时先存在医院。”
“工厂有没有出别的问题？”
张川一愣，遂即答：“郭永清帮忙把维护电站的电工找了出来，问了几个问题，没问出什么头绪，因为断电，监视器有一小段时间没有运作，那段时间里到底出过什么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不过我已经依次检查了所有往外运的集装箱，没发现什么问题，现在一切又恢复运行，你暂时可以放心。”
“嗯。”电话那头，赵天琪沉默了片刻，“这事你怎么想的？”
张川搓了搓脸，面色疲惫：“应该不是意外。”
“……”对面的赵天琪没再说话，他的呼吸声很重，大概他心里也挺不好过。
挂了电话，张川回到房间。
李成斌还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明天我送你回家，你爸的后事还需要你去操办。”张川关好宿舍门，也躺到床上，关了灯。
李成斌听到“后事”两个字，全身突然僵硬，屏住了呼吸，肩膀不再颤抖，他翻了个身，用力抱住张川，把头埋在张川的肩膀上，声音虽带着哭腔，却是坚定决绝地哽咽说：“今晚……是我最后一次哭，以后再也不，哭了。”
李成斌说完，不再忍耐，大哭起来，没多久，眼泪就浸湿了张川刚换上的干净衣服。
张川本想给他拿纸巾，但李成斌抱得太紧，不能动，便随他去了。
李成斌这一哭就哭了一整夜，张川什么话也没说，安静陪着，直到早上李成斌哭完，张川才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肩头干涸的泪在黑色的T恤上留下一层白白的盐花。
李成斌没在床上，不知去哪儿了。
张川有些担心，但他没李成斌的手机号，于是打电话给肖业。
肖业还在睡觉，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迷迷糊糊：“这么早……”
张川把李成斌的情况说了下，让肖业打个电话问问李成斌人在哪里。
虽然李成斌不受肖业待见，但听到李成斌老爸没了，肖业还是扼腕叹息。
张川刚挂电话，一个陌生号就打了进来。
“张川。”李成斌的声音。
“去哪儿了？我说过会送你回去。”
“我自己坐公车，去医院，想和我爸说声再见。”电话里传来呼啸的风声，李成斌的声音干涩，“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张川沉默。
“能不能替我交个辞职申请。”
“我会办的。”
“那我挂了。”
“挂吧。”

医院通往太平间的走道上。
三双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撞击出急切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身材挺拔，骨节粗大的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面容普通，却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汹涌气度，此时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双眼中迸出鲜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怒气，牙齿咬得极紧，导致腮帮子向外鼓着。
男人正是赵天琪的父亲赵铭，在他身后跟着两位李氏的股东。
赵铭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太平间内，灯光明亮，温度骤降，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充斥其中。
一位戴着蓝色口罩的白衣护士正拉开一个停尸抽屉柜。
护士旁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太平间的门，后脑的发际线修得极为整齐，双手负背握着，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不停搓捏，他听到开门声后，缓缓转过身，对着进门的赵铭笑了笑，眼尾的笑纹露了出来，看上去即威严又不失和蔼。
只是在停尸间里，他的这个笑容就显得有些嘲讽了。
“赵老板，你来得真晚啊。”韩圆山打了声招呼，转回头望向被护士拉开的停尸抽屉。
抽屉里的李国华身上附着一层透明塑料薄膜。
薄膜下，李国华赤裸身体，脖子上的伤口已被处理干净，他的脸上结出一层冰霜，看上去安详苍白，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赵铭走到抽屉边，看了一眼多年的好友，不忍再看，撇开眼，脸上聚满了悲痛，握成拳头的手紧了紧，不长的指甲全陷进掌心的肉里。
“听说他是在你的厂子里出事的。”韩圆山斜着眼看赵铭。
赵铭没答。
“啧，这么多年的兄弟。”韩圆山做出一副“你怎么下得去手”的表情，话不用说完，大家就知道他的意思。
赵铭身后两位李氏股东和赵铭并不是太熟，他们根本没想过这次事情可能是人为的，被韩圆山这么一提，他们立刻将目光投向赵铭，犹疑猜测，不知其中是否有其他内情。
赵铭抬眼看向韩圆山，眼神里全是警告的意味，紧抿着的嘴动了动，声音不大：“韩书记，你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说话一向有分寸，怎么今天一开口就乱放炮，难不成你心虚了？”
赵铭从来不会把话说绝说狠，但今天，在他死去的朋友面前，他不能再放软，一句话呛了回去。
韩圆山笑了下，走到赵铭近前，语气轻蔑：“人在做，天在看。”
赵铭直视进韩圆山的眼：“这正是我要送给你的话。”
寒冷的室内，五个人僵硬地站立，没人听懂韩圆山和赵铭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空气中的火药味十足，赵铭和韩圆山不对盘这件事实彻底揭露而出。
李成斌到达太平间走廊的时候，恰巧碰到刚从里面出来的韩圆山。
“韩、韩书记？”李成斌没想到忙得不可开交的韩圆山会出现。
“节哀。”韩圆山神色悲伤，拍了拍李成斌的肩膀，“我和你爸的关系一直很好，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事情，你一定要坚强一点，李氏以后还要靠你撑着。”
“嗯。”
“回去用冰敷下眼睛，你爸在外重面子，你以后也该注意下形象。”韩圆山摸了下李成斌哭肿的眼。
“嗯。”李成斌用力点了下头。
“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打这个电话。”韩圆山从怀里拿出一只水性笔和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李成斌受宠若惊，以前韩圆山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没想到父亲死后，韩圆山竟然变得这样温和。
双手接过韩圆山递来的纸张，李成斌小心折了两下后放进口袋里。
韩圆山揉了揉李成斌的头发，错开他，大步跨出，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李成斌推开太平间的门，看到赵铭正站在他爸的尸柜前。
赵铭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湿润的。
看了眼安静躺在冷柜里的老爹，李成斌忍着没有哭，开口说：“赵叔，我要见一见那个把我爸刺死的卫全。”
赵铭没看李成斌一眼，点头：“我会去安排的。”
“赵叔能不能帮我请个值得信任的老师，教我商业管理方面的知识。”李成斌又开口说。
赵铭闻言，抬起眼，看向李成斌的眼里混了几丝惊讶，声音有些激动：“没问题，我一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
李成斌走到李国华的尸体前，伸手摸了摸李国华的额头，声音出奇地平静：“爸，放心去吧，我已经懂事了，我会好好做人的。”

当天的工作结束后
张川想找把镊子把宿舍里的那个摄像头给取出来。
走到组长办公室前，敲了敲门，没人。
张川便开门进去，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几个抽屉，都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工具。
这时办公桌上的一只手机响了起来。
张川认出那是叶青的手机。
手机上的来电号码有些眼熟。
张川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决定默默把那串号码背下来。
“你在干什么呢？”叶青突然出现在门口，语气挺冲，对张川这位不速之客感到不满。
张川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镇定：“哦，我来找镊子，你这儿有么？”
叶青走到办公桌前，看到来电没接，而是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排抽屉，悉悉索索翻了半天，说，“镊子没有，倒是有两把工具刀，你要么？”
“借来用用呗。”张川笑着说。
“接着。”叶青把工具刀扔向张川。
张川潇洒接过：“谢了啊，一会儿还给你。”
叶青面色仍然不怎么好，板着脸说：“以后进来找东西先跟我说一声。”
“的确是我不对，下次我会注意的。”张川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一到宿舍，张川并没有先急着取那摄像头，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联系人名单，一一往下翻看，直到翻到刘庆生的名字时才停了下来。
果然不出张川所料，刘庆生用的号码真的就是刚才打给叶青的那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