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愣了,门没有上锁。
仅仅只是一瞬,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跳起将门重新关上。尽管速度很快,关门的声音却很小——幸好刚才一脚踹开门的时候,门还没有来得及撞到墙上发出异样的声响。
门关上之后,樱又泄愤般地狠狠踹了几下门,当然,控制了力度,这几次都没有把门踹开,就像一个愤怒的人对着打不开的牢笼发火一样。做完这一切后,樱爬回到了床上,如临大敌般地死死瞪着房间的入口处。
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木制门还是呆愣愣地顿在原处。
樱在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但愿佐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门可以直接打开。以前佐助的习惯是白天留在家里,如果大白天就想要走,估计还没到客厅就会被像拎小鸡一样扔回房间里。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以后再想走,恐怕就难了。
樱很庆幸自己一时泄愤踹了一脚。最难逃出的牢笼不一定要最难开的锁来禁锢,当一个人认为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时,他已经被困在永远的监狱里了。
她又这样认命般地在床上瘫了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看到自己这副一滩烂泥的样子,有几次连佐助都忍不住皱眉。
入冬了之后连着来了几场冷空气,这几天也不例外。隔着玻璃窗,樱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撑着头看着窗外的雪埋的世界。远离市区,这里一眼望去是白色一片的街道,旁边箭头标志着路肩,零星的一辆辆车像是背负了车顶千斤重的雪,蜗牛一样在分辨不出的路上爬。
房子里有暖气,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樱披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风衣,赤脚踩在陈旧的地毯上。
房门打开,佐助顿了顿,似乎是很久没看到樱从床上爬起来了。
樱没有回头看他,自顾自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色的眸子盯着樱的灰色的裤脚一路扯到了脚踝以上,小脚泛白,交叠在一起。他顺手放下了红糖水,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较小的羊毛毯,沉默地走到窗前,然后盖在了女人腿上。
“红糖水在那。”他搁下一句僵硬的话,转头要走。
“你打算这样耗多久?”樱看着窗外突然说。
“不知道。”佐助顿了顿,突然觉得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很愚蠢。
“呵呵。”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必须走。
凌晨,房屋外的路灯成了黑暗空间里的唯一光源。床上女人睁大的一双眼睛在夜里看起来像是诡异的猫闪着绿色的光。
佐助一天里离开家的时候大多在晚上,这是樱五年多六年前就知道的。
她无声地爬起床,仅仅穿着一件单衣——风衣发出的声响太大了。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咬着牙撑了下来。
直接打开房门,她犹若一只幽灵一般飘出了房间。即使逃不出去,也要看看外面的格局怎么样,一个晚上不够,每个晚上都这样,总会有办法出去的。
外面的装潢在夜里只剩下一片黑黑的阴影,樱小心地在黑暗里摸索,足底传来一阵阵瓷砖的冰凉。一路摸到了大门,樱屛住了呼吸,心脏跳得很快,指尖慢慢扣上了锁。
“为什么一定要逃?”从背后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在樱听来比隆冬的刺骨更为恐怖。
佐助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绒衫,同样赤足站在瓷砖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坦然回头对上他眼眸的女人。
“事到如今,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吗?”樱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罪有应得的人已经死了,我们之间不是已经可以一笔勾销了吗?你究竟在执着什么?”佐助侧着头,语气中竟然全然都是落寞,如同被遗弃的孩子。
这话久久没有下文,沉默重重地压在两人中间。樱僵硬地笑了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我是春野家大小姐,最上夫人,不是街边无牵无挂的流浪汉!”
“那……无论多久你都不愿意割舍吗?”樱听不出佐助话中是何情绪,这些话早在自己被囚禁的那一天不是就已经说清楚了吗?他在求自己吗?樱想要大笑。
“你在干什么?这些不是当初我就明明白白告诉过你吗,宇智波佐助?你想重复听多一遍?”樱盯着黑暗中修长的影子缓缓后退,一下子就碰到了身后的茶几。她身子踉跄少许,突然指尖扫到了些什么,樱心中猛地一颤,是吗?已经必须要这样才可以逃出去了吧?
“因为……”佐助抬头,话未说完,眼前女人一晃,下一刻一把银晃晃的物件在空中一闪,直直地刺向了自己。他失神地嗡动些许干燥的唇,一瞬间想要说些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往旁边闪。只是身体一刹那似乎是被类似于悲伤的情绪击中,反应硬生生的慢了半秒。
水果刀撕裂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相当诡异,滚烫的液体顺着刀尖涌出,很快就温暖了樱的手。
他知道那一瞬间的悲伤是为什么。持刀的女修罗,一度是他六年前想要扶植的。如今她举起了刀刃,却是对着自己。
呵呵,他抽动着笑了笑,你做出了选择,那我就有义务把你逼到无路可逃。
佐助没有看被刺中的左肩,只是静静地顺势将女人搂进了怀里,呢喃般地补充完了刚才的话。
“因为……我在求你啊,求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直没有把你逼到到最后一步,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