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谌未曾想到那个小时候会打雷时会哭还被他嘲笑的孩子会果决地吞下炭火弄哑自己的喉咙,跪在荀彧身前,请求做他和荀谌的信使。即使被不幸被擒,哑巴也不会泄露一个字。
…………临走之时,荀彧曾来访,问他是否愿意为间,他看着弟弟黑白分明的眼眸,听着他讲自己早已了然于心的祸国之恨,淡笑着答应了。荀彧也笑了,他告诉荀谌他相信四哥,会让他知己知彼,不会隐瞒曹军状况。
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荀彧的眼中有些许愧色,背主之事,君子耻为,何况他要他一直欺骗自己的主公,直至灭亡。”——第九章粮荒
荀谌、含章,两个揪心的人物。看到含章这名字时眼前一亮,真像是荀彧会给人起的名——易经有云“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传: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是释坤卦的。这含章可贞,用来说荀彧自己不也正合适。(话说柿子曾经铸了一把刀也叫含章…)
这个忠贞热烈的孩子,的确不适合从事情报工作——文若和大侄子当年都在人堆里一眼挑中了他,想必一看就与众不同。而搞情报的需要扔在哪里都找不出来,一点光芒不显的那种。所以即使他再妥帖,大荀也不会同意也舍不得地~想不到他竟然吞下炭火,为了仰慕的先生如此不惜身命。后来每每看到不能说话的含章用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荀彧,真是虐心。
含章为文若而心甘情愿,另一个不惜身命的荀谌,则是为了与文若相同的谋者之心。他暂不能离开袁绍,就用这种方式行道……额,背主之事君子耻为,其实荀家兄弟不用纠结,荀谌才没当袁绍是主,他真正的主人是荀彧~(是事道不事君…)所以说向来以诚待人的大荀坑起人来才是最狠的= = 四哥虽然深沉缜密,整天这般如履薄冰也是很累的。这种脏活累活文若肯定干不来,你这一走可坑苦了兄弟……
荀彧的笑容让曹操一怔,他平时很少见到荀彧笑得如此明朗,而在此举步维艰之时荀彧却展开笑颜,映着青衿落雪,云间皓月一般清朗皎然。这几日颇觉焦头烂额的曹操也为他这一笑所感染,开怀笑道:“好啊,文若,快说来听听。”
“仲德说,他小时候常梦到自己登临泰山之巅,双手举日。”
荀彧说完,依旧带着淡然的笑容看着曹操,饮下半盏热茶。曹操沉默许久,忽然笑道:“确实很有意思,文若,曹某方才在想,不如就让程立改名为程昱吧。”
荀彧笑而不语,望着曹操,两人便如此相视而笑,举杯共饮。盏中茶尽,曹操见荀彧身上的落雪皆已融化,便道:“文若,天寒,勿着湿衣。”——第九章粮荒
泰山捧日这段佳话,总给我乱世童谣般的纯真感。志里的印象是文若主动把仲德的悄悄话告诉曹公,促进那两人感情,这里卧龙处理成老爷子撮合曹荀,很有意思。绝境之中一盏热茶,一段闲话,好像凛冽的风雪都化在相视而笑中了。仲德的梦实为吉兆,登山意为高升,朝阳意为泰来,老爷子让文若这时去说,用心良苦呢。章末那句“天寒,勿着湿衣”,则是“断处的空白依稀传出流水的声音”——第一次看到这句关于留白的评论,是少时读董桥。去年买了几本先生年过耳顺后出的书,更觉韵味尽在文字外,墨痕断处是江流。董桥老了,笔端越发云淡风轻,也越发老辣。
程立猛然跪倒在地,对着堆积的粮食,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仿佛那不是粮食,是坟墓。
…………
“纵不见,亦知,与不见无别。此艰难困苦之时,彧必随将军左右。”荀彧挣扎着站起身,向前走去。
“等等,文若,你身体虚弱,上我的马。”程昱不等荀彧答复,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在缰绳上。——第十章 心狱
卧龙笔下的程公太耀眼了。这悲壮的一章真令人震撼。魏晋世语里说仲德因为这件事位不至三公(初,曹操乏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由是失朝望,故位不至公),觉得不甚合理。彼时天灾人祸,人相食的记载各处可见,估计东阿民间已是如此了。程公回乡收尸供给军队,在那种境况下恐怕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办法,因此失朝望,你们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大概是为政治需要而牺牲程公,或者还有一种情况:东阿本来没有死尸(没饿死那么多人,或者饿死的也没剩下了…),昱略其本县的内容也包括杀人……额,总之当时这人肉事件闹得,并非只有天知地知、文若知道,而是直到仲德有机会晋三公时大伙还印象深刻= =
老爷子爱憎鲜明,对文若的爱惜有加是凛冽中的一抹暖色。他最不想在东阿见到的人大概就是荀彧。曹公杀士不告诉荀彧,是患失,仲德此举不愿荀彧见,则是不忍。
(攸侄,虫子什么的早木有了,能光合作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