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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重发】谋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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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之前的意见,我改了改,去掉了三年背景。
第一卷 乱世之始
第一章 别离
血溅宫阙之时,荀彧正静静立在窗前,窗外肃杀的秋风如利刃般将庭中的树上的叶子削落,满地黯淡的枯黄。
数月以来,他就这样看着朝中的局势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有心无力。王佐之才又如何呢,怀瑾握瑜又如何呢,连荀攸都无法劝住何进,他区区一个守宫令,人微言轻,又能做什么呢……何进已被袁绍挟持,逼得没有退路了,而袁绍矫称何进之令在各州郡捕杀宦官家属,宦官同样被逼到绝境,如果不出他所料,何进此次入宫,凶多吉少…..
“荀先生,现在宫中血战,何进大将军已经被宦官诛杀,袁术已经率兵攻入宫中,正在捕杀宦官……”
年轻的侍者用带着忧虑的语气带来了宫中的消息,垂首站立一旁,发髻散乱,数缕散发垂落额前,短褐上沾着尘土,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并不宽大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荀彧闻言,只是沉沉地叹一口气,转身看着随他从颍川来洛阳的少年,“含章,宫中大乱,你可知陛下现在何处?”
“这,仆尚未探知……”
“含章,你先休息,我去一趟攸侄府上。”荀彧说着便大步向门外走去。含章很少看到荀彧行走之时,青色的衣襟飞扬而起。
“荀先生,现在城中一片混乱……您若要出门,仆随您同去。”少年上前疾行两步,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荀彧。
荀彧点点头,他已经没有时间像往常一样在意含章的仪容,便允许乐他手执佩剑紧随在自己身后。含章亦是颍川人,少孤,为荀家收养。荀彧来洛阳任职,含章便替他在洛阳城中探听消息,传送重要的信件。
刚踏出府门,荀彧便见荀攸连连挥鞭,飞马而来,荀彧连忙迎上前去,而身着官服的荀攸从马上一跃而下:
“小叔,恕攸失礼,宫中之事您已知道了吧?袁绍杀入宫中,陛下和陈留王殿下在混乱中,失踪了……”
“什么……!?”
荀攸看着荀彧的眼中闪现罕见的惊慌,对视的刹那荀攸便明白了荀彧的心思。袁绍为了迫使何太后诛杀宦官,向何进进言调集四方猛将兵谏。而其中最强悍的一支力量,西凉董卓的人马抗旨却留驻屯河东虎视眈眈,此时,只怕已是闻风开赴洛阳城外。
“若陛下尚在宫中,被袁绍控制还好,袁绍做事尚有分寸……但如果陛下落到了董卓手上……”恢复镇定的荀彧缓缓吐出这句话,“攸侄,整个洛阳城,整个汉室江山,在劫难逃…..”
“小叔,您也认为,如果董卓率军进入洛阳,袁绍不敢与之相抗么?”
“是……此时袁绍虽派人在外在募兵,但董卓素有领兵之能,他断不敢西凉铁骑较量,何况如果陛下在董卓手上......”荀彧凝视着荀攸的眼眸,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袁绍有能力制造乱局,却控制不住。他自己倒是有退路……”
“袁绍也在寻找陛下,但只怕是来不及了……小叔,攸还有要事,保重……”荀攸的亦是满目忧色,何进于他,也算有知遇之恩,可他同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何进被袁绍玩弄于鼓掌间,看着他送死。
“攸侄,保重……”两人拜别后,荀彧手扶门廊,望着皇宫的方向,看着浓烟如梦魇般弥漫开来,慢慢闭上了双眼。含章扶着脱力的荀彧道:“荀先生,现在董卓尚未进入洛阳,仆愿拼死护送您和夫人离开洛阳城。”
“不,含章,陛下下落未明,彧断不可背君。你放心,彧现在身份卑微,反倒很安全……”
此时,洛阳西郊,北邙阪下,董卓率军赶来,终于遇上了仓皇出逃的少帝刘辩,太后和陈留王刘协。董卓强压着内心的喜悦,作出焦急的神色,看到少帝之后,摇晃着那具肥胖的身躯从马上颤颤巍巍地翻下来,跪在地上,泣道:“陛下,臣董卓护驾来迟……臣这就护送陛下和太后回宫”
年少的刘辩蜷缩在刘协和何太后身旁,恐惧到呆滞的双目望着眼前虎狼般的军队,忽然间放声痛哭。何太后见了董卓如此,只能顺水推舟道:“董爱卿忠勇可嘉,有劳董爱卿了。”
董卓挥了挥手,军队便上前将皇室的孤儿寡母围在中央,浩浩荡荡地向洛阳城中而去。



IP属地:四川1楼2012-07-23 22:37回复
    贾诩让侍者将含章带进来,一眼扫过去便知道这是个极为可靠的手下——双目因为昼夜赶路眼中布满血丝,却不失神光,在身体极度疲惫的状况之下,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清醒和警惕,像极了他在西凉旷野上见过的小野兽。他相信如果此时他要拿下这孩子向董卓邀功,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而起,与自己同归于尽。
    贾诩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显然这孩子并不完全信任自己。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再怎么说,他现在还是董卓的人。
    含章躬身向贾诩行礼,贾诩却忽然从案几后站起来,快步走过含章身边:“事不宜迟,快走,晚了大牢彻底关闭,除了奉太师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你一定不想再等到明天吧……”
    贾诩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向屋外走去。含章一愣,转身便紧紧跟在贾诩身后。
    贾诩领着含章在冷暗的通道中穿行直到监狱深处,牢房浓重的血腥气让含章双眉紧蹙。直到走到关押荀攸的囚室门口,贾诩闪开身子,含章见到衣冠完整的荀攸,悬着的心方才放下。
    “荀先生”含章一见荀攸便跪坐于地向荀攸行礼,“荀先生您受苦了……”
    幽暗的牢房中,荀攸通过他熟悉的那双清朗的眸子认出了含章。“小叔……小叔他现在可好?”
    “荀先生放心。我家先生在冀州很好,荀家也在冀州安定下来。他有封信交给您。”含章说着,取出怀中的书信递给荀攸。
    看到书信的时候荀攸终于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两行清泪溢出眼角,而后将头深深埋在帛书之中。“荀先生,您怎么……?”含章从未见过荀攸泪流满面的模样,一时间不知所措,睁着忧虑而茫然的双眼转头望向贾诩。
    贾诩一直站在囚室门口静静看着两人见面。方才他见荀攸听闻脚步声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半点畏惧,而且入狱多日,荀攸也未见消瘦——在这日日夜夜弥漫着血腥气和惨叫声的监狱里,荀攸依旧饮食自若,他对荀攸也是颇为钦佩。而现在荀攸忽而如此,贾诩亦是一愣,不过很快他也猜出了缘由,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在下请问贾大人,何伯求现在何处?”荀攸却忽然止住了泪水,问向贾诩。
    “何顒?太师认定他是主谋,命人严加拷问。何顒不堪刑辱,自杀了。”贾诩漫不经心地说道:“荀先生放心,太师不会为难荀先生了,荀先生大概也猜到了,荀爽大人已经位至司空。”
    言毕,贾诩继续以淡淡的目光看着荀攸。他并非刻意戳穿荀攸心中的痛处,而是荀攸忽然让他感受到心底最深的苦痛与无奈——他若是出身中原世家大族,又岂会屈身为董卓效力。可如果不加入西凉军中,他连加入这场争夺,一展抱负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
    可惜这些士族中人,行事却如此不缜密。杀了董卓又如何呢,他们控制得了西凉的军队,控制得了董卓的部属么。就算关东起兵伐董,董卓此时实力依然强大,除非能与西凉军中重将合作,掌控军队,否则杀了董卓,也无法掌控大局。难道此时,士人们还在指望圣上的一纸诏书,能稳住局势么…...
    “贾大人说得没错……现在长安城的所有荀氏族人皆因攸之故,性命全在董卓手上……是攸连累了叔公,毁了叔公一世清明……”荀攸不再回避贾诩的目光,断断续续道:“而且,还连累了远在河北的小叔,小叔为了伐董救攸,已出山为袁绍出谋划策……而他袁绍,才是这场大乱的罪魁祸首!”
    念及何进之死,董卓之乱,荀攸眼中似乎要喷出愤怒的火光,却在刹那间黯淡下去,被无尽的自责与愧疚淹没,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监狱通道中的一片幽暗的虚空。
    含章见荀攸如此,眼中也已湿润,轻声道:“荀先生,董贼无道,人人得而诛之……”
    荀攸听到含章的话语,缓缓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容。片刻之后,荀攸忽然起身正色道:“多谢贾大人相助。含章,请你告诉小叔,请他在袁绍手下时,务必当心……攸一切安好,攸会好好活着,亲眼看到董卓死。”
    荀攸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贾诩知道荀攸心性足够坚韧,他既已明了一切,也不必多言。他很清楚,董卓败亡后,他才有机会摆脱西凉系的身份,改换门庭,择一明主。在此之前,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含章,此地不宜久留。”贾诩出言道。
    “荀先生,保重。”含章对着荀攸深深一拜,收好荀彧的书信,便同贾诩离去。
    含章并未留在贾诩府上停留,拜别贾诩之后便走入了暗沉的暮色中。看到荀攸平安,紧张的神经略微舒缓之后,含章感到倦意如潮水一般席卷了他的躯体。终于,含章没走几步便停下来,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他防身的长剑。在荀家长大的他一直以为,那些荀家的先生们一定可以凭着过人的才能在世间游刃有余,可当乱世降临,他看着他仰慕的先生们痛苦,无奈,却难以分忧。
    正当含章觉得脑际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有人轻声道:“随诩回府上休息一夜吧,明日再出城。夜间被巡城的军士发现就麻烦了。”含章告别之后,贾诩并未走,而是看着在压抑的暮色中显得有些颇为瘦小的身影,心中一动,便随了上去。
    含章终于放下了对贾诩的戒备,起身随贾诩离开。


    IP属地:四川4楼2012-07-23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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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3 08:3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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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缘定
      “衡儿,是为父的过错……当时为父确实不应当惊动董卓。”所有的谋臣退散之后,袁绍留下了他名义上的侄儿,他的私生子,袁衡。
      “父亲……”明灭不定的烛火中,袁衡静静地看着袁绍,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福祸相倚,父亲从盟主之位中得到的,未必比在洛阳少。在洛阳,限制太多,成不了大业。”每当称呼“父亲”的时候,袁衡的心中总是被酸楚侵蚀,他知道,这个他称为父亲的男人,不肯再大庭广众之下认他,从未真正关心过他,只是在利用他们的血缘。
      “嗯……衡儿,为父总觉得荀彧并非心甘情愿替为父效劳……依你之见,他的才能究竟如何?”
      “荀彧……”袁衡闻言,幽幽叹道:“荀彧深谙治养之道。父亲,有些事衡可以替您办好,可是有些事,这世间,只有荀彧能做到最好。您要图谋天下,必须留下荀彧为您所用,哪怕之后再杀了他。现在他的侄子,也是他的至交荀攸被董卓羁押,他一门心思想诛灭董卓,救他的侄子,必会为您讨伐董卓出谋划策。”
      “可是,衡儿你也知道,为父并不想大力讨伐董卓,现在为父的力量,还不够强大……”
      “父亲。”袁方对着袁绍深深一拜,而后抬头直视着袁绍道:“现在天下四分五裂,您想要留下荀彧,想要招揽到最出色的人才,就必须展现足够的,匡扶汉室,荡平宇内的雄心……”
      袁衡说完这段话便离去了,嘴角边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而父亲想立刘虞的心思,他已经无力再劝了,他曾经无数次告诉父亲他父亲刘虞绝对不会答应被放到火上烤,而袁绍始终不死心,想以此弥补被迫离开洛阳的政治损失。他明白他的父亲空有野心,却缺少雄心。眼下诸侯会盟酸枣,却日日置酒大宴,停滞不前,各怀鬼胎。他知道他父亲眼下最想得到的是一块稳固的立足之地,特别是公孙瓒占据幽州,可谓心腹之患。袁绍不愿在伐董上消耗自己的力量,而曹操孤军深入,不惜己力与董军血战,身负箭伤,而孙坚更是勇不可当,直捣黄龙——场场血战间,人心向背,已有了微妙地变化。
      可那是他的父亲啊,除了袁绍,这天下间,他还能为谁而谋。哪怕他心中清楚,必要的时候,父亲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
      袁衡路过荀彧的住所时听到一阵悠悠琴音,知是荀彧在弹奏,便驻足细听。片刻之后,袁衡忽然想叩门而入,尽最后努力挽留荀彧——他从琴音之中,听出了绝然地去意。可惜,他一抬头便望见了似血的残阳,如被砍下地头颅悬挂在天际——已经到了阖门谢客之时,此时叩门,无人会应。
      袁衡看着自己的阴影投射在荀府门前的台阶上,漠然一笑,后退两步回到路中央。他自负才能足以纵横世间,然而和荀彧相识相交不过月余,竟让他萌生了宁愿杀了荀彧也不能让他为他人所用的想法,并非因为他认为荀彧之才定胜于他,而因荀彧身上那种让人慑服却不凌人之上的正气——他袁衡也算阅人无数,却只在荀彧身上见过这种气场,逢此乱世,这样的正气足以聚敛人心。
      然而袁衡明白他和他的父亲都不可能对荀彧动手,一则荀谌还是袁绍的得力谋士,而且此时杀士,更会丧失天下世人之心。
      也罢,以后战场相见,必不留情。袁衡望着夕阳沉沉一叹,眼下比起挽留荀彧,更为迫切地是替他的父亲考虑如何在冀州站稳脚跟。
      不出袁衡所料,数日之后荀彧留下一封感谢袁绍的信便离开了,而他和袁绍都已无暇顾及——荀谌并未离去,而公孙瓒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袁衡看过之后,将布帛撕成两半投入火中,烧成灰烬。


      IP属地:四川5楼2012-07-23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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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念顺利成为时差党,小更一段曹操荀彧。
        曹操所率军队与兖州黄巾军的战争出乎意料地惨烈,鲍信战死,而曹操新募之兵战斗力并不强,数次败于黄巾军精锐之手,死伤数百,士气低落。荀彧前来见曹操时,曹操本在帐中苦思,见到荀彧却笑道:“先前文若曾说黄巾军必有精锐,正为曹某之资。如今看来,将来曹某军队的战斗力绝对不弱!”
        荀彧闻言,神情看不出变化,只是俯身进言道:“主公,黄巾军人数众多,此正用奇之时。”
        曹操本想故作乐观宽慰荀彧,却被荀彧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他清楚荀彧知道自己先前太轻视了黄巾军,荀彧的淡然让他颇有些尴尬,而荀彧也没有让他的尴尬持续,续道:“我们需要尽快扭转战局,请主公立刻召集志才和公台商议。”
        “嗯。我方才正在考虑如何应战黄巾军,正好听听文若和二位先生的意见。”曹操如蒙大赦一般地说道,而当他再看向荀彧时,却愣了片刻,忽然道:
        “文若,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太落魄了?”看到衣冠依然一丝不苟的荀彧,曹操才意识到自己狼狈地败退归来,发髻散乱都没心思整理。
        “来,文若,帮帮我。”没等荀彧回话,曹操已经自顾自地把已经歪在一旁的簪子拔下来,有些笨拙地收拢着头发,同时用恳请的眼神瞅了瞅端立一旁的荀彧。
        “在臣属面前,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主公永远应当是威严坚毅的形象,才可稳定军心。”荀彧望着曹操心中自语道,便走上前。荀彧刚迈出步子曹操便迫不及待地把梳子塞进了他手里。荀彧没有答话,左手握住曹操的头发,右手用干脆利落又轻柔到绝对不会扯痛曹操头皮的动作两三下便打理好了,然后行了个礼退回一旁,道:“彧去请二位先生前来。”
        “多谢文若。”曹操的笑容依旧十分爽朗,荀彧的好手艺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荀彧身边侍奉的那个孩子最近不见了,而每天见到的荀彧都是那么端方。只是他心里清楚,和这样一个仪容行止近乎完美无缺的君子在一起总会有那么点说不清楚的压力,尽管他本人对于礼并不那么看重。
        曹操心中正暗自思量的时候荀彧已经同戏志才和陈宫回到了主帐。戏志才清瘦苍白的面容之上,神情却分外激动:“主公,志才已探明黄巾军取胜之后,就在据此地数里之外驻扎,志才料其休整之后必会追击。与其坐待敌军杀至,不如趁隙奇袭。黄巾军数胜,已成骄兵,我们攻其不备,必能取胜,振奋军心。”
        “主公,宫以为志才所言甚是,此处与黄巾军驻扎之处均无险可守,若待黄巾军乘胜追来,凶多吉少!”
        曹操知道戏志才出谋一向敢于冒险,而陈宫刚毅果决,会赞同戏志才的奇袭之策。以他本人的性情和战法,他也早有此打算,现在,他在等最后一人的意见。
        “请主公亲往阵中激励将士,扭转局面在此一战!”
        “好!”。
        这声“好”字,再无半分犹豫。
        戏志才和陈宫去军营中忙开了,而作为司马的荀彧紧随在曹操身后,走到了军中临时搭起的高台边。台上近乎通宵未眠的曹操脸上无半分疲惫之色,用威严的声音再次宣读军纪,亲手斩杀临阵后退者,并把头盔赏赐给一位身重数箭依然奋勇杀敌的士兵。
        荀彧在台下静静地看着霸气凌人的曹操,看着他手中的长剑在正午的阳光下血光闪耀。他知道那是他选择的主公,是在王业衰微之时能够撑起这江山的人,尽管他的手中沾满鲜血。
        举义兵,讨逆贼,扶社稷。他愿意在他身后为他挽髻,只要他们同路。


        IP属地:四川16楼2012-08-16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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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巾军果然没有备战,在曹军奋力一击之下,溃退数里。士气大振之后,战事便落入了曹操的掌控之中。伏击打援,招降收编,仗打得得心应手。然而要在兖州站稳脚跟,出了击败黄巾军,招贤纳士也必不可少。程立的到来让曹操喜出望外,以前程立曾拒绝过刘岱的邀请,而这次他没亲自去程立便来了。年近半百的程立白眉银髯,峨冠博带,与曹操对坐,侃侃而谈。曹操见程立胆识非凡,比起留在身边参谋军机,更适合镇守一方。曹操深知危急之时,程立有独断之能。
          而更让曹操印象深刻的是程立言及世事时流露出的狠厉与冷酷。不过与荀彧比起来,曹操反倒觉得和程立相处更自在些。
          第六章 惊变
          坐拥兖州的曹操并不想停下,也不可能再停下征伐的脚步,在兖州的胜利更激发了他征服的欲望。曹操知道先前在兖州作乱的黑山贼匈奴人背后都是袁术的影子,袁术想借用他们的力量争夺兖州,不过败在自己手上。而袁绍支持在自己兖州站稳脚跟,袁家兄弟早已势同水火。眼下袁绍依然是盟友,而敌人中,幽州的公孙瓒自有袁绍对付,袁术新败不足为惧,而占据徐州的陶谦,成了一颗不得不拔的眼中钉。
          在曹操紧锣密鼓筹备出征的时候,却忽然接到了父亲和弟弟的死讯。曹嵩不愿随曹操在军中,便带着家人往琅琊避战火。曹操占据兖州之后立刻派人请父亲前来。谁知曹嵩竟被陶谦派人杀死于路上。
          得知消息时的曹操正在与荀彧和戏志才商议出征徐州军务。曹操愣了半晌,示意荀彧和戏志才暂时离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议事厅中。荀彧退出厅堂,却没有走远,而是在厢房中等待着。过了两个时辰,直到日暮时分,终于有侍者前来,低声道:“荀大人,曹公想见你。”
          荀彧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便随侍者回到了议事厅。
          “文若,子欲养而亲不待,人生至悲,莫过于此啊……”曹操听到脚步声便叹道,“这两个时辰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父亲对我无可奈何的神情……以前想起来就会笑,如今,真是欲哭无泪……”
          曹操就那样低着头自顾自叹息,只是喊着荀彧的字却并未看荀彧:“文若,这两年,曹某死里逃生,终于有了一州之地立足,却非但不能保护父亲和弟弟,反给引来他们杀身之祸……”
          荀彧安静地站在曹操面前,他知道自己的主公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此刻他正在诉说满心的无奈和悲伤——自以为有雄才可以纵横乱世,却无力尽孝。
          “请主公节哀……”荀彧轻声劝道。
          曹操闻言,抬头看着荀彧,被暮光包裹的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曹操忽道:“文若,在冀州的家人可好?公达现在可好?”
          “家人在冀州一切安好。攸侄他本欲赴蜀,但道路被匪盗贼寇所阻,便改道去了荆州暂居。”荀彧低头应道,只觉得方才对视时曹操含着强烈的痛苦,无奈和愤怒的目光如赤焰一般灼人,而在询问起他的家人时候,又恍然间变得缓和。
          “那就好……文若,早些休息去吧,我知道你在等我,辛苦了。”
          “谢主公记挂,彧告退。” 荀彧太了解曹操,曹操也了解荀彧,所以荀彧留下来等着曹操向他倾诉。无需言语劝慰,他需要做的便是让曹操明白自己完全理解他的苦楚,这样悲痛中的曹操会觉得心中好受一些。
          “嗯……”曹操沉郁的声音从荀彧身后响起:“徐州的黄巾旧将,马上就要回家了……”
          荀彧明白曹操话中的意思,脚步微微停滞。
          他不知道,曹操在见到他的刹那间很想拉着他同醉一场,可在转言问及他的家人时,便已放弃了这个念头。
          初平四年秋,杀伐之气凌人,万物早早凋零。曹操以于禁,曹仁为前锋,亲率大军讨伐陶谦,袁绍得讯,亦派军相助。兵锋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荀彧并没有随军,而是和程立一同守在后方,戏志才和陈宫随军。每日荀彧和程立都会阅读前方商讨送回的战报。曹军势如破竹,可当荀彧看完厚厚一叠胜报之后,低低叹了口气。程立见状问道:“文若可是觉主公在徐州杀戮过重?” 


          IP属地:四川19楼2012-08-20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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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再看陶谦从彭城退军的线路。程立只当是荀彧默认了,捻须笑道:“诸侯纷争,此非怀仁之时。古有尧舜禅让名满天下,亦有让国而身败名裂者,时势易也。主公杀的不过是徐州那些负隅顽抗的豪强大户,他们死忠于陶谦,斩尽杀绝以立威,并无不妥。”
            “彧明白。”荀彧淡然道:“只是,陶谦退守郯城,所属众人无不死战,再加上田楷刘备的援军,主公这次,怕是拿不下徐州了。”
            程立没有答话,只是定定看着荀彧,然后将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
            不出荀彧的意料,曹操在郯城受挫,南下再下数县,粮尽之后于兴平元年春回师兖州。徐州未平,杀气未尽的曹操不想再等下一个杀伐的时节,两月休整之后,孟夏便再度发兵。这次曹操只带了戏志才随军,留荀彧,程立,陈宫镇守,精锐尽出,大有不下徐州誓不回师之势。
            曹操的兵锋无人可当,可正在曹操要横扫徐州之时,荀彧却察觉到兖州有变。探子报信说吕布正率军朝兖州而来。而陈留太守张邈的信使却告诉他吕布是来助曹操讨伐陶谦的,让他给吕布供粮。
            得讯的程立匆匆赶到议事厅时,只见荀彧端坐在正座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忧虑。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案几。
            “文若,公台不是去了陈留,在张邈那里么?现在可有公台的消息?”程立知道荀彧在担心什么,如果张邈与吕布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荀彧闻言,手指扣住案几一角倏然起身,“仲德兄,彧思虑许久,以为张邈必是反了,而且陈宫若未死,必然也已背叛主公。”
            “什么!?”
            “主公出征徐州已有月余,吕布来得太晚了......若吕布要助战,直接去往徐州即可,何必来兖州地界?而且据线人探知,吕布的兵马都来了,若是助战,不会倾尽全部兵力。仲德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这立明白,只是文若何以知陈宫反?”
            “张邈与吕布有交情,他看不出吕布来者不善也罢,以陈宫之智,岂能不知?”
            程立的脸色亦是苍白如纸,张邈若反,其余郡县在吕布大军威慑之下,极可能群起相应背叛曹操。而更可怕的陈宫——他对于兖州了如指掌,他若反了,便是直接将一把利刃插入曹操后背。
            “张邈与主公交情匪浅,主公初征陶谦时甚至以家小相托。以前袁绍曾想要主公杀了张邈,主公也坚决拒绝。仲德兄,以彧对张邈的了解,张邈一直感念主公之恩,就算张邈担忧主公迫于袁绍压力会杀他,也不会下此狠手……还有公台,他随主公已久,智计过人,不会不明白主公何以在徐州尽杀豪强。就算多有牵连,也不至于因此而叛……”荀彧话语未尽便停住了,直直地望向程立。
            程立下意识地避让了荀彧的目光,他知道荀彧意识到发生了自己未曾知晓的大事。 这件事,确实是主公错了。程立张邈陈宫若骤然叛变,必因为此。


            IP属地:四川20楼2012-08-20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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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好像已经过了,不过在我这里好像还没有哦...于是更一段吧
              “边让性傲,轻慢主公还口出狂言……后来有人告他不轨主公便杀了他,连带他的家族三百多口人,全杀了……”程立说完这句话长长地舒了口气,荀彧的目光让他感到了异常的压力,尽管他的年岁不过如自己的儿子。
              “主公意识到他错了……”程立抬头看着荀彧道:“这事……”
              “彧明白。”荀彧迅速打断了程立的话,迎上程立的目光道:“如此看来,陈宫必未死,是他唆使张邈叛变的……陈宫能以只言片语说服鲍信迎主公入兖州,他能让张邈这样对主公心存恐惧的人背叛也不足为奇……仲德,兖州危在旦夕,不管其他郡县如何,眼下我们必须先保鄄城,再视各县情形而定。”
              “恩……事已至此,立以为消息再难封锁。立即令全城各处眼线盯紧文武将官,有异动者严密监视。鄄城必须保住,城中兵少,还请文若速召元让至此相助,图谋不轨者,杀无赦!”程立眼中冷光如刃,“立曾与主公言及张邈之隐患,彼时主公尚顾念交情……如今,立必助主公手刃张邈!”
              荀彧点点头,立即手书调令召夏侯惇前来。同时二人也召集心腹前来布置城中戒严事务。众人离去后,荀彧开始给曹操写信——无论徐州现在战况如何,曹操都必须回来守住兖州。
              写信之时平生第一次荀彧发现自己掌控不住手中的笔,执笔悬空的手腕竟然微微颤抖。他和程立都知道陈宫张邈因何而叛——边让是士,而且是名士,而曹操怀着私愤,用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他全家。历代贤君莫不尊贤重士,而曹操却痛下杀手——在以“士”自居的陈宫眼中,这也是对自己的轻蔑和侮辱。而当他将这件事转述与张邈时,再谈及袁绍,简单几句便足以勾起张邈内心最深的恐惧。
              在陈宫眼中,曹操讨董伐黄,所领的乃是匡扶社稷的有道之兵,而陶谦勾结自称天子的阙宣,忠于陶谦负隅顽抗的徐州血流成河不过是尊王平乱之路上必然的杀戮,和之前征讨的黄巾军黑山贼并无区别。但贤士乃王命所依,曹操残杀名士,便失去了承担这天命大道的资格,便和那些作乱的军阀一样,都该被灭。
              可陈宫终究没有看透曹操,也没有看透包括边让在内的很多“士”,名士。
              荀彧定了定神,再将笔尖沾满墨汁,他知道在给主公的心中字迹中不能有丝毫慌乱的迹象。可他依旧心绪难平,再落笔时,依然有不规则的墨迹晕染开来
              边让这事陈宫知道,程立知道,可主公唯独瞒着自己。
              荀彧索性放下笔,将头埋在手臂中久久沉思。一旁研墨的侍者从未见过军司马如此模样,不禁有些担心地小心询问。
              侍者的声音有些陌生,恍然间荀彧想起来含章已经不在身边了。这孩子……
              荀彧强迫自己将思绪从含章那里转回严峻的现实中,于是他抬头整理好衣袖,淡然一笑道:“无碍。”
              随后荀彧迅速写好书信交给侍者,望着侍者离开的背影,长叹道:“主公啊……”
              (捂脸求挽尊,话说有人在看么...


              IP属地:四川21楼2012-08-24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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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一小段,依然是荀彧程昱。最近太忙为了保证质量只能龟速更新了...见谅。
                第七章 狂澜
                各县响应张邈之叛的急报堆满了案几,除了范与东阿两城尚未有叛乱之报传来,其余诸县均叛。城中暗探的信息也让人分外忧虑,军中不少将官见情势凶险,已有通敌之念。
                议事厅中仅有荀彧程立两人相对而坐。阅览过信报之后,程立再也按捺不住,欲右手拔剑而起,却被荀彧制止。
                “文若!此时再不动手,任由那些叛贼扰乱军心,鄄城不攻自破啊!立虽非武将,却自以为武功胆略不逊于那些逆贼。为何不让立带兵,一举杀了逆贼,悬首城楼示众!”程立手中依旧握着半出鞘的长剑,剑身的寒光映着白发赤目。杀意凛然。
                “仲德,彧明白情势险急。然此时大部分士兵之心亦是犹疑不定,我们的人对那些逆贼并无绝对兵力优势。若不能迅速诛除逆贼,反让逆贼借机煽动军心,则鄄城将万劫不复!非彧犹疑,而是鄄城实不容有失。彧以为我等须待元让将军。”荀彧的手稳在程立握剑的手上,手心已然沁出了汗,依旧沉声道。
                “唉……”程立长叹一声,长剑落回剑鞘。他知道荀彧所言在理,他们必须等夏侯惇领兵前来,再一齐动手。他自以为历经世事,心性早已坚韧如铁,却也是头一次承受如此压力——身陷绝境,却除了等待之外再无更好的办法。更让他惊异之是,眼前年轻的军司马比他更沉得住气。
                程立明白,曹操走后,荀彧便是兖州一州之镇。哪怕局势已如火上热油,荀彧也不能有半分慌乱。来曹营之前程立也曾对曹操心存过些许忧虑,但见到荀彧之后程立便决定死心塌地效忠于曹操。如果荀彧这样的人也和他做了相同的选择,那么他将再无半分犹豫。
                荀彧和程立并未等太久,当日子夜,夏侯惇便率军赶到。在程立的引领下,夏侯惇率军血战半夜,第二天破晓之际,不少惊魂未定的士兵只看见前些日子曾在军中私下传播反叛之意的军士的头颅被高悬在城墙之上。
                程立回府见到留镇的荀彧之时,处死逆贼时剑身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程立一边自若地擦拭着剑上的鲜血,一边期待着荀彧的脸上能露出些许轻松之色——至少眼前一劫已过,而这几日两人都承受着太大的压力。
                然而荀彧只是淡淡着注视着他慎重地将剑放回剑鞘,而后忽然抬眼,直视他的双目道:“豫州刺史郭贡带着数万人来了,现在离鄄城不到百里。”
                程立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握紧了长剑,近乎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夏侯将军带了两千人过来,城中还有两千多人……”
                “离开鄄城,仲德,去范县和东阿。”
                程立抬头之时看见荀彧正用如往常一样温和的目光看着自己,清风朗月一般,没有恐惧,甚至不如昨日等待夏侯惇之时那般紧张。
                荀彧的目光却让程立头一次脑海中一片空白,以前无论是情绪多么激动,紧张,愤怒,程立都清楚自己应当做什么,可这一次,程立却不知所措地看向荀彧,心中只带着唯一的信念,那便是他和荀彧都绝对不会放弃鄄城。荀彧绝不是在让他逃生,自己被动死战,因为以兵力对比来看,这样实际上便等于放弃了鄄城。
                可荀彧既知郭贡来者不善,鄄城危在旦夕,为何还要自己离去?
                荀彧似乎是看透了程立的心思,淡然一笑道:“吕布去见的是张邈陈宫,而郭贡来的是鄄城,见的是我荀彧,故而是敌非敌,尚无定论。”
                此言一出,程立便已心如明镜。“文若放心,有立在,东阿与范县决不会有失。立即刻动身。”
                “有劳仲德,请恕昱无暇相送。”荀彧走到程立身前,执晚辈之礼向程立道别。
                程立回礼,便转身离去,匆忙的脚步中不带半点犹豫。他知道荀彧的意思,也明白这是眼前唯一可以保全鄄城的办法。方略既定,二人便各担其责,成败生死,俱看天意。所以临别之时,“保重”一句,不说也罢。


                IP属地:四川31楼2012-09-02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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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3 08:3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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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来应该和周末一起发的,结果周末没写完就先放了一小段,今天放完。这文比较想多写写谋士的心里世界,想还原当时士人的一些看法和态度(呃这个也是我的主观想法而且比较自不量力),包括对局势的推断什么的,情节比较慢比较坑爹,见谅。
                  程立离开后,荀彧小憩片刻走上鄄城城头。在城中多日,这还是他头一次独自走上城墙,静静望向这座在叛乱的汪洋中孤舟般的城池。仲夏时节,风吹麦浪,绚烂的阳光精灵般跃动在碧色的田野,农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波光粼粼的河水似乎一直流淌到天地交接的尽头。而苍穹碧野间静立的荀彧,面容异常沉寂。
                  自占领兖州以来,尽管曹操征战不休,荀彧一直注重修养生息的方略,试图缓解战乱给州中生民带来的创痛,稳固民心。然而张邈陈宫的叛乱依旧一呼百应,乱世之中,人心当真如浮萍一般不定……那些郡县的军民,就真的如此恨曹公,还是迫于吕布一时兵威……?
                  眼下鄄城尚且宁静,而战火弥漫的城池,流民被乱军裹挟,人命又何尝不如浮萍。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与黄巾军血战之后,他的主公曾这样叹道。
                  “愚民不可计事。”荀彧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程立曾说过的话。那时程立来曹营不过数日,在他们一次长谈中,程立在讲述当年在东阿抵御黄巾军的经历时笑着叹道。那时荀彧亦应以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无知而又无奈……故救民于水火者,必先为其主……”那天程立似乎多喝了一些酒,接着感慨起来,像父亲对孩子谈心一样对荀彧谈起他过往五十年的岁月,一点不像平日里凌厉果断的美髯长者。
                  想到这里荀彧深深吸了一口气,麦香中混杂的血腥气让他眉头一皱。荀彧低头便看见依然悬挂在城墙上的叛乱者的头颅,在烈日之下逐渐腐坏。
                  “把那些人头取下来烧了埋了,天气炎热,容易染疫。”荀彧走向一旁站岗的士卒吩咐道,却见夏侯惇匆匆走上城来,神情分外凝重,显然已经得知了郭贡前来的信报。
                  “荀先生既有心思登高远望,可有对敌之策?”夏侯惇急忙问道,兵力对比之悬殊已超出他能驾驭的范围。他并非怕死,若死战能守住鄄城,那他夏侯惇虽死无憾,只是鄄城若失,在九泉之下他也无颜见曹公。
                  “是敌非敌,待彧去一趟郭贡军中,方能知晓。”
                  “不可!先生为一州之镇,岂可以身犯险!郭贡若挟持,甚至杀了先生再攻城,城中既无先生设谋,士气又低落,如何守得住?”
                  荀彧闻言一笑,夏侯惇虽勇武雄烈,却也是心思细密之人,故曹操初得兖州便以之为东郡太守。“夏侯将军,陈宫张邈能把费尽心思把郭贡请来,我荀彧自能把他送走。郭贡既非张邈故交,亦非主公宿敌,此番前来,必是惑于陈宫利诱。待彧示之以攻城之难,得不偿失,郭贡自会退走。且兖徐两州乱久,皆未见郭贡趁机作为,可见郭贡非好战善战之辈,只求自保。而此时一旦攻打鄄城,便是结仇于袁绍和主公,他未必敢。如不出彧所料,不待彧去其军中,郭贡自会请彧前往以求说服彧弃城,兵不血刃而取鄄城,彼时即彧之机。”
                  “这……”夏侯惇虽觉荀彧言之有理,依然担忧荀彧安危。而荀彧望向他的目光坚定决绝,不容置疑。
                  “夏侯将军,这两日还请加紧布置防务,军容务必严整,每道城门皆要备足守城器械,静候郭贡前来。”
                  “荀先生放心,敦会让郭贡明白,他就是拼了老命也打不下鄄城!”夏侯惇已经放弃了改变荀彧念头的想法,他相信荀彧的判断,相信这位主公最信任倚重的军司马。
                  夏侯惇离去之后,荀彧依然静立在城头遥望。田园间纵横的阡陌让他忆起了少时在颍川和族中少年嬉戏的情景,还有他的父母,哥哥,还有几年未曾见面的攸侄……他还记得小时候这个比他还大六岁的侄儿曾带着他到地里辨认各种植物和虫子,他还有些不屑地问荀攸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荀攸用草叶卷起一只虫子笑笑道:“小叔将来要是行军打仗露宿野地,知道多一点总没坏处嘛。你看,这种草和这种虫子,都没有毒,饿极了可以充饥。”
                  荀彧闻言愕然,他知道荀攸的父亲死得早,不知攸侄他会不会因为没人照顾饿极了吃过这些……荀攸见荀彧神情,当下明白了荀彧的心思,笑道:“平常我才不会吃这些呢,圣人有言色恶,不食;臭恶,不食……”
                  城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荀彧的回忆。城下尘烟四起,程立只带着数十侍卫飞马而出,赶往范县。荀彧知道程立在东阿威望甚重,控制局势并不困难,而范县……现在只是没有叛乱的消息,不过在此时,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仅剩的三城必须保住,他和程立,都必须以身犯险。


                  IP属地:四川33楼2012-09-05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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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更内容比较杂,曹操/程昱/荀彧,幼齿阿丕乱入。为了更符合历史,还是让荀彧和程昱暂时称曹操为将军吧,反正word里查找替换一下就OK啦。
                    初冬暗色的云层笼罩在曹营上方,云层越发浓密,随即飞雪如絮。帐中的荀彧有些出神地望着火炉,叹道:“仲德,鄄城大户的粮食都已经上交了,可是……”
                    程立知道曹操在徐州的杀戮早已震慑了城中大户,又是荀彧带兵亲往“说服”,恩威并施之下,必无人不从。可是筹集的粮食还是远远不够……荀彧没有再说下去,程立也没有答话,帐中一片压抑的静默。
                    此时帐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荀彧和程立立即起身,只见曹操只身走入,脸色异常沉郁。荀彧知道曹操这几日一直在与袁绍的使者商谈,可看曹操神情便知,商谈毫无进展。
                    曹操没有说话,径直从两人中间走过走上主位,闷声坐下。程立知情势不妙,问道:“将军,那袁绍究竟要如何才肯帮我们?”
                    曹操沉默片刻方才抬头道:“还是迁居邺城,遣子为质……使者现在便要带走人质,说袁绍看到人质,便会先送一批军粮,保证军队能抵达邺城。”
                    “万万不可……”荀彧程立同时道,这话,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对曹操说。
                    曹操闻言愣了许久,方才缓缓走下主位,走到二人身前,却没有看着他们,只是盯着火炉叹道:“文若,仲德,曹某知道你们都尽力了……曹某已答应使者,把丕儿先送过去。没有粮,士卒迟早会走……”
                    荀彧程立都想说什么,却被曹操以眼神制止了。“曹某明白……曹某真恨不得这落下的都是麦子啊……”曹操长叹着,却努力笑道:“文若,仲德,曹某与袁绍还算有些交情,只是丕儿年纪尚幼,真舍不得……”
                    曹操说完,没有再看向二人,径直走出帐去,只剩荀彧程立静立帐中。荀彧望着曹操的背影,想要开口叫将军,却觉得嗓子像被堵住一般喊不出声——
                    将军何尝不知此去必为袁绍所制,如蛟入浅滩,再难施展。可此时他荀彧就算耗尽心力而死,也再无法筹来半石军粮。
                    粮,粮,粮……
                    深重的无能为力感仿佛将他带回了中平六年的那个秋天,乱局之始,他眼看着长安血流成河。而如今,这种无力感将他束缚在这顶帐篷内,他甚至无法去阻止他的将军跌入深渊。
                    程立也在帐中呆立着,看着荀彧有些失神的双眼,脸色铁青。军中谣言四起时,郭贡大军压境时,程立都从未见过荀彧有如此疲惫的神色。长久的静寂之后,程立却忽然掀起帐门,连大氅都没批,便径直冲出帐去。
                    “仲德……”荀彧惊呼道,当他拿起大氅追出去时,程立已经冲出老远,直奔曹操营帐而去。身后大片雪花溅起,模糊而苍凉的素白。
                    大营门口,曹操正准备送曹丕离去,他不敢多想,害怕自己会犹豫,舍不得曹丕走。幼小的曹丕裹在厚厚棉袍里,泪痕未干,却努力挣扎去擦曹操的眼泪,“父亲勿忧,父亲是袁伯伯盟友,袁伯伯会厚待丕儿的,否则天下人必弃之。”
                    曹操闻言望着曹丕,哽咽失语,只是再抱了抱曹丕,把他放上了马车。一旁的使者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正要催促马夫驾车离去,忽见一骑飞奔而来。
                    及至营门,程立猛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抱拳一拜,朗声道:“请将军速带丕公子回营。”
                    曹操一惊,但见程立脸上青筋骤起,银须随风雪飞扬,褐色长袍亦被风鼓满,却立在他身前,紧紧拉住马车的缰绳,岿然不动。
                    “仲德,你这是……”
                    “将军若执意要送走丕公子,便让马车从立身上踏过去。”
                    “仲德……”曹操解下自己的大氅走向程立身前,程立却向营中走去,曹操紧随而上,数步之后程立却忽然俯身道:“昔者田横不过齐一壮士耳,尤耻为高祖臣。而袁绍拥土自重,目无汉室,实为祸天下,以将军之英明神武,而欲北面而事袁绍,窃为将军耻之!”
                    曹操闻言,转头望向主帐的处矗立的“曹”字大旗,叹道:“曹某虽落魄,亦不愿蒙此大辱……”
                    


                    IP属地:四川47楼2012-09-29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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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立见曹操神色黯然,续道:“袁绍据两州而欲争天下,然其智计不足,亦无度量,尤忌将军,将军此去,岂得还哉?兖州虽残,犹有三城,岂可拱手予敌?将军手下尚有甲士万人,有元让文则典韦之勇,加之文若,志才与立等,何以惧袁绍之威而甘为其下,自毁霸王之业?”
                      三问既出,程立已霍然起身,双目炯炯直视曹操。曹操虽未答话,神色却变,亦直视程立,似乎再等他的最后一句话。
                      “将军勿忧,立自有办法替将军筹粮!”
                      曹操的目光陡然间凌厉如电,而程立亦如铁石般站在曹操身前,径直迎上曹操的目光。曹操挥手将大氅披在程立肩上,大步走向马车将曹丕抱下来,紧紧抱在怀中,对使者道:“袁公美意,曹某心领了。”
                      说完曹操便抱着曹丕走回营中,不再看使者一眼。程立紧随其后,风雪满肩。
                      回到帐中,曹操将曹丕交还侍女,便立即问程立道:“不知仲德有何良策?”
                      “请将军予立五百士卒,先回东阿。五日之后,也请将军暂离鄄城,前往东阿。”程立应道。
                      “好,就依仲德所言。”曹操心中依旧有些犹疑,但他明白此时他除了相信程立,别无他途。
                      领命的程立立即前往荀彧帐中与他道别。荀彧得知程立要带兵回东阿,心中一惊,猛然抬头看着程立,却一言不发。
                      程立见荀彧如此,便知其所虑。程立将冻僵的手靠近火炉,淡然一笑道:“文若,立自小便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自己登临泰山之巅,双手捧日。”
                      荀彧闻言,亦淡笑道:“如此之梦,仲德为何不亲自告诉将军?”
                      程立原本自顾自地在火炉边屈伸着双手,却忽然转身望着荀彧,笑道:“这梦,由文若转述与将军,不是更好么?”
                      说着,程立便起身离去。荀彧送程立至帐外,二人行礼道别,却未再言一字。
                      荀彧静静地站在帐外,看着在风雪中飞扬的“曹”字大旗,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不离身的玉佩。他当然明白程立的意思,忽而想起程立告诉他曹操杀边让一事时的神情,便松开了手中的玉佩,快步向主帐走去。
                      曹操正坐在帐中翻阅兵书,自战事稍歇以来,他得闲便会重读书卷。使者禀报荀彧求见时,曹操从沉思中惊醒,放下竹简,便见荀彧踏雪而来。
                      “彧惊扰将军了。”荀彧俯身行礼,青衣之上细碎的落雪恰如白梅一般。而帐内炉火的暖意让残雪开始融化,愈发晶莹剔透。
                      “文若前来有何要事?”曹操见荀彧神色并不入自己想象的那样严肃,心中暗喜,或许荀彧又有良策可助自己度过难关。
                      谁知荀彧展颜一笑道:“并无要事,只是仲德临走时对彧说起他儿时一直做的一个梦,彧觉得颇有意思,便特意前来告诉将军。”
                      荀彧的笑容让曹操一怔,他平时很少见到荀彧笑得如此明朗,而在此举步维艰之时荀彧却展开笑颜,映着青衿落雪,云间皓月一般清朗皎然。这几日颇觉焦头烂额的曹操也为他这一笑所感染,开怀笑道:“好啊,文若,快说来听听。”
                      “仲德说,他小时候常梦到自己登临泰山之巅,双手举日。”
                      荀彧说完,依旧带着淡然的笑容看着曹操,饮下半杯热茶。曹操却沉默许久,忽然笑道:“确实很有意思啊,文若,曹某方才在想,不如就让程立改名为程昱吧。”
                      荀彧闻言,笑而不语望着曹操,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笑,举杯共饮。杯中茶尽,曹操见荀彧身上的落雪皆已融化,便道:“文若,天寒,勿着湿衣。“


                      IP属地:四川48楼2012-09-29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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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发的有点问题,容易引起误解,重新改了一下。楼上抱歉哈
                        “就这么多了?”程昱扫了一眼士兵收上来,确切说是抢来的粮食,面若寒霜。军队刚入城,程昱便令士卒分为十组,在日落之前搜遍了东阿了每一座民宅,把能找到的粮食都收集程昱到面前。
                        “是……”身边的亲卫小声道。程昱并没有发怒,只是平静说道:“路有饿殍,难有余粮。把未腐坏的死尸一并收到此处。”
                        “是……”亲卫显然明白了程昱的意思,回话的声音略微颤抖。
                        “这几日每日遣一百人收集死尸,饿死的人,会越来越多的……”程昱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喑哑,“剩下的人加强戒备,不准一个活人出城。”
                        亲卫没有看见,程昱的下唇已被他自己咬出了血。鄄城生民尚多,若遇拼死反抗会得不偿失,范县县令本是自己说服的,不可能再在范县动手。于是只剩下东阿——自己的故乡,自己最熟悉,最有把握控制的地方。
                        恍然间程昱觉得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仿佛东阿肆虐的寒风箭雨般贯穿了他的身体。故乡的风,在自己这个毁灭者面前,终是无情啊。
                        还是唇齿间的血腥味唤醒了他的意识。程昱猛然跪倒在地,对着堆积的粮食,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仿佛那不是粮食,是坟墓,是乡亲们的坟墓。
                        待曹操率军抵达东阿时,东阿飞雪已停。道路之上的积雪已被仔细程昱差人仔细清扫过,方便曹操的军队入城。荀彧也随曹操抵达东阿,入城之后方觉,东阿城中寂静得如同已被废弃。
                        “文若也来了?将军没让你留守鄄城?”荀彧抬头,只见甲胄在身程立手执马鞭,纵马走到近前,神色略有些惊讶。
                        荀彧看着程立身上寒光凛冽的盔甲,淡然道:“将军已将鄄城交予元让,戏志才身体虚弱,也留在鄄城。”
                        “哦……“程立应道:“将军问我可愿更名为程昱,多谢文若啊,以后程某就叫程昱了。”程昱笑着下马,却对上了荀彧淡漠的目光。
                        “你应该料到昱会以何法筹粮。军中无粮,大户无粮,要再筹粮,只能来自民间的了。”程昱收敛了笑容,兀自叹了口气,直视荀彧,亦淡淡道:“文若不也曾在鄄城逼大户交粮,事已至此,贫富无别。”
                        “兖州全境饥荒,饿殍遍野,东阿百姓家中存粮又能供得了几日军粮,饮食中又怎会还有畜肉?东阿可食之物,仲德所收之军粮,只能是……”荀彧的口吻依然平淡,却让程昱神情剧变,僵立在一地残雪中。
                        程昱只觉荀彧的目光由淡漠瞬间变成变为冰刃一般的逼视,程昱执鞭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荀彧冷冽中带着憔悴的面容,沉默片刻,忽而仰头放声大笑。
                        “你说的是,文若,昱这就回去告诉将军和将士们昱把老弱的马杀了……”程昱忽然转头看着荀彧,眼中溢出浑浊的泪水,而后仰天叹道:“昱既已许诺将军筹粮,便必会筹到,否则死不瞑目!昱看这世道衰微,隐居半生,终于等到昱以为可力挽狂澜之人,昱怎能让自己所择之主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以袁绍对将军之忌,将军若去,岂得还哉!又岂得肃清寰宇,平定九州!”
                        一片空寂之中程昱的嘶哑的笑声更显苍凉而凄厉,数只寒鸦惊起,划破青色的天际。荀彧没有答话,只是脸色惨白,没有再看向程昱,只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低声叹着:“东阿百姓终是断粮了啊……”
                        “文若,看你如此憔悴,这些日子没睡好是么……事情是我程昱一人所为,你又何必这样苦了自己。东阿全境封锁,抢粮及处理尸体的将士皆为昱之心腹,至少现在,消息绝不会走漏……回营中去吧,文若,军中正是用午膳之时,吃饱,好好休息,坚持下去……”
                        程昱的声音全然哽咽,他说这番话时,也没有转身去看荀彧,只是对着眼前空旷的街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记忆之中,程昱已有数十年未曾这样放任自己这样泪如雨下。
                        东阿是自己的故土啊。幼年时他曾经带着同龄的孩子跑过东阿的每一条街道,熟悉这里的每一个店铺,他在这里娶妻生子,几年之前,他还带着乡亲们抗击黄巾入侵。
                        他曾经拯救过这里,现在又亲手摧毁。
                        “纵然如此,军粮依然不够过冬。”
                        荀彧清冷的声音传来之时程昱方觉荀彧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了,蓦然转身,荀彧在十步开外定定地看着他,几许凌乱的发丝散落额间——这对于以前的荀彧,几乎不可想象。
                        “昱意,罢年初新募之士卒,只留精锐。”程昱强压住泪水,朗声道。
                        “而后待开春即可发兵邻县定陶,出其不意,有新城,便有新粮了。”仿佛料到了程昱要说什么,荀彧出言接过程昱的话,转身便离去。可走出两步,便重重跌倒在地。
                        “文若!”程昱惊呼,连忙上前扶起荀彧。荀彧用手撑起身子,嘴角却渗出些许血迹。程昱见状,用战袍替荀彧仔细擦干净血迹,叹道:“原以为将军会让你守在鄄城……文若,保重身体,莫让将军再忧。”
                        荀彧轻咳几声,呼出大片白色雾气模糊了程昱的视线。
                        “纵不见,亦知,与不见无别。我并未阻止你来东阿……此艰难困苦之时,我必随将军左右。”荀彧挣扎着站起身,向前走去。
                        “等等,文若,你身体虚弱,上我的马。”程昱不等荀彧答复,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在缰绳上。荀彧也未推辞,握紧缰绳翻身上马,程昱亦上马,两人一骑,奔回军营。


                        IP属地:四川57楼2012-10-09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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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发的是新的一章,第十章,心狱,这段也是第十章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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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后苍茫的原野上,荀彧一直向前走着,想到城外去寻粮。可跑遍每户人家,里面皆空无一人,站在屋内只觉寒意渗骨。荀彧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跑到田里,忽然想起儿时荀攸曾对自己说过田间可以吃的虫子和草,也顾不得冷,用手在雪地里使劲挖掘,挖着挖着却忽然碰到坚硬之物,他刨开雪堆一看,白骨。
                          惊醒的荀彧猛然坐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 忽见卧榻旁有个熟悉的身影手捧一碗热汤走来。
                          “含章,你回来了,四哥他现在可好?”见到含章,荀彧喜出望外,一时间竟忘记了含章再也不能说话。
                          含章见荀彧醒来,眸中流光一闪。听闻荀彧的问话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将汤端至荀彧身侧,单膝跪下,奉上热汤。
                          浓郁的姜汤上热气升腾,香气四溢。荀彧略一犹豫,还是接过汤喝了下去。含章见荀彧热汤入胃,额头些许渗出细密的汗珠,知道他体内风寒将去,不由心中一喜,笑得愈发明朗。
                          含章接过空碗放在书案一角,便站在荀彧身侧替他梳理头发。荀彧本已习惯自己打理,此时却也由着含章替自己挽髻。程昱已离去,帐中再无他人,一时间安静得让他想起在颍川的故乡时,长辈让刚行过冠礼的他在荀家收养的几个孤儿中挑一个做侍者,他一眼便看中了含章。
                          “你叫什么?”
                          “仆……一出生父母便殁于瘟疫,没有名字。先生们叫仆阿五。”
                          年少的含章有些怯怯地看着荀彧,声音依然清亮,眸子黑白分明。
                          “会念书写字?”
                          “嗯。阿五还粗通骑射剑法。”少年肯定地答复道,而后又垂下眼,像是担心荀彧不喜他自夸,不敢直视荀彧。
                          荀彧温和一笑道“长大了便不要再叫阿五了,叫含章吧,含章可贞,以时发也。”
                          “谢荀先生赐名!”少年显然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终于抬头看着荀彧,腼腆一笑。一旁的荀谌见状也笑道:“五弟好福气啊,谌加冠之时也想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可惜那时他还太小。”
                          后来含章便一直跟随荀彧辗转奔走,直到他知道荀彧在为寻一可靠之人与荀谌联络而发愁。他明白事关机密,一旦荀谌暴露,不仅荀谌必死,就连在冀州的荀家也会受牵连,便请求荀彧让他作信使。可几年下来荀彧早已将含章视若亲弟,一来不想让他犯险,二来含章天性聪颖,学识武功突飞猛进,他想等含章来年冠礼之后,将他举荐于主,让他也能建功立业,不再为侍者。
                          可含章只想报荀家养育之恩,无意自身功名,只是不愿再让荀彧忧。初春乍暖还寒的夜里,含章再次请求被荀彧拒绝之后,他慢慢退往营帐一角,荀彧本以为他要离开,却见他毫无征兆地忽然将手伸入身侧火炉之中,抓起一块赤红的炭火吞下去。
                          “含章……”荀彧惊呼着冲过去,却已阻止不及。霎时间含章痛得扑在地上,荀彧扶起他,掰开他的嘴,手探进去想取出炭火,含章却拼命挣扎着按住荀彧的手,喉见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别,先生,炭火还烫……”
                          含章自幼习武,力气本比荀彧大些,但此时剧痛让他气力不济,挣扎片刻还是让荀彧把炭火取了出来,只是这时,炽热已变为含章温暖的体温。
                          “含章,含章……”荀彧抱着他,只觉他的身躯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荀彧将他烫伤的手指浸在水中,又将喂他冰凉的井水,“你这是何苦啊……”
                          “蒙荀家不弃,抚养长大,授以学问,含章不才,无以为报,唯效豫让之义,愿为信使,九死而不泄一字……”声音已全然嘶哑,说话间些许暗红的血水溢出嘴角。
                          荀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含章全力一笑,却见荀彧眼中泪水涌出,滴落在青衫上。


                          IP属地:四川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4楼2012-10-13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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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转机

                            含章仔细地替荀彧整理好鬓发,便将一卷布帛呈递给他。从荀谌处离开后,含章按照荀彧先前的吩咐,在北方各州郡走了一个多月方才回来。荀彧教过他,在敌营以及敌人的城池中应当留意些什么,他都一一详细记录。
                            荀彧展开卷轴,只见含章的字迹比原来隽秀不少,却看得他心中一痛。不能说话,便只能写字了吧。
                            含章全然未觉荀彧的思绪,只是安静地侍立一旁。待荀彧览毕,又递上一方信函。
                            “郭嘉回信了?”荀彧一见信函,颇为惊喜。可当他拆封阅览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郭嘉是荀彧的同乡,小他七岁,自幼便博览群书,却不喜与颍川众多士族子弟交往,因而寂寂无闻。荀彧还记得第一次见郭嘉时郭嘉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半束长发,在已有“王佐之才”之誉的荀彧面前也是一副淡漠神色,出口便是系辞中言。荀彧一见便知这少年自负才华横溢,亦应以淡然一笑,从容应答。荀彧寥寥数语,却已让郭嘉颇为惊异,知荀彧绝非平日所见凡庸之辈,一时兴致大起。 两人从尧舜桀纣聊至时下政局,尽言儒墨道法兵家之意,时而相和,时而各执一词,自午至申未曾休歇。相谈许久,郭嘉自知比起荀彧学识尚浅,便向荀彧问起可否去荀家借书,谁知荀彧竟笑道:“当然可以,想来荀府小住亦可。”
                            “文若怎知嘉想来?哈哈,多谢文若兄!”郭嘉笑道,“那以后嘉便不客气了。”
                            半日言谈,荀彧心中惊讶并不逊郭嘉。郭嘉如此年纪便已见识非凡,足以引为挚友。而郭嘉内心虽傲,少与俗接,但若见自己佩服之人必求倾心相交。见荀彧才华如此,郭嘉也就一展了豪放心性,片刻间便与荀彧称兄道弟。
                            荀彧离开颍川之前,郭嘉便成了荀府的常客。每次来皆是住上几日,研讨学问切磋棋艺,把荀彧家酿的梅子酒喝个够,临走时再搬几卷书。
                            后来郭嘉曾短暂仕袁,也认定袁绍非成大事之人便离开了,在汝颍一代隐居,居处除了荀彧之外少有人知。郭嘉常在外云游,索性将房门钥匙交与荀彧使者,以后使者若至,便可将荀彧的信留下。
                            郭嘉的信内容很简单,只言自己还有些学识未曾领悟,暂不愿出山献丑。荀彧忆及自己离开颍川赴洛阳之前与郭嘉的彻夜长谈,长叹一声道:“休息去吧,含章,我无碍。”
                            楼主自己吐槽:
                            1. 这文好正直啊...但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女性角色,没有女人!?(楼主也不知道...或许等郭嘉出现会有女性角色?
                            2. lz本来想谢谢荀郭初见的对话,但是......水平不够啊......写出来就露馅了...楼主作为21世纪的普通人,不能破坏荀彧郭嘉才能殊异于人的形象...


                            IP属地:四川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5楼2012-10-13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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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3 08:2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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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文,曹操程昱/曹操荀彧,不过分章有点乱掉了,等写完之后重新分吧。对话神马的基本是把三国志那一段拆开,使那一段话更像是对话。这里就懒得再想了,陈受写的荀彧所说的那段话很完备,直接借过来了。
                              兴平元年,冬至,一阳复生之际,白雪犹遍野,初生的阳气似乎微不足道,然而对于曹操而言最难熬的一个冬天,终究是要过去了。
                              兴平,一个昭示着兴盛与平和的年号,却孕育了汉末最诡谲难测的命术。兴平元年注定是一个非凡年份,年初长安城外马腾李傕相攻,战乱不断,李傕在长安的权势受到空前的挑战。而扛过曹操两次攻击的陶谦终于死在了这一年的尽头,王命断绝之际,取代他成为徐州牧却并非他的儿子,而是他一手举荐的豫州刺史,刘备。
                              曹营之中,曹操和程昱并肩而行,巡视军营。军队冒雪操练,不敢有一日荒废,只待开春出征。曹操已知悉陶谦死讯,对程昱道:“陶谦死了,本是再讨徐州之机,可惜曹某当下,有心无力。倒也便宜那刘备,白白得了徐州。”
                              程昱应道:“刘备归附陶谦不久,却能得陶谦青睐,更在陶谦死后得糜竺陈登之推举入主徐州,实非凡人物。可见陶谦虽死,徐州未易平也。”
                              曹操:“刘备?待曹某复起再征徐州之时,定当会会此人。”而后曹操沉默良久,于他而言,未能手刃陶谦以报父仇,终为一生憾事。半晌,曹操凝望着正在操练的士卒,忽然直视程昱道:“仲德,微卿之力,吾已困于袁绍之手,万劫不复。”
                              曹操执程昱之手,看着这位比他年长十多岁的老者眼角微微抽动,看着他银色的美髯在寒风中飘浮。他已知道了程昱为了军队能过冬做出了多大的牺牲。程昱并未应答,神情依旧如往昔一般肃穆,俯身郑重一拜,只是起身之时,眼角微湿。
                              同样是在兴平元年的尽头,新受封折冲校尉的孙策带着父亲孙坚的旧部离开袁术,沿途敛兵,进军历阳。
                              日月恒常,而世事难料。

                              兴平二年春,曹操依计划发兵定陶,不克。吕布闻讯提兵来攻,反被曹操所破。夏,曹操转攻钜野,吕布率军来救,再败而走,屯兵钜野的部将薛兰被曹操斩杀。
                              春夏时节的兖州新粮尚未成熟,饥荒仍然在持续,饥民相食,白骨曝于荒野。然而战争并不会因饥荒而止歇,两败吕布之后,曹操欲趁陶谦新死,刘备立足未稳之机再征徐州,永定心头之患。
                              营帐之中,荀彧像往常一样坐在曹操的身侧,静静地听他兴致高昂讲着三征徐州的计划。荀彧知道,徐州已成了曹操的心结,新仇旧恨,不报不休。
                              “若将军出征之时,吕布再乘虚而入,将军欲如何应对?”荀彧静等两眼放光的曹操言毕,起身问道。
                              “曹某以为,吕布已然败退,尚需时日修整,可待徐州平定之后,乘势灭之。”曹操对于荀彧之问似乎早有预料,然而对于两度败于自己的吕布,曹操已不再忧虑。 


                              IP属地:四川70楼2012-10-20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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