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决战官渡
望着曹操率军远去，荀攸静立良久，直到寒风将他听闻许攸带来消息时的激动全部冷透，才回到帐中。历经大战的荀攸首感胸口盘桓的紧张，甚至远胜被袁军追击之时——此次明公亲自深入险地，不能败的决战，他不在明公身边。曹操将军中五千精锐，以及惯战之将张绣，张辽，乐进等人悉数带走。而为防袁军来袭，曹操留下徐晃助曹洪与他守营。
“你素知公明，有你二人，孤放心了。“曹操上马时留下这句话，荀攸默然，只是对着曹操，深深一拜。
半个时辰之后，徐晃入帐道：”营中已布防完毕，全营戒备。“
荀攸抬头看着徐晃，正欲言，忽然一位士卒走入似是有事要禀。荀攸即道：“公明稍等，随后攸与你再巡查一趟。”
徐晃点头退离，而荀攸在看清来人之后，神色骤变，颤声问道：“是你……”
来人面色亦是沉重，双手奉上一颗石头，荀攸接过一拧，“石头”竟然裂口，内中空，荀攸取出其中白绢阅过，瞬时僵立——
“淳于琼率兵万余运粮将至，将屯于大营北四十里的乌巢。”
送信之人见状，俯身深深一拜：“军师节哀，荀谌先生与含章现况如何，尚无消息。只求这最后的讯息，能助军师及主公一臂之力。”来人语毕，便离开营帐，消失于夜色中。
荀攸死死握住白绢，不言不语，脑海中尽是前些日子含章来时留下的那句，“先生放心，只要我出了荀谌帐门，消息便能送到。”
荀攸当然更不会忘记，含章更早时曾留书告诉他，他和荀谌改进了苦心经营数年的情报网——战争已进入紧要关头，所有情报皆备双份，一份由含章亲自传给下一个节点之人，另一份则封入形似普通石头的空心小盒中，出帐时由袍内掉落踩在脚下——他已反复试验，练得即使近距离看也很难发现。
若含章情报成功送出袁营，便会留下记号，则备份由袁营另一潜伏之人伺机找到销毁。若荀谌本人被盯死，含章不幸暴露被擒，再由这位潜伏之人送出石中备份。虑及帐外空心盒并不保险，可能被风吹或被人踢走，不能一时被找到反而令寻找者被人怀疑，首先依赖的传信者依然是含章本人。这样的安排，更是双重保险——以被擒时含章必然被发现身怀罪证为代价，所有人的注意力便会集中在含章身上，停止对荀谌营帐的监视。没人会怀疑有第二个潜伏者，更增情报自第二条线送出的可能。
而在曹营那头，亦有两个接收人，若袁营情报由含章亲自送出，则由其中一人交给荀攸。若含章暴露，情报自第二条线传出，则曹营中交给荀攸的便是另一人——所以荀攸在看请来人的刹那，便已明白荀谌及含章，出事了。
荀攸掌中的白绢，这迟来一步的情报，已被汗水浸透。荀攸心中第一次被无可挽回的遗憾与痛苦吞噬——大军已向乌巢而去，他已无法告诉那个青年，这份情报不用传了——它已在更早之时，由一位背叛者带来曹营。
天意弄人啊…….
荀攸咬牙，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痛苦与无奈——今夜，曹营极有可能遭遇强攻。荀攸双手握拳，支在案上，倏然撑起身体，走出营帐，对不远处正在勉励下属的徐晃道：”公明，请随攸再巡视一次布防。
得知乌巢被袭，倍感焦急的张颌在接到攻击曹营之令时当下生疑——乌巢屯粮重地，不以重兵救乌巢，反要他与众将攻打曹营。曹军虽分出一部，曹营必有密防，倘若乌巢被破，粮草不保，攻打曹营之军将不战自乱……思及此处，张颌急忙赶往主帐求见袁绍，只得袁绍冷冷一句：“军令已下，违令者斩。”
张颌无奈，只得整军出征。上马的刹那张颌回想起在主帐中未曾见到军师将军袁衡，心中顿起疑惑——他看得到漏洞，袁衡不可能不察。然而事到如今，他已无选择。
张颌与副将高览率军进至曹营一里开外，熊熊火光间，张颌看到的是一里天堑般的屏障——壕沟，铁蒺藜，弩箭，还有无数被火熏硬的木刺暗现寒光——只能靠万千将士的性命，一寸寸突破。
张颌闭目深吸一口气，下令道：“盾兵上前掩护，架板铺路！高览，你领一只人马迂回探查，防线有无薄弱之处。”
张颌语毕，盾牌手即刻前行。四周箭弩齐发，中箭的士卒倒下便被铁蒺藜刺得鲜血横流。遍地木刺木桩，尚有深壕在前，曹军依托工事防守，袁军士卒只能踏尸而过——饶是历经血战，攻下不少高城坚池，这样毫无他策，只能拼死向前的攻坚之役，依然战得张颌心如刀割。
防线的那一头，徐晃立马静候，以逸待劳。
而此时乌巢，战火已点燃天幕。曹操亲率精锐步骑，用袁军旗帜，三军衔枚缚马口从小道疾行，骗过袁军守道者。抵达乌巢时张辽乐进领骑兵分两路包抄，沿路掷柴薪，泼火油，发火箭，引燃整个粮屯。袁营大乱，守将淳于琼见曹军不多，匆忙整军出击，遇上的却是张绣所领中军——张绣等的，便是这袁军匆忙集结，尚未成阵之时。
“杀！”张绣一声怒喝，率军直冲淳于琼中军，长枪势如劈风破浪。张绣所属不少是凉州旧部，终于再得建功立业之机，莫不舍生忘死。淳于琼未料曹军如此彪悍，集结的军队刹那被冲散分割，又见四周火起，在虎狼一般的西凉骑兵面前如失神魂。
张绣长枪旋刃，领部属往返冲杀，所经之处血雨如注，挡者立毙。此时引燃粮屯的张辽欲乐进，再从两翼杀入袁军，与张绣会和一处，杀出一片尸山血海。
淳于琼见势不妙，连忙撤退保营。正当突袭的曹军所向披靡，欲趁势攻入营中之时，忽闻军士禀报道：“明公，袁绍援军从侧后杀来。”
“待袁军近身再言！”曹操知大营不能不破，猛然喝道。张绣闻言转身，见袁绍所派援军亦为轻骑，全速直冲曹操中军而去，回头对张辽乐进喝道：“明公安危交我，尔等全力破敌！”
“放心，我乐进，可是扛过陷阵营的人。”乐进横刀笑道，身旁张辽瞪了他一眼，“能战，就别废话！“
“哈哈，爽快，刀枪之上见分晓！”乐进张辽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纵马再杀向袁营。张绣长枪回转，领百余骑直接迎上袁军势头正盛的骑兵。两军对冲，张绣长枪飞旋，飞箭应声而落；马蹄飞驰，直挑援军主将。刀枪交击，战不十合，长枪如飞凰破空，来将被一枪穿喉。
枪上鲜血犹炽，张绣喝道：“袁绍小儿，手下就这点能耐么？！谁敢与我再战！”
援军中诸将一时面面相觑，张绣见援军气势一滞，再喝一声：“弟兄们，杀！”随即身后骑兵再度卷起飓风，杀入援军中血战。
而在袁营那头，张辽乐进身先士卒，率军冲破乌巢袁营并不坚实的防御。张辽枪势狠厉，招招致命，接连刺翻两位来将，挥佩剑取首；而乐进自是不甘示弱，长刀破阵，转眼间亦砍下两将头颅悬挂腰间，见张辽回望，笑道：“文远，留心自己。不过这淳于琼的首级，我乐进是要定了！
“文谦，你也当心。战胜为要，这淳于琼的首级，落于谁手，便是归谁！”
“那是自然，哈哈！”
半身浴血的两人压抑两月的战意，终于在这一战完全释放，沸腾的战血燃尽疲惫与伤痛。张辽和乐进早已了然，征战一生，是唯一适合他们的宿命。
援军被张绣百骑所阻，气势大衰，且战且退。而乌巢袁营，最终被张辽乐进合力攻破，淳于琼被乐进一刀断首。
而在曹军大营，张颌历经血战，以惨重死伤为代价终于突破外围工事，前进半里多。袁军未及重整，忽然石块从天而降，砸得袁军人仰马翻，一时混乱。
“公达，公明，晔所造抛石机，或还可一用。”布防之时，刘晔从帐中赶来，进言道。
张颌未料到曹军进再以抛石机进攻，见众军溃散，一片哀嚎之声，心中亦是悲愤难言，厉声喝道：“三军听令，前冲，冲过这一片地，杀入曹营！”
传令兵将张颌的命令传遍全军，袁军方才重新凝聚，向曹营冲击。徐晃见状，令旗一挥，营外土墙上埋伏的弓兵再度放箭，冲过石雨的袁军再入箭雨，如身入无止尽的地狱。
张颌仰天一叹，挥舞双枪亲自领军冲锋，以挽救倾颓的士气。袁军跌跌撞撞冲到曹营阵前时，曹营阵将士早已严阵以待，阵中一将手持巨斧，率三千手执长毛的盾兵，以方阵阻隔袁军。张颌观曹军阵营，知强突死伤必重，然事已至此，无回头之路。
观阵的张颌思量间，飞来一箭之中手臂。张颌咬牙拔出羽箭，撒上随身携带的药粉，所幸中箭不深——剧痛让张颌的神智格外清醒，这场强攻，他已胜算无多。
“张将军，是否下令强攻破阵？”张颌犹豫之际，副将高览已上前询问。张颌下意识地回望，知军令在身，不破曹营，回头无路，正欲下令时，忽闻后方有喊声传来：
”乌巢破了！乌巢破了！曹军攻破乌巢，粮草都被烧了！”

此起彼伏的的叫嚷声中，袁军阵阵骚动。袁营重兵在此，营中必危，然此时若任由军队撤退，曹军必趁势杀出，袁军将兵败如山倒——张颌判断袭击乌巢不可能有太多兵马，剩下的人即使强攻袁营，袁营亦能守。现在，只能和曹军硬抗到底。
“乌巢破了又如何！将士们，攻下曹营，便是首功，曹操必束手救擒！”张颌回声喝道，然而传言的扩散如浪潮——张颌甚至无法下令斩杀动摇之人，害怕引起全面动乱，自相残杀。眼前坚不可摧的军阵，血战半夜的疲惫，伤痛，一路的尸首，和粮食被烧的消息一起，冲垮了军心。
“张将军，撤吧，粮食没了还要怎么战……”军中有人喊道，此言一出，军中又有应和之声——溃散的士气，已如决堤一般不可阻止，原本还在与曹军交战的士卒或溃或降。唯一坚守待命的，只有副将高览，和随他张颌一路征战的直属部队。
见此情景，曹营阵中的将军纵马缓缓而出——对视的瞬间，彼此已明白正式那夜筑土楼之时所遇之人。徐晃放马渐近，终于看清了对面将领——清瘦中带着儒雅的面容，冷峻的双目中却看得出压抑的绝望。
”事到如今，还要战么？“徐晃终于开口问道。
“来将何人？”
“徐晃，徐公明。阁下是？”
“张颌，张儁乂”
张颌语毕，忽然转身向溃散的军队喝道：“现在逃，就能活着逃回去么！”
绵延的战火与箭雨中，溃败的军队已听不见张颌的呼喊，唯有张颌身后之军回应：“愿随将军死战！”
张颌猛然回身，振臂挥枪杀向徐晃——理智的判断让他不能退，否则便是一溃千里，身为武者的骄傲更不容他退。徐晃眸光一凛，挥斧接战。
巨斧与双枪交接的瞬间，张颌只觉巨力压身，震裂了手臂的箭伤，鲜血奔涌。张颌咬牙，无视手臂剧痛，枪带柔劲，与徐晃至刚至强之力缠斗，一时交结。然而战过十合，张颌已落于下风——当他穿过重重阻截杀到曹营阵前时，已然精疲力尽。
十五合时，徐晃忽然施力，巨斧横扫挡开张颌双枪，斧带余劲再伤张颌肩膀。张颌的战马后退数步，徐晃也未追击，反而后退回阵中，静静看着张颌。
伤疲力竭的张颌连声喘息——他清楚，刚才徐晃已放过他一命。只要徐晃再上前一斧，他已身首分离。张颌心中清楚他只有三条路：退，纵可保一时之命却已失军令，且失去对军队控制是为将之奇耻大辱；战，已无胜算，战死便休；以及方才曹营将领所示之路——降。
可他纵然身死，他怎能负知己，能负曾一次次将重任交托他之人……且一败至此，他又有何面目，回去见他….
张颌喘息稍定，心中已有觉悟，正欲下令冲阵，忽闻身后熟悉的声音道：“张将军，出事了，营中出事了！”
张颌在转身之前最后看了徐晃一眼——徐晃看起来极有耐心，并无杀上之意。张颌这才调转马头向报信者走去——那人是他亲信侍从兵，此时本该在袁营，却不知何故现身战场。
“何事？”
“当时营中一片混乱，一位先生忽然找上仆，说袁衡军师出事了，他被袁尚指为内奸，袁绍误信，已令军师自杀……他要仆劝将军切莫回营，说袁尚早在监视将军，知将军曾与袁衡军师单独谈话……”
“谁……谁告诉你的……？”
“他自称是袁尚公子身边的荀谌，以命起誓此事为真……他说他曾见过仆，知仆为将军侍从，要仆来劝将军，说将军清楚袁衡军师志在天下，而乱世未止，请将军勿忘故人之志……”
张颌闻言，惊得双枪掉落，心头刹那一片空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颌忽然仰头大笑，空寂之后随即时透心彻骨的痛苦，痛到极致，反而只剩笑，无尽悲凉的笑……
初冬的夜晚，忽然下起绵绵冻雨，冰寒刺骨。张颌没有回头去拾起落地的双枪，只是像失魂一般，一步步向曹营走去。
见张颌，高览投降，袁军溃散，坐镇中军的曹洪与荀攸见时机已至，立即下令三军出动，全力反攻袁军。
袁营中陷入一片了混乱，四处皆是逃亡的散卒。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帐中，青衣墨冠之人闭目独坐，丝毫不为帐外的混乱所动。
帐门忽然被掀起，喧嚣立时涌入。独坐之人终于睁开人，淡然道：“你终于来了。”
帐中人语毕，忽然拔剑在手，对着闯入之人冷冷道：“记住汝之承诺。”
“荀友若，你心中明白，无需本公子费心了。”
荀谌看了一眼手中佩剑，这剑自他离开颍川之时便未曾离身，剑身碰颈之时并不觉冰寒，只是记忆刹那涌上心头——
九年之前他与荀彧在袁营分别之时，他要荀彧切勿告诉曹操他在袁营为间之事，为了荀家的声名——荀家不可有不忠之人。
他看见荀彧的眸中透出苦涩与愧疚，淡然道：“我早已决定要留在这里——我来得太早，已无法离开，却亦不愿助纣为虐。五弟，你所择之主，我相信。”
念动如电，转瞬便至几日前事发的那个傍晚……他承认袁衡是袁营最令他棘手的存在，却也无法容忍自己暗害他——同样心怀天下之人，他怎能下手加害。可他终究还是默许了含章，去诬陷一个无辜之人……
他清楚唯有一死，才能彻底解除袁尚的顾忌，保全他的妻儿，也才能走到长夜尽头。
事已至此，他又何不再疯狂一次，而后再以命洗罪……找张颌亲信侍从假传消息，要张颌投降……这样袁军两处大败，必将士气尽散，溃不成军……这也算是他为曹营——他的五弟选择之主，抛下一切，所做的最后一事……
而含章——这些年来与他同行于暗夜之人，究竟还活着么……?
千念流转，不过一瞬。念止剑动，无悔与愧疚，决绝与牵挂，尽随喷溅的血归于尘土。
“将尸首深埋，切勿让人发现。”袁尚留下这句，匆匆离去。
官渡决战，血流漂杵，两处大败的袁军一溃千里，十万袁军，随袁绍渡河逃生的，十不足一。

尾声
“奉孝，庆功宴已备，孤来请你同去。”
郭嘉正在帐中整理朱雀营刚送达的情报时，忽然听见曹操的声音。郭嘉即刻起身一拜道：”怎敢劳烦明公，庆功宴，嘉自是不会缺席。“
”哈哈哈，这场战终于赢了，斩首七万，辎重尽获，袁绍弃军渡河而逃……“曹操笑着笑着，慢慢就变成了叹息，” 是该醉一场，醉一场啊……“
郭嘉自然清楚曹操因何而叹——
兵发乌巢之前，郭嘉曾向曹操进言：“若明公不愿战后杀降，便勿要给袁军投降之机。”
“孤将下令，此战凡遇袁军皆杀，将士皆以敌军首级领赏，加官进爵。”
——郭嘉清楚，此令一出，即使是放弃抵抗的袁军，也会被曹军斩杀，将帅逃跑的袁军如一滩散沙，毫无抵抗之力。两人对视无言，彼此清楚袁军俘虏不能留，若放回家，必然再被征发，再成夺取冀州大敌；若押回后方，且不说运送俘虏的人力——人皆思念父母妻儿，必会借机逃回，而且后方也没无足够的田地与妇女安置这数万人……
“孤终究不能如古之贤人，能一战而定人心，令其不再与孤为敌……孤曾想，文若若在，会允孤如此么？”沉默良久，曹操终于开口道。
“明公，嘉曾言，民心非石，明君化之。然逢此乱世，化育人心，非一时之功；离乱之苦，却无时不存……兵虽凶器，明公用之不疑。此战之后，河北形势已逆，不可再增变数，明公又何自疑！”
“奉孝啊……”曹操闻言长叹，沉默良久，忽道：“截获的书信，都在此处么？”
“皆在此处，嘉不敢有失。”
“交予孤吧，孤在袁营中亦获大量书信。明日孤将于三军之前，一并烧尽。”曹操看着案上的文书道：”彼众仍将为孤所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郭嘉无言，只是将曹操带到堆积书信之处。曹操令两名士卒走入，搬走了书信。士卒离开之后，片刻沉寂，曹操续道：”孤还有一事，近来可有刘备消息。“
“嘉方才接到消息，正欲回报，刘备已离开袁绍，带关羽张飞同去荆州，投奔刘表了。”
“呵呵，刘玄德，跑得真快啊……也罢，孤迟早，要定荆州……“曹操咬牙，眼中的悔恨只一闪，便重归平静。
“嘉必随明公，平定荆襄。”郭嘉闻言一拜，语带决然。郭嘉略一停顿，续道：“嘉另有一事禀报，仍在广陵与江左的朱雀营之人回报，已确认孙策之死，乃陈登谋划。”
“果然是他……”曹操闻言，神色平静无澜，沉声道：“现在并非与孙氏决战之时，孤已决意，将陈登调离广陵……走吧，奉孝，大宴将始，今日一醉方休。”
曹营之中，美酒烤肉的香味四溢，欢腾喧嚣之声四起。曹操步入主帐，众文武齐声拜贺，曹操挥挥手道：“众人不必拘礼，今日一醉方休。”
舞乐阵阵，觥筹交错，众人皆开怀畅饮。贾诩望了眼正被张辽与乐进围着敬酒的张绣，仰头饮尽觞中美酒。月上中天之时，帐中众人皆醉，曹操忽然拉过右侧荀攸之手，口中喃喃道：”这庆功宴，孤回许都再办一次，叫上……文若……”
两百里外的许都，荀彧接到了官渡大捷的消息。那时浮云游走，阳光正好透窗而入，落在书案的香炉上，青烟袅袅，暖意悠悠。荀彧心中一喜，却依然含忧——四兄荀谌，与含章，依然音讯全无。
新入曹营，并未参加大宴的张颌独自拿了一壶美酒，寻一僻静之处，对月倾酒，遥祭故人。那时他并不知袁衡未死，直到两年后他已接受了曹操，无数次为他搏杀战场之后，才得知了袁衡当时未死，只是被囚，后来袁绍病死他方才自尽的消息。
得讯之时张颌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双手将手中茶盏捏碎，刺得手掌鲜血淋漓——军中皆知他为袁衡看重和提拔，是他这一降，害得袁衡有口难辩，最终害死了他啊！可一切皆已无法挽回……刹那间他只觉命运残酷的牵引，而他活下去的理由，只剩下当年传信之人所言，勿忘军师平定天下之志……
张颌不知，这样残酷的牵引将随他一直到生命尽头，木门道的飞箭洞穿他的身体之时；他只知道，袁衡生命最后两年间经历的痛楚，远胜此时的他千倍——
张颌投降之后，袁绍便再也未去见过袁衡，只是将他囚禁起来，任何外人都不能见他，然后授意袁尚将他身边的亲信，手下一一拷问，清洗。
而袁衡就在当年田丰坐过，而后自尽的囚牢中，得知了沮授被俘不降，为曹操所杀的消息，听见了他昔日的手下熬刑的惨呼，无数次求见袁绍不得，终于形如枯槁，心如死灰。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袁尚来看他，带来袁绍自尽的消息，并扔给他一把剑，他才得以解脱。
衣衫褴褛的青年睁眼时，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猛然从乱草堆中翻身而起，只觉全身无一处不痛，却也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从未相信，袁尚会放他一条命。只是喘息间他忽然扼住喉咙——这一次，他真正哑了，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袁尚留他一命，自然再不会让他说话了。
他挣扎着站起，又跪倒在地，望着太阳痛哭，忽然想起幼年时他曾问荀彧道：“日落日升，是它不断死而复生么？”
荀彧当时也被他这话一惊，随即应道：”阿五，日月恒常，不生不死，日落日升，月圆月缺，只是时隐时现而已。“
可如今他看到太阳，却被死而复生的喜悦与痛苦包裹——他的新生，该往何处？这些年与他同行长夜的荀先生，又在何方？
良久，他终于止住了泪水，镇定下来——他没有死，他依然是含章啊，带着这个荀家人赠予的名字，带着这条被荀家的救下的命。”
一个念头忽然在含章的脑海中浮现，含章顾不得伤痛，抬腿便走，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冀州荀府内，正在院中玩耍的孩童看到老仆开门时遍体鳞伤的青年倒在门内，惊呼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孩童的叫喊惊动了房内织补的女人。她放下针线冲入院中，见含章倒在地上，气息奄奄，连忙吩咐仆人道：“快拿米汤给他灌下，再给他上药。”
果敢爽利的女人毫不犹豫地背起含章，将他背入房内，灌入米汤，含章终于恢复了些许气息，女人见状立刻拿来纸笔，含章挥笔写下五个字：”离开，投荀衍……”
含章终究回到了冀州的荀府，回到他这些年最熟悉的地方——他不能让荀谌一家还在袁尚这贼人的控制之下……他必须趁袁绍兵败尚未回到后方，让他们离开。
“夫君他，可是出事了…….”女人问道，脸色瞬间苍白。
含章闭目点头，再睁眼时，只见荀谌夫人眼中已泪光盈盈，却是神色决然。含章见状，心知夫人知晓荀谌为间之事。夫人挥袖拭泪，踏出房门道：”闳儿，收拾东西，咱们今夜离开。老何，快给他上药。今夜把他带上马车，一起带走。“
含章闻言，终于力竭昏迷过去，陷入沉沉的睡梦。”
官渡烽火平息两月之后，荀彧终于收到荀衍家信，说荀谌妻子已由他安顿，而含章已决意留下照顾荀谌妻子，让他勿再担忧。只是荀谌，依然音讯全无。
荀彧看着家信，终于止不住，泪如雨下。

@御剑的喵 @师_旷 @留香_顾曲 @NKspielberg 改过了，剧情大体就这样，后面只改细节了

修改过后的情节可信了很多，无论是含章帐内对质，还是袁衡最后的结局，都成了可悲又可信的故事，读起来非常连贯自如。张郃的归降出自荀谌的最后一计，感觉也是非常可信，同时也给荀谌的结局更添了一点光芒。袁衡的情感历程可能需要对过去的一些铺垫，而含章没死开挂了。不过话说回来，含章最后跪地想到荀彧说的话，那一段，真的给了人苍凉而博大的意向，从这个角度考虑，又觉得含章还是不要死的好，实在很喜欢这一段。这是真正有尾声气质的一段呢!最后，再次恭喜完结!最后这段改得辛苦，但出来效果很不错，值得!期待实体书

撒花贺完结~卧龙这批阅增删的敬业精神，用在哪里都会无往不胜的
和晃子一样，喵也觉得含章是表现最好的原创人物。限于剧情设定，他出场次数不多，但这个人刻画得非常饱满，如同水面流转的光。客观上他是本该“提着脑袋去冲杀”的小人物，然而在这文里，他默默展开了一卷山河，也从另一个面向上诠释了荀家人。若非荀彧的皎然明月光，不会有这样的含章，而这孩子一出场也自带着三分灵气。大结局里那句“日落日升，是它不断死而复生么？”看得人直想流泪，孩提时代就会思考生死的人，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世上的。这个永恒的问题，恐怕不是一生能够寻到答案。每每想到牵引轮回的那一念心，森森地忧伤——那个时代的人们在故事落幕后，他们又到哪里去了呢？
阿五，日月恒常，不生不死，日落日升，月圆月缺，只是时隐时现而已。
为了荀令这句话，我也会想尽办法开挂留下含章。
在很多地方看过，五蕴覆盖，无明遮障，生死轮回周而复始，但本来的光芒一直不曾增减，不生不灭。
红颜如月有圆缺，君名逍遥莫悲切。忽然觉得仙剑里这句诗还挺禅意的
相比之下荀谌像影，他的心理活动非常隐秘，以至于到最后他还有黑化当boss的潜力。这一版结局里的荀谌比之前表现好多了，坑张颌那把让他一下“活”了起来。修改全文的话，建议卧龙把荀谌的“志”与“心”从一片影里勾勒得更清晰些。现在的描写，可以让人感到他无解的矛盾，而无悔和决绝，在最后点明之前很难体会。荀谌一开始就做出了留在袁营做间的决定，如许多年的暗夜长路，很希望能看到他寻到自己“一以贯之”的道，即使长路尽头，此道不能行。
荀家不可有不忠之人，非常不是滋味……是啊，只能如此。这段秘密荀令君永远不会说出口了。活下来的含章即使不留下来照顾荀夫人，也无法再回到荀彧身边。想到荀闳后来效力曹魏，若夫人与含章也把家搬来，也许含章还会见到大荀的（相对无言，泪目……）
还有个问题，当时荀氏一起搬到冀州，兄弟之间离得也不远吧。含章让荀谌的家人投奔荀衍，第一反应是搬到街对面恐怕帮助不大啊

嗷勤快的卧龙！这么改过之后袁衡的情节合理多了，毕竟是亲儿子嘛，当场逼死有些草率了233含章继续开挂，不过有人活下来总是好的，全灭太凶残了，就让他当一次杜根吧，也不是不可能嘛

先生居然还记得我！谢谢！！！表示我很早很早就也想发一个长评了，奈何智商有限……先生果然是个有始有终的君子，如今终于完结了，也有些小感慨，可我也不知道说啥，反正出书了我肯定买！再拜谢之！！！

国庆节去军训啦今天才有时间看文，没想到……卧龙你给我来了这么一段。
我以为三国同人文中再也没有比谋者中的何逸的死更让我伤心的了，恭喜你卧龙用袁衡打破了这个纪录。
好吧，就算是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善待袁衡，可没想到你连着友若一起干掉了，一个为忠孝而死，一个为棠棣而死，双重虐啊……
还好留下了含章，不过提醒卧龙一句，你好像还答应给含章整个妹子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最好是艳福……别忘了哦（偷笑）
下面具体分析袁衡友若。（本来打算说说乌巢的，可相比较这一段的悲情色彩，乌巢大胜的喜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世上，比跟错主子更悲催的事情就是投错胎，好歹前者还可以变，后者是死都不能改变的。或许，从袁衡出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因为他的父亲是袁绍，而他的母亲是袁绍兄弟的妾。一直很喜欢这个虚构人物，前文中的他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一个谋士，印象最深的是他和张颌品茶的一段，说话都是客气礼貌的，完全符合一个谋士和一个中级将领说话的礼节，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所以，当张颌被重用的时候，所有人都和当事人一样惊讶万分。可这最后一场戏中，我们看到的，是另一个袁衡，一个高傲的、不甘的、一身抱负才华却又无法实现的悲剧人物，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是袁绍的私生子，有着君不君臣不臣的尴尬。袁绍从没想过认这个儿子，只是把他当成了利用的工具，可袁尚却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当成了争权对手，欲除之而后快。他怎么会真的想一生俯首为臣呢，他毕竟是北方四州霸主的嫡亲骨肉，又有着出众的才华，哪怕她母亲的身份再卑微，我想袁绍也会光明正大认他然后立他为继承人，那么也许袁家就不会败的这么快了。可惜，他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在那个礼教森严的时代他的身份永远不能得到确认，所以他不得不永远以军师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不得不对他那两个无能的兄弟俯首陈臣。我们终于知道，原来他也是想坐那个位子的，原来他也是有天下之志的，原来他的梦想不仅仅是辅佐明君成就霸业。但他永远不会是袁绍的合法继承人，他的孝又不允许他另立门户，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拿几万袁军的性命换的自己的位置，看父亲误信谗言冤枉了他。讽刺的是，他终于等到了父亲对他身份的确认，却是在那样的场合之下，我想，他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吧。作者没有让他当场自尽，可能是为了让袁绍的行为更可信，也更加重了这个人物的悲剧色彩：两年心如死灰的煎熬啊！现在想来，对这个人物只有一句感叹：愿逝者，一路走好！
荀谌的结局，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就算是袁尚利用他除袁衡，也不可能事成之后再把这个奸细留在身边。而且，他的死，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维护荀家的名声，一个是愧对袁衡。颍川荀氏的名声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嫉妒。如果这个家族出了一个反复无常之人的话，一定会引发全天下人对这个好名声的怀疑，而双荀一个是曹操集团二把手一个是军中谋主，一旦这个家族产生动摇可能会直接威胁到曹操集团的稳固，为天下计荀谌必须死。和袁衡一样，结局中我们看到了另一个荀友若，没有了前文的boss气息，最后那个抚剑而叹的人若让我形容的话便是一个矛盾的乱世书生，是的，如果说袁衡的关键词是悲剧，荀谌便是矛盾，实际上，这也是生在那个时代中无数谋士的矛盾，因为他们心怀天下，渴望结束乱世，所以他们一定会投入乱世的纷争中，而为了达到那个目标，他们又会牵累无辜的人，违背自己的初衷，从而难以选择，谋者中的陈宫就是这方面人物的典型，本文中的荀谌也是这样，其实，令君、奉孝也是有着同样的矛盾，只是隐形一些罢了。仔细想想，这也不失为一种好结局，他不会再在兄弟情谊和道德仁义间矛盾了，也不会在亲眼目睹后来一系列的悲剧，文若也不知道他死了，就当他消失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还有含章，还有张颌……算了太累了，改天吧，卧龙加把劲啊，建议开点吴的戏份

历史上官渡战起后,友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真的很奇怪,其他谋士都有记载,却唯独少了他,怎么说也是谋主之一,到底为什么呢?袁绍败后还是没有消息,不知是死是生,不过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再投曹操了,于己,于荀家都不可。不过我真的不想让他死,本人设计是表面人间蒸发,实际归隐的。楼主的文很好,但是太虐了,友若啊,太虐心了,呜呜~~ 不过觉得最遗憾的还是奉孝不够出彩啦,而且,好像奉孝的戏已经要过半了吧。 对我来说每个初品时都是清醴,醇香,悠长,但到最后的落幕都是钻心的痛,爱的愈深愈痛,奉孝,文若,公达~~

在这一段中，我们看到，河北文官线的三个主要人物都面临生死考验，文中着重表现了他们平时隐藏的一面来展现他们不同的人生。而含章，这次突出的表现了他的本心。
还记得贾诩初见含章时，说他像一头小野兽。而前文所讲的含章，一直是以荀家死士的身份出现在读者的视野的，我只记得他为了保密吞下烧红的炭，只记得他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四处送信，甚至直到上一页，被抓住的含章在酷刑之下死不松口，也还是强调他的忠诚，以至于除此之外，我们记不下他的任何东西。所以我们一点都不奇怪，他会为了保护荀谌而诬陷袁衡。
我真正没想到的是他事后的愧疚。我以为他的世界里真的只有几位荀先生，我以为他为了保护主人可以毫无怜悯的杀害任何人，可当看到他被拖出去，死亡就要降临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他对死亡的恐惧，对生者（荀彧、荀谌）的祝福，而是对一个与他无亲无故、无恩无德、因他而获罪的无辜者的愧疚。
我这才知道，原来含章，剥去荀彧侍者的身份，也是一个平凡而善良的青年，会为自己的行为的自责，会为无辜的殉难者而同情，他和我们一样，有着一样标准的道德，而不是我们所理解的、为了主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忠仆”道德。
这是这一章中含章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不是他那套荒唐说辞中所透露出的聪明机变，不是他去保护荀谌家人的决然，而是这一笔善良本心的流露，寥寥几司令人心颤。
愧疚的，还有张颌。
新入曹营，并未参加大宴的张颌独自拿了一壶美酒，寻一僻静之处，对月倾酒，遥祭故人
这一句话，令我的泪水，无法控制的流出，为袁衡，也为这个重情重义的男子——张颌。他或许不是个愚忠的人，他不愿为袁家而死，但他不愿意负了知己，所以固然知道大厦将倾，也要坚持战斗，守护他不想守护的东西，我想，如果不是荀谌误传袁衡已死，他是永远不会降的。
所以他也愧疚，哪怕在这场悲剧中他只是旁观者，以他的聪明，应该知道就算他不降，袁尚也不会放过袁衡，他真正愧疚的，是他终于没有把对那个人的承诺，坚守到最后一刻。
张颌不知，这样残酷的牵引将随他一直到生命尽头，木门道的飞箭洞穿他的身体之时；他只知道，袁衡生命最后两年间经历的痛楚，远胜此时的他千倍——
又是一个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他的愧疚一直持续到生命的尽头。袁衡的悲剧，三个人一定要负责任：袁尚是导演兼编剧，含章是演员，荀谌是提供演员的经纪公司，而事后愧疚的，也是三个人：荀谌、含章、张颌。而最没有责任的观众张颌，却愧疚的最深、最长。而负有最重的责任最应该愧疚的人，却至始至终都没有一点背叛父亲、构陷兄弟应该有的心理，反而恬不知耻的坐上了那个已经被他害的没有任何价值的位置，我已经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套用一本小说里曹操的话：“本初，今天，我为你老朋友清理门户！”
总结一下：袁衡令人落泪，荀谌令人感叹，含章令人欣赏，张颌令人敬重，袁绍令人无奈，袁尚……今天天气很好。

其实我觉得许攸的剧情前面好像没怎么铺垫，有点唐突…

这坑竟然平了。。。时间久了我本来都忘了，现在从头开始看，果然好文，不得不说楼主的构架和逻辑很强大，这样复杂的乱世竟写得这么有条理，文笔也实在太赞，文中的对话和描写都很符合人物性格身份，不太懂三国历史的我都能把这文当正史了。

后记三：曹营之外以及原创人物
本文以曹营为主线，曹营之外的人物中，贾诩收到的读者反馈颇多。贾诩主要戏份在归曹之前，他是作者真正去“构造”的人物，也就是除了历史事件之外，他的思想与感情全部是作者重构的。贾诩被我写成了一个通透世事但更有情之人，特别是与张绣的亦父子亦师友的感情——他会竭尽全力去保全张绣，而剧中宛城那次，可以说甚至有因为担忧张绣安危而顾不得长远考虑的成分，决然和张绣一起走上血路。
那段我自己也写得很纠结，总之贾诩为叛曹之后安排的退路是刘表，但是他又清楚刘表不是靠得住的人，分析形势最后不得不再降曹操。然而他清楚曹操能再接纳张绣一时，将来张绣身上的政治光环一旦剥落，仇恨的力量就会显现。所以在张绣再降之时，我用了“能保一时则全一时，能守半生便护半生”这样的话语来描述贾诩的内心。我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把这段贾诩的心理写成他清楚可以安全地再次投降，不展现贾诩对将来可能的祸患的思考，可能显得他一时更神算更有把握，但还是有失之长远之感，所以让他内心煎熬一番——当年宛城那步棋，或许可以更稳妥？再强的智者，也有一段不可追的遗憾……特别为绣诩安排了一小段托孤戏，或许将来出书时，会有个贾诩含饴弄孙的小番外吧。
而贾诩和其他人物的对手戏里，贾诩基本都是老成通透，洞明世事的，甚至和荀攸的对手戏都有比荀攸更老道之感。而且贾诩一直对自己的老命很有把握，顾虑的也只有张绣而已….个人也很喜欢贾诩忽悠羌人头领那段，他的出身带给他这样一种无奈吧……
有朋友说起贾诩这个人物看起来太完美，智慧通达有情有义，还身手不凡，我回答说，是的，这个人物对于小说构架，甚至历史上的贾诩而言过于完美，但他是作者除了荀彧这样的人之外，认可的另外一种人，算是作者的寄托吧。
总之贾诩一生所为非是祸乱与颠覆，而是顺应时势。贾诩可谓以时发也，归曹之后的结局也算是“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吧。”
另外一个读者反馈较多的人物是陈宫。陈宫在第一卷里打了打酱油，第二卷里则深入展现了他的内心——背叛的谋者之心。第一卷里解释陈宫背叛曹操的原因是因为曹操杀边让，他无法接受甚至痛恨曹操杀士的行为，所以背叛曹操，而后来他为吕布谋划之时不得不交结袁术——袁术是僭称尊号的叛逆，结交袁术更是大逆不道，陈宫不得不为之时心中承受了更强烈的痛苦与自责，所以最后被曹操俘获时决然求死——以死赎罪，亦为解脱。
这是我解构的陈宫的心理。不是所有的罪过都可以被宽恕，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重来的机会，兖州一叛，陈宫便没有回头路了。我也很喜欢陈宫对曹操射出一箭的那段，射出箭之后，陈宫的手指被弦割破，鲜血淋漓——背叛曹操之后他所走之路，亦未尝不让他的内心痛苦煎熬。最终我笔下的陈宫，依然是正心与公义未曾泯灭的人。
小说中曹营之外另外两个重要人物是陈登与刘备。陈登是我在三国历史上非常敬仰的奇士，用朋友的话说，叫“推过黄书（刘皇叔）上位，卖过吕布迎过曹操还吊打过孙十万（孙权，因为曾经至少带着十万人被吊打所以得此戏称，咳咳）”，和三大主公都有重要交集。陈登才能自不必说，然而如此奇人，位止郡守，病死时还贡献了华佗传记里最让人冷汗的病例（请自行翻书……
可以推想，历史上的陈登是桀骜不驯的，如果他能一心为曹操做事，为曹操所用，将来地位估计不下程昱（车骑将军）。陈登的桀骜不驯在下邳之战中荀攸与郭嘉都意识到了，所以对他有些隐忧，最后曹操也把陈登调离了前线。陈登是三国历史上最让我感觉遗憾的人，他最终没有在历史上尽展才华，当年他的跟班陈矫，都成了曹魏名臣……但我并不为他的选择而遗憾——陈登这样的人，用俗一点的话说，就是自由不羁吧。
而刘备是陈登欣赏的人，曹操是陈登认可的人（至少他会帮曹操干掉吕布），曾经脑补过或许他也难以抉择，以后不想和刘备为敌？文中陈登留书刘备在曹操面前隐忍装弱等待时机，却没有跟随刘备，而刘备对陈登一直是深深感念的——甚至在他脱离曹操再回徐州之后，还想着陈登能再次帮他，可惜当时陈登深陷与孙权之战。我让刘备给陈登写信让他来投，不要与孙权大军死战，也没有写陈登是否收到那封信——刘备与陈登终究没有成为历史传颂的君臣佳话，可以说也是极大的遗憾吧。而未来历史的主角之一，刘备的肱骨之臣，现在还是隆中少年啊……顺便透露一点，当时写的时候和朋友疯狂脑补备登，简直鸡血……
除了与陈登这段，刘备着墨并不多，着重表现的是他隐忍和志向——如果没有这样的品格，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一生追随呢。不打算过多评述刘备，我只是在文中尽力展现我理解中早期的刘备。有基友说文中形象有点像新三的于和伟，我看过新三，虽然大部分很扯，刘备是难得几个演得不错的。
好了终于到原创/半原创人物了。既然是小说，我在构思的时候还是打算加几个有分量的原创人物的，正好觉得火凤里面袁绍私生子这个设定不错，就拿来用了。当然看过的朋友知道袁衡和火凤里的袁方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看史书的时候觉得荀谌也是个适合发挥的角色，因为作为袁绍的谋主他后来从历史的记载中消失了……我一拍脑袋觉得这是个适合当无间的人（滚……
最开始设定的时候每个谋士都有一种羁绊，袁衡的羁绊是亲情，后来这种中二的整体设定被我抛弃了，而亲情之于袁衡的羁绊却是天然存在的——荀彧可以选择他理想的主公，袁衡却不能背叛父亲。
袁衡被我设定成了袁营主要的智者，是袁绍灭公孙瓒的幕后筹划者，袁营另一贤士沮授和他亦师亦友。平时袁衡运筹帷幄，镇定自若，然而内心深处有两个很深的结——一是对于荀彧的欣赏，让他因彧的离去而心意难平，甚至因此怀疑荀谌（再修改后的版本有提到这点，一来荀彧荀谌是兄弟，而来荀彧有让人追随的气场）。但这里我极力避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袁衡的心量并不小，也懂得大局为重，他对荀彧的执念更多是源自不能并肩的遗憾。
二是对于被父亲公开承认的渴望。这里包含两点，一是亲情，二是天下——在袁衡的内心深处是极为高傲的，他觉得他比他的父亲和其他兄弟更为出色，也更有夺取天下以及治理天下的能力。所以含章最后那段话戳中他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最初的版本里袁衡情绪完全崩溃，朋友们觉得不符合袁衡一贯的形象，前面对于他的心理铺垫也不够，后来改成了现在这样。
其实改后的版本更虐啊……写袁衡的时候真有种剥削完剩余价值的感觉，我需要他来埋张颌投降的梗。虽然历史上张颌可能因为大势已去种种原因而降，小说却不能这么写……写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很虐，这样一个沉稳果断风华落落的智者生命最后竟然是不见天日，无处伸冤的囚禁，看着昔日手下倍受折磨而无能为力，直至最后自杀解脱……
对于袁衡而言，真的有名不正，行不顺的感慨……对于袁衡这样强大又必须写死不然肯定影响历史进程的角色，让他死得合理实在是让我头疼了很久的事……不过话说回来，不虐一把对得起写小说的时候死掉的无数脑细胞么（顶锅盖跑……
至于荀谌，有朋友说之前荀谌的形象很模糊，直到最后才清晰。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开始也不太清楚荀谌到底要写成怎么样，最开始设定是荀谌无间，但是在无间的岁月中逐渐黑化，最后由他设计利用含章除掉袁衡（含章和荀谌会有一些对手戏，含章没有黑化），而含章心甘情愿跳入陷阱。但是我并没有把握，于是写的时候对荀谌收得比较紧，想等剧情进展一下再说。
而我最终放弃这个版本的原因，也是我不愿意把那个时候的荀家人写黑化，荀谌依然是有良知的，我也找不到他一定要下手陷害袁衡的理由…..总之纠结了一下就放弃了。前面有一点他指导袁尚针对袁衡的情节，个人觉得毕竟设定袁衡是袁营主要谋者，找人限制他一下并不为过。只让他最后在抱定赴死之心时传假消息让张颌投降，让袁军大溃。
最终荀谌的定位是虽然为间者，但是保留着良知。他忠于自己选择的道路，即时内心有矛盾和痛苦，也不为袁绍这个他认定的汉室祸害效力，却也不愿意去加害他袁衡这样心怀天下的人。但是最终身不由己，也为了保全妻儿，所以他也选择了自尽…..
含章算是从头至尾完全出自作者原创的角色，我对于春秋战国死士的故事还是很感佩的，也想自己写一个，所以有了含章。但是他是荀家的长大的孩子，我希望他不是单纯的忠于荀家，而是完整的人格和智慧，他能够经营情报网，在危及时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周全情报传送；他也有道德与良知——所以当他被逼去陷害袁衡的时候，心中极度痛苦，同样视死亡为赎罪与解脱。
含章的笔墨也不多，而也有基友说含章是全篇最震撼的角色，毕竟忠贞的品性是历史长河中永远不灭的光辉。吞炭成为死士的时候含章就已经放下了生死，然而我最后给了他生。很多朋友说这里含章能活着似乎有点不合逻辑，袁尚没有理由留下他。我并不反驳，以后我或许会想法周全剧情，但我是为了最后那段回忆中少年时的含章与荀彧的对话一定要留下他的。
所谓卒章显志，全文的主旨，就在荀彧那句话中吧。
“日月恒常，不生不死。日落日升，月圆月缺，只是时隐时现而已。”也是荀子.天论中所说的，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