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
一曲《啄木》完毕,国风端坐,道:“听闻兄上桃事恼心,不知你与那竹姬怎样了?”
“哎,别提那女人,我快得疯病了。”
国风笑道:“那也是兄上天性使然。你那犹林洼春泉的性情,正是女子不能挡的啊。”
“尽会说些玩笑话!倒是你,何时私藏了藤君,竟瞒着我。”
“兄上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女子有爱花之心,是因为有了思人之情。那是何处的公子啊?”
国风闭口不答。
时通见状,一挑眉梢,道:“那么说,是私园禁藤了?告诉为兄,是谁家的?就算是个町人,也必有过人之处吧?不然怎得我们挑剔的国风姬的芳心?”
国风面色沉稳,带了一丝忧心,慢慢道:“其实不是什么町人,正是自家之藤……是赖久。”
正欲斟酒却停下了,抬头看她那有些不明朗的脸在薄灯下陷得阴沉。什么也没说,斟满酒一饮而尽,唱道:“藤蔓绕藤花,同枝理更乱。”
“兄上……”
“不要让父上他们知道,谨记。”
虽是这样说,可消息好像是有了形体,每当国风与赖久在一起时,别人就会多看几眼。只有时通也在一起时,才会好些。可也并没有什么传言兴起,或许只是心理在作怪吧。
而最近的这些日子,赖久经常会送来各种时花,说是“时通少爷吩咐过每日要为小姐折花。”尽管是这样,国风还是会开心不已。
而一日,国风突被右大臣道隆公叫了去……
心下一直想,父亲叫自己到底所为何事?突然这么急,可近日并无大事啊……
入了殿时神色一直很慌张,一想怕被右大臣看出来,就忙正色坐了下来。
“父上何事匆忙召唤国风?”
“并无他事,想问得你近日情况。听侍从们讲,他们的小姐最近笑颜常在,道隆很欣慰啊。”帘内的父亲感觉比往日威严。
“那是下人们照料得好。再加上本家府邸灵气聚集,住在这里自会得益。”
“但为父听见的不止这些。古人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国风的心思在何处,我也有感一二。”
国风的心提了上来,紧张得都沁出了汗,双眼直盯着帘后薰炉冒出的烟气,眼珠都不敢转一下。
“父上知道了什么吗?”
此时周围寂静无声,一人之声都足以响彻整个殿。
“没有。只是怕你误入歧途,坏了家声。当然道隆也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老了,多言了几句。”
国风都不知道右大臣说的究竟有几分真假。走在宽廊上,一直心神不定,想了很多,越想越乱。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拍了一下,吓得魂都差点儿脱了出来。
“时通兄上!”国风惊呼。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见她脸色煞白,眉间有纹,不由得惊了一跳。
“父上刚召唤我……”国风说话时三句两喘,足见其惧。
“放心,父上还不知道你与藤君的事,不要胡思乱想了,快回去吧。”
天色很暗,是夏之雷雨的迹象。人在檐下,都辨不清容貌了。
马上,雨降了下来,伴着雷声阵阵,有轰山之势。虽说国风并不惧雷,但其突然一声如裂帛的巨响击下时,不禁抖了抖。
“赖久,你进来。”
“小姐……”
“求求你……”
听见国风抖抖的声音,赖久有些担心。但没想到一进来就被国风抱住了!她只是跪在地上,什么也不说,大声地喘着气,息间还在颤抖、抽搐。她在恐惧……
“小、小姐!”
“不要出声,求求你……”声音似夹着泪,已成呜咽。
“在下还是叫时通少爷来吧。”
“兄上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这可能是害怕的另一个原因吧,“身边没有真正能依靠的人,我好怕……赖久……”
随着抽泣,身体也在打颤。赖久的心也怕起来,从未见过小姐这样,万一伤心倒下,该如何是好?于是,做了个不可饶恕的决定。
抬起手,停下又思虑了片刻,最终还是抱住了怀中的小姐。
身体慢慢稳下来,呼吸也平缓起来。这是梦吗?被心爱的男人紧紧拥抱着。第一次……也成了临终之拥。
心魔像尸虫一样不断侵蚀着国风的心。这件事若被父上知道了,自己不要紧,赖久会怎样就难知道了,恐怕自己都保不住他。再说败坏了家名,就违了本初之愿。
该如何解决这忧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