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雪花神剑——《囚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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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翻找了大半天，终于踩着木凳在灶房墙边的顶柜上，找到了一坛米酒。
十几年前酿的酒，也不知能不能喝。
这坛酒制于十七年前，某天，她听天相说，万天成飞鸽传书，说下个月要上山与罗玄切磋武艺。
虽知罗玄英勇无双，她还是担心刀剑无眼，罗玄会被万天成这种莽夫所伤。
于是她心生一计，连夜照着多年前在冥岳中偶然观得的酿制米酒的方法，依样画葫芦做了起来。
虽记忆已隔多年，也架不住她过目不忘，酿得很顺利。
封坛时她止不住唇边浅笑，似乎已经亲眼得见万天成喝得东倒西歪败于罗玄刀下的模样。
哀牢山上，清修之地，不许饮酒。
不过她并不怕，大不了被罗玄责骂几句，总比看着万天成下手没有轻重，伤了他要好。
她怀揣着希望，不知疲倦的忙活了一整天。
只是她算得倒好，万天成却并不按她的想法行事，她刚封坛不过数天，万天成便朗声大笑着来了前厅，与罗玄闲叙纷纭，对饮清茶。
还未来得及发酵的米汤自然是失了用武之地。
她心中惴惴，跑去了罗玄与万天成比武的那块空地上窥探，不料却被他发现，还以为她要偷学武功，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通。
想起往事，仍有零星不忿之感萦绕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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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将杂念屏退，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将封酒的蜂蜡撬开。
酒香扑鼻而来。
竟还没坏。
不止如此，酒香似乎还醇郁了许多，仔细观瞧，封时满满的一坛酒，现在只剩下了小半坛。
聂小凤俯身对着坛口深吸一口，便感觉头晕目眩，似要醉倒过去。
美酒佳酿近在咫尺，实在难忍。
本来想拿来做酥酪的，现在却是被酒香勾得等不及了。
方才进来时，看见静室木门紧闭，罗玄正在里面打坐。
无人打扰，机缘合适！
聂小凤拿了个青瓷碗，抱着酒坛便来了庭院烟柳下。
彼时，正好是黄昏，就着万丈绚丽霞光，赏着尽态极妍的繁茂花枝，大口呷着酒，痛快之感油然而生。
不过才喝了两碗，聂小凤便感觉身后似乎有凉风袭来，她心有所感地回头一望，果然瞧见了立在她身后一脸笑意的罗玄。
“师父……”
罗玄以手扇闻，轻嗅坛中酒。
“哪来的？”
“……”
聂小凤端起碗慢呷一口，假扮淡然，对于他的问询充作不知。
罗玄也不恼，从她身后退开，不知去了何处。
再回来时，他手中也多了个青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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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独饮，有何趣味。”
罗玄落座于聂小凤身旁石凳，倒了盏酒，与她一同观赏美景。
“师父，你不是从不饮酒么？”
“浅酌几口，无妨。”
罗玄说了这句，便心无旁骛地缓缓饮着。
聂小凤不再多言，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悠悠品酒，静静观赏着霞光。
月色初上枝头。
浓酒易醉，香气熏人。
聂小凤脸颊醉得粉红，歪倒在石椅上指月痴笑。
罗玄也背靠着石椅，脸上有淡淡的酡红，阖着眼，似已醉倒，正在闭目养神。
片刻后。
有人轻手轻脚地来了罗玄身畔。
来人正是步履不稳，强做镇定的聂小凤。
她呆呆傻傻地凝望着罗玄，眸中逐渐生出柔软。
虽已决定与他做回师徒，多年执念，深入骨髓的情感又岂是那么容易克制的。
每次与他风轻云淡的接触谈笑，背后皆是数不尽的心酸压抑。
酒壮人胆，也催得人情肠复萌。
素日方能收敛，此时此刻，难忍得要命。
她屈身轻轻靠近罗玄面庞，感受着他呼出来的气息如暖风般拂在脸颊。
清苦中带着微醺的酒气，勾得人心脏砰砰直跳。
花白的须发掩不住清俊的面孔，聂小凤看得有些痴了。
罗玄因着多年来被金蜥蜴之毒摧残，唇是有些泛白的，此时却因着醉酒成了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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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忍不住以指隔空在他唇上描摹，这两片薄唇，曾经深深吻过她。
心头万千情绪翻涌，忆起的无一不是令她心神荡漾的柔软触感。
犹豫着，她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唇向他的唇覆去。
四片唇瓣就要触碰到的那一刹那，一阵秋风平地而起，刮在了聂小凤的面庞上。
骤然袭来的冷意令她打了个寒颤，失神的眸中也逐渐清醒。
她这是在做什么？
说好要做师徒，何故又生出妄念？
聂小凤脚步凌乱朝后退去，深深凝望了罗玄一眼，转头回了卧房。
感觉到温热气息逐渐远离，泰然端坐在石椅上的罗玄才慢慢睁开眼，他望着空空庭院几不可察地低叹一声，似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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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聂小凤对待罗玄更加恭谨，恭谨得似是有意拒他于千里之外。
先前用餐，都是二人相伴而坐。
如今聂小凤却找了许多借口刻意避开他，有时说是要照看花草，有时说是还不够饿，总之，就是不肯与他有过多接触。
静室中，聂小凤也来得少了，除了掐着时辰进来添香外，基本不多逗留。
就算是师徒，也不至于生疏至此。
罗玄依旧打坐参禅，也不去问她为何有此异样，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势。
薄雪初落，已至冬日。
聂小凤身着银狐披风，倚在门边，以手接着半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
罗玄拿着一小罐蜂蜜从外转入庭院，正巧看见了眼波流转，与白雪相映成趣的她。
罗玄朝她笑了笑，便要转去前厅。
这段时日以来，她一直回避着他，罗玄心知肚明。
“师父……”
聂小凤却轻启朱唇唤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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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停住脚步，杵拐立于庭中，等待着她的靠近。
生疏了这些日子，也该心平气和了，聂小凤故作洒脱地为他掸去衣袍上黏着的雪花。
不过才碰了几下，便被人抓住手腕，罗玄用手掌拢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呵着热气。
聂小凤怔愣着望向罗玄，只见他微皱着眉头，似乎在责怪雪花无情，冻红了她的指尖。
虽是关心，可眼前一幕太过也亲昵，聂小凤觉得此刻竟像是几日前吃醉了米酒般，心眼朦胧皆成迷茫一片。
她故作镇定地抽回了手，淡淡提醒道。
“师父，男女授受不亲。”
罗玄听了她这一句，脸上神情蓦地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既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中，又像是惊诧于这句话竟会从她口中说出。
聂小凤仔细看去，发现他眉间还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沉。
聂小凤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没来得及张口，就被他身上煞是好闻的气味打断了思绪。
她低头轻嗅，似乎是……梅香？
“梅花开了？”
“嗯。”罗玄点了点头。
“什么颜色的？”
“红梅。”
“红梅白雪，很是风雅，师父，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聂小凤起了兴致，将方才的事抛诸脑后。
罗玄在庭院中为她移栽的各色花草中，少了梅花。
只因罗玄说梅花整株移栽不易成活，若是折枝扦插又会破坏梅树虬枝盘曲的风骨。
所以，等梅花开时，他带她去山间观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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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红梅初绽，又下着雪，聂小凤心向往之。
事不宜迟，在她的催促下，二人一前一后冒着纷扬雪花，顺着蜿蜒山路去了错落有致的一片梅林。
红梅凌雪而开，赤色的花瓣上覆盖着薄薄冰晶，更显得雪花洁白，梅花红冽，美不胜收。
有一簇梅枝上密匝绽开了许多花朵，正巧在聂小凤头顶，她想要将它折下细赏，却又瞥见了罗玄正在一旁静静凝望着她。
聂小凤按耐住了蠢蠢欲动的指，踮着脚，以眼费力去瞧那梅枝。
下了雪，地上又湿又滑。
聂小凤脚下一个不稳，向前栽去。
银狐披风在雪中仓皇旋开，打在了梅树上，点点赤色花瓣被撞地飘零在空中，随风而动。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聂小凤拥住。
聂小凤慢慢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正依偎在罗玄胸膛，二人身旁还有点点红梅花瓣萦绕。
感受着他怀中热得烫人的温度，聂小凤推着他的胸膛想要挣开，不料脚底又是一滑，她再一次向前扑去，抱他抱得更紧。
她的脸贴直接在了他的衣襟上，听着他搏动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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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察到足下形势不利，聂小凤不再乱动，她从他怀中抬眸瞧着罗玄的面色。
却见罗玄只失神地望着她，目光流连于她的眉眼，发间……
聂小凤被他看得眸光躲闪颤动。
气氛焦灼，要做些什么打断才是。
聂小凤正好瞥见罗玄的花白的发顶处落了一片与梅瓣一般大的雪花。
于是抬手为他拂去，她一伸手，离他的脸离得更近，二人呼吸可闻，灼热气息交换喷吐，口鼻处冒出的濛濛白烟熏蒸在对方面颊，将两张逐渐贴近的脸衬得如梦似幻，罗玄与她皆是一愣。
恰巧有一朵不谙世事的雪花，飘飘荡荡挤进了两人面庞相映的夹缝中，登时沸腾起来，化为一小滴盈透水珠落在聂小凤绯色唇瓣上。
耳畔有难以克制的呼吸声缓缓传来，催得聂小凤心神激荡。
唇瓣忽然一暖，似有薄唇贴上。
聂小凤去看近在咫尺的人，只见罗玄微阖着眼，轻轻在她唇上触碰，似在专心汲取着她唇上水珠。
他的眼下肌肤微微泛着薄粉，昭示着主人起了欲望。
罗玄面容比之先前更加清瘦，两道俊逸剑眉好似从不染尘埃，只生在他的面庞上，便起了可拒万物于千里之外的冷肃气质。
可他，偏偏要用这张面孔，做这种迷乱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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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虚着眼眸定定看了他许久，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将唇向后撤去。
她绵软无力的反抗令他心火更炽。
罗玄欺身向前，将她后背揽住，令她无处可逃。
唇再度覆上，舔舐着她的唇齿，撬动聂小凤微微呆愣的牙关，急不可耐地长驱直入，将她的舌卷入唇中吸吮。
“你……”
聂小凤的声音含糊不清，罗玄的舌贴着她摩挲扫动，想要将方才的一缕雪水清甜通通渡给她。
二人唇齿交融分泌的涎水越来越多，聂小凤喉头止不住滚动，罗玄觉察，用指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头抬得更高，承接着他的亲吻，也更利于她吞咽。
聂小凤从眼睫开阖处迷茫望去，眸中满是不解，向来沉稳内敛的他，为何总对她毫无分寸。
风雨夜如此，渡药时如此，眼下亦如此。
预感到又要被罗玄牵着心神四处游戈，聂小凤阖上眼，僵着舌头，不再给他任何回应，以此作无声反抗。
见她好似失了兴致，罗玄不再急于进攻，以舌耐心描摹着她的舌尖，绕着圈挑逗。
聂小凤舌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她只得卷着舌动弹起来，以作躲避。
罗玄将她慌不择路的舌引在自己唇中，仔细舔舐，温柔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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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苦笑一声，自怀中掏出先前割蜂巢所用的匕首，扯开皮鞘，塞入小凤手中，以锋利刀刃朝向自己。
“小凤，我无话可说。”
聂小凤怔愣一瞬，用掌肉轻轻摩挲着匕首木柄，刀锋上残留的蜜糖已被清水洗净，却还有淡淡香甜气息发散空中，她与它虽相隔一臂的距离，还是闻得清楚。
她以指丈量着匕首的长度，比食指多出半截，大概六寸来长。
若是扎进罗玄的胸膛中，他便没命了。
聂小凤叹了一声，素手扬起，将匕首扔至远处枯黄草堆中。
“我不怪你。”
言罢，聂小凤若有所思地看了站在僵在几步之外神色复杂的罗玄一眼，杏目微垂：“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只想与你做寻常师徒，清清静静的过完这一生。”

好的 辛苦了

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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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所言，是她的真心话。
她知罗玄仍放不下掣肘他一生的纲常伦纪，若有了肌肤之亲，只怕他又会如多年前的风雨夜一般，耽于天人交战，一味沉溺于自我折磨。
被抛弃的痛苦，她绝不要再尝试第二次。
或许，在他吻上她时，她便该去咬他的舌，只是不知为何，她总狠不下心。
对罗玄，对给他诞下的两个骨肉，皆是如此。
血池之后，她曾下令诛杀罗玄，她自以为能摒弃前尘，决绝到底。
可再次与他相见时，却又生出了不该有的心软。
不见他，还可遏制心绪，一与他相见，就又陷入泥泽无法挣脱。
犹记得那时他的脚筋才刚刚愈合，只能拄拐勉强站立，却还要坚持与她决战。
她无情冷然嘲讽着他，却又在交战时不断留手，只骗得他全力一击，以他的先天罡经冲破自身邪天罡气至高境界，便草草离去，没有赶尽杀绝。
若她那时定要取罗玄性命，只怕罗玄难以招架。
她对他总是难舍难分，而罗玄对她的柔情却少之又少。
更可笑的是，她似乎总能轻易原谅他。
她这几日在山上百无聊赖观云赏月时，也曾扪心自问过，若罗玄坦白对她的爱意，她是否还能作出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只怕是难。
纵使她被废去武功，尝尽苦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仍只怪他的冷漠毁了她和两个女儿的一生，却从未后悔过与他相识，也从未后悔过爱上他，更未后悔过为他生下骨血。
石屋被放逐的那段岁月，眼下回忆起来，她已记不清孤冷寂寞的具体滋味。
只记得大雪自开阖的门扉处倾泄而入，他逆光踏入屋内，站在她的床畔，虽仍是冷言冷语，她却从他的肃然的面庞中读到了怜惜。
只不甚真切的一个眼神，她便觉得所受的一切磨难通通值得。
她愿意用怀胎十月的无边苦楚去换取他一瞬间的怜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论到了何种境地，她对罗玄，终是如此，难以克制。
与他重做师徒之后，她总算尝到了他的贴心呵护，比起先前在哀牢山的八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愿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纵使与他肌肤相亲，也是她隐隐渴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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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无心赏梅，她与罗玄一前一后回了山门。
自那之后，哀牢山上的气氛又疏离起来。
从前是她避着罗玄，眼下倒是罗玄避着她了。
一连几日，他不是在静室打坐，便是在丹房忙碌。
除了每日用饭，饮药时能得见他几眼，就再无交集。
小寒已至，哀牢山上草木凋零，苍茫大地中除了松柏常青，梅枝怒绽，就只剩皑皑白雪。
她的房中，罗玄早烧了地龙，温暖如春。
只是待久了始终憋闷，于是提了盏茶壶，稍带拿了个小火盆，去了院中。
聂小凤身着浅灰貂皮大氅倚亭观雪，听着簌簌飘雪声，煮茶品茗，只觉天地辽阔，万物寂籁。
淡泊远山隐没于氤氲云雾，比昔日冥岳寝殿中悬挂的万山载雪图更有意境，聂小凤看得痴醉。
连袖口不慎落于火炉碳网之上也并未发觉，直到鼻中闻见焦糊气味，才反应过来。
聂小凤以手猛烈摇煽几下，又把茶水泼了上去，火焰将将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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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灰的貂皮上，落下了一块黄褐浅疤，很是丑陋。
聂小凤心中生出不舍。
这么厚实的大氅，哀牢山上就只有一件，听罗玄说，是他多年前去北边极寒之地时，以天山雪莲与一猎户交换而来的。
普通集镇根本买不到。
不知是否那天在梅林耽搁太久受了冻，她越来越怕冷，往日所穿的银狐披风根本阻隔不了寒气。
只有这件大氅披上身，才觉得温暖。
失了内力的人，原来这么惧寒么？
聂小凤盯着厚实泛着油光的皮毛，缓缓叹了口气。
思绪飘离并未多久，罗玄就端着白烟升腾的药盏朝她走来。
仍是那身薄薄灰袍，有内力护身之人，就是随意，聂小凤不由苦笑一声。
药汁刚入齿间，聂小凤险些吐出来。
“怎得这么腥？”
“你近来怕冷，我多加了虫草地蚕这两味药，可以补肾益肺，对你身体有好处。”罗玄温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