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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饕餮娘子【作者:道葭】[完完整整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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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啦!”一个憋得失腔变调的嗓音猛地喊出来,戏台之下的人群猛地大闹起来,幕后好些人冲出来围住那刽子手和银鱼,我们在这边隔着远,因此看不清情况。
“玉莲!怎么办?”我急得转头去问玉莲:“你娘她……”
我一句话没说完,就看见玉莲已经倒在那贵青身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了,但那贵青虽然双手扶着玉莲,却没有一丝惊慌,只是低着头看着玉莲的脸。
“玉莲姐!”我急忙伸手去帮贵青一起扶她的身体,却听见耳边那叫贵青的男子用一种不耐烦的声音道:“小妹妹,你太吵了,还怎么看戏?”
“看戏?”我被这话搞懵了。
不知哪里飘忽传来小贩叫卖的吆喝:“炒货——油蹦脆酥的莲花豆啰……”
我这时已经确定有什么不对了,贵青的面目在这夜色里总也看不清,那模糊的五官中唯独一双黑色的眼瞳,盯着我,我惊骇得不由后退几步,那贵青见我害怕,反而更高兴似的,裂开嘴笑起来,紧接着他那蓝衣白裤的身子也慢慢变淡,我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大笑着凭空消失,玉莲的身子歪到一边,但斜刺里一股子冷风吹过,带着那阵笑声“咻”地飘飞向戏台而去。
那戏台上正还乱作一团,戏台下的人群也拥簇着没有人离去,只是都在那引颈望着想要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我却见那股子怪风在那戏台上半空打转,那些竹竿搭的背幕都摇晃起来,只是人声太吵,恐怕近处也不会有人听见那“咿咿呀呀”的声音。
戏台上的人堆里这时忽然又向四周围散开去,有人大喊:“他疯了!快拉住他!”
我循声望去,还是方才那个挥刀砍银鱼的刽子手,手里举着大刀在那见人就砍,也有人喊:“那刀是假的,怕什么?快按住他啊!”
于是数个穿着戏服画着脸的男人去抓那刽子手,没几下就将他擒住,刽子手的大刀也在混乱中折断,但那人却抵死都在拼命挣扎,其他人很勉强才能按他在地,但我却更担心那戏台靠后的一大排竹竿,这时也动得更厉害,戏台下看热闹的观众里都有人发现了,一边转身跑并且喊道:“快躲开啊!棚子要倒了!……”若不是下面很多人这么喊,戏台上的人都犹未察觉,但当他们抬头发现竹排摇晃的时候,竟已经晚了,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将近数丈高的竹排全部压倒在戏台上,掀起一蓬遮天一般的尘灰,我离着这么远也被那飞灰溅了一头一脸,眼睛里都进了砂子,好一会儿睁不开。
当我流着眼泪能够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火光冲天,悲呼声此起彼伏,玉莲把我揉眼睛的手拉开,我看见她泪流满面,我看看那片火光又看看她,彻底呆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莲没有回答我,只是望着那片火光,


237楼2011-08-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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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散逃走的人,哭爹喊救命的人,声音像翻浪一样,我摇着玉莲:“倒塌的戏台里肯定压倒了不少人,你娘也在里面呢!”
    但她还是摇摇头:“她逃不过的……都是她自己招惹的……其实,我总听得村子里的人议论她,我爹是因为别的男人勾搭她,才吵起来被推到楼下摔破头死的……我奶奶哭得几次昏死,但也无济于事啊,人死不能复生。”
    估计那竹排底下还压着点灯的油锅,这时竹排中又窜起了火苗,竹排底下压着的人更是发出尖利的惨叫。金钟寺里也是嘈杂起来,原本都在宝殿里诵经的和尚们也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奔走喊着救火救人,我吓得完全呆了,看见那些逃命的人,才醒悟过来:“玉莲姐,起来!我们快逃吧!”
    玉莲被我拽着,一起正要循原路下回那巷子里,哪知回头一看,却没了台阶,这墙头也只是一处近乎颓倒的砖屋屋顶,我们慌不择路的,差点踩空掉下去。
    “我们见到鬼了!”我怕得直想哭出来,幸好就在我俩都惊魂不定又无计可施之际,我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唤我名字:“月儿!”
    我起初以为是幻觉,但当这个声音喊我第三次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赶紧往墙外望,借着远处的火光,果然看见了桃三娘的身影:“三娘?你怎么来了?”
    桃三娘站在另一堵砖墙下,身边照旧跟着不多言语的何大,此时她正踮起脚朝我们所在的地方看:“月儿?你俩怎么到那里去了?快下来!”
    我急得想跺脚:“我不知道怎么下去啊!”
    何大却走过来,朝我们伸出手臂,桃三娘喊道:“跳下来,何大能接住你们!”
    “跳下去?”我看看玉莲,她面有迟疑,我说:“这里到地恐怕也有两层楼高,但有何大在就不怕了,他很有力气,你要是怕就我先跳。”
    于是我先跳了下去,何大一手便接住我,然后把我安安稳稳放到地上,我抬头朝玉莲摆手:“来吧!没事的。”
    等玉莲也安全到地之后,桃三娘才责怪地对我们嗔道:“为何爬到上面去了?”
    我和玉莲面面相觑:“并不是爬上去的,我们上去时明明有台阶,那个叫贵青的人……”
    桃三娘皱眉看着我俩,我赶紧又反问道:“三娘你怎也来这?出了什么事吗?”
    桃三娘摇头:“只是这里热闹,晚上热得睡不着,想出来走走罢,想不到一来就看见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她刚说到这的时候,玉莲突然惊呼道:“我娘!我娘还压在棚子里!”


    238楼2011-08-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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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8: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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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扭头就跑,桃三娘立刻拉住她:“你别去,我刚从那边过来,现在着了火,很多人都在那救人,你去了根本帮不上忙,而且乱糟糟的,恐怕你也会受伤。”
      这时四面八方都有人敲锣,喊着走水快救人,桃三娘朝何大使眼色:“你去看看什么状况,我带她俩先回去。”
      玉莲还要反抗,桃三娘手扶着她肩膀:“玉莲!”
      玉莲看着她,神情渐渐木了,随之又昏倒过去。桃三娘让她的头垂在自己的肩上,将她好似孩子一样轻巧地抱起,然后带着我往回走了。一路上我也不敢多问,只是心里一直怦怦乱跳。
      回到欢香馆后院里,看她把玉莲安置回小屋的床上时,我也感觉到一阵困倦,桃三娘拉我出来坐,又叫何二给我泡一杯菊茶慢慢喝着,我的心才渐渐定下来。
      “方才你们看见个叫贵青的?”桃三娘问我。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桌上,我连忙放下杯子一把抓住桃三娘的手:“三娘,他是鬼吧?他刚才一下就变不见了,然后那戏台就倒了。”
      桃三娘拍拍我的手背:“没事了,别怕。”顿了顿,她又冷哼笑道:“贵青……情鬼才是,那个女人自找的,逃不过。”
      我诧异道:“先玉莲也这么说呢,我们刚才还看见卖炒货莲花豆的贩子,还有个买莲花豆的人,玉莲却说她认得,但那人应该早在去年就死了的。”
      “今晚是中元节啊。”桃三娘这么接口道,我却被她的话吓得又是背脊一阵寒。之后桃三娘打发我回家去睡,我虽然不太情愿,但眼皮已经完全不听话,酸得只想闭上,因此我便回了家去。娘也不大知道金钟寺庙前街那边发生的事,仍忙着手里的针线活计,我倒床上就睡着了。


      239楼2011-08-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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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节晚戏台倒塌着火的事第二天在江都城里外都传得沸沸扬扬,死伤了好几个人,据说连官府老爷都吓得赶紧拿出钱来请和尚做法事超度。
        戏班的旦角银鱼死了,人们在废墟之中找到她时,她的脖子已经断了一半,于是当时目睹的人都说难怪看见那血溅起竟有那么高,但戏班的人都说那刽子手的大刀只是刷漆的钝木片,怎么可能将人的脖子割开?
        我在事情发生的第二日看见玉莲时,她却出奇地平静,她主动回到戏班去,那些人让她将银鱼生前的东西都整理了一下,包括银鱼积蓄的一些钱物都交还给她手里,并且问了她的打算和去处,最后托了认识的又恰好要去运城贩货的商队带携了她一起上路。
        玉莲在临行前一天来了一趟欢香馆,向桃三娘和我辞行,我看她神情木然,想是伤心坏了的,桃三娘留她吃饭她也不愿意,因此在她走后,桃三娘便急忙把几斤白皮大蚕豆用温水泡了,待豆子被浸得白白胖胖的模样时,我帮着她一起,用小刀细心地把豆子一端划裂开两下,晾干之后才入胡油锅里炸,我看着那蚕豆慢慢在油里熟了,像朵小花一样爆裂开,不由问道:“三娘,玉莲和你当时都说过,银鱼她是逃不脱的……你是一早就知道中元节晚会发生什么的对吧?”
        桃三娘看着我,笑了笑:“这些事,你不懂就算了,没必要去想它,玉莲呢,跟着她娘身边这些年,她看得清楚,所以这样说。人自己的情性劣根,是最难以摆脱的,就好像人们常说那藕完全切断了,却还粘连着那么多理不清的丝……两个人表面上即使决绝地分割了,其实暗里究竟还有多少纠缠牵绊,恐怕连人自己都搞不清。”
        我不能很懂桃三娘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似乎又觉得很有道理。后来,我还跟她说起那个贵青,她却告诉我说,这世间的人因贪情成痴,不论生死,就是做了鬼也说痴情话,却不知道那都是鬼话了。这样的情鬼看到多情之人,自然也要视为同类,甚至将之拉下去陪自己一道……那银鱼是个风流纵性的女子,来了江都都没两日,便与那贵青邂逅生情,却不知他竟是这样因情痴而生的鬼。兼之恰逢中元时节,幽冥与人世的间隔也会变得模糊,庙戏本来就是人鬼共赏的,她过去众多冤亲债主机缘巧合之下一起化现,因了前缘怨愤纠缠,自然就要了她的命。


        240楼2011-08-10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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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听桃三娘说这些时,却想到了玉莲,她的心里不也是一直痴痴地记挂着同村的小哥哥吗?情鬼专找痴情之人……所以中元节晚上贵青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吧?他或许也斟酌过是否把玉莲也带走?那卖莲花豆的,不知是真的玉莲他爹亡魂,还是幻象?这人世间种种情景,真假难辨,亦幻亦真,叫人捉摸不透。
          第二天,玉莲随商队起程上路,我和桃三娘一起去送的她,并且将新做好的莲花豆给她路上吃,她捧着莲花豆又哭了,说这豆子在她口中,却是五味陈杂,再吃不出原来的滋味。


          241楼2011-08-10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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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香拉着桃三娘的手笑着说:“那回在你这儿买的玫瑰松子糖,我家相公和娘子尝过,都赞说味道与寻常买的甚是不同,所以今天差我来再买些,而且务必要跟你这儿仔细学一遭呢!”
            “呵,这岁岁平安岁岁吃糖,还能有什么不同的做法?倒是多谢你家姜相公照顾我这小店生意。”桃三娘说着客气话,拉梅香坐下:“我正刚好又砸了一盒松子仁,做松子糖还不容易?你先喝口茶歇歇脚”她说着一边又给梅香倒上热茶。
            玫瑰松子糖的做法其实不难,最考究的就是掌握时间和火候,先是把舂碎的黑芝麻粉末、松子仁在锅里炒香,然后备下硬糖、麦芽糖,少量玫瑰花酱,另拿一口锅滴几点油把糖炒化,切记炒糖的火不能太大,先下硬糖后再下麦芽糖和花酱,待糖浆金黄滴化的时候,就把芝麻粉、松子仁倒入锅中,之后迅速混搅拌匀好,立刻倒出在一个抹香油的平盘里,拿木勺压平整,趁着热气未散之际,就把整块渐硬的糖翻倒出来,在干燥洁净的砧板上用刀切出码齐的小方块,切完糖块也几乎已经全凉,桃三娘拿一块给梅香:“你尝尝!”
            梅香接过糖块咬了一口,有点疑惑地道:“要说这做糖的工序,我家也是差不多,只是出来的味道究竟是与三娘你做的不同啊!”
            桃三娘微微一笑:“这花酱是我自己亲手采的花做的,这麦芽糖也是自己熬的,兴许自家做的味道总比买的不一样?”
            梅香点点头:“是了,向来听闻桃三娘对一饮一食皆十分了考究,从这松子糖也可看出,这人做事是不论巨细都得认真刁钻些才对的。”
            桃三娘替她把糖放入食盒,梅香站在灶旁,无意中身子退了一下,碰到了灶沿上的一柄铁勺,铁勺“乒当”一声落了地。这倒没什么出奇的,梅香赶紧抱歉地低身去捡,却才发现铁勺竟断成两截,长长的铁柄中间就这么齐齐分开了。
            “呀?”梅香惊呼了一声,拿起铁勺一脸诧异:“三娘,这……”
            桃三娘也是一怔,但随即就摆着手接过勺子说:“不碍事、不碍事。”
            梅香赶紧从身上拿出钱袋:“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赔给你。”


            243楼2011-08-10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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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昨晚,李氏吃完饭时走过院子,一个叫杏红的丫鬟在指使一个小厮从杂物房里搬几箱旧东西送出去,那个小厮失手把其中一个箱子落在地上,盖子打开,里面居然是一些值点钱的旧衣和瓷器家什,这些东西不大不小,也不常用,所以偶尔不见了一两样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李氏顿时生了大气,觉得拿到贼窝了,这杏红和小厮肯定就是串通好了的,而且杏红平素跟梅香俩人很好,保不准梅香在这其中也有份,于是李氏立刻吩咐自己养娘去叫人把这俩人捆起来,她自己转身去书房找姜秀才,打算这回要大大地发落这帮下人。可谁知那青砖地在先一个时辰曾让人打水洗刷过,天又冷,水就结成冰,李氏走得快,一个不留神摔一大跤,养娘过来扶时,她已经开始作痛得不行,还没回房就发现血顺着裤脚流出来了。姜秀才在那边房里梦到被祖爷爷殴打,醒来又听见娘子小产的消息,自然是惊怒非常,又追问是谁让洗的地,都说是梅香,一顿雷霆迁怒又是加了几层,这边派人找大夫、那边要吊起人来拷打,哪知道后院的老狗突然蹿进姜家供奉祖先牌位的屋里,谁敢靠近就发疯地乱咬。姜秀才本是个守孝道的人,见狗这样行径,想是家里必定有大祸乱了,而不论怎么看,那祸首也像是梅香,虽说向来梅香都分寸得体,没有一丝错处,但怎知她心底是否窝藏祸心呢?况且姜秀才膝下一直无子,好不容易李氏肚里有了喜事,这还没过个安生好年呢,孩子就轻易没了,祸由还是梅香看似无心做下的……再加上失盗一事,最后姜秀才忍痛含悲亲自写下一呈诉状,天不亮就差人送去衙门,于是人们才看到后来官差去锁了梅香等人回衙门的一幕。
              欢香馆内客人们一下去呷茶嗑着瓜子,说起姜家近来发生的事时,个个好像都是亲眼所见一般,口手划描得形真情切。桃三娘忙碌着迎来送往,添果加水,听着这些话只是笑笑,也不搭腔。
              哪知,世事有时就这么巧的, 这时忽然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欢香馆找桃三娘,我认得他是平时常来的富家主顾绸缎庄赵家的下人。那人传话说,他们家主晚上要请几位客人来这儿吃晚饭,让老板娘将临窗的大桌收拾干净,多烧一个炭盆,并准备几样拿手好菜云云。桃三娘便顺带问他另外几位都是何人,那小厮说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姜廪生姜秀才。这话一出,四下邻座的街坊不禁面面相觑一眼,都不做声言语了。
              那人走后,身边就有讪笑的说那姜秀才也有心情出来喝酒吃饭?旁人搭腔说,他是出来走走散心吧?桃三娘要准备些什么好菜?


              246楼2011-08-10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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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三娘笑笑道:“我那几下子大家不是早都吃腻了么?还有什么好菜?”说完就进后院去忙活了。
                据桃三娘说,绸缎庄的赵家大爷,早年曾在极南之地的岭南一带行商,因此有吃山槟榔的嗜好,山槟榔也叫“洗瘴丹”,传说南方潮湿山多瘴疠,人们吃它以疏通脾胃时气。恰好前些日子有个常往来湘楚地方贩竹席的客人送给桃三娘一包干制的槟榔,她自己又不爱吃,今天赵大爷来,便正好拿它款待。桃三娘一边说着,还倒出一小把山槟榔来给我看,并把它拿到石磨里反复压成粉末,支起一口小锅,把白糖和槟榔粉以及一些专配做糖用的白细粉一起煮化调和,最后做出颜色偏深喝的糖块,说这是槟榔糖,让我尝尝,我却觉得那甜之中带着一种古怪的味道,一点都不喜欢。
                桃三娘准备的凉菜,先是一道冷糟肉,是她早先就用整块连皮煮熟的大方花肉浸入黄酒调稀的香糟里,拿坛子贮存约两三昼夜,这时取出切薄片排在白瓷碟上即可,颜色红白分明,入口即化。
                另一道酱风鸡,也是先上的腊菜,是用桃三娘自己初冬时就制好晾干的肥鸡,蒸前以甜酱少许均匀涂抹,再在鸡腹内装花椒、葱把蒸熟即可。
                正经的热菜套鸭,是有点考究手法的,把一整只板鸭以好刀工去骨而保留鸭身原形,再另宰一只肥家鸭,鸭身的脊骨去掉,腹内洗净去尽内脏,最后把整只板鸭塞入家鸭肚内,并填以葱头、姜片、少许桂皮、红枣,用棉线将鸭肚重新缝好后入锅整蒸,时间掌握要得宜,肉烂汤香但菜形不塌才是。
                做拆烩鲢鱼头,必须是选用至少四五斤以上的大花鲢鱼,鱼头去鳞鳃后,砍为两爿,入大锅内,水淹鱼头约一半左右,余下再倒入黄酒盖过鱼头之上,一把葱结和两块拇指大的拍烂姜块,大火烧开,再换小火焖约一小会儿,就用漏勺把鱼头捞出放入冷井水略浸,就可以用手轻轻把鱼面朝下托起,把鱼骨小心拆去,拆完后放竹垫上备用;再烧一口砂锅,化脂油至五成熟,下葱、姜和笋尖煸香,再将鱼头放入,以黄酒与事先熬好的肉骨白汤烧滚,加盐、酱油、少量糖后移换小火再烩至汤汁收浓,撒一点椒末与青蒜叶便可出锅。我在一旁看着,只觉这道菜的拆鱼骨法,是最难得的,且要使鱼面不碎,灶膛里火势更要小心,过旺则滚烂了鱼肉,菜相也就不好看了。


                247楼2011-08-10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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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8:3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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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桃三娘还用豆腐与蛋白做了假蟹羮,时鲜的冬笋烧火腿,茴香大料与黄豆烹的削碎肉豆,刨丝萝卜扎成的圆子托粉炸了再加木耳、肉糜焖的砂锅菜等,那客人来到,几色菜肴或刚下锅或出出锅,正好热气腾腾地上桌。
                  一桌客人里,赵大爷坐中间首位,他旁边那着白襟棉袍的便是姜秀才。只见他年纪不过三十上下,个头不高,身量清瘦,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满心烦郁的样子。同行几个人都说些寒暄客气的话,他也不多理睬,唯有那赵大爷似与他特别熟络,不时向他提起话头,又叫贴身小厮拿出一把琴,让桃三娘上好酒,叫在座一个人弹琴,大家行酒令取乐。
                  满桌人吃喝玩了一阵,那姜秀才仍是兴致不高,遇到他行令说辞时,他还是只闷头喝酒,别人追问他了,他便自称想不出辞令,强行夺过别人手里的酒壶连续满斟满饮,赵大爷看不过眼,桃三娘正好端盘上菜来,他就一把拉住姜秀才倒酒的手,大声问:“老板娘,你这道菜又是什么名堂?”
                  桃三娘上的正是刨丝萝卜的砂锅菜,她笑着放下锅子掀开锅盖,拿汤勺舀起里头的萝卜丝团说:“你们都是读书人,我这粗使活计的人又哪能像你们那样舌绽莲花?说得出什么登名大雅之堂的话?这不过是扎丝的蒲草,”又舀起连汤的黑木耳和肉糜:“这就是偶尔遮日的黑云,我们这种小家人,春时忙割菜子,夏时赶种秋苗,拧一把草苫就盖一蓬簇蚕……可说不出道理。”她一边摇头笑,一边为众人碗里都加一勺汤菜。
                  赵大爷看了看身边的姜秀才,笑道:“这欢香馆的老板娘就是伶牙俐齿,不过做菜的手艺也是一等,姜兄可尝尝?”
                  姜秀才面上勉强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一手端起碗一手拿筷子,夹起一片木耳正要送到嘴边,忽然外面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汪汪”的狗叫声,他顿时惊得全身一颤,手里的筷子也“哗啦”一下脱手掉到地上,碗一倾侧,汤都洒到他衣服上,桃三娘连忙拿起桌上的抹布走过去:“哎,客官当心!”
                  赵大爷也站起身,指着身边小厮:“还愣着干什么?去倒些暖水来给姜相公洗手啊!”
                  那小厮找不到水盆,还是李二到后院去拿来盛了水送去给姜秀才,桃三娘则走到窗边推开往外张望了一下:“哪儿来的野狗?”
                  姜秀才的脸色却一阵白一阵青的,赵大爷担忧地问他:“姜兄是否身上不适?”
                  大冷天的,姜秀才却一额头冷津津的细汗,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抹:“昨夜家中那狗疯吠了一夜,我……”
                  赵大爷拍他肩头安慰道:“姜兄昨夜受惊了,惊魂不定在所难免,今日请你出来就是让你喝点定魂酒的。”他说着又给姜秀才的杯里倒上:“来!愚兄敬你一杯!”
                  姜秀才苦笑了笑,仰脖喝干了。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隔着厚厚的棉套布帘,也能听见外面“呼呼”的北风。我一直坐在柜台边角上的炭炉边看着烧水壶,磨着糯米粉,明天廿三,就是家家户户摆供送灶君的日子,所以欢香馆的红年糕卖得特别快。
                  打更的声音传来,是戌时二刻。时不时各处的几声狗叫,像是远近每家养的狗都蹲在家门檐内恪守着庭户。我微微打了个呵欠,盆里原本泡得满满的米总算见底了,我揉揉发酸的胳膊,桃三娘拿给我一包刚烙号热气腾腾的火腿葱饼:“月儿累了吧?天这么晚你先回家吧,别耽搁了。”


                  248楼2011-08-10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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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桃三娘道了谢,走出欢香馆时,一股冷气吹得我鼻子里一刺,不禁打了个喷嚏。竹枝儿巷口处黑洞洞的,只有我家那爿矮墙内依稀看到屋里透出的光。我怀里抱着暖呼呼的饼朝那个光走,将到竹枝儿巷口当儿,突然,右近一处暗里有荧绿的光略一闪动,我猛地一惊,然后却听到像是狗喉咙里发出的“嘤嘤哼哼”声,大人们都说狗这么叫是在哭呢!我站住脚步往那暗里看,荧绿的两个光又亮了,我有点害怕,那狗不会扑过来吧?我下意识后退几步,正要避回家门里,那狗就蹭着脚底“沙沙”地走过来了,喉咙里不时仍发出可怜巴巴的哭声。我借着微弱的光,看清这是一只个头不小的大黄狗,尾巴一边摇脑袋一边半耸拉着,倒丝毫没有要扑我的意思,我才松了口气。黄狗到我脚边绕,又抬起爪子在我裤子上轻轻挠几下,我还是怕它咬我,又退了一步,它好像也看出来了,就不再挨近我,只是坐在那儿摆尾吐舌头。
                    怀里的热饼犹在散出香气,我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饿了?”
                    黄狗喉咙里“哼哼”几声,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只好在包里撕下一块饼扔到它面前:“吃吧。”
                    黄狗向我点几下头,但低下去嗅了嗅饼,又很快抬起头来继续朝我“哼哼”。我心疼那块饼:“你不吃我就回家去了。”我转身要走,那狗却连忙紧跟几步,用头用力在我腿上朝一个方向蹭。我有点不耐烦了,靠边绕开它,它还不依不饶,用牙咬我的裤子,要把我往一边拽似的。我急了,正要强行挣开它时,对面欢香馆里就有人掀帘子鱼贯走出来,是赵大爷和几个人送姜秀才出来,还听得赵大爷说:“姜贤弟为何急着要走?这饭菜才吃一半……”
                    大黄狗这时猛地就像被抽了鞭子一样,立刻松开我就朝欢香馆飞也奔过去,我看它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禁大叫:“哎呀!当心……”


                    249楼2011-08-1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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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当儿,何大突然大踏步从店里闪身出来,徒手一把抓住已跃上半空的大狗,一人一狗失去重心一齐就势滚倒在地。那姜秀才和赵大爷都一时惊得呆立在那儿,还是赵家的一个小厮不知从旁边哪里找到一根木棒,可又怕错打到何大,站在一边看怎么伺机帮他一把。我不敢太靠近,紧追几步又站住,何大生得个头魁伟、腕子力气特别大,这一回也不含糊,看他正一手掐住狗的脖子,一手又制住狗的两只不停抓搔的前爪,狗大张着口露出尖牙,满口唾沫,仍在奋力挣扎。
                      突然姜秀才惊呼道:“这不是我家那条狗么?”
                      赵大爷奇道:“就是昨晚你家里那条疯狗?没叫人打死?”
                      姜秀才跺足急道:“逮不到它,让下人撵着赶出去了,报我说跳墙逃了……如何会知我在此?”
                      黄狗全身开始抽搐,眼看就要断气的样子,何大翻身将它按在地上,却松开了它的脖子。黄狗不挣扎了,只是发出哭似的“嘤嘤”声,眼眶里也是湿亮湿亮的。何大脸色阴沉地盯着它,看它老实了,才慢慢放开自己站起身,姜秀才害怕得不自觉就往赵大爷身后躲,桃三娘这时手拿着一方食盒匆匆从店里出来,好像对适才一幕并不知情:“哎?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还说叫姜相公慢点走,还有一盒相公爱吃的糖……”说着就看见一行人都站在那儿,那个拿着木棒的小厮还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何大则满身土,地上又躺着那狗,她便更诧异道:“哎?大冷天的,你们这是做什么?……何大你杵在这儿愣着干什么?既然送客就去帮忙张罗马车来才是。”
                      赵大爷似乎怕桃三娘要责怪何大,连忙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的,因姜兄急着要走,那狗突然冲出来作怪,倒多亏你家何大机灵手快。”他又转向姜秀才,那姜秀才也不知是被北风吹的还是狗吓怕的,脸和嘴都煞白,看那狗眼泪汪汪的样子不由得出神,连赵大爷跟他说话也没听到一般;而更奇的是那狗这时也在望他,鼻子“吸溜吸溜”的,好像哭得更厉害。姜秀才盯着狗好一会儿,看它没有再爬起来扑人的势头,才大了胆子挪过去,口里喃喃地说道:“你在我家也十年有余了,怎的偏在我家多事作乱时发癫狂?你莫不是年老生痴么?”


                      250楼2011-08-1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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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狗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望着他更加一味拖长着声“嗷嗷”地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并且哽着喉咙干呕起来,呕着呕着,嘴里就“咳咳”地吐出一些东西。赵大爷觉得异样,就招手叫旁边提灯笼照路的小厮过来,待灯笼仔细照看一下,赵大爷奇道:“这狗吐的都是鸡毛,它还偷吃你家的鸡了?”
                        “鸡毛?”姜秀才凑过去看,脸色凝重起来,若有所思地端详那只狗,那狗用一双爪子在地上刨着,有点急躁,但仍然乖乖地伏在那里没有再乱吠乱动。
                        一帧呼哨的北风陡然吹过,赵大爷打了个喷嚏,终于有点不耐烦,拍拍姜秀才的肩膀:“贤弟,外间太冷……若不急着回去,不如让老板娘先熬碗姜糖水祛祛寒气?有什么事再好相商?”
                        姜秀才也冷得够呛,但他看着地上的狗,犹在迟疑。赵大爷拿眼去示意站着没做声的桃三娘,桃三娘便识趣地与赵大爷一起将姜秀才半推半拽地拉回到店里。我望着桃三娘转身进去,再看看狗,那狗见姜秀才又不理自己了,就立刻站起来,掉头朝我这边,我整个人已经冻得发木,见它朝我冲来,脚下也生了根似的抬不动,来不及大叫,那狗一下子把我扑倒在地上——
                        狗鼻子喷出“呼哧呼哧”的热气扫在我的脸上,它大张着口在我眼前龇出尖利的犬牙,我只能下意识地把手里抱着的东西挡在它和我之间,但它的爪子已经把我棉衣的袖子都抓出“咝啦”的声音,恐怕里面的棉絮都要露出来了,我想我这趟肯定要被黄狗咬断脖子了……老早以前就听大人说过,某家的某某小孩在家里睡觉时,被家养的大狗咬掉脸上的肉
                        !这个念头一在脑子里闪过,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开始想哭,就在这时,耳边猛地响起我爹熟悉的声音:“月儿!”
                        就听一阵“啪”的钝响,扑在我身上的黄狗就斜剌里地弹飞了出去,我头脑里立时就懵了。
                        然后就听到我娘的声音在我耳畔喊:“月儿?月儿你伤着哪儿了?”
                        我眼前一晃,看见我爹严阵以待地拿着一根木棒子站在那儿,我娘急切地摸摸我身上、脖子和脸:“伤到哪儿了?”
                        但我好像迷迷糊糊有点将醒未醒似的感觉,只看着我爹拿着木棒径直又去追赶,还有我娘的尖叫:“你当心点……”
                        然后好些人又从欢香馆里冲了出来,憧憧的人影间只有桃三娘的身影是清晰的,我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唤我:“月儿?月儿……”


                        251楼2011-08-1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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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张嘴答应,但身体完全没有反应,就像身子被什么抽掉了,眼前看到的东西全部晃来晃去,晃到我的脑袋昏得也愈发厉害……一会儿我看到几乎贴近脸般近的方砖地面,夜色里上面的青苔都荧荧发绿,又过了一下,突然一堵高大的黑墙挡在前面,可一会儿我好像又翻过了墙的另一边,只是落不到地面。
                          我脑子里迷迷昏昏的,只觉得颈背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整个人悬在空中,没有一点踏实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方才,我爹和我娘不是都在我身边么?还有桃三娘,她唤我名字来着?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
                          一爿院落里,有两扇窗户亮着,里面依稀传出人声,我想开口叫他们,问一问这里是哪儿,可眼前又一晃,四下里顿时再陷入黑暗。
                          路阶之下结了薄薄一层冰,幽幽发出银色的光,岁末时分的夜应该很冷吧?但我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始终浑浑噩噩的找不到方向。
                          “沙沙”地穿过一丛草和成山的柴垛,我耳边听到“呼哧呼哧”的气喘声,接着我被拽着凌空跃上台阶,走几步又有一道门,我的鼻子几乎碰到门槛,终于,我模糊地意识到自己颈后的确被什么东西牵着,一切都看着那么高,我却失去了身体,只有一点神识还在。
                          进了门槛里,屋子都是黑糊糊的,唯一能看清的是两口灶膛中快燃尽的柴灰上几星闪动的火苗……这里是厨房吧?我疑惑怎么会来到这儿。正想着,就看到灶膛口越来越近,我被径直带到火苗跟前,还以为要被投入那堆灰烬,害怕得想喊又喊不出时,却又停住了。然后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进灶膛里面,不顾灰烬的炙热,颤巍巍地在其中扒来扒去,像是在找什么。难道灶灰底下还藏着什么宝贝不成?
                          突然不知从哪儿“咻”地冒出一股怪异的风,在灶边四周打了几个旋,那只爪子迟疑了一下,从灶膛里扒处一把一把灰渣,然后又用爪子在灰渣里仔细挑拣几下,我依稀刚看清那些灰渣里有不少灰白色的东西,像是些细小的家禽骨头,还有爪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灶膛里“呼”地蹿起殷蓝的火束,狗吓得连连后退,我也身不由主地跟着它缩到门边。那蓝火像是活的一般,越烧越旺,很快就蔓延到整个灶台上,可那熊熊的蓝火愈发诡异的地方,是连灶边地上的一捆干葱也没有烧着。
                          狗想逃出门外,但那蓝火和旋风好似串通好一样,故意将火势的苗头吹向门首,狗畏惧得“汪汪”大吠,急得在原地不停打转。


                          252楼2011-08-1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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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就在这时,屋外由远而近传来人声,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灶里的蓝火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登时熄灭德无影无踪。
                            我被狗衔着转得晕头转向,已经找不见北了,随着狗出到屋外,看那些人还没来到,狗就熟门熟路地顺着一堵墙边,往另一个方向跑,四下里除了狗鼻子呼出的气声,又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黑暗之中,好似过了很久,就在我几乎失去只觉想要迷糊睡去的时候,就听见不知从哪儿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月儿……桃月儿……”声音很细,离着很远,但字字清晰,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我下意识张开口,听到一声叫我名字时,便答应道:“哎?——”
                            迅速整个人像是被猛劲提起,我一下子睁开眼,眼前好几盏油灯照得屋里透亮,我的面前摆着一碗刚焚烧殆尽的草药和一柱残香。我爹、我娘以及桃三娘都围拢在我身边,低头关切地看着我,我一睁眼,桃三娘就高兴地道:“醒了!月儿她娘,你看月儿她醒了!”
                            我娘口里一直在念佛,看见我醒来,赶紧揉揉我的脸:“月儿?你真醒了?认得娘么?”
                            我困惑地看着她点点头。
                            我爹在旁边长舒一口气,向桃三娘作揖谢道:“我家这孩子总是多得你照顾,不然这回可又抓瞎了,我可只晓得灌盐水,也不顶你这法子管用。”
                            桃三娘连连摆手:“这不过是我们老家的土办法罢了,小孩子受了惊吓,一时丢了魂儿,或被路过的畜生衔走魂魄,也是有的。乡下都这样找孩子,不然时间一长,要真迷了路可就糟糕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似的,像是赵家的小厮。他们见我醒了,就过来跟桃三娘说既然这闺女醒来,我们也好回去跟大爷回话交差云云。
                            我的脑子里则渐渐想起方才的一幕幕,着急起来:“狗呢?那只狗去哪儿了?”
                            我娘吓得用手捂住我的头:“狗不在这儿了,没事、没事,乖囡。”
                            我抬起身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欢香馆里的一张长桌上,我摇摇头:“方才那狗去了一个地方……不知是哪家的厨房,狗还爬到灶膛里找东西,好像找到一些小骨头……然后那灶上就着火了!”
                            我娘口里不住念佛,跟我爹说:“这孩子被吓着不轻,她爹,怎么办?”
                            那两个正待要走的小厮听见我说的话,其中一个就问:“刚才那狗就是姜相公家的吧?昨晚作乱被撵出来的?”


                            253楼2011-08-10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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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8: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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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原来不是姜秀才他自己痛恨梅香所以写状?谭老您说他们家还走水了?这烧的是哪间屋子啊?这祭灶神爷的日子里,走水那真是不吉利呀!”有人这么搭腔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众人这正说道得火热的时候,店外突然急匆匆跑进一人,我仔细一看,却是昨晚见过的赵家小厮。他径直走到谭大夫桌前:“谭大夫,果然您老在这儿,我去药铺找您不在,店里伙计跟我说您喝酒去了,我这沿街找了几处酒馆,那伙计也真是,不跟我说清您在哪儿,让我好找!”
                              谭大夫笑着端起酒杯道:“怕是你走太急,也没问个明白。”
                              “您先别喝了,速跟我走一趟吧!”那小厮急得就想拉谭大夫的袖子。
                              谭大夫怕他弄洒了酒,连忙一手拦住杯子:“有事慢着说,究竟是谁病了?你是谁家的?咳!我这酒劲儿还没到呢!”
                              那小厮只好压低了声音道:“我是绸缎庄赵家的,姜廪生得了点急症……都在那儿辰勾盼月一般地等着您哪,您要酒还不容易,我们那厢多的是好酒。”
                              谭大夫没法,只好把杯里的一口吸干,又晃了晃酒壶,站起身:“桃三娘,这壶里的你替我留好,回头我再来喝干了才是。”
                              桃三娘笑着过来送他出了门,正转身进门之际,就有一位拄拐棍的白胡子老头颤巍巍走来,叫住桃三娘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正疑惑这附近从未见过这样一位老者,桃三娘便唤我跟她到后院厨房去做事。
                              桃三娘要做拉糖。就是把一大包黄糖块和一大勺麦芽糖一齐在锅里煮化,倒出后趁着糖还热的当儿,把手蘸一点水和油,将糖拿在手里反复拉扯好几遍,待糖色发金发亮以后,再捏出各种形状。桃三娘的手特别巧,一块糖在她手里就像变戏法,几下就捏出花蕊重瓣的一朵朵花样,再用切好的红果丝贴在花蕊里,简直仿若真花无异。又或是做成鱼儿的模样,在鱼身处拿小刀介出鳞片,鱼两颗眼睛上贴瓜子仁,也是活灵活现的。
                              我一边学着桃三娘捏糖花,把手烫得又红又痛,桃三娘笑说我的手还嫩着呢,要做活做到像她的手那般粗了,也就不怕烫了。我困惑道:“三娘,你做这么好看的糖干什么用?”


                              255楼2011-08-10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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