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七
之后的日子再没接到东宫的任何消息,一切又都变得平静了。
倒是国风和琴之技高超传得飞快,已有公卿慕名而来了,但大都被大纳言典侍以“藤尚侍公职繁忙”拒在门外。每当大纳言典侍在国风面前讲起那些大臣们的嘴脸时,二人都笑了起来。
一日,宣耀殿突然变得唧唧喳喳的,只见一群年轻的女官拉着一个温柔腼腆的少年入了殿。少年面色极为害羞为难,发色为皇室特有的紫。见其打扮,乃是出家之人。
“你们这么胡闹,不怕失礼于人么?”突然间御帘后的声音冷静地说道,虽显年轻,却已有了几分威严之色。
女官们立刻安静了。一个长相机敏的,上前道:“我们为藤尚侍找了位吹笛好手呢!”
另一个也附道:“是啊,以前永泉殿与橘少将的合奏是出了名的,还经常在御前献艺呢!”
说到这个橘友雅,女官们个个流露出爱慕之色,犹如粉艳桃花,纷纷说着“要是能请橘少将一起来就好了”。
“你们让法亲王殿下困扰了呢,还是快让殿下回去吧。”国风出于身份,义正词严地说道。但语气中并无太多责备。
而女官们执意要让永泉与国风合奏,恳请着,但怎么看都有些像在欺负这位柔弱的法亲王。大纳言典侍也十分赞成,一同劝着国风。无奈,最后只好闭口默许了。
“请奏一曲吧,永泉殿?”大纳言典侍微笑道,同时女房们拉着他近了御帘。
“哎哎哎~”少年惊呼的声音不由得让国风一笑。真是可爱的人呢。
面对着周围盯着自己的女官们,永泉困窘不已,双手紧握着笛子放在膝上。国风指动琴弦,轻挑一音,似在提醒他。永泉也就妥协了,端起手吸了口气,合上眼吹奏出音乐来。随即,琴声也起,袅袅啭啭,如轻风拂面。
永泉的笛声清沉悠远,国风也就顺着他的音律柔缓了琴韵。没想到永泉亦牵就着弦音放宽了声面,平铺而来。二人这样配合得十分默契。
“真是心思细腻的人呢……”国风心中暗暗赞叹着。看永泉吹奏笛子时的神态,与方才那般模样完全不同。虽然还只是个少年,在笛上的造诣却如此之高,果然是与天赋有关吗?或者说,是心灵的不同……没有比这更纯净的了。他的确正在用自己的心吹奏着。
一曲完了众人还意犹未尽,都吵着要再来上一曲。国风正色道:“你们不要只顾着玩乐,左少辩大人要的色纸还未送去吧?”
众女官只得撇一撇嘴,做事去了。
“藤尚侍很有管理下属的方法呢。”永泉微笑道,声音中还是有些羞涩。
“资历尚浅,让殿下见笑了。听闻您一直居于仁和寺,今日何以会在内里?”
“刚见过了主上……”
随便问候了两句永泉就离开了。
正静静地沉思着什么,享受着秋日午后泛黄的阳光投进帘幕,静谧的气氛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
“把这个女官给我丢出去!”刺耳地声音叫嚣在殿外。
一女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国风亦紧张地站了起来。
“糟了,藤尚侍!和仁亲王抓住了在原掌侍!”
“唰”地掀开御帘,人去帘未静……
还未踏出殿,就遇上和仁闯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国风直面相对。不慌不忙地沉着气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不知和仁亲王有何事来到这宣耀殿?”
“哼!不止死活的东西,居然把冷水倒在了我的身上!”
只见在原掌侍跪在一旁瑟瑟发抖,汗水都花了脸上的粉妆。一时间,宣耀殿的女官们都站在了国风身后,谁都不敢出一声。
稍思考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赔话道:“是我管理无方,惊扰了殿下。但只是个掌侍,您又何必计较呢?”
“混帐!时朝,把这个女人丢出去!丢出朱雀门!”和仁指着在原掌侍叫道。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火。
“和仁亲王!您要是胡来的话,侍卫们可都在外面呢。”国风冷静而又威严地说道,颇有几丝兄长们的风范。
“好大的胆子,你是要包庇下级了?还没听说过哪个女官敢这么做的!”
“和仁兄上!”一声急唤,永泉提着裤角匆匆行入殿内。
“永泉?你来做什么?”和仁正在气头上,见到了弟弟,怒色亦是未有改变。
“兄上,请息怒吧。这件事要是被主上知道了,定会怪罪的。”永泉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地劝道。
女官们都不敢说话,国风也再没有插嘴。只见和仁气得脸色发紫,骂道:“她把我当什么人了?她算什么东西,我可是亲王!”
“正因为您是亲王,才该有亲王之风。”国风说道,故意把“风”说得像“枷”,讽刺他该约束自己的行为。大纳言典侍“噗”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和仁怒道。
“大纳言典侍是笑——”国风忙脱口道,却因只顾护着人而还未想好理由。只得略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在原掌侍被风禁得不敢动了,还弄花了脸呢。”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求殿下放过她吧!”
“哼!你是要与我为敌吗!倒是很能说,我会让兄上撤你的职!我们走,时朝!”和仁没一脸好气地出了宣耀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