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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呢?除了这个字,别的都不会讲了。
讲什么呢?讲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不在了么,你不是已经永远不可能回到这个世界了么?你不是已经把我丢在无望海了么?
想问的太多,反而什么都问不出了。这是许多人类都有的缺点,我不幸沾染。
“嘘!别说话。”他按住我的肩头,两人一起蹲下来,他看着激斗中的人,“先别去打扰他们。”
瓢泼的雨水仍未停止,可是,再没有一滴落在我跟他的身上,一道无形的圈,将风雨隔断在外。
这样的事,只会在他身上发生,无可替代。
江河湖海,雨露霜雪,世间的一切水源,都是他的属下,臣服于他的掌控,连他的衣衫都不敢随意沾染。
千年前的浮珑山巅,一对男女在说话——
你有名字吗?
没有。
以后就叫你裟椤吧。
你是谁?
天帝座前,四方水君,子淼。
四方水君,子淼。
子淼......
我知道他不是幻术做出来的,也不是别的妖怪变的。我也许会错认许多人的“气味”,但,不会认错他。哪怕用幻术,用妖怪,变出成千上万个他,我也能一眼认出真正的那一个。
我的第二段生命,是他给的,刻骨铭心,如何错认?


477楼2013-02-14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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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在他的身边,我不敢说话,更不敢动,生怕哪一个字重了,哪一个动作大了,眼前的一切便碎成了片,追不回也补不好。
    这时,那银色的影子突然高高蹿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从空中引来了一道巨大的闪电,朝敌人劈了过去。
    轰隆的巨响中,断湖里的水大概都被震荡出来了吧,滔天巨浪高高耸起,然后狠狠拍回湖中。
    我听到有女子的惊叫。
    水花散去后,湖面上安静得出奇。
    打斗停止了,画面也清楚了。
    荡漾不止的水面上,一个红衣女子奄奄一息地躺在上头,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
    她的面前,一个浑身发散着银色光华的男人,手执一柄弯刀,对准了女子的头颅。
    “还给我!”
    我听到男人低沉的怒吼。
    子淼忽然开了口:“躲到我背后,不要出来。”
    对我,他总爱说这样的话,在他判定为危险的时候——裟椤,躲到我身后去。
    是啊,那时候我太弱小了,随便一种攻击可能就会要了我的命。
    但那是以前了呀。你仍当我是那个需要你站在前头,替我遮蔽危机的小妖怪吗?
    当一个过去的人,用过去的方式,对待现在的你时,一种错位的力量总会动摇你的方向,向前,是排斥,退后,是配合。
    我要向前,还是退后?
    不等我做出选择,他已经飞身而出,右掌里冒出一抹青青的光华,幻化成那一柄专属于他的、以水而成的弓箭。
    嗖!利箭出弦,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直奔那男子的肩头而去。
    正中目标!


    478楼2013-02-14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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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14:3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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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他如此温厚儒雅的男子,弯弓搭箭的本领,却浑然一股一箭出弦万夫难当的气势,当年,哪怕是敖炽这样麻烦的“孽障”,也因他那一箭,负伤严重,狼狈而逃。
      这一次,我没有站在他的背后。
      我落到他的身边,停在半空,与他比肩而立。
      他看我一眼,有话藏在眼底,又终究无形。
      尖锐的箭头,在触到那个强壮的身体时,化成了清清的水,但,并不妨碍它穿过任何障碍。
      这世上,不一定是只有锋利棱角的物事才能伤人。
      我看到那一缕被用作武器的清水,从男子背后穿透出来,这时候,它不再是本来的颜色,变成了在空气中绽开的、湛蓝色的花。
      那男子捂住肩膀,连退了好几步,脱手而出的弯刀像一簇熄灭的火,在空中留下一道微弱的弧线,消失了。
      “好歹是个姑娘,下手未免太重。”他冷冷看那男人。
      我这才看清楚,这男人身上的银色光华,全是来自他那满身的银色鳞甲,连那张还算英武周全的脸上,也覆满了细细的鳞片,再往下看,支撑着他的身体的,不是双腿,而是一条强壮的蛇尾。
      没有妖气,也不是鬼魂,我没有见过这般的东西。
      鳞甲男人望了子瞄一眼,细长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血一样的红色。
      “呵呵,是水神哪。”他笑得怪异,又将目光转向那女子,“欠我的,定要归还。”
      说罢,他突然用力一吸气,那空中的黑云便像是出了闸的洪水般落下,将他裹在其中,成了一团黑色的龙卷风,继而飞旋而起,遁于夜色。
      又一声惊雷劈下,一个火球滚落下来。
      子淼低呼了一声:“小心!”
      不带我抬头,已被他顺势拉到一旁,宽大的衣袖将我整个包裹起来。
      我的世界骤然寂静,除了贴在耳畔的,熟悉的心跳声。
      岸边的几棵树被雷电的火球引燃,火光熊熊。
      我探出头,还来不及说话,一个硕大的拳头不由分说地冲到我跟子淼的中间,又拐个弯,狠狠朝他的面颊而去,拳头后,是敖炽又冷又怒的声音:“找死?!敢乱碰我的女人!”


      479楼2013-02-14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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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这鲁莽惯了的孽龙,定是没有看清他的样貌,否则,他不会动手,绝对不会。
        我是对的。他轻易地闪避开敖炽的拳头,没有还手,飘飞起来的衣袖不露痕迹地一拂,段湖中便跃起一串冰冷的水花,毫不给面子地泼到敖炽怒火中烧的脸上。
        没有谁敢当众泼他一脸的水,连我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殊荣”。
        敖炽暴怒的目光,从这一脸昭告惩罚与警示的水流中穿过时,霎时变了模样,那突然转折的眼神连我都无法准确形容——那真是一种,一种被一头冷水狠狠泼下来,熄灭了一切赤焰的意外,夹杂着沉默,乃至不可掩饰的低落。
        “子淼?!”
        敖炽毫不犹豫,大声而惊奇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比我顺利得多,那惯有的大嗓门,把原本清净的湖水都惊奇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果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他清水一样浅淡的笑容,在黑夜里荡漾开去,“孽龙,敖炽。”
        敖炽愣足了一个世纪,蹿到我身边,言之凿凿地附耳道:“这货必然是山寨!看我拿三味真火烤死这妖孽!”
        他真想这么干的。敖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验证他的难以置信。
        我拉住他,摇摇头:“真的。”
        我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氧气都储存到身体,才有底气讲出这句话——
        “他是子淼。我认得。”
        我分明看见敖炽的眼睛里,有东西亮了,又灭了。
        “他不是......不是形神俱毁了么?!在那场大旱之时。”敖炽在问我,也在问他自己。
        千年前那一场大旱,一场甘霖,一场风沙与雨水交织的永诀,从刻意被掩埋的回忆之土里,拔地而起,挑战我跟敖炽的理智与平静。
        再没有谁,会像子淼一样,对于我跟敖炽,有这般深刻而微妙的意义。


        480楼2013-02-14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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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敖炽,两个加起来成千上万岁的老东西,在这个毫无征兆的夜里,怯怯,甚至傻气地站在他的面前。
          当年,我们三个在这片湖水里斗得难分难解,结下不解之缘,现在,我们三个又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断湖依然,只是,湖水里照出的人面,却连我们自己都不太熟悉了。
          “我......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见了,所以来找你。你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跑,这是已婚妇女干的事么!”敖炽大约很不习惯三个人的沉默,故意扯开嗓子质问我。
          “外头那么大动静,只有你这头猪才能睡得着!要是地震了,第一个压死的就是你!”我狠狠回敬她。
          子淼垂眼而笑,朝那受伤的红衣女子而去。
          “你......”敖炽气结。
          我撇下她,去看那女子的伤势。
          子淼将躺在水上的女子扶起来。
          当那张又倾国之姿的年轻脸孔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刚刚露初的月光下时,她虚弱的目光越过我跟子淼,期期艾艾地落在我身后的敖炽身上,那纤细得随时可能断掉的声音,轻轻喊着:“敖炽哥......”
          “冬耳?!”敖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冲上来挤开子淼,粗鲁地扣住女子的手腕,“你跑出来做什么!!”
          熟人?
          且不管他们的关系,他拉着女子的情景,一眼看去,无疑是一幕恶霸欺凌少女的现场版。你的蛮力我最了解,这姑娘被他捏得叫出了声,眼睛里随即浮出了水光。
          “敖炽!你想捏死她么?没见她已经受了伤么!”我去拽他的手。
          “说啊,你跑出来干什么!”敖炽根本不听我说话。
          “我......我......”女子嚅嗫着。
          “我命令过你不要离开东海的!”敖炽咬着牙,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是想爆发又不能爆发的炸药。
          “我没有违背你的意思,可是......我等的太久了......”女子有些语无伦次,哪怕她的尴尬与害怕溢于言表,可那双美丽的眼睛,却一直坚持直视着暴怒的敖炽。


          481楼2013-02-14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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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甩开那女子的手。
            “敖炽哥......”女子强撑起身子,生怕敖炽离她而去似的,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我......我......”
            话没出口,你气息一弱,晕了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我问他。
            “能是什么情况!不就是东海来的亲戚!”他凶凶地回我,把这女子背起来,“回去再说。”他边走还边骂,“什么破日子,净来些不该来的人!”
            月色月色发清亮起来,把之前的动荡想洗得干干净净。断湖里真正的,属于它的宁光光彩,像只深邃的眼睛,目送着突然而来、又突然离开的背影。


            482楼2013-02-14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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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时,送了人。那个孩子救了我。”他扶着刚刚复原的伤口。
              “我该说这孩子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能拿起你的弯刀,便注定要走上一条不能回来的路。他是谁?”
              “他只说他姓钟。他的血液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我皱起眉。“无关的闲话还是免了吧。你走吧,既然离开,就不要回来,连声音丢都不要。”
              四周再度安静下来。
              他活了快一万岁了吧,可能还不止。
              他的一生里,没有见过多少次正真的天空,没有晒过真正的阳光。他是地底与黑暗的皇帝,也是仆从。
              不对,他还是见过阳光的,太久太久前的那天,他冒着变成灰烬的危险,到了那片海水前,他从她扑来的身影里,流转的眼眸里,看到了活着的阳光。
              他那么喜欢她的眼睛,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粒沙,住在她的眼里。
              如果可以,他喜欢这双研究里,永远不要有泪水,只有花朵开放的声音,阳光照亮的喜悦。
              所以,当她哭泣着要求他的帮助时,他纵是不要这条性命,也要止住她的眼泪。
              那时候的人间,总是战火不断,杀伐不断,人类用最残暴蛮横的方式,去抢夺哪怕一点点微茫的利益,食物,财富。领地,以及权利。
              这些由女娲上神创造出来的,属于大地的子民们,一次次惹得天神震怒,但,他仍然给人类机会,他派他的下属到人间,教他们把力气用在耕种而不是战争上,教他们学会以礼待人而不是烧杀抢掠,教他们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而不是虚度年华。
              他期待人类改过。
              但,在又一次的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战争之后,天帝彻底失望了。
              天帝下令,用洪水与瘟疫洗清人间的罪过。
              只有真正的死亡,才能令世人醒悟。
              她来求他,求他在洪水来时,保住那篇村子。
              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他当然答应,甚至连原因都不问。


              484楼2013-02-14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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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我能保证那个村子,但我会睡着,洪水褪去后,你可以来叫醒我么?
                她向他保证,一定回来叫醒他,一定。
                他满意的离去。
                惩罚的洪水如期而至,人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数不清的尸体漂浮在水中。当洪水褪去时,幸存者又要面对瘟疫的侵袭。
                这样的惩罚,终于让一些活着的人明白,没有什么,能比好好或者更幸福。
                他遵守诺言,在沉睡中保护着那座村子,洪水与瘟疫,都无法靠近它。
                可是,她没有回来。
                天帝要带给他的话是,既然你如此喜欢逆天而行,那,从今往后,你都要如同现在一般,保护这个地方,永生永世,寸步不离。
                然后,一道封印从天而降。
                他又睡过去了。
                没有生气,他会继续等,等她回来叫醒自己。
                其实,有没有那道封印,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一天不回来,他一天不离开。就守在这里,保护着她委托给他的这块土地。
                他最是守信,最憎食言。
                一千年,又一千年,他每一千年醒来一次,可是,都不是被她叫醒的。那个封印,每一千年就会刺痛他一次,逼他醒来。
                每醒来一次,他便失望一次,然后,再抱着等待,进入下一个睡眠。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站起来,望着属于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语道:“食言之人,断不可留。”


                485楼2013-02-14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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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14:2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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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惊闻
                  我平静了太久的生活,突然别宣告了终结。
                  子淼站在窗口,夕阳透过来,在身后的茶几上拉出一道清俊如昔的影子。
                  我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从茶杯里袅袅的热气中穿过,每次到时稍作停留便移开了去。
                  这个停在淡淡的橘色光线里的背影,我曾看过无数次,在浮珑山的夏雨里,冬雪里,春花秋月里,看得刻进了心里。
                  “你开的这出小店,隐于市井,自有雅致,甚好。”他回过头,嘴角上是赞赏的笑容,“娑椤,你长大了。”
                  “喝茶吧。”我朝他举起茶杯,先灌了自己一口。这个时候,总得做点什么,才好掩饰我自见的他起,便无法消减的喘喘不安。
                  可是,烫了自己的舌头,忙不迭吐了出来,下意识地扇着嘴巴。
                  见了我的窘相,他不竟莞尔。
                  他的笑容不会让人尴尬,但,我依然红了脸,不敢在看他。
                  坐到我的对面,他端起杯子,轻轻吹开了那片碧绿的茶水,了一口,眉宇间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他又饮了一口,笑:“此茶虽苦,却有回甘,香气藏于暗处,其味无穷。好茶好茶!”
                  “这种茶,是不停里的特产,我叫它,浮生。”
                  我已经太久没有回到不停了,还好,一切照旧,我仍能安安闲闲坐在这里,沏一杯我的浮生。只不过,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当我再拿出茶杯,沏出那一杯漾漾清澈碧绿时,喝茶的人却是他。
                  敖炽不喝茶,他坐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堆核桃,不停地捏,不停的吃。
                  不停的打听里,原本静谧的气氛,不断被咔嚓咔嚓的声音打断。
                  我端着杯子看着空气,子淼旁若无人地饮茶,敖炽狠狠地捏着核桃。卧室里,还躺着那位尚未醒来的,敖炽的“亲戚”
                  突然,敖炽将核桃壳一扔,跳起来,冲上去一把抓住子淼的衣领,大声问:“你真的没死???”


                  486楼2013-02-14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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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她委屈地看着熬炽,“走了很久,才……”
                    “我命令你马上回去!”他根本无视她委屈的眼神,手指着大门口。她的眼里噙起了泪,身子微微颤抖着。
                    我有点看不下去,上前打了熬炽一下:“有话好好说,你凶给谁看?”
                    他似乎一直在气头上,根本不听我的劝,反而加大了声音,上去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听不懂我说的话么?我让你马上回东海去!”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鼓足勇气般大声喊道:“我……我来看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对?!”
                    丈夫?!
                    外头春暖花开,室内茶香人静,可我就是听到了一声炸雷,炸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你管他叫……丈夫?”我问她。她肯定的点点头。
                    我吸了口气,转身,端起茶杯,也不管那杯子是子淼的而不是我的,我慢慢的喝了口。慢慢咽下去。
                    当茶水从我的咽喉流下去时,他在沿途熄灭着一些东西。
                    “放开她。”我端着茶杯,心平气和地看着熬炽,“你当别人的手是铁打的么?”
                    熬炽的眼神很少有的复杂时,此刻是例外。
                    他松开她,有些急迫的站到我面前:“这个……我……”
                    我避开他想揽住我肩膀的手,看了那姑娘一眼,笑笑:“既然是熟人,来者是客,你好好安顿人家。我有点困,睡一会儿,三个小时后叫醒我,然后解释给我听。就这样。”
                    于是,我丢下他们,把那些我暂时不想看到的目光,隔绝到了背后。
                    我说我想睡觉,走向的却不是我的卧室,而是不停的大门。我居然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有人想跟上来,那急躁的脚步,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不许。”我始终不回头。脚步停住了。
                    我在今天的最后一丝阳光里,踏出了不停的大门。
                    我没有生气,今天还是上元节呢,这么好的日子里,我怎会生气。
                    我只是觉得,店里挤得慌,哪怕只有几个人。


                    489楼2013-02-14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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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水墓
                      洞庭八百里,风光无限好。
                      远浦归航,夕照渔村,已是人间胜景,可在此时此刻,无一不被顶上那轮银盘明月抢去了光彩。
                      谁叫今天是上元佳节,一年的花好月圆,都寄望在了里头。
                      最后一趟渡轮,载满游客,兴奋地划开那一碧万顷 的洞庭湖水,稳稳的归去,翻飞的水浪有如歌唱,庆祝又一个工作日的完结。
                      奇峻端秀的君山,独立在这神仙洞府的烟波之中,山中似是生出了眼睛,切切目送一切船只远去,那些熟悉的渔人,陌生的游人,也都回去吧。这般时刻,最好连那些不归巢的飞鸟都不要来打扰。
                      这样的月夜,适合独享。
                      九厥就是这么想的。
                      君山深处那棵百年老树的枝桠,不幸成了他的卧榻。已经一滴不剩的酒壶,被粗糙的树干与一片湖蓝色的头发挤在中间,委委屈屈当了枕头,还得担着随时粉身碎骨的危险——它和那个靠在它上头的男人,离地面怕有十几米高呢。往下看,月光细碎,碧水沉沉,见不到土,只是一片与大湖暗自相连的湖中之湖,这老树也是与众不同,就这么干干脆脆地,叠了满枝的翡翠绿叶,从水里长了出来。
                      它四季常绿,从无枯败的。
                      不过,只有变态的人,才会种一棵变态的,长在水里的,连名字都喊不出来的树。
                      也只有那只千年树妖干得出这样的事。
                      这可长在湖中之湖的水中树,数百年前,由她亲手种下,为守护,为标记。
                      只因这湖水之下,长眠的是故人之女。
                      他伸了个懒腰,酒壶到底是骨碌碌地滚下了树,砸进了正静沐月光的水面,激起的水花不满地落下,荡起的每圈涟漪都是无声的抗议。
                      “很吵啊。难道你不能不喝酒么?”沉闷的声音,从树干里冒出来,“您看这洞庭月色,如此静谧美好,都被您的酒壶破坏了!”
                      “你还真是过河拆桥呀!”九厥一拍树丫,“我可是好心来给你疗伤的!”
                      “可我没让您来喝酒呀!”确定了,的确是这棵树在说话。
                      “没有了酒,我的人生就是浮云!”九厥坐直了身子,喋喋不休地教育这这棵树,“要不是你半死不活的求救信号传到我这里,而我又这么该死的善良,抛下美女好酒佳肴,大老远跑来当你的救世主,你早腐成朽木,拿去当柴火都不够资格!还敢对我不客气!”


                      490楼2013-02-14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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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厥翻了个身,看着身下那片沉睡的湖水,它那么安宁,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但,为何总觉得,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水下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他皱起眉,任自己的迷惑化进月光里。


                        493楼2013-02-14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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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敖炽从断湖回来时,高调地给子淼“弥补”了所有他空缺了的时光,重点只有一个——这么多年,是他敖炽,一直跟我在一起,而现在,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
                          “那红衣姑娘讲的,是事实。”烟花终于又开了,我的眼睛里绚烂一片,也冰凉无边。
                          “甚至都不需他的解释?”子淼并不看我,欣赏着空中连续不断的美丽。
                          “敖炽的性子,冲动暴躁,最最容不得人冤枉。”我垂下眼,把那兔儿灯抱到自己膝上,“若不是事实,他必当场否认,杀了诬陷者都是可能的。他最大的优点,且算是敢作敢当吧。他说撒谎很无聊又费神,做就做了,哪怕错了,承认也不会少块肉。”我顿了顿,看着子淼,“这么些年了,除了他离开我的那二十年,他不曾对我说谎。”
                          “不可偏听偏信,哪怕是自己对自己。”它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要回去的。”
                          “等这个节日过去后。”我真喜欢这个兔儿灯,抱着它,怀里都暖了。
                          “呵呵,我在想,如果是曾经的你,遇到方才那一幕,会如何?”他歪着头,上下打量我,“只怕是母老虎下山,哭闹又上吊。”
                          “胡说!以前的我也没这么彪悍!我唯一凶过的,也只有九厥那老东西。”我白他一眼。
                          “对对,他来找我对弈时,总拿你打趣,你最见不得他。”他连连点头,哈哈一笑。
                          我跟他不约而同陷入了同一段美好的回忆。这也是我跟他共同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要见你的老友么?我可以找到他。”我问他,我以回到不停这件事,至今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九厥。
                          “免。”他笑着摆摆手,“见了那只酒鬼,便清净不了了。”也是,以九厥的风格,他表达震惊与惊喜的方式一定是喝酒,恐怕会拉上他喝到醉死为止。如今他初来新地,又怪事频出,探访亲友这样的事,确实不合时宜。
                          任何时候都考虑周全,极少感情用事,这是我佩服子淼的地方,也曾是我最恨的地方。
                          “为什么一直不见你有回去的念头?”我忽然问他,“真的是随遇而安了?”
                          “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回去。世人最爱拿来为难自己的,便是‘着急’二字。”他笑道。
                          跟他对话,总有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莫名感觉,明明在眼前了,却总是摸不到,也抓不住。
                          “如果,你回去了……”我迟疑片刻,“你会如何?”
                          敖炽那个口无遮拦的东西,把什么都讲了,包括他化身甘霖,解人间大旱,甚至连他的女儿,诸葛镜君跟诸葛隽的那段往事,也全抖落出来,根本不管子淼的心理承受力,只图他自己说的痛快。
                          幸而他“爆料”的对象是子淼,这些关乎生死血脉的大事,似乎并没有打扰到子淼的情绪,在倾听的过程中,他很仔细,偶尔皱眉,偶尔微笑,没有任何激烈的表现。


                          496楼2013-02-14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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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不让你做什么,你越做。”他笑,“当年你还是一棵树时,就是这般爱赌气。”
                            我噎住了。他忍住笑拍我的背。咽下最后一块食物,我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对子淼脱口而出:“知道吧,敖炽那个单细胞每天晚上都要我弄甜品给他吃,不吃他就不睡觉,还不让我睡觉。有一次我就是不给他做,结果他居然故意在被窝里放屁,把我给气的!”
                            子淼大笑。我也笑了。我不知道怎么突然会跟子淼说这些,一整夜都跟子淼一起,我随意讲出来的人,确是敖炽那个家伙,这般的自然而然。
                            “你的厨艺出众么?”子淼边笑边问。
                            “看你那什么标准衡量了。”我又吐了吐舌头,“是个人都能吃得下去吧。好歹我也当了一年的甜品店老板娘啊。”
                            “东海之中,珍馐美味无数,那里的龙,每一条的舌头都是被宠坏了的。”他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着,一面细心替我擦去嘴角上的糖渍,“裟椤,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愣了愣。我知道我的厨艺毫不堂皇,当年的不停里几乎所有的甜品,都是“胖子”跟“瘦子”的成果,好吧,换句话说,都是敖炽做的。可是,我们结婚之后,他再也不下厨,只晓得威逼我搞定三餐以及夜宵,不管我做出来的食物有多难看,多难吃,他都会像个垃圾回收站一样,一扫而光,从来不抱怨,还很满足的样子。我一度以为这个阿米巴天生好胃口又不挑剔。而现在,子淼却告诉我,东海的龙,都有一条被宠坏的舌头。
                            远处的天空,偶尔还有烟火的踪迹,跟刚才相比,甚是寥落。街上已见不到人了,除了我跟他。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呆,眼睛里的神采随着最后一朵烟花的落幕,黯淡下去。
                            “装作不生气,装作不在意,装作不害怕,都不是好习惯。”他把兔儿灯放到我的脚下,“饿了就要吃饭,倦了就要睡觉,一切出于自然,才是大好。他人眼中,你已然历练风雨,心尘不染,只是……”
                            我打断他:“我在你眼中呢?”
                            “境界未够。”他直截了当,“千年的修炼能让你灵力高升,法术精进,弹药炼那一颗心,一生的时间也未必够。把自己的心炼的诚实,往往是最难的。”
                            世上最能一眼看穿我的人,一直是他。是,我并非如我表现出的那般冷静,我只是……不好意思像个悍妇一样发脾气,我是被许多人或者妖怪视为精神偶像的老板娘,我有神一样的本事,佛一样的沉静,在那位美如天仙的红衣女子出现之前,我差点就以为自己真是这样的“高人”了。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是被美化得过头了。


                            498楼2013-02-14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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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14: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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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变得虚伪了。”我自嘲般地笑出了声,“我应该当场揪住敖炽的耳朵,然后让他跪到内存条或者鼠标上。”
                              “你的处理方式并没有错,只是,以后会更好。”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沉睡的街市,“如果你肯继续‘长大’。”
                              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可以永远波澜不惊,喜怒无形了。子淼,你将你的心,“炼”了多久……我也靠到了椅背上,跟他看着同一个方向,只是静静地看,谁都不再说话。他也有心事,只是我从未能看穿。
                              忘川的夜色,宽厚的包裹着我们。空中稀稀落落的星子,每一颗都像我越发困倦的眼睛,他每一个轻微的呼吸声,都是让人安心的催眠曲。
                              我就这样,睡在了忘川的街头。不远的地方,一个影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出现,悄然离去。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也没有做梦,我睡得极安稳。
                              清晨,我醒在子淼的笑脸里,晨曦结成一束束,从他的头顶上照下来。他笑看着我,“你的睡相还是很难看。”
                              我用力眨眨眼睛,低头看去——果然,我又坐到了地上,脑袋枕着他的大腿,双手还像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的小腿。隐约记得那一年的浮珑山上,我醉了,也是这般窘样,抱着他睡到天亮,而他为了不吵醒我,整夜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走吧。”他整理着被我压皱的衣衫。
                              “去哪儿?”我站起来,伸个大大的懒腰。
                              “已婚妇人,夜不归宿,一次足矣。”他笑着摇头。
                              好吧,回去。还有个解释,在“不停”里等着我。


                              499楼2013-02-14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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