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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 声
  婚礼当天,阳关万里,连清晨的鸟叫声都是喜气洋洋的。不过,兴致勃勃打算闹洞房的家伙们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新郎失踪,新娘失踪。
  在大厅靠窗的桌子上,那个我最常坐的位置,两杯浮生茶,余温尚存,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内容如下-----------------
  跳过婚礼,直接蜜月。看好不停,小心火烛。勿扰!
  落款是:龙?树  妖怪们有预谋的八卦之梦被我们无情的粉碎……阿门。
  现在,让我们把镜头从这些心怀鬼胎的悲伤面孔上挪开。
  埃及的沙漠里,敖炽牵着我,我牵着一头傻骆驼,在一轮落日下悠哉前行。
  金黄细腻的沙丘,在我们的视线里绵延起伏,用最简单的色块,构成最大气的画面。
  走着走着,我突然耍赖了:“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有病啊你!旁边就是骆驼,你要我背?”他瞪我。
  “骆驼是我老公还是你是我老公?”我提高了声音。
  “是我……咳……好吧。”他弯下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背,“上来。”
  我欢乐地跳上去,笑得异常开心。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变成胖子跟瘦子的时候,厨艺很好啊,难道……”
  “实不相瞒,你老公我,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修得电脑打得流氓!你以前就是从不肯认真了解一下我,只知道跟我玩叛逆,搞对抗!哼!”
  “我现在了解了……呃……那以后做饭的权力,就全部下放给你吧!”
  “少来!一人一天,都不吃亏!”
  “好吧好吧……对了,我们在开罗也开个店吧,卖冰淇淋如何?”
  “你暂时消停一下行不行,现在是蜜月期!你只要一开店,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哦……啊,对了,我有句话一直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
  夕阳的余晖照在我的脸上,我发烫的嘴唇贴着他发烫的耳朵,说-------------
  “对不起,我爱你。”


433楼2013-02-13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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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祭
      【楔子】
      我讨厌下雨,尤其讨厌雨水溅到脸上的感觉。
      在别人,只是一道过眼便消的痕迹,在我,是针扎刀割的疼。
      一疼就疼了十八年。
      这样的疼不强烈,但绵延,如影随形。
      反倒不如一刀宰了,来得痛快。
      山头下,泥泞浑浊的水已成了一条蛇形的溪流,枯枝、残叶里外浮动,死气一片。从横溢的水里,有袅袅的白雾腾起。
      这样的一片山地,却有个名字叫“烟雨隙”。说是因为每到下雨,这处被两侧山岭包夹成一条深陷缝隙状的路,会烟雨两蒙蒙。
      想象与现实的差距,通常很大。
      我漂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简单的结界将我笼罩在滴水不沾的世界里。
      我在等待。
      这个地方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但我来得毫不犹豫。
      山脚下的远处,有一片喜气洋洋的红,渐渐靠拢。
      在这样的天气送嫁,多少有点丧气,但,红色依然是红色,喜事仍旧是喜事,未被老天的不赏脸折去半分光彩。
      喜声嘹亮,乐手们摇头晃脑,浑身湿透也忠于职守。
      但,太刻意的欢天喜地,总是差强人意。
      队伍很长,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忙,簇拥其中的八抬肩璺,银顶皂盖,红纱垂外,富贵堂皇,与四周的荒凉破败格格不入。
      今天二月初二,春寒料峭,山间的冷风已经脱离了本质,不像风,像脱缰野马,四下冲撞。轿夫们被一阵猛风吹得倒退几步,轿省摇晃、轿帘翻飞,露出一半眴丽嫁衣。我看到那双放在膝上、紧紧交握的双手,白皙纤巧,是不见风雨的细嫩。但是,我视线的焦点不止在那双羊脂玉般美丽的手上,还在那只戴于右腕,无色透明、如水宛转的镯子上。
      许多年前,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那名叫浮珑的山顶,看云过云涌、鸟蝶飞翔,我甚至记得每一只鸟儿飞过的姿势,艳慕着它们自由的痕迹。我相信,如果我能飞,一定飞得比任何一只鸟儿都迷人。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从山头跃下,飞舞的衣玦比翅膀更轻盈。
      如果山下那群人能看到我,也许会以为看到了误入凡尘的仙子。可惜,他们看不到。我隐去了身影。可惜,我是一只树妖。与神仙背道而驰的存在。狂风更猛,我搞的鬼。所有人被风雨迷了眼睛。一片混乱中,我落在轿前,朝轿帘伸出了手……


    435楼2013-02-13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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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13: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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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她一点不稀罕诸葛这个姓氏,一点不稀罕“诸葛山庄大小姐”的身份,如果可以,她宁可不要踏进诸葛山庄一步,宁可不曾与诸葛携相识,宁可在那个炎热的夏季,病死在山中那座简陋的茅屋。
        诸葛山庄最偏僻的别院里,诸葛镜君独自坐在架于水上的栈道上,人工湖的正中处,那座汉白玉砌成的“水月轩”,轻纱垂窗,曼妙飞舞,处处透着雅致。
        山庄里那些“老人”大都知道,“水月轩”是诸葛携为一个女人专门修筑的居所,浮水而建,巧夺天工,费了万千心思。
        只可惜,这个女人只在水月轩里住了不到半年,便香消玉殒。
        此后,诸葛隽断了通往水月轩的一切道路,烧毁停靠湖岸的小舟,任凭这绝美的建筑孤立水中,在时间的流动下,褪去芳华,归于死寂。
        水月轩,是诸葛山庄的禁忌之地。
        诸葛镜君用力擦去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神情复杂地望着对面那笼罩在月色下的白色屋宇。看久了,那立柱回廊之间,似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裙白衣、袅娜生姿,连冰冷单调的空气,也因为她优美无双的步伐,渗出浅浅香味。有她存在的每个地方,皆如在暗处悄悄开放的兰花,用最缓慢而低调的味道,深刻地占据你的眼睛和心灵。
        除了她的母亲,除了那个叫倪雪裳的女人,还有谁能做到这般境地。
        诸葛隽爱了她母亲十八年,不,应该更久一些,早在她出世之前。
        诸葛镜君垂下头,浓重的无力感爬满她的全身。如果,他爱的是别人,她还有自信跟对方一较高下,她还有力气为自己的感情争取一个归宿,她还有理由为这一切理直气壮。可是,他爱的人,是倪雪裳。
        这个女人不但是她的母亲,还是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世上有两种人不该针锋相对,一是亲人,二是死人。与亲人对峙,连着一条血脉,终究是伤人也伤己;与死人较劲,差了那口生死之气,赔上的只是自己的年华。
        诸葛镜君苦笑,若天下人知道自己爱上的人是诸葛隽,除了大骂她大逆不道痴人说梦之外,应该不会有别的。
        八年前,当诸葛隽出现在她与母亲栖身的茅屋里,将已经触到死神手指的她从病榻上抱起时,她稚嫩而脆弱的眼底,便烙下了这个男人的面孔。
        “有我在,你们就不会有事。”


      438楼2013-02-13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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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镜君越想,越伤心。
          冰冷的空气与夜色,重重包裹了她的身躯,可手腕上,突然流过一阵奇妙的暖意。
          她抬起右手,手腕上那个普通的琉璃镯子,无色剔透,细看之下,隐隐有水光流动其中。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纪念,自小便戴在身上。母亲嘱咐她,要像看待自己的性命一般看待这个镯子。
          起初她没有觉得这镯子有何特别之处,可后来她发觉,每当她真正伤心难过的时候,这镯子便会从冰凉变得温暖,用一种微小但奇妙的力量,亲切的安抚她低落的心情。像一只属于亲人的手。
          她握住琉璃镯,喃喃道:“你知道我在难过对不对……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
          话刚说完,她便开始嘲笑自己了,居然傻到跟一只镯子说话。
          她的情绪,在现在与过去穿梭,太专注,连身后何时多出一个人都没有觉察。


        441楼2013-02-13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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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这孩子同时出现的,还有突然自空中落下的清凉雨丝。
            如果我没记错,这片山地已经有许久不曾降雨,地上都露出了浅浅的龟裂。
            她是水神的女儿,她的降生,也许同她父亲逝去一样,用生命滋润这个世界。
            我站在窗口,望着那张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的小脸,那对黑葡萄般的透亮圆润的眼睛,在转向我所在的方向时,却渐渐止住了眼泪。这孩子,居然对着我咯咯笑了,没牙的小嘴咧开着,把小脸蛋拉扯得更像一只红扑扑的苹果。
            这样的笑容,触动了我心里最纤弱的一块地方。
            深吸了口气,我转身离开。
            我希望这个孩子幸福。
            这个念头,只是刹那。然后我很快便鄙视自己的“自作多情”,这是他跟别的女人的孩子,幸福与否,与我何干?
            矛盾着,我回到了浮珑山。当然,我是偷偷下山的,回去之后,免不了被那只暴躁又多嘴的孽龙臭骂,说我总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无聊事情上。
            我不理他,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物种。有意义还是没意义,我不在乎,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最后一次见到倪雪裳,是在诸葛山庄里,那座叫水月轩的地方。
            我不知道,子淼留了一片叶灵符给她,这个用我原身上的树叶制成的符纸,是找到我的最佳工具。曾经,不管我跑到哪里玩耍,只要子淼烧掉叶灵符,我便知道他在找我。
            当她与我对面而视的时候,我总有照镜子的感觉。
            我与她,长得实在太像。呵呵,怎么会不像,子淼当年便是回忆着她的模样,赐我人形。
            她美丽依旧,可毕竟已是肉身凡胎,岁月还是毫不留情地在她脸上留下风霜沧桑。
            而我是一只妖怪,时间对于我的外表,不具备任何意义。
            她会老去,继而死亡,我却不会。
            我是否该产生一丝优越感?


          443楼2013-02-13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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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不但没有优越感,我内心深处对他的羡慕,更加深刻。
              我恨她,也羡慕她。恨她早我一步占据了那个男人的心,羡慕她有一段完整的感情,虽然他们终究天各一方,可子淼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只在她一个人身上,这是另一种难得的完整。
              “子淼一直将这叶灵符当成纪念,放在身上。”她朝我淡淡的笑,“见镜如君,孩子的名字是他早就取好的。说无论男女,都叫镜君。我一直不明白他起这个名字的缘故。直到他离开后,我梳妆之时,见到了镜中的自己。”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我才明白,他一直挂念着镜子里的人,那个跟我有着相同模样,却生活在另一个我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得人。”
              我沉默了许久,居然酸了鼻子。
              “你烧掉这仅有的叶灵符,不会只是告诉我你女儿名字的来历吧?”我用揶输的口气,成功掩饰了自己的难过。
              她朝我跪下。
              我心下慌乱,扶她不是,不扶她也不是,傻子一样僵硬在那里。
              “请你保护镜君,在她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
              这就是她找我来的目的。
              我暗自松了口气。
              若她知道,她女儿当年采药时摔下山崖,若非我在,她蔫能只受点皮外伤;若她知道,从她女儿降生开始,我一直在她身边,从她牙牙学语,看到她能跑能跳;若她知道,是我化身农夫,叫她识别山中药草,否则她小小年纪,怎会从无差池。
              这孩子的父亲曾教给我许多东西,如今换我教他的女儿。
              甚至她十岁那年重病,我已准备了上等灵药,却被另一个男人抢了先。
              我看着她们母女被接进了诸葛山庄,猜测着她们今后的生活。
              不管怎样,不用漂泊浪荡,不用食不果腹,有锦衣美食,良宅无数,对她们来说,算是最完满的归宿吧。
              被诸葛山庄所庇护的人,何需一只树妖来保护?
              倪雪裳不说缘由,只求我应允。
              我闭紧嘴唇,不回应。
              离开水月轩时,我见到了熟睡中的镜君,恬淡安宁,尚还稚嫩的眉眼,已依稀透出他的影子。
              我喜欢她的名字,一如当初我喜欢自己的名字一样。


            444楼2013-02-13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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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对于子淼,我已经恨不起来了。看到那熟睡中的小女娃,我竟然只有怜爱,没有其他。
                “管好你自己吧。”我故意冷冷挑眉,不允许自己的柔软被这个女人发觉,心里,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
                虽然我只是一只还不够强大的妖怪,能力有限,可是,我会保护这个叫镜君的孩子。因为,她是子淼的女儿。
                行内人说起诸葛隽,又敬又怕。敬他年岁不大,却能撑起一片浩大事业;怕他一介凡人,却行事狠绝,爱必夺之,恨必除之,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拿到手,不择手段。
                有人说,诸葛隽最厉害的武器,是异于常人的欲望,支撑他攻城掠地,战无不胜。
                这个晚上,我与外出归来的诸葛隽擦肩而过。
                当然,他看不见我。但,我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一点奇怪的气味。
                我回头看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却从那躯壳之下,看到某种危险的信号。可是我只是修为尚浅的小妖怪,感应力太低,无法准确描述诸葛隽身上所渗透出的,究竟是什么。
                一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的目光仍旧没有从那个方向收回。
                诸葛隽……
                我牢牢记下了这个名字。
                当我离开诸葛山庄的翌日,倪雪裳服毒自尽,走完了她不算长的一生。
                当知道这个消息时,我终于明白当年在我跟她同时遇险的时候,子淼为何救她不救我。并非全因她是他真爱的女人,而是她真的太柔弱,柔弱到不能承受任何伤害,不论是身体或者心灵。若不是幼女尚无托付,她的生命会终止的更早吧。
                没有了子淼,她连呼吸都难以承担。
                对这个女人,我无意去评价她的“软弱”,也许在世人眼里,这样的女人才更是可爱一些吧。当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时,被牺牲的,往往是够“坚强”的一方,理由只有一个——她没有我会活不下去,而你不会,因为你比她坚强。
                每每想到这个,我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我去了她的坟前,放了一朵娇羞半开的兰花。
                默立片刻,我转身离开。


              445楼2013-02-13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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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时间不多了。”
                  卧房的帷幕后,诸葛隽赤着上身,端坐于铜镜前,身后,有人手持一支朱砂笔,在他后背用力写画出奇怪的图案。
                  “天授印修补之后,还可以再维持一些时日,在它的作用彻底消失之前,我会找出解决之道。”
                  “阿宇,重要的不是我,是她。”诸葛隽看着铜镜中,被扭曲的自己,“唯有将她交托给你,我才可放心。带她走,离我越远越好。身体里那个东西,力量越来越强,我已经没有自信再压制它了。”他笑笑,“唯有让它与我一同下地狱。”
                  “哥,我不会让你出事。”龙任宇的脸,从暗处移出,凝重而坚决。
                  他搁下手里的笔,面有怒意,“当年你为了倪雪裳,已经干过一桩蠢事,难道如今为了她的女儿,你还要再干一次?你以为,让她离开,再跟那个鬼东西同归于尽,就是圆满结局?”
                  诸葛隽长长吐出一口气,穿上衣服,苦笑:“我只是想弥补她一点什么。也许,我选择的方式很可笑。可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她远离危险的办法。她的父母,皆因我而死,如果连她都死在我手里,我的生命便真是一个拙劣的笑话了,呵呵。”
                  诸葛山庄的庄主诸葛隽,当朝飞龙将军龙任宇,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个秘密,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皇帝。
                  可是,因为相命师一句“水火不容,必有一伤”,诸葛任宇从了母姓,更名龙任宇,且自幼被送出诸葛家,在远离诸葛家的青峰观长大,师从文武德行皆有口碑的赤恒道长。尽管兄弟二人不常见面,却丝毫不损彼此感情,父母去世后,二人便是彼此唯一至亲,兄弟之情更显珍贵。
                  “师父一定会有办法.我明天就回清风观。”龙任宇用力握握兄长的肩膀,眼中有凛冽的杀气,“我不管他是六欲魔还是七欲魔,总之,但凡想伤我家人的,管它是人是魔,我龙任宇必要它灰飞烟灭!”


                447楼2013-02-13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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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13: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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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是报应吧。”诸葛隽拍拍弟弟的手,自嘲地笑,“你对家人如此珍视,别人又何尝不是。而我当年为了那一己之私,竟与那妖怪做了交易,生生害死了子淼形神俱灭,更间接害死了雪裳。现在,连镜君都被我连累。呵呵,诸葛隽空有一副好皮囊,底下,不过是一个可耻又丑陋的魂魄。”
                    “哥……”龙任宇一时语塞,叹气,“爱不得,求不到,的确让人疯狂。当年确是你错了……”
                    他的话音未落,右手突然本能地握住了剑柄,快速移到卧室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一声惊呼,诸葛镜君从外头跌了进来。
                    诸葛隽走过来,没有责备,也没有怨气,只平静地问:“你听到了多少?”
                    诸葛镜君咬紧下唇,半晌才道:“全部……”
                    室内的气氛,无形的压迫感渐渐聚拢。


                  448楼2013-02-13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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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青峰观里的丹房,药香繁绕,紫烟微。已近百岁。白发白眉的赤恒道长,手执细剑,剑尖直至诸葛镜君的咽喉。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黑色锦囊,尚来不及收入怀里。
                      “请物归原位。”道长气定神闲,“行窃终非光明事,莫坏了诸葛家家声。”
                      诸葛镜君摇头,咬牙道:“修行之人,难道不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明明身怀法宝,偏偏见死不救,道长,这也是光明事?”
                      “小妮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赤恒的剑,放低了些。
                      这时,房门被撞开,龙任宇冲进房内,见这正对弈的二人,不禁变了脸色。
                      “师父,这丫头不知轻重,您莫要跟她一般见识!”他握住赤垣执剑的手,又对诸葛镜君呵斥道,“还不赶快将东西返回去!带你来道观,是救援,不是行窃!”
                      “他见死不救!”诸葛镜君誓不低头,很恨看着这牛鼻子老道,“他自己说,唯有毕方灵珠可诱出那妖怪,可他又死不肯将此物相借!不是见死不救是什么?”
                      “咳……”老道一跺脚,收了剑,指着诸葛靖军的鼻子道,“毕方灵珠只能诱出,不能消灭,你可知将那六欲魔诱出躯体之后,又会发生何事?”
                      一阵刺骨寒风,将老旧的门窗撞得哗哗作响。
                      呜呜的风声,湮灭了屋内三个人的声音。
                      许久之后,风停云开,半弯月亮勉强从黑幕下探出,道观内四下俱寂。
                      “我是水神之女,虽然只有一半仙家血脉,但你说的那些事,或许不会在我身上发生。”诸葛镜君在长久的沉默后,朝赤恒微笑。“镜君,你可知道,”龙仁宇看着这个倔强的让人无奈的丫头:“如果事态的发展,是你所不期待的那个‘或许’……”
                      “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她打断他。
                      赤恒将剑往地上一扔,摇头直喊:“孽缘!孽缘!”
                      “良缘还是孽缘,有那么重要么?”诸葛镜君垂眸一笑,“重要的是,我知道要做什么,就够了。如果真是一场孽缘,那就请在我身上终止。我只想他好好活着,不管他曾经以爱的名义,犯下了怎样不可原谅的错误。现在的我,跟曾经的他,是相同的。为了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诸葛镜君紧握着手里的锦囊,在晨曦的微光下,踏出了青峰观。


                    449楼2013-02-13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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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当素有“妖魔界百晓生”的虫人给我带回我要的消息之后,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不杀诸葛隽,我枉生为妖。子淼,本该好好活在世上,哪怕陪在他身边的人不再是我。
                        对于子淼的消失,我的彻骨之痛一直都在,十八年来,除了疼痛,我偶尔也会怀疑,天界那帮老东西,怎会这么快便知道了他与凡间女子相恋?我还一度怀疑是跟子淼有过过节的孽龙告密。在孽龙斩钉截铁的否认之后,心力憔悴的我。没有再去追究导致这场劫数发生的真相。在那段时间,我的心里,除了空茫,还是空茫。
                        可是,十八年后,当我残缺不全的心日渐复原,当我看到子淼的女儿即将出嫁,当我知道她爱上的男人就是诸葛隽,就是那个当年让我嗅到某种不可言状危险的男人时,我好奇心作祟也罢,无聊省事也罢,我找来了那些终日在三界游走,靠打听消息卖钱的虫人,要他们去查诸葛隽的底细。
                        无心插柳的打探,却引出了另一个让我五雷轰顶的真相。
                        报信的虫人,在看到我知道这个真相的眼神后,连酬金都没拿就逃之夭夭。
                        我坐在浮珑山最高的一块岩石上,在呼号的寒风里,从日出坐到日暮。
                        浮珑山的风景,我看了千百年,却从未像今天,所见皆是一片血红,天空、云层、雾气、山石。
                        我的眼睛,我的每条血脉,都被一种叫愤怒的情绪涨满。
                        诸葛隽,诸葛隽……我的指甲狠狠抠进了坚硬的岩石。
                        向天界告密的人,竟是他。
                        十八年前,为了“拿回”他认为本该属于他的倪雪裳,他竟于那种叫六欲魔的邪崇妖物缔结盟约,以自己的身体,交换倪雪裳与子淼的天人永隔。
                        以前,我听子淼说过,妖魔界最阴暗的沼泽地里,滋生着一种叫六欲魔的妖怪,形似蜘蛛,六头六眼六足,专以满足人类的欲望为诱饵,与那些强烈渴望达成某种欲望的人类建立盟约,用它们的妖力获取对方最想要的一切,但,作为交换条件,它们会进入对方的身体,或快或慢的蚕食掉这个“宿主”的一切,成为这个躯壳的主人,不仅如此,于人类完美结合之后的六欲魔,会逐一吃掉这个人身边的每个人,吃的人越多,这怪物便越强大。


                      450楼2013-02-13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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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在缔结盟约时,六欲魔肯定不会告诉对方这些,它们只说,我会替你满足一切欲望,你只需将身体借我暂住几日,带我元气恢复之后,自会离开。
                          一旦允许六欲魔进入自己的身体,便休想它再离开。从此之后,自己的身体里将有一个洋洋得意的阴暗声音随时提醒——对不起,你的身体,你的身份,很快就是我的,从你最在意的人开始,你身边的一切,都会成为我最心爱的食物。
                          千万年来,上当者众。
                          子淼说过,六欲魔是世间最生生不息的妖魔,只要人类还有近乎疯狂的欲望,它们就有存在之地。
                          有所求,有所盼,有这样那样的欲望都是很正常的事。但,能够驾驭欲望的才是人,被欲望驾驭的,只是怪物。
                          诸葛隽,就是从一个人变成怪物的最佳例子。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诸葛家产业到了他手里之后,会以此般疯狂地势头增长,也明白了曾经温柔甚至胆小怕事的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狠辣决绝,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都是六欲魔在蚕食他肉身与心灵的表现。这妖魔,将人类的欲望扭曲扩张到无限大,妄图用这种畸形但很强大的力量,以宿主为起点,继而吞没整个世界。
                          倪雪裳,便是诸葛隽最大的“欲”。
                          诸葛隽与她本是青梅竹马,诸葛隽爱她入骨,两人的亲事老早已经定下,谁料,子淼的出现,全盘毁掉了诸葛隽的美梦。
                          他不能理解,雪裳与自己多年的情谊,竟敌不过一个在洞庭湖畔与她偶遇的男子。
                          雪裳对他有愧,告诉他,自己与子淼,乃是宿命之缘,从天地初开之时,从她还是天界那兰花化身的雪裳女仙开始,她便只属于子淼一人。就算她因这段缘分被贬凡间,轮回数载,子淼终会找到她,他们二人,是彼此命定的人,这个事实,永不更改。
                          那一天,他默默的离开,无比的沮丧与恨意,以及不惜一切也要抢回雪裳的欲望,彻底湮没了他……
                          六欲魔给他的许诺是——让子淼消失
                          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在妖怪的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敞开了让六欲魔进驻自己身体的大门。
                          天界众神很快便知道了,堂堂四方水君竟与一个凡间女子有了恋情,还有了骨肉,这是对神的身份最大的亵渎,丢尽天界颜面。那些曾经与子淼有嫌隙的神仙,更是趁机落井下石,纷纷上奏天帝,以三年大旱惩戒人间,让那些卑贱的凡人知道,神仙是高不可攀的。


                        451楼2013-02-13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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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诸葛隽躺在床上,气息平稳,与睡着无异。
                            可是,龙任宇却横倒在距卧房大门几步之远的地方,浑身透湿,像被粘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屋内一片凌乱,有争斗过的痕迹。
                            困住龙任宇的,是一层还不够老练的水之结界,那是子淼最擅长的法术,也是身为水神的天生神力。只是,他的女儿还用得不够纯熟,或许只是情急之下的胡乱发挥。
                            但,这也足够困住龙任宇这个凡人。
                            龙任宇当然看出我不是人类,他的直觉也告诉他,我是此刻,他唯一可以信任以及求助的对象。
                            我解开了缚住他的结界,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站立。就算只有子淼一半的力量,诸葛镜君这一招,依然不是他这样的凡夫俗子可以承受的。我估计起码三日之后,龙任宇才能恢复如常。
                            这就是神的力量。
                            “她……吞了毕方灵珠!”龙任宇连我的身份都不问,急切喊道,“去找她!快!”
                            这个笨蛋!!
                            我心中大骂,皱了眉头,飞速奔出诸葛山庄。
                            毕方灵珠这玩意儿,是用上古神物毕方鸟的羽毛练成的宝珠,事实上这珠子本身并没有多么神奇的力量,唯有被人吞下之后,与人类的元气相合,才会产生一种神奇的“吸力”。能够以火神毕方的至阳之力,将一切来自极阴之地的妖魔吸入自己体内,以肉身为牢,让这些妖魔永远无法逃脱。
                            曾有一些玩命的术师,用这个玩意儿来捉妖。
                            可是六欲魔不是普通的妖怪,它们以人类的欲望为最根本的“食物”,一旦进入人体,只要你心中有“欲”,它们就有本事借此滋生壮大,除之不尽。
                            你诸葛镜君,岂会是无欲之人?!
                            就算用毕方灵珠将诸葛隽体内的六欲魔吸进自己体内,依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不过让六欲魔换一个新宿主而已。而且,这个宿主对六欲魔来说,利用价值会比诸葛隽大。
                            因为诸葛镜君有半神半人的血统,这么胡乱使用毕方灵珠,加上一只已经在诸葛隽体内隐藏了十八年之久的六欲魔,我委实不敢推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熟悉她身上的味道,要找到她不难。
                            她去的方向,朝着烟雨隙。
                            我知道,穿过烟雨隙,就是方圆百里内就高的悬崖,崖下,有个深不可测的水潭。那是一处落下去,便没有机会再出来的绝地。


                          453楼2013-02-13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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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被我猛然掀开桥帘下,露出一件精美无匹的红色嫁衣,可嫁衣下的脸孔,不是美若仙子的诸葛镜君,而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生出六只眼睛的丑陋头颅。
                              “啊!!妖怪啊!!”看到这一幕的人,尖叫着逃走。
                              那六只不断转动的眼睛,等着我。
                              我确定,面前的“妖怪”,是诸葛镜君无疑。
                              这就是她滥用毕方灵珠的后果!
                              从诸葛隽内吸出来的六欲魔,正以超出寻常的速度蚕食她。
                              一阵莹莹嗡嗡的怪声从她体内发出,这个丑陋的头颅突然开始左右摇摆,那六只眼睛分明透出痛苦之色。
                              头颅越摇越快,快到我只看到一团晃动不止的灰影,这情景,诡异至极。
                              待到这个异常的“运动”停止时,诸葛镜君苍白的脸孔,出现在我眼前。她用力咬住嘴唇,双手死死摁住头颅,自语道:“坚持住……你是诸葛镜君,不是妖怪……在到那里之前,不能让他控制住……”
                              她从桥子里出来,跌跌撞撞地朝前奔跑,鲜艳的衣裙被雨水污泥染得污糟不堪。
                              我想,我没有猜错。她要去的地方,是那块绝地。
                              葬身深潭,尸骨无存,是彻底解决六欲魔的最好办法。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时间已经不多,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身形。
                              “镜君!”我喊她的名字,一手抓住她的胳膊。
                              她回头,眼神焦躁而陌生。
                              “你是谁?放开我!”她疯子一样想挣开我的手。
                              “你哪里都不许去!”我手指一晃,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快速贴在她的背心上。
                              白烟从符纸下冒出,她痛苦的喊出了声,身体凝固在原地。


                            454楼2013-02-13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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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13: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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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出乎我意料,不过片刻,便有一层黑雾自她身体涌出,竟生生将我的定身符给冲落下来。
                                她的头颅,转眼间又化成了丑陋的形态,动弹不得的手脚也有了活动的迹象。
                                我知道我并不是一只很厉害的树妖,起码现在的修为还不够,但也没想到自己的法术会这么快就被那只六欲魔给破解掉。
                                刹那,被限制住行动的人,变成了我。眼前这不人不鬼的诸葛镜君,手臂变得蛇一般绵软尖韧,竟一圈一圈缠绕住我的双臂,再从手臂延展到我整个身躯,接下来,自然是我的脖子。
                                我居然无法挣脱,困住我的手臂,没有重量,且有力量,仿若一条结实的锁链,透过皮肉,直接箍在了我的骨骼上。
                                “不要……”危急时刻,她痛苦地摇头,那张怪脸又变回了她原本的模样。
                                她的体内,两股力量在不断交锋,一个是人性,一个是魔性。
                                当你看到一个人,不断在你面前变幻着摸样,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魔,在别的场合,一定会觉得滑稽不己。可我现在笑不出来,如果诸葛镜君的自我挣扎失败,我会成为那只六欲魔的第一个食物。
                                一声怪异的长啸之后,她停止了变幻,头颅定格在妖魔的形态,而且,不但有六只眼睛,连头颅也开始分裂,从一个变成了六个,每个头上的嘴巴都大张着,露出青色的利齿。
                                那些凶悍的转动的眼睛,朝我身上投下贪婪的光。
                                我从不畏惧死亡,可我不想死在一直这么龌龊的魔物手里。何况,我死了,子淼的女儿要谁来救?
                                我汇集体内所有灵力,要挣脱,可是,越用力,缠著我的手臂越紧。我使出去的力量,好像起的是反作用。
                                那些嚣张扭动的头颅,露出怪异的笑容,嘴巴越张越大,然后,不约而同地朝我的身躯咬了过来。
                                我闭上眼,将头扭向一边。


                              455楼2013-02-13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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