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仪收回卡，眼中混着期许与怯意。
“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你?”肖业忍不住插嘴，“如果张川没了命，谁来还张川的命？你过来哭两下，忏悔几句，送几个脏钱就想得到张川的原谅？放屁，放屁放屁放屁，你滚，我从今以后不想再见到你和你那个奇葩老哥，你们让我恶心。”
“肖业，别说了。”
张川垂眼望住齐心仪的脸：“你需要的并不是我的原谅，而是你对你自己的原谅。”
张川简单的一句话，让齐心仪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她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我……我也讨厌我自己……从第一天答应李成斌开始就讨厌我自己，其实我真不看重钱，真不看重，我之所以跟李成斌，只是不想我哥以为我看不起他，我哥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能看不起他？？可是进了那个圈子后，我根本无法适应，我觉得自己很脏，满身臭味，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这次这件事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受不了……我也想像你那样反抗，我也想离开那种肮脏的地方，前几天我一直想象着那个拿着手机站在台上的人是我自己，但我没有勇气，我不敢……我连对我哥说一声‘不’的勇气都没有，我真的很没用，我……哇，我好难过。”
齐心仪右手握成了拳，用力地一下下敲击着她胸膛偏左的心脏处，泪如泉涌，全身所有的肌肉都在悲伤地颤抖。
肖业本还有很多话想骂出口，但见齐心仪这副样子，再多的骂声也咽了回去。
张川走到齐心仪身前，对她说：“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已定的事实无法改变，你这样哭喊也于事无补，回去吧。”
“我……”齐心仪还想说什么。
张川无力地挥挥手：“回去吧，什么都别说了。”
张川说完便向仓库里面走，他真的累了，只想躺下休息会儿，外界的纷扰都不愿再去想，再去听。
肖业把齐心仪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他仍然愤怒，却已不忍再责怪齐心仪，他为齐心仪拉开仓库大门后，叹了一声，没再发一句话。
“肖业。”齐心仪离开前对肖业说，“我很喜欢你的画，你的才能一定会被更多人欣赏，我相信你将来的潜力，霄晴看不上你是她的损失。”
“嗯。”要是平时齐心仪这样对肖业说，肖业肯定得瑟得没边，但现在，肖业实在高兴不起来，他用毫无谢意的语气说了声“谢谢”后，就将仓库的铁门从里面关上。
齐心仪走后，整个仓库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张川躺在肖业的钢丝床上一动不动，双眼微睁，目无焦距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肖业颓丧地坐在塑料折叠椅上，手肘搁在腿上，手掌缓慢地不停前后摩擦着头发，显然他还无法完全消化齐心仪刚刚带来的信息。
被颜料沾染的彩色桌子上，三份外卖已经停止向外冒出热气，食物的油烟味没有为人带来任何胃口，反而让人倒胃恶心。
人竟然能够为了一己私欲，把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人性
悲凉、冷漠、自私的人性！

刘庆生趁着张川洗澡的间隙，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份汤品和两碗米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这些都是他今天顺道带来的。
张川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刘庆生单手笨拙地把食物端到桌上，见到张川后神情顿了顿：“怎么就围了条浴巾。”
张川将湿发全都向脑后捋去，他虽比以前瘦，不过该有的肌肉都还在，身子骨又宽阔，水滴从他胸前一直没入浴巾内，把他的身体线条拉得更加亮眼。
刘庆生撇开眼：“快去穿衣服，穿好过来吃东西。”
“嗯。”张川走进卧室，随意翻出一件T恤和裤衩，三两下套上身，随后走到桌前，对刘庆生笑：“谢谢老板。”
“谢什么，你欠我的还少了？”刘庆生这话说得实在，张川欠他的的确多。
“……嗯，欠太多了。”
“……”
两人沉默吃饭。
张川累得不想说话。
刘庆生有话，但还不是说出口的时候。
吃完饭刘庆生收拾碗筷，张川躺到床上。
半个小时后，刘庆生也上了床。
“我知道你没睡。”刘庆生只身一件背心和一条裤衩，撩开被子钻了进去，床头有他带来的一包烟，他摸了一根，刚要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张川仰面躺着，睁开眼：“抽吧，也给我一根。”
刘庆生将烟递过去，燃起打火机，为张川点上。
张川好久没抽烟了，知道赵天琪不喜欢烟味后，他特意不在赵天琪面前抽，现在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因空气流进而亮起艳丽的红，张川就像是在享受着世间的美味，脸上带出几分餍足，将所有烟全都吸进肺部，憋了几秒气后再一点点呼出。
“能再抽烟真好。”这是张川死里逃生后第一次发出的感叹。
“受到教训了？”刘庆生也吐出一个烟圈，斜眼看着张川。
“嗯。”张川点头，“其实我那天晚上一点不怕，当时想，不就是死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后来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看到肖业担心的脸，我突然就后怕得要命，怕得几天几天都睡不着觉。”张川抽了口烟，随即抬起手，反转着手指上夹着的烟蒂，“我怕不能再和肖业插科打诨，怕不能再看到太阳每天升起落下，呵，甚至害怕不能再抽一口烟，以前从来没珍稀过的小事，在我醒来后都觉得很珍贵，就差一点点，我就再也体会不到了。”
张川的话似乎引起了刘庆生的共鸣，之后的半分钟，两人都不停地抽烟，沉默。
窗没开，空调的声音嗡嗡地响，不过半刻，房间里变得乌烟瘴气。
许久，刘庆生才说：“其实我也死过几次。”
“几次？”张川夹着烟的手做了个手势，让刘庆生把他旁边床头柜的烟灰缸递来。
刘庆生把烟灰缸拿起，张川倾身抬手掐了烟。
两人的脸擦着脸，距离极近，刘庆生能闻到张川头发上清新的洗发露味。
这时刘庆生在张川耳边开口：“你知道我后腰有个疤吧。”
“嗯。”
刘庆生也掐灭烟，随即又拿出一支，点上：“那是跟了我好几年的兄弟干的，我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差那么一点，要是刀再偏几毫米就会伤到肾，肾一破，我这条命神仙也救不了，当时我没机会昏倒，也没办法去医院，咬牙一路忍着回到了秦毅那儿，现在想想真佩服自己，事后我的感受和你也差不多，觉得还没活够，怎么够？想要的东西还一样没得手。”
张川转头看向刘庆生，两人的双眼互相看进对方的眼底。
张川一口烟喷在刘庆生的脸上：“那你……”恨不恨？
说到一半的话语被刘庆生突如其然的吻堵住。
刘庆生受不了如此近距离的诱惑，张川深邃的眼动人心魄，他的鼻尖几乎蹭到了他的，带着烟草味的湿热呼吸洒在刘庆生的脸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刘庆生探头咬上了张川的唇，含混地说：“跟了我吧，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次日清晨
窗沿鸟雀鸣叫声唤起了张川的意识，明亮的晨光将眼睑照成温暖的橘黄，床垫与床单散着洗衣液的香气并柔软地包裹着身体，张川还未全醒，下意识地自动将这个早晨归结为平常普通的早晨，直到他的右脚踢到了另一个人的腿，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脑子里突然映射出赵天琪每天清晨带给他的吻，张川的心口一紧，睁开眼，刘庆生那张精明成熟的脸近在咫尺。
“早上想吃什么？”刘庆生笑容里全是宠溺，凑过头想给张川一个早安吻。
张川不自然地躲开。
刘庆生不在意地笑笑：“想吃什么？粥？”
“不用忙了，我感觉已经比昨天好多了。”张川下了床，他的脸色经过一夜的睡眠后好了很多。
“反正我没事。”刘庆生举起被打了石膏的左手，“这两天也得修养，对了，昨天你睡着了，我没辙，只好自己找出两支新的牙刷，旧的扔了。”
“哦。”张川走进浴室，一眼看到垃圾桶里那支红色的，赵天琪曾用过的牙刷，目光停留片刻后收回。
刘庆生跟着进来，他一只手从后面环住张川的腰，透过镜子盯住张川低垂的眼：“一起刷牙？”
“地方小。”张川不习惯和刘庆生这样亲密。
刘庆生感到张川的僵硬，不逼着：“那我先给你买点吃的去。”
刘庆生离开后，张川松了口气，与刘庆生的关系果然很让人伤神。
刷完牙，刘庆生开门回来，他没有再做任何让张川不适的举动，把早餐放在桌上后也去刷牙。
两人坐到餐桌前吃饭，刘庆生喝了口咖啡，神情完全回复到以往当张川老板时的长辈样，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之后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张川无奈笑笑：“能怎么办？我一无权，二无钱，三无势，你让我去找韩圆山报复？除非我活腻了。”
刘庆生抬手拍了下张川被纱布包裹的脑袋：“人家势力大你就怕了？受了欺负，吃了苦头，你就算了？小子真没骨气。”
“艹，我头还伤着呐。”张川抱住脑袋，被刘庆生这么一拍，有点晕，不过两人间这一熟悉的动作化解了不少尴尬，“那你以前是怎么做的？”
张川的问题让刘庆生顿了几秒，他喝了口咖啡，说：“当年我伤好以后，整天想着怎么打击报复回去，但他毕竟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你让我怎么办？真拿砍刀去把人砍了？我实在下不了手。”
“你自己还不是没骨气！”张川顶了一句。
“这个和骨气没关系。”刘庆生说，“就算是跟着你几年的狗死了，你都会伤心难过好多天，更何况是人啊，但是该讨回来的我必须讨，我那兄弟爱赌钱，那时候的地下赌场很容易作假出老千，他耍的一手花牌，赌起来又懂得分寸，每次都只赢一点就收手，从来没被抓过现行，我要做的只不过给各个赌场里的监管放个消息，都不用我自己出手，他自然会被人收拾。”
张川突然想到了老千。
“后来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和我没关系。”刘庆生眼神黯淡，“川啊，我知道你不想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但该你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川眼神闪了闪，意识到了什么，问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没问‘我能怎么做’而是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几字之差，意义有着极大的不同。
刘庆生没想到张川这么快就洞悉了他隐含着目的的话语，不再遮掩，说：“你继续回赵氏上班，朱振乐答应给你的单子逃不掉，没必要把那份奖金平白给了不认识的人。”
张川并未答应，反问：“老板，是不是在赵天琪的婚礼之前你就盯上赵氏了？”把我赶出你的公司，真的是因为你嘴里说的那个理由吗？
刘庆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转了转手里的咖啡纸杯：“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张川的双手捏成了拳，如果刘庆生真为了他好，怎么可能劝他继续回去趟浑水？
“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刘庆生知道多说无益，站起身，从裤兜里把张川家门的钥匙拿出放在桌上，“一共有两把钥匙，一把在你的书桌上，一把放在这里，明天再来看你。”
“……”张川低头坐在餐桌旁，没答。
刘庆生轻叹一声，拉开公寓门走了出去。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安静下来的房间让张川感到窒息，他站起身，脸上半分表情也无，突然“啪”地把整个餐桌掀翻，巨大的声响引得房间震了几下，刘庆生买来的餐点与饮品全都掉落到地上。
张川不顾一地狼藉，缓缓走回卧室，把自己窝进床里，双手无力地捧住脸面，眼前所有事物都在旋转，就像他现在的心情……这个世界真够扭曲的。

暖
见得银甲千军间，
　　　　风啸旗卷五门阵。
　　　　下转长枪破楼兰，
马行血沙白骨沉。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 莫背后说闲话，死人会笑，棺材会跳。
　　　　【盗小尾巴者逢考必挂！】

哥们你居然更新了

对于赵渣攻，我只想说可劲作吧，人没了看你哪哭去

自从那天刘庆生离开后，张川就没出过家门，整天上网叫外卖，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个星期，刘庆生想再来看他，都被张川给拒了。
周六
肖业参加的画展正式开幕。
作为肖业最好的朋友，张川自然是要去捧场的。
为了不给肖业丢脸，张川特地在画展的前一天去医院拆了头上的纱布。
因为有好好休息，他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状态，身材也比前些天壮实了些。
纱布一拆，张川整个人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虽然眼底还有几分抑郁，不过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画展开始的当天早上，张川接到了肖业的电话。
“你丫怎么还没到。”电话一接通就听见肖业嚷嚷。
张川正翘着二郎腿上网，抬头看了看时钟：“不是还早嘛，你急什么。”
“擦，我紧张。”肖业的声音从中气十足突然变得毫无底气。
张川脑门上冒出几根黑线：“行了，马上就来，半个小时就到。”
张川说完挂了电话，随意挑出一套淡灰色西装，黑色白纽扣衬衫和银蓝斜纹领带扔到床上。
快速跑浴室里拿出一罐剃须水，挤出一手掌的泡沫，涂在满是胡渣的脸上。
其实张川挺喜欢自己留胡渣的样子，觉着特男人，昨天去医院拆线，张川穿得随意，配上胡渣，搞得好多护士和病人都偷偷对他瞩目，对此张川偷着乐，不过去画展种场合还是得收敛点。
心疼地把蓄了几天的胡子给剃了，张川摸摸光滑的脸，随即跑卧室把床上的衣服都换上。
就此，一个精神抖擞，帅气依然的张川重新出炉。
人一精神，自信自然会跟着来，张川挺起脊背，整整黑色衬衫的袖口，对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人笑得特官方，特精英，特装逼。
张川满意地抬起下巴，立起衬衫领子，将斜纹领带套上脖子，仔细地打了一个半温莎结，不同于传统的结法，半温莎结看上去不拘小节，时尚大气。
一切准备就绪后，张川披上外套，拿出车钥匙，出公寓，下楼，开车。
因为是周六，路上并不堵，会展中心又离得近，才十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拥有国际标准的大型展会场所。
其实这次参展的画作并不多，主办方却动用关系租下了这个装逼到极致的场所，足可见此次画展的规格是国内顶尖的，也足可看出，动动嘴皮就能让肖业参展的秦毅势力有多强劲。
肖业今天身着黑色西装，配上他那飘逸的头发，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他站在会展门口来回不停地走，见到张川M3驶进，急急迎了上来。
“你别表现得跟便秘似得行不行？”张川停好车，第一句话就损。
肖业没心情和他顶嘴，他两手紧紧捏着西装衣摆，好好的西装被弄出褶皱：“擦，能不紧张吗？来了好多一线的画家啊，擦，全是我崇拜的，我的画竟然要和他们的放在一起展示，我特么忒不自量力了……你说，要是我去跟那些名家要签名，他们会怎么看我啊？”
张川表示无语：“有点出息吧，你的画不比他们的差。”
“擦。”肖业窘迫地抹了把脸。
张川特嫌弃地撇了眼肖业的着装：“这衣服谁给你配的？”
肖业看看自己的衣服：“店里营业员挑的，怎么？”
张川啧啧嘴。
“到底怎么了？”肖业急。
“这衣服真不适合你，你是画家，没必要穿得一板一眼的，再说一会儿有媒体在，你就这副德行出镜?”
“我也觉得浑身不自在。”肖业不爽地拉拉领带，转转脖子。
张川抬手看表：“反正时间还早，去弄两套衣服？”张川现在只想尽力为肖业做到最好，要是以前，鬼才去管肖业穿什么衣服。
“行啊。”
“上车。”张川打开了车门，“先想好要穿什么，到了商场咱直奔主题。”
“嗯。”
肖业在商场的一个专柜里挑了套不对称中式环扣正装，正装牙白底色上印有浅浅的银灰圆形印花，十分低调，却又极为凸显细节。
肖业从试衣间里走出的那一瞬，张川立刻拍板为他定了下来：“就这件。”
“会不会太花了？”肖业不确定。
“就这套，拆标签。”张川撇了眼表，站起身，从皮夹里掏出卡交给营业员。
等肖业全身打点整齐，时间所剩无多。
两人再次回到会展中心时，偌大的大门广场已经有人排队等候进场，排队的都是买了票前来观摩的普通爱好者和无名画家，真正有身份的人都通过另一扇门进入展会的另一块区域。
肖业手心冒起汗，他指了指门口说：“本来我也只不过是这些等待入场的一员，秦毅虽然混蛋，但他够手段！”他说完，紧张地从兜里掏出两块门牌，一块挂自己的身上，另一块交给张川，“咱走另一个门。”
“知道今天都会来些什么人吗？”张川接过牌子，跟着肖业绕到了会展中心的另一边。
“我只知道秦毅和好几个名家会来，别人一概不清楚。”肖业拽着胸前的牌子，走路都有点晃。
张川拍了拍他的肩：“这种场面最怕紧张，要是你不想以后全国网民都拿你的视频当笑话，就给我镇定点。”
“嗯。”肖业坚定地点点头，然后突然一弯腰：“擦，不行了，我尿急。”
“你丫真够出息！！”张川无语。
“我上厕所，如果你不想错过开幕仪式就先进去，前面左拐就到。”肖业说完就朝着厕所小跑着去。
张川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抬步顺着肖业的指示继续往前走。
这里要比正门冷清多了，因为面积很大，走老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
两层高的错落的好几撞白色建筑，风格全部相同，要是没有指路牌指引很容易迷路。
肖业说前面左拐就到，却没说第几个左拐，张川走到第一个拐弯处就拐了进去，但进入场馆的那一扇门是在第二个拐弯处，囧。
一入弯张川就发现不对，两面相同的白色墙体挤出一条长长的露天走廊，走廊不宽，一眼望得到尽头，虽然知道是走错了路，但那尽头不同寻常的墙体引起了张川的兴趣。
继续往前，才发现，尽头那面墙只不过是为了遮挡外部群众视线的掩体，在掩体之后藏着相当大的空间，好奇心使然，张川绕到了掩体后面。
掩体后有很多杂物堆叠，全是专业的清洁用具，最里面还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型塑料垃圾箱。
在垃圾箱的旁边有一扇虚掩的蓝色木门，其上挂着醒目的黄色“闲人勿入”的牌子，张川透过半敞的门，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张川内心挣扎，他几乎立刻就把‘不会’两个字说出了口，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害怕，害怕说了决绝的话以后就真的和赵天琪断了所有的关系。
明明已经想好和赵天琪再也没有瓜葛，明明已经下定了自以为最为牢不可破的决心，却在见到赵天琪后，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暗暗在心里骂了声贱胚，张川没有正面回答赵天琪的问题，而是把人向外推了出去，快步向着走廊外走。
有些事真的不能原谅。
赵天琪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川已经看得足够清楚，相同的经历，他不想再次尝试。
赵天琪被推得往旁边一跌，站稳后，亦步亦趋跟在张川身后，讨好地将GTR的车钥匙递到张川面前：“你开。”
“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张川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赵天琪也跟着跑，完全不管外面可能有记者等候。
“你跟着我干什么啊？丢不丢人？”张川转头对他低吼。
“我在你面前丢的面还少啊？”赵天琪回吼，听似中气十足，其实特委屈，“我为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为你变成看家狗一样等你回家，连以前从来没干过的那种事我都给你干了，为你吃醋为你发疯为你发神经，都丢脸丢到这份上了，现在跑两步能叫丢脸？”
张川脑门儿青筋全爆开了，嗓门也大了：“整合着你特妈都是为了我才把我带那种地方去的，都是为了我才给我头顶套上各种罪名的，都是为了我才给我绑上石头扔河里的，你真够慷慨啊，我还得谢谢你为了我差点要了我的命呐，谢谢你全家啊。”
两人吼起来的地方是露天走廊的入口，来来往往有那么几个人，他们大多都驻足观看起两位帅哥的倾情表演。
赵天琪硬拉过张川的手，把GTR的钥匙交到张川的手里：“有话咱回家说，车你开。”
张川把赵天琪的钥匙往地上一摔：“你现在知道要面子了？你回家回啊，我又不拦着你，告诉你赵天琪，我们没戏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戏了，别他么跟屁虫一样缠着我。”
张川一气之下还是把决绝的话给说了出来，一刀两断、干净利落，虽然心还是会痛。
不过赵天琪什么人啊？一受刺激就狂化的人。
张川这话又刺着他了，赵天琪什么都不管了，老一套方法用上，装着弯腰捡钥匙，然后直接用肩膀向张川的腰上撞了过去，一把将人扛上肩：“有话回家好好说，你不开车我开，一会儿车里老实点，万一出了车祸，你还得和我这样的人渣一起死呢，多不值！”
“艹尼玛的把我放下来，赵天琪，你丫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张川彻底吼开了。
张川吼着吼着开始骂脏话，一溜溜脏话脱口而出，都不带喘气的。
围观中有几个MM有眼福了，她们头顶冒出各种形状的粉红泡泡，都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机录视频。
“好帅”
“啊~~”得，这位直接尖叫了。
“你说哪个攻哪个受啊？”
“你眼瞎啦？明显那个扛人的是攻啊。”
“但那个被扛的也挺攻啊。”
“管这么多呢，都好帅~~~”
“……嗷嗷嗷！”

赵天琪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任张川如何辱骂他都面不改色。
把张川拐进了GTR，赵天琪立刻发动汽车，用他平生练就的所有技术，风也似地往张川的小公寓开。
他们所经过的每个测速摄像头，都把这辆车的车牌号记录进了超速档案里。
到了公寓楼。
起先张川还不肯拿钥匙开门，奈何赵天琪武力值比较大，硬是把钥匙从张川的兜里抢了过来。
就此，张川一败涂地，让人欺负到了头上，却连最基本的反抗都无用。
骂也骂不动，打又打不过。
张川只好把自己窝进沙发，什么话都不说了。
赵天琪毕竟有愧在先，关上门后，也不敢做什么太过的事儿，试探着往张川的沙发上挤了挤。
“滚蛋。”张川往他腿上一踢，向旁边挪了挪屁股，“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张川腿劲儿很大，而且踢的时候用了全力。
赵天琪没躲，也不喊疼，跟着张川向右挪了挪屁股，用身体蹭蹭张川的手臂，得寸进尺地伸手环住了张川的腰。
张川把他伸来的爪子拍开。
赵天琪继续环上去。
再拍。
再环。
再拍。
赵天琪最后一次抱上来的时候，张川没再推开，转而用冷硬的语气说。
“你不觉得你自私？”
“以前没觉得。”赵天琪说，“遇到你后我就自私了。”
“去你妈的。”绝壁是歪理，怎么能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张川实在气不过，又没力气去和他争，今天短短的几小时里，神经绷得极累。
眼看赵天琪短时间不会走，张川索性不再绷着。
身体泄了气似得瘫进赵天琪的怀里。
声音也泄了气似得问。
“天琪，如果那天我死了，你现在会抱着谁？齐言？”
感觉身后那人突然颤了一下，抱住张川腰身的手臂环得更紧。
赵天琪许久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把张川抱在怀里。
张川也没动，难过，如果赵天琪不那么极端，他们应该会是很快乐的一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川感受到赵天琪越来越热的体温与疾速的心跳，不禁想
要是在那天晚上，赵天琪能这样贴着他，好好地和他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多好……
说出口的伤人话就像泼出的水，发生过的悔恨事好似破碎的镜。
无论如何补救
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样圆满。

赵天琪把张川的生活搅得风生水起。
他每次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惹得张川的心跟着他的来去起伏上下。
张川难受，但他不可能再做出跑到赵氏楼底下截赵天琪这种事，既然赵天琪愿意放手，那就罢了，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搓到一起，将来也不会快乐到哪里去。
张川回到公寓后就把整件事想得透彻，他把自己闷进床里，翻出手机上网分散注意力。
晚上饭点的时候，家里迎来位不速之客。
当秦毅踱着悠哉的步子，笑容满面地走进张川家门时，张川有些惊讶。
“你来干什么?”张川不客气地问。
秦毅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进沙发，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用闲聊的语气对张川说：“再次见到韩圆山的感觉怎么样？”
张川从餐桌旁拉出一把木椅放到茶几前，坐上去，与秦毅面对面。
木椅比沙发高，张川俯视看进秦毅眯笑的眼，但这并未使张川在气势上占据任何优势。
秦毅嘴角微翘，坐姿松而不散，相比之下，张川紧绷的表情与直挺挺的坐姿看上去太过刻板紧张。
张川没有回答秦毅的问题，反问：“你想干什么直接说出来，没必要拐弯抹角。”
秦毅呵呵笑了下：“做人必须懂得拐弯抹角，不过今天我破例给你说点明话，其实我私底下和韩圆山关系不怎么样，你也知道我是黑洗白，总有那么几个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很不幸，韩圆山就是其中之一，他抓着我的把柄不放，这几年来胃口越来越大，其中的纠葛我不想多加解释，你只要明白一点，我和你一样痛恨韩圆山，我问你，如果有个机会把韩圆山拉下马，你是否愿意抓住？”
张川毫不犹豫拒绝，站起身赶人，“没兴趣，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离开。”
秦毅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张川高大的身影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只见秦毅笑容突然阴冷，声音仍旧平缓磁性：“小子，你真舍得看着肖业刚刚有点起色的事业重新跌到谷底？”
张川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前两天在画展上看到韩圆山时的恐惧心情弥漫上心头。
让他去和韩圆山作对，那是在作死，张川已经死过一次，真不想再被卷进上层阶级的斗争当中。
但是肖业这个朋友张川放不下，秦毅嘴里说的谷底，极有可能意味着永不翻身。
张川只好妥协：“你想让我干什么？”
秦毅脸上笑意又变得温和起来，抬手对着他对面的木椅做了个手势：“坐。”
张川坐下后，秦毅说：“我不会让你去做什么缺德事儿，只要你回赵氏上几天班就行，不用去太长时间，一个月左右就差不多了，之后你想辞职，想干嘛，都和我没关系。”
张川紧紧盯住秦毅的表情，微眯起眼。
秦毅笑道：“放心，我在赵氏给你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你想什么时候回去上班都不成问题，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做，朱振乐那张单子的提成就当是给你的报酬，虽然不多，但也够你之前在庆生手下的半年工资。”
“我去不去赵氏和韩圆山下不下马又有什么关系。”张川问。
“钱能够买权，权能够集钱，这是官商之间永恒不变的规则，赵氏一直做得很好，但他们走错了一步，那就是赵天琪和陈佳妮的婚礼，陈佳妮的父亲是陈亦凡你应该知道，陈亦凡和韩圆山的关系十分紧张，本来赵氏两边都讨好，都不得罪，但这婚一结，平衡被打破，捆绑了婚姻相当于捆绑了利益，这样一来，韩圆山对赵氏就有了偏见，我要你张川做的，只不过是在这个快要失去平衡的杠杆上稍踩上一脚，就算韩圆山再怎么不把你当回事儿，你好歹曾威胁过他的仕途，想想，你进赵氏工作，那代表着什么？”
秦毅笑了起来：“呵呵，我的目的很简单，只要韩圆山脱离了赵氏这个经济体，我就有办法把他抓在手里。”

张川能相信秦毅说的话？
当然不信。
秦毅这种人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能生出花来，私底下指不定正做什么龌龊事儿呢。
张川不想再和秦毅继续待着，敷衍点头答应：“行，我尽力而为。”
“什么时候？”秦毅问。
“只能尽力，你看得透的关系，赵氏那几个人能看不透？除非他们真想和韩圆山翻脸，不然怎么可能再雇我回去？”
“你还说对了，我看他们就想和韩圆山翻脸，跟你说个好消息，前几天卢涛受伤进了医院，一只眼睛没了，身上全是针孔，用毒过量，差点死在医院里，呵，虽然没抓到谁干的，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多半是赵天琪找人做的，你如果能回赵氏，便坐实了赵天琪的心思。”
“他……”张川惊异，绝想不到卢涛会有这种下场。
秦毅站起身，拍了拍张川的肩膀，略带感叹地啧啧嘴：“张川啊张川，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庆生喜欢你，赵天琪喜欢你，陈佳妮也喜欢你，说句老实话，我还真没看出你有多好，你看你，该转弯的时候不转弯，该隐忍的时候不隐忍，就因为你这愣头青的个性，险些把命也送了，相较之下，还是肖业懂事，起码他还知道要拍拍马屁看看脸色，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我想你不会考虑太久，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点……”秦毅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六点三十四分前给我答复。”
他说完走向门口。
张川跟在秦毅的身后。
“如果赵氏不愿再雇我……”
秦毅冷冷地截断他的话。
“肖业会一副画也卖不出去。”

/(ㄒoㄒ)/~~好带感！！好文啊，看的好激动

。楼主。好喜欢。一直在这篇文。但是没找到。终于等到你回来更了

暖 大爱啊！卤煮加油！

看的憋屈死，小受怎么就能轻易原谅小攻，如果我爱人害得我差点就死了，说什么也不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