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宅后院，张爷爷来回踱步。但那步伐实在不像是在散步。张睿牵着李晟走过去，对他行礼，喊一声：“爷爷好。”
李晟有些尴尬，也是讪讪地喊了一声：“爷爷好。”
张爷爷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扫了两人一眼，也不理会李晟，开门见山地问张睿：“听说你想出去？”
“那得看爷爷的了。您老人家知道那是位置是个苦差事，我一个人扛不来的。”张睿气定神闲。
“你这个臭小子，敢威胁我，真想把我气死不成？”张爷爷愤愤的咬牙，跟李晟见到的深沉老头截然不同。她不禁讶然，张爷爷扫了她一眼，说：“晟晟，去拿茶具，泡杯明前茶给爷爷喝。我渴了。”
李晟听闻，立马答应，如释重负，转身就要往屋子里。张睿却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说：“这事，是我跟晟晟的事。她必须在场。”
这人真是折磨人，难道不知道她在这里多尴尬么？她不由得对他使眼色，略微侧身，在张爷爷看不到的角度，一脸愤然，声音却是柔和，说：“睿，这事慢慢谈，这天气也热，我去拿茶具，你扶爷爷去亭子里坐坐。那边的黄桷兰十分幽香，在这天气最是舒服。”
张睿将她握得更紧，唇边一抹笑，十分温柔的声音，说：“这事，用不着谈那么久。何况现在没心思去那样幽雅的环境。那环境是心情好，拿来放松的。”
李晟无语，暗想这人大约是以前被压迫得太过，如今才这样爆发出来，不过，这样跟张爷爷对着干，不是解决事的模样。
张爷爷在一旁听张睿这样说，更加咬牙切齿地说：“瞧瞧，你这翅膀是彻底硬了。越来越不尊重我了。就晟丫头都比你上道。你要有晟丫头一半，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这话让李晟讶然、心惊，不明白张爷爷这时刻夸她到底是何意。因为之前听张灵秀说过，张爷爷给张睿订亲，那对方也是世家，并且与张爷爷的交情不一般。轻易退订是不太可能的。如今，即便自己再优秀，也不可能及得上张爷爷跟别人的交情。再说这些权贵之家的话，夸奖的不一定是夸奖，批评的也不一定是批评，尤其是张爷爷这种老狐狸类型的。
于是，在这时刻，李晟只能保持缄默。倒是张睿立马逮住机会就反问：“你满意晟晟，还要给我订那么一门亲事？”
“你自己不上道。”张爷爷扫他一眼，径直往那凉亭里走，也不理会两人。
李晟趁势反握张睿的手，低声说：“你先去陪爷爷，我去拿茶具和茶叶。不过，我最纠结的是这会儿不是该给爷爷拿药和水。”
“做你自己就好。”张睿回答，这才放开她的手，朝张爷爷走去。
李晟并没有拿茶具，而是问李老头要了点心，端了温水，**，又为张睿泡了一杯柠檬，这才小心翼翼地端了往凉亭去。
张睿和张爷爷在凉亭里对坐，两人姿势都如出一辙，脸色如寒霜。李晟将托盘放下，凉亭里的气氛很诡异。
“爷爷，您用些点心，一会儿把药吃了吧。”李晟将点心放到桌上，将药片和水杯放到一旁。
“我让你泡茶，你拿这些来做什么？”张爷爷有点不悦。
李晟之前就知道是这样的情景，毕竟这老人在张睿这里受了气，自然在别处找回来。不过，拿药片、糕点、水，比泡茶要好得多，张爷爷心知肚明的。只是目前的情况有些尴尬，她一只手悬在那里，然后小声说：“只是担心爷爷的身体，听李伯伯说您早上的药都没吃。想爷爷吃了药，过一段时间，我再来煮茶好了。”
“你还期望我跟这不孝的家伙相对而坐那么久？”张爷爷朗声说，十分来劲儿。
“我只是给爷爷泡茶。要不，移到屋里去泡茶好了，这里日光盛了一些，太热，屋里会凉一些。”李晟建议，将一块小点心递过去。
张爷爷没说话，只是接过去吃了一小口，然后自己站起身吃了药。张睿还坐在一旁，在认真看周围的花枝。似乎对这边的谈话一无所知。
李晟站在桌边，张爷爷缓缓吃完药，咳嗽两声，又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说：“张睿，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话应该是我问爷爷的。”张睿这才坐直身子，语气平静地反问。
“你真是翅膀硬了。”张爷爷愤愤地说，手中的蒲葵扇直接就往张睿扔过去，扔得又快又狠。李晟“呀”一声，没想到这张爷爷还是个武林高手，身怀绝技。
张睿一闪身，将那蒲葵扇接在手中，说：“又玩这招。”
看来这是训练有素的，李晟松了一口气，张爷爷又将手中刚喝完水的杯子也扔过来。“嗖”地一下，又快又准，张睿反手截住，放在旁边的石井栏上，说：“老头，够了。”
“瞧你，越发放肆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居然连爷爷都不喊了。”张爷爷哼哼地在躺椅上生闷气。
李晟连忙转移话题，说：“爷爷，您一会儿是要喝明前茶，还是雨前茶？用青瓷杯，还是白瓷杯？准备在哪里喝了？”
这一系列的问题出去，张爷爷摇摇头，说：“晟丫头，你慢点，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从容不迫哪里去了。”
“多谢爷爷提醒。”李晟吐了吐舌头。
张爷爷却说：“青瓷杯，明前茶，一会儿去屋里泡茶，陪爷爷下两局。”
“爷爷，睿的棋艺比较高点，让睿陪你如何？”李晟趁机提议。
张爷爷扫了张睿一眼，冷哼一声说：“这小子已经有五年没有跟我下过棋了，他？”
张爷爷这话怨念很深，李晟一听，不由看了看张睿。张睿气定神闲，说：“下棋这事要看心境。这是您老人家教的。今天，您跟我都装着事，不适合下棋。”
“就知道堵我，翅膀真是硬了。”张爷爷还是不悦，声音、神色都比刚才缓和多了。李晟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
“好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你如今也说喜欢晟晟。你说那乱七八糟的订亲怎么办？”张睿毫不客气地问。
“退婚，你想都别想。那家跟我交情非浅。何况，那女孩子未必就比晟晟差。”张爷爷说，扫了一眼李晟，又半垂眼在躺椅上悠闲地坐着。
“谁让你退婚了？”张睿朗声说。
这反问句让李晟与张爷爷都不由得讶异，不由得互相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