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和彦连人都没看清，只觉得那人瞳光清亮，仿佛能融到人的心里去。
　　八奈见也是瞳光清澈如秋水的女孩子，但你能在她眼里找到的只有灵动的小心机。
【额.....哦，谢谢？】
　　下意识接过的温水看着手中的郁金香，朱红的花瓣娇艳欲滴，内里一圈像是描绘上去的白边。
　　这和他印象里的郁金香不一样，似乎是什么杂交出来的品种，还挺好看.....
　　不对，自己怎么就接受了？
　　要是被八奈见知道他即将和初次见面的女生交换联系方式......
　　欸，这该死的霓虹基因，简直要害苦了他。
　　不过把这花当做簪子用，对八奈见来说应该挺好看的吧？
　　他低着头，转动手里的郁金香欣赏，那支花忽然绽放开来，就像生日蛋糕上用的那种塑料假花。
　　虽然缓慢，但片叶真的在慢慢向着四周舒展，里面不是花蕊，而是成排的细密锯齿。
　　最中间的地方，漆黑的口中探出分叉的舌头，喷吐着浓浓淡紫色的烟雾，狠狠撞在他的脸上。
　　不好，这居然是......
　　一时间他满脑子都是大和剧里什么叫人情迷意乱的毒药，但这东西的效果更像十香软筋散。
　　女生盈盈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他的胸口，用力一推，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撞在身后的护栏上。
　　她一手撑墙，上身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水，【说吧，同学你和身边的那东西认识多久了？】
　　【你也太卑鄙了吧？】温水怒叱。
　　原本大好心情被这个莫名其妙得女生给搞的一团糟，拿出来的花很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他还能站住但是好像被麻痹了，根本动弹不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说来也奇怪，来二川车站这边玩的人总归是不少的，不久之前还能看到经过的行人。
　　但这会儿所有人都销声匿迹了，周围安安静静的。
　　没了小孩嘻嘻哈哈的吵闹，远处那几家店也关了门，寒风拂过头顶上的竹叶林只有簌簌颤动毫无声响。
　　忽然之间，这个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他，还有面前这个一点礼数没有的冒失鬼。
　　就连去上厕所的杏菜也这么久没出来，大概是掉茅坑里面淹死了。
　　【.......你是看得见的那类人吧？】他试探着问。
　　一上来矛头就直指杏菜，有了那么多经验鬼都能猜出来，何况还有那朵怪异的花。
　　【什么叫看得见的人？我叫水岛小春，姑且算是个供奉石卷山的巫女，虽然不是自愿的。】
　　【我是温水和彦，和她在一起大概十六年了吧。】温水一点都没想藏着。
　　【这么久了？】小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温水同学看起来好像也就这个年纪。】
　　【那就是说出生以后就在一起，居然还能活到今天。】
　　【如果你是说杏菜是个怪物的事儿，那就只有一个月。】
　　【.......温水同学知道她是个怪物？】小春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
　　【当然知道啊。】
　　【那还和她呆在一起？因为她给你的东西就鬼迷心窍了么？】
　　【还是说不知道和她呆的太久就会死？】小春微微眯起眼睛。
　　【我什么都清楚，但我愿意这样选择，甚至可以说乐在其中。】
　　温水淡淡地说，【你是了解她的人对不对？】
　　【说实话我希望你别来多管闲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故事，出来碍事的人下场往往是两边讨不着好。】
　　他在偷偷尝试活动身体，那种烟雾的麻痹效果正在弱化。
　　看起来是某种怪异之类的东西，而他恰好对这些抗性很强，要是再拖一会儿估计就能动弹了。
　　【我没有兴趣和温水同学这种自甘堕落的人浪费口水，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小春说。
　　【所谓该做的事情，就是把人控制住然后问话么？这么想来你也不算什么正经人。】
　　【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事情会比较快，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总之温水同学心仪哪一家？】
　　小春指了指车站旁彩灯装饰的高大建筑——那是主要供男女幽会的住宿及休息设施。
　　【你、你想干什么？】原本都打算慷慨赴死的男生吓得一激灵，【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嗯？温水同学喜欢在外面做？我是不介意啦。】小春抓着男生的手腕，越握越紧。
　　【呸呸呸，休想！】即使身体软绵绵的，温水的抗拒依旧溢于言表，【我可是八奈见的啊！】
　　【让我和其他女性发生关系，不如直接杀了我！】
　　男生愤愤地盯着一脸懵逼的小春，【你个不检点的坏女人，我鄙视你。】
　　那句似是咒骂的话语让小春眉峰一振，【哈？】
　　她气恼地扫了温水一眼，低头咬破自己的手指头，一滴豆大的鲜血从那里涌出。
　　【谁要跟你做羞羞脸的事？弘君比你好一万万万倍！】
　　这就像是在水中投入一粒小小的石子，但这个石子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温水亲眼看见越来越多的鲜血从那个伤口里流淌出来，小春在虚空中一抓，是个拔矛的姿势。
　　那些血就在她的手中真的变成了一把矛，流淌着嫣红浓腥的赤色。
　　她握着那柄猩红的血矛，挥刀斩向温水的头颅，带起一片弧光。
　　他决心鱼死网破的同时，影子已经迅速渗出体表，包裹住头部，形成一个漆黑的面甲。
　　血刃正面撞上面甲，温水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脑门上一片冰凉。
　　那不是受伤或者惊恐，他明明感觉小春的血矛就是砍到了自己。
　　可血刃在碰到面甲的瞬间，就溃散成一片猩红的雾气，完全越过了这层影子的防御，丝丝缕缕地进入他的身体。
　　察觉到入侵者的到来，体内杏菜留下来的那一部分本体一拥而上。
　　猩红的血雾和漆黑的阴影正面对冲，生来就是两头不容彼此的猛兽，要争夺这里唯一的占有权。
　　虽然他看不见，但意识深处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就好像要把他的思维当做根系强行拔起，疼得忍不住哆嗦起来。
　　小春微微皱眉，虽然能感觉到那只是一小部分，但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她不得不加大力度，每一滴从指尖流淌出来的血珠，都会飞速撞向温水，同样化作雾气进入体内。
　　一个人能拥有的血量和这个人的体重还有肌肉成正比。
　　以小春那轻飘飘的身体，这样不断支付鲜血，很快就让她本就白皙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色。
　　不过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在她加大力度以后，就迅速占据到了上风，暴涨的血雾犹如海潮奔涌，呼啸着淹没了那为数不多的阴影。
　　小春两指轻轻点在温水的额头上，缓缓后退。
　　她的指尖仿佛凝聚着某种牵引的力量，深植意识深处的影子被强行从眉心剥离出来，牢牢贴着她的指尖。
　　她从小背包里翻出来一个玻璃瓶子，瓶身上一圈让人看不懂的符咒，指尖贴着瓶口慢慢倾倒，浓稠的阴影始终粘着指尖，不愿意轻易离去。
　　但被分离出来的它，始终不如原本的主人那样强大，在重力的作用下，最后还是一点点地流入了瓶中，小春塞口封紧收好。
　　【原来你是......想把我身体里的她给弄出来？】
　　【不然呢，温水同学以为自己很帅吗？】
　　白了温水一眼的小春点点头，【你和她在一起的越久，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会沾染上属于她的部分。】
　　【她的本体会不断入侵你的体内，就是这样的东西最后会导致你的死亡，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你不会是想杀她吧？】温水骤然警觉起来。
　　她既然有这样的能力，又这么了解，还特意挑个杏菜不在的时候出现，意图好像很容易猜出来。
　　【杀她？】
　　小春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你搞错了一件事，只虚子才能杀死另一个虚子，它们可以同类相残。】
　　【但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杀死一个虚子，往它头上丢核弹都没用，这东西不属于生命。】
　　【或者说......我们所知道的生命。】
　　【那水岛桑来这里是干什么？还偏偏挑她去上厕所的时间。】
　　【来教她做人。】
　　【那不就是打一架的意思么......】
　　【字面上的教她做人，不是说打架那种教做人。】
　　【还有叫我小春就好。】
　　小春叹了口气，【云雀跟我说过，虚子就像一只刚刚破蛋的小雏鸡，具有印刻行为，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春的口吻好像上课的生物老师。
　　【说的是早熟鸟类的行为吧？鸡鸭鹅什么的，会把出生后看到的第一个移动物体当成自己妈妈。】
　　【没错，虚子也有这种特征，它们一旦接触到第一个人类，就会被锚定在这个人的状态上，不愿意回归自己的本质，尝试融入社会。】
　　【但偏偏它们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东西，既然无法消灭，那就该正确的教导，教它们做一个人。】
　　【要怎么教呢？我觉得应该可以胜任这个的，我和她关系很好。】温水马上说。
　　这可不算夸下海口，他确实做过这些不是么？

　 虽然是靠八奈见的情感来约束住的，但结果正确，就别在乎什么过程了。
　　【你？】小春白了他一眼，【普通人和虚子在一起的下场就是死掉，专业的事情要由专业的人来做。】
　　【虽然我是代替不愿意成为巫女的云雀干这个的，不过能和弘君一起，不会出问题的。】
　　【.......也太可疑了，你们不会强迫杏菜做坏事吧？】
　　【只是修身养性，什么时候把自己是个虚子的事儿给忘掉，什么时候就可以回来，我们有自己的方法。】
　　【那不就是强制洗脑吗？】温水心说你们这行业听上去一点都不正经啊，感觉像什么拐卖虚子的组织。
　　【温水同学要是想这么认为，也可以啊。】
　　小春耸耸肩，【反正你都和虚子在一起了，当然会帮着她说话。】
　　【就不能不去么？】
　　【这事儿没得谈的，这是放虎原家世代相传的使命，受到了丰桥土地的赐福，那就得把潜在的危害解决。】
　　小春说，【再说别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如果她接受的比较快，下次回来就是个普通女孩了。】
　　【你们继续发展关系也不会杀死你，不是挺好？】
　　【我劝你别有想法，别觉得一个杀不死的东西就没办法对付了。】
　　【对付不听话的，它连学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温水马上想到了刚刚那个用来封装的瓶子。
　　人不能杀死虚子，但是另一个虚子可以。
　　如果是不愿意听从安排的，那恐怕就是找那些听话的，来把它吃掉吧？
　　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虽说还不知道具体的操作方式，不过这种类似洗脑的做法，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东西。
　　他不可能把杏菜交出去，这家伙不值得信任。
　　问题是，小春同学看上去拥有能对付虚子的手段，不知道要是和杏菜起了冲突，杏菜能不能打赢她。
　　不过……这细胳膊细腿的，好像连他都能一拳打翻，就是出手被人看到了，可能明天就得上本地头条。
　　标题是缺乏管教的不良少年欺凌无辜女性什么的，那他就可以出名了，社会性死亡的那种。
　　【为了接近那个女孩，我需要你的协助。】
　　小春摊开一只手邀请，【这位春心萌动的少年，我想你也不希望看见自己未来的女朋友，在自己面前被生生撕碎吧？】
　　【只是暂时的分别而已，刚好还能考验考验真爱。】
　　【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置喙，还有你最好小心点。】温水盯着她的背后说。
　　【什么？】小春愣了一下。
　　【找到你了！】
　　巨大的镜子破碎声里，天空居然倾塌了一角，每一片坠落的碎片都翻转着映照出现实的一部分。
　　这里居然是一个单独的空间，漆黑的阴影入侵空洞，从天而降，发出欢欣的呼吸。
　　【啧。】
　　小春不悦地咂了一下嘴，回头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我本来还想让你在结界里多迷路一会儿的。】
　　【结界？你说这个？走几步没看到人就知道不对劲了，温水君怎么可能不在这里等着我。】
　　杏菜一把捏碎掌心里的碎片，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小狗一样凑到温水身边，闻了闻又摸了摸，【温水君身上的我怎么不见了？】
　　【是不是这个看着就不正经的女生对你做了什么？】
　　【你才不正经！我对弘君一心一意好么！】
　　小春怒了，恨得直跺脚，【我只是帮温水同学消除了你的影响而已。】
　　【你是谁？谁要你多管闲事？】杏菜不悦地皱了皱眉。
　　她甚至没有回头，轻轻抚摸着温水的脸颊，流露出痴迷的神色，宛如在欣赏名仕的传世佳作。
　　温水觉得杏菜的状态有点不对劲，那种嘴巴都快咧开的笑容杏菜从来没有过，甚至可以说有点病态。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张大，把他一口吃掉的那种。
　　怎么了这是？杏菜瓷白的肌肤已经变成了如流水般波动的黑影，可她自己甚至还没有察觉到。
　　类似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就是看电影的那个时候。
　　但是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难道是因为回来没有见到人，甚至第一时间也没找到，强烈的不安感让她以为自己把重要的人弄丢了？
　　【得重新给温水君上点色才行啊。】杏菜微笑着说，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捧着温水的脸颊，指尖分泌出流淌的影，粘稠而沉浸的纯黑沿着温水的每一个毛孔入侵身体。
　　如果说最开始那一次仅仅一滴，那么现在就有一杯的量。
　　冰凉的阴影涌入灵魂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密阴冷的根须骚弄着意识的大海，让温水忍不住微微发抖，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够了够了！很疼了已经！】温水有点受不了了，他想要躲开，可是身体还没有缓过来。
　　【不行哦，万一温水君又不见了怎么办？】
　　【温水君拥有的我越多，我就越能了解你，定位也就越准确。】
　　【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也就能更快找到你。】杏菜歪了歪脑袋，流露出小孩子一样无辜的表情。
　　果然是情绪没能稳住，温水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她的心里有这么重的份量。
　　只是一会儿找不到，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想弄死温水同学么？】小春再也看不下去了，几步上来就要插手。
　　杏菜拥抱着温水，跳舞一样转了一圈躲开，如临大敌的盯着小春，【我给自己的东西写下自己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来插足？想当偷腥猫？】
　　【谁要当偷腥猫！当我是什么？】
　　小春气哼哼地指着温水，【我男友比温水同学优秀多了！】
　　【哦哦，那他应该不爱你吧？】杏菜一下子就乐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巨大的屈辱让小春眼眶都要瞪裂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些事，但这是靠近男友的前提，就算已经气急败坏，也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到。
　　她深呼吸了一下，强压下心里的怒气，【我叫水岛小春，是能帮助你的人。】
　　【帮我？小春能帮我什么？】杏菜有些好奇。
　　【我可以把你变成人类，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暂时离开这里。】
　　【变成人类？】杏菜顿了顿，发出没品的笑声，【哈！我为什么要变成人类？】
　　【你都已经以这个样子出现了，难道还要说自己不想成为人类？】小春不解。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
　　杏菜轻蔑地扫了小春一眼，【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很像人类了，你说的变成人类是什么？】
　　【放弃原来的我？失去作为虚子的全部？那之后的我不就真的只是一个人类女孩了？】
　　【那我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那样的我既不特殊，也没权利抢到我想要的东西。】
　　【单纯的人类，可是有很多烦恼的。】
　　八奈见复活以前，她确实想要做个单纯的人类女孩。
　　但在那封战书以后，她就马上明白过来，自己和八奈见最大的区别就是她作为虚子的那一部分。
　　只有这样她才能赢，才能排除生活中的诸多烦恼，这就是她的唯一。
　　让她放弃这种权利？别开玩笑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八奈见杏菜可一点不讨喜，除了温水君之外，恐怕没哪个男生会越陷越深。
　　【你喜欢温水同学对不对？】
　　小春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去学习以后回来，做个真正的人类女孩，也可以继续喜欢的，至少那样你不会伤害到他。】
　　【伤害？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我只是要跟他心连心而已，要是你不喜欢我这样，你可以来阻止我啊。】
　　仿佛是为了故意给小春演示，杏菜搂着温水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越来越多的纯黑阴影盖过了温水脸上的每一个洞。
　　男生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漏斗，海潮般的杏菜塞满了他的思维，与之而来的还有无数记忆和情感的碎片。
　　【来啊，你做得到么？看啊看啊，我马上就要把温水君塞满啦~】
　　杏菜只顾着盯着小春示威，根本没有在意温水的状态。
　　从一开始的重新保护，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灌注。
　　这场面怎么看着这么怪呢？
　　温水觉得自己好像忽然间就穿越到了什么NTR的片场。
　　黄毛拥抱着女友一边上下其手，一边说快看啊男友君，这就是你的女朋友，在你那里是那种清纯的样子，在我这里可是这样的哦！
　　这种剧情难道不应该是两男一女的故事么？
　　为什么自己还是女主角的位置？
　　再说对面那家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只是个路人甲而已！
　　杏菜跟她再秀她也没感觉啊亲！
　　【温水同学，难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女孩变成人类么？】交涉没有结果，小春把视线投向了温水。
　　温水心说我很想跟你说话啊，你看我说得了么？
　　人家那最多都是幸福的洗面奶，杏菜快把我淹死窒息啦！
　　杏菜大概没考虑过作为人类，他还需要呼吸这种事情。
　　鼻孔咽喉里都是那种冰凉的触感，还有属于她的香气。
　　过量的神经剧痛已经超出了忍耐的极限，甚至连痛觉都彻底无感了。
　　这回真是要被自己人给弄死了.......
　　在两个女人的对峙之间，在无尽的浸染之中，他的意识和呼吸都越来越微弱.......

催催更

　【你要把温水同学给吹死了。】小春扫了一眼温水和彦。
　　杏菜愣了一下，扭过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温水的身体已经变得臃肿无比，好似一个被塞满了吹膨胀起来的气球。
　　黑色的血管凸出体表，像是一群群游走的小蛇，毫无节制的入侵早已超过人类肉体的极限。
　　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光顾着对峙，代入黄毛有点上瘾，完全忘了要照顾一下小娇妻，在怪物面前，人还是太脆弱了。
　　【没关系，反正我还能救活他。】杏菜晃了晃脑袋，不再继续把自己往他里面送。
　　物理性质的损伤随时都可以修复，塞得太多了而已，并没有把身体彻底撑坏。
　　只是视觉上有点不太好看，一下子这么多，纵使是天生抗性不错的男性也有点遭不住。
　　她扶住温水，好让他在自己身边站定，露出个没事的样子来，然而男生的嘴角开始往外流黑泥。
　　这本该是得帮忙擦一擦，把多出来的部分收回去的时候。
　　可杏菜盯着温水，抿了抿嘴唇，瞳光里变幻莫测。
　　好色，真的感觉好涩啊，而且一想到他这样嘴里流出来的是自己的一部分，就更觉得色气了。
　　少女没有忍住，慢慢慢慢地凑上去，哧溜——舔了一口，把溢出来的自己重新吃下去。
　　【......怎么能大庭广众做这种事！】小春看得面红耳赤，透过漏风的十指死死盯着两人。
　　欸？
　　杏菜诧异地扭头看向小春。
　　这家伙不是说自己有男友么？居然还这么害羞，连这种程度都接受不了。
　　该不会是.......
　　唇角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弧度，杏菜把温水放在围栏边上靠好，背起手，踩着轻巧的狐步，一步步逼近小春。
　　小春持矛身前，摆出一副警戒的架势，好像要说再靠近一步就杀了你。
　　可那只恨不是自己的眼神怎么都没法让人害怕，反而更让杏菜想要施虐的坏心思爆棚。
　　她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走近了以后双手叉腰，虎视眈眈地威视小春。
　　【嗨，小春春是什么的干活？】杏菜贼笑着伸手要去摸摸小春的头。
　　小春一把拨开了她的脏爪子，【别碰我！】
　　【哎哟哟还奶凶奶凶的呢！】杏菜嗲着嗓子模仿小春的甜腻声线，【怎么？要准备拿矛戳我啊？】
　　【我不仅要戳你，还要把你带回去！】
　　【就凭你？还没有和男友亲过嘴的可怜虫？】
　　杏菜上下打量着小春，【我以为你是想来棒打鸳鸯，实际上只是羡慕嫉妒恨，怪不得你男友不喜欢你。】
　　【你你你你……你才没人喜欢！】
　　小春被她气得直打呛，【凭什么断定我的人生！不论如何，最后陪在弘君身边的人不可能是云雀.....】
　　【感情经历是张白纸的家伙，说到这种话题的时候总是会声音越来越小的。】
　　【你再怎么装腔作势，也改变不了不被爱的事实。】
　　杏菜得意洋洋地审判小春，【舔个嘴唇算什么？我们还夹菜喂给彼此吃呢！上课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手拉手呢！】
　　【当你想着男友今天会不会来找你，笑的像一朵紫云英的时候，同一片月光下我们躺在一个小被窝里说悄悄话呢！】
　　【你有什么资格跳出来阻拦我们？天造地设的一对，轮得到你这妖魔鬼怪来说三道四？】
　　难得找到一个机会来秀恩爱，杏菜越说越上瘾。
　　哎呀呀，难怪电视剧里的僧尼那么死倔。
　　可不就是自己独守空房几十年，见不得人家小情侣两个你侬我侬么？所以就要千方百计的使坏拆散。
　　什么正义什么教你做人，无非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自己没人要就羡慕嫉妒恨才是真相！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让小春瞪得眼眶都要裂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孩确实全都戳到了她的痛处。
　　弘君爱的人不是她。
　　她甚至连替代品都不是。
　　云雀走了也轮不到她.......
　　好想跳起来打爆这虚子的膝盖啊，可是小春自己的膝盖先中了一箭，疼得都没力气挥矛了。
　　【谁要跟你这种没人要的家伙走？自己夜深人静躲在床单里面爱你自己去！】
　　杏菜还在火力全开继续输出。
　　小春盯着杏菜的眼睛，不得不说真是个可爱的女生。
　　哪怕说的都是些伶牙俐齿用来攻击人的话，还是会觉得那青春的眉梢眼角都跳动着小狐狸一样的可爱。
　　每个人对好看的定义都是不同的，但这世界上确实有这么一些人。
　　哪怕大家都穿上一样的校服，你把她丢进学生堆里，她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吸引到你的目光。
　　所以温水同学才会心甘情愿地堕落吧？
　　所有妖魔鬼怪的故事里，女鬼都得有一张美艳的皮囊，才能惑乱人心。
　　【你们认识多久了？】小春轻声问。
　　【十六年哦，我们都是十六岁。可以说从幼稚园开始就在一起了，没什么人能比我们更像青梅竹马了。】
　　她本不该说的这么详细，可是难得有人主动问起。
　　全世界的恩爱小情侣都很乐意秀一把恩爱，谁会讨厌这样甜蜜的东西呢？
　　【难怪你不愿意离开。】小春点了点头，如果是她的话，恐怕也会这么做。
　　【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的生活，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如果你要强行动手，那我杀死你也无所谓。】
　　杏菜微笑着说，她的指尖上涌现出几根黑色的尖刺，在这样的距离上，人是不可能躲得开她的速度的。
　　【我打不过你的，人没法杀死虚子，我不会自讨苦吃。】
　　【本来就只是打算问问情况，先从你身边的人了解，你可以放心。】

　　小春并不畏惧这样的威胁，神色平静。
　　【你能理解就好了。】
　　【但是不跟我走是有代价的，你并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什么意思？】杏菜微微皱眉。
　　【你应该清楚，只要自己还在这里生活，就会不断影响身边的人。】
　　【这样的影响无法被阻止，那些发现自己有了变化的人，很容易就会给社会带来灾难。】
　　小春说，【譬如一个人，如果他得到了只要憎恨谁，谁就会死去的能力。】
　　【这样无形杀人的手段可以使得他能轻易解决自己的任何竞争对手。】
　　【你觉得这个人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去牟利么？他能抵抗这样的诱惑么？】
　　杏菜马上想到了小佳树的心想事成，最开始只是几瓶饮料，现在已经是大额奖金的彩票，那接下来呢？
　　幸运是没有上限的一种概念，如果一个人办什么事都可以必定成功，富可敌国都只能算是个小概念，极端点，甚至可以借此撬动整个世界。
　　【这样......不好么？】杏菜有些疑惑，【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对个人很好，对这个世界不好。】
　　小春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邃，流露出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外表的沧桑感。
　　【也许你不觉得，但世界本身是阴阳平衡的，有正义就会有邪恶，有富裕就会有困苦。】
　　【而虚子造成的影响是一种外力，随着能力的增长，影响会不断扩大。】
　　【哪怕你再怎么刻意控制，只要还在使用，也许有一天就会触及那根可能影响世界的弦。】
　　【所以我们才要集中管理虚子，放虎原家的使命就是寻找到你们，让你们忘记自己的本质。】
　　【当你真正认同自己是一个人类，你拥有的那种影响也会随之消除，那你就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人了。】
　　【听起来好像还挺正义的.......真是有够宏大的叙事。】
　　杏菜吐了吐舌头，她忽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行，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这儿有我喜欢的人，和我喜欢的一切。】
　　【你现在还小不是么？就算过正常的生活，将来也会长大，那样也不肯去其他的地方？】小春问。
　　【那到时候就看他想怎么走喽。】
　　杏菜看了一眼温水，【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真是个恋爱脑啊。】
　　小春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如果你不愿意听从安排，为了防止意外出现，会有人来杀你的。】
　　【不是说人没办法杀死虚子么？】
　　【所以来的只是看起来像人的人，就和你一样。】
　　【同类相残，是吧？】杏菜听明白了。
　　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每当她觉得生活可以迈入下一个阶段了的时候，就总会有新的麻烦来找上门。
　　难道想要得到一份幸福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愿望，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都不可以被满足？
　　【有没有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呢？比如，你不回去报告之类的。】杏菜想了想说。
　　【我为什么要帮你？】小春盯着她。
　　【因为我能随时杀了你。】
　　【你杀了我那不就更暴露是有人想灭口，避免走漏风声了么？】
　　【.......】杏菜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绕进了死胡同里。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还是只有小春帮忙隐瞒这一条。
　　她转了转眼睛，忽然扑上去，抱住小春的胳膊，晃来晃去，露出一双无辜荡漾的眼神来，撅着嘴巴，满脸的孩子气。
　　【小春，我的好姐妹.....】
　　【我只是个没有和男友亲热过的可怜虫。】小春淡淡地说着，自上而下地扫了一眼这只小妖精。
　　可恶，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为什么她的青梅就对她死心塌地呢？
　　【......】撒娇战术还没有开始，就被一记自己发射出去的回旋镖打中了脑袋。
　　杏菜只觉得脑门生疼，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
　　【不过呢，要是你愿意帮我打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谈一谈这个问题。】小春斜着目光说。
　　杏菜眼睛一亮，这话一听就有戏，原来吐露真相是另有所求，那还干嘛要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真是讨厌！
　　不过讨厌归讨厌，眼下还得求人家办事，杏菜还是嗲里嗲气地撒着娇，【要我为你做什么呀，好姐妹？】
　　【除了把虚子带回去，我顺便还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受到虚子影响的人，身上的污秽和能力一并消除。】
　　小春拿出来刚刚用过的那个小罐子，里面躺着一滴杏菜的本体。
　　【不过这件事情做起来还是很麻烦的，要一个个的找，也要一个个的弄。】
　　【有些人并不是那么好沟通，有些人就只能趁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动手。】
　　【你想要我帮你做？】杏菜盯着那个小瓶子，虽然里面就有一滴她自己。
　　但是被封口以后，她就和里面的那一滴失去了联系，难怪刚刚什么都感受不到。
　　【是啊，如果有个人愿意帮我打工的话，也许我就可以节省下来大把的时间，看看能不能撬动弘君的心房了。】
　　小春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任何拥有能力的人身上都有虚子的一部分，只不过是以雾气的形态存在，和你的本体不一样，不属于你。】
　　【我会给你一把血刀，不过这刀只能纯种的人类来用，让温水同学来帮你好了。】
　　【把那一部分提炼出来，放进瓶子里，那些人拥有的能力和受到的影响都会消失，而且再也不会被虚子辐射。】
　　【那这么说来，我应该也可以利用它了？】杏菜觉得很有意思。
　　虽然诞生出来的能力是因为她的辐射才出现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也拥有。
　　譬如温水说过的那种控制他人身体的能力，她就很想要，这样的话就可以玩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了，她也想试试撅别人的感觉。
　　如果是她掌握，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温水的身体，去狠狠地蹬八奈见口牙！
　　她肯定不会拒绝，还能狠狠地教训她，三天三夜都不允许她睡觉，就算醒来了脚尖沾地也发抖的那种！
　　叫你跟我抢！
　　【你不是人，不行的，不过温水同学可以。】
　　小春的一句话就给杏菜的希望浇灭了，【在瓶子装满之前，你们当然可以利用收集到的能力，不过最后还是要一起还给我。】
　　【作为交换，我为你保守这个秘密，至少在有人接替我之前，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生活。】
　　她伸出手来，【成交？】
　　【当然成交！】杏菜燃起斗志，一把攥住小春的手。
　　傻子才不成交啊，幸福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谁要来破坏，她就跟谁急好不好？
　　而且这件事听上去并不难做，刚好小佳树身上就有类似的问题。
　　要是她再和温水君一起，不就使得她和温水君之间，相比八奈见多了一份特别的关系么？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你刚刚损我名誉的事儿。】小春忽然露出了隐忍多时的奸诈嘴脸。
　　【喂！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
　　杏菜瞪眼，【我们现在不是共同保守秘密的利益相关了么？我会叫温水君和我一起帮你打工的！】
　　【那是两码事，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不过首先，最好先请我到附近的好店吃一顿。】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嘀咕了一声，消灭了满腔恼怒。
　　虽然恨不得把那张讨人嫌的小圆脸揪起来，不过看在找到了一个免费打工苦力的份儿上，这份怨恨，还是等到日后再报好了。

温水和彦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从黑暗中到光明里，人的眼睛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可在几秒钟的适应期之后，四周仍旧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那是绝对纯粹的漆黑，他能感觉到自己有睁眼在看东西。
　　但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光线，只有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墨色，寂静而深邃，仿佛一切大都死去了。
　　试着动了动手臂，感觉不到任何空气的流动，却有无形的黏稠感包裹着每一寸皮肤。
　　即使他不动弹了，也会被这样冰凉湿滑的感觉挤压。
　　它们仿佛呼吸一样缓缓蠕动，有如亿万条冰冷滑腻的触须，在看不见的位面中交缠。
　　脚下也是一样的感觉，没有踩在地面上的坚实，更像站在一片无底的海绵上。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会引起周围黏腻的影子泛起迟缓的涟漪。
　　这种古怪的视觉和触感似曾相识，当初杏菜掀开衣服，让他来看看自己体内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在这种地方会觉得自己只是茧中的蚕蛹，被牢牢地束缚在宇宙中心，所有的光都湮灭了，就此迎来真正的黑暗。
　　某种程度上说这比死亡还要可怕，被剥夺了视野，也失去了触摸的权利。
　　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却又能意识到自己还会呼吸，简直是永恒的处刑。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永生的生命，那么它们确实就该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对永生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存在的形式。
　　难道这是杏菜的身体里面？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记忆还停留在去往资源馆的路上，遇到了那个搞偷袭的小春同学。
　　再然后就是从天而降的杏菜，把他当做气球往死了灌，五脏六腑都被湿滑黏腻的她给塞满了。
　　肌肉酸痛的好像随时都要爆炸开来，也不知道会喷出来血，还是斑点状的黑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黑暗中响起杏菜的声音，像是来自极远的地方，带着钟声般森严古奥的回响。
　　温水愣了一下，他醒来还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可杏菜马上就能知道，好像是能随时看到他的状态。
　　【这是哪？杏菜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接连两次醒来都是被监禁无法行动的状态，再好的脾气也上来了，温水吊着眉毛，语意不善。
　　【温水君在我的肚子里面啊，我在脑内跟你说话。】
　　杏菜回答说，【不小心把你给塞太多差点弄死了，我又背不动你。】
　　【只有先把你给吃进去，顺便治一治。现在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还真是被吃掉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最初的样子，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头疼。
　　甚至有一种精神焕发的轻盈感，要是现在回到现实中，大概能走出个一日千里虎虎生风的那种。
　　【我居然可以这样近距离接触你，而没有被你给疼死了。】温水很是有些意外。
　　还记得当初只是接近就头痛难忍，尝试使用战衣更是要拼命忍耐。
　　现在居然脑海里居然只有一丝丝抽离般的微微痛觉，甚至不是那么容易注意到。
　　【自那之后已经过好几个小时了，这期间温水君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再加上我不小心往你里面塞了过量的泥影，大概已经习惯了吧？】
　　【虽然是正经说法，可是从杏菜嘴里讲出来怎么感觉就那么怪呢.....】
　　【难道温水君希望我是biu的一下，像水枪一样滋到你嘴里，然后强迫你喝下去那种么？】
　　杏菜乐了，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温水能想象到她正笑容促狭，【原来你的爱好是这样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确实可以陪你那么玩。】
　　【免谈，这事关尊严问题。】
　　鬼都知道她的话外之音，温水赶紧扼杀掉她的想法，不然有一天她迟早会来真的，【小春同学呢？】
　　【你说她啊？我把她搞定了。】
　　【......你把她杀了？不是说好不乱杀人么？】温水瞪眼。
　　【温水君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杏菜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我只是临时性地和她达成了一份协议。】
　　【我们帮她打工，她就可以对我们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工？打什么工？】
　　【有关小佳树的事儿。】
　　杏菜说，【小春不希望有太多拥有超能力的人影响社会的平衡，那是她的本职。】
　　【我想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帮忙解决小佳树的事情，你不是很在意么？】
　　【确实在意，但我在意的不是谁影响到了佳树，而是她迟早会开始变得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些怪异可太丑了。】
　　【所以我们只要取走小佳树身上的能力就好了，在把它交给小春之前，温水君也有机会用。】
　　【那我们得赶快回去了，越早解决这个问题，我才能安心。】
　　【天知道佳树会不会刚好就在明天开始能看见。】温水说，【快放我出去。】
　　【急什么？她花了几个月才成长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一天之间就到那种程度？】
　　【今天是属于我的时间，温水君已经被我关起来了，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得听我的安排！】
　　小魔女终于暴露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邪恶本质。
　　明天开始就是两个八奈见杏菜正式开始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间。
　　既然写下了来战的回应，她就已经接受了来自八奈见施舍的好意，还有游戏中的规则。
　　这就意味着，能够在温水君面前堂堂正正告诉他，自己是谁的机会，只剩下这最后一天了。
　　要说遗憾当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过更多的是窃喜。
　　虽然八奈见没有明说，但谁先暴露身份谁就输这种条件，是根本不用交代就能懂的隐形规则。
　　那么，今天无论她在这里做了什么。
　　明天轮到八奈见，也必须为了演好一个全新的八奈见杏菜，忍着不能暴露出来。
　　不然温水马上就会知道明天的八奈见不是她，是另一个人，进而推导出隔天交换的规则。
　　这就是你致命的失误啊，我亲爱的姐姐，你怎么能把最后一口偷吃的机会留给我呢？
　　送上门来的机会，不吃干抹净最后吐出根骨头来，那我还能算是怪物么？
　　怎么玩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温水就已经听明白她的意图了，但他无能为力.......
　　他连自己确切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这片空间仿佛是无限大的，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即使拼尽全力游泳，好像能感觉到自己有移动，但没有参照物的话和原地扑腾又有什么区别呢？
　　【别白费工夫啦。你就算游泳能游出奥特曼的速度，那也出不去啊。】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杏菜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她就是这个空间本身。
　　随着回荡的话音落下，温水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黏稠黑暗突然开始剧烈涌动起来。
　　之前只是缓慢蠕动的触须般的触感，此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亿万条湿滑的影子疯狂蹂躏收缩，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凉的阴影顺着皮肤的纹路渗透，钻进衣领，掠过指尖。
　　轻柔湿滑，仿佛吮吸，带着讨好的意味，却又有种不容反抗的霸道。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某些偷摸看过的漫画。
　　什么被抓住的女骑士高傲地扬起头颅，说咕杀了我吧。
　　然后反派们就会桀桀桀地淫笑拿出各种让人瑟瑟发抖的法宝，最后女骑士就会呕，齁，哇什么的.......
　　【喂！我可不想当什么战败的女骑士！】温水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你当然不是女骑士，你是那残花败柳的小娘子。】
　　杏菜得意洋洋地说，【留个美好的回忆嘛，再说要是你说让停我就停，那么强迫的意味在哪。】
　　【你有见过这种故事里女主角说不要啊，坏人就真的放了她的么？违背意愿才是精髓所在！】
　　【这算什么美好回忆哦，我对这些可没有一点兴趣！】
　　温水想要反抗，可手臂刚一动，就被黏稠的物质死死钳住，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
　　这仿佛是陷入了凝固的泥浆里，每一次发力都会被无声地消解，反而引得周围的阴影泛起更大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带着温水的身体缓缓下沉。
　　阴影顺着他的身体缓缓向上蠕动，从脚踝开始，一点点覆盖小腿、大腿，再到腰腹，然后收束，挤压。
　　那样的力道并不大，更不会引起疼痛，倒像是套上了一件极度贴身的紧身衣。
　　可这种感觉好像是真的要被吃掉了，温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坨大肉块。
　　周围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把他吞了下去，他在巨兽的食道里被喉管反复蹂躏捶打，肉质终将变得Q弹美味，最后被消化吸收。
　　如果不是知道杏菜不会真的伤害他，光是这种微妙的窒息感就足够引起他的拼命反抗。
　　可反抗也是没用的，那样浓郁流淌的阴影就像是吐出来的丝，越搅动就会收得越紧。
　　刚开始还能活动两下，这会儿已经根本动弹不得，犹如被固定住了。
　　好在没停在什么难受的姿势上，这感觉也并不令人反感。
　　虽说是浓稠又湿滑，如同黏液一样的东西，略微习惯之后，反而会觉得它们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像是泡在温泉里，舒展身体，滋润身心。
　　只是这个温泉里的水太过黏稠了，足够将每一寸肌肤都细细包裹起来，世界上再好的沐浴乳，也给不了这样的感受。
　　【有没有找回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感觉？】远方又响起杏菜的声音。
　　【什么过家家？】
　　【你看啊，那会儿我们玩过家家呢，总是要有一个奶瓶，这样才能算是孩子。】
　　【可现在我们可以更进化一点啊，你在一个女生的肚子里面呢，不觉得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么？】
　　【我看那些调调里面，总要让女生喊爸爸的。】
　　【你每天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温水忍不住大声吐槽，【跟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都自愧不如！】
　　【我也觉得上帝生我们俩的时候可能搞错了性别......】
　　杏菜居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吐吐舌头，【要是有来生，温水君做和子吧，我三三九度娶你过门，玉串奉奠迎你出阁。】
　　温水心里一动，【传统婚俗么？不会觉得赶不上时代？】
　　【不会啊，难道你认为老土？可我一直都觉得这样还挺浪漫的。】
　　【开几辆破车有什么意思，这年头谁还没辆车了。】
　　其实丰桥是个一辆自行车就能转悠完的地方，走走停停也蛮好的，买个车回来开不出去五公里。
　　不过他还是默默地把这件事情记下来了。
　　杏菜没有意识到她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场属于未来的婚礼。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新年的广场上体验了一把。
　　原来那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啊，每个女孩子心里总会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浪漫，即使是小魔女也不例外。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是怪物也一样对我好。
　　我所做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玉串奉奠迎你出阁，三三九度娶你过门。
　　心甘情愿地把一半人生分给你，来收下你递过来的另一半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放平身体，其实这种湿滑的阴影泡澡也蛮好的。
　　如果没有特意伸出来，故意挠他痒痒肉的触须的话，那就更好了，说不定会迷恋上这种感觉。

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

温水和彦想八奈见今天大概是神经质又犯了。
　　早上起来就冷着一张脸，吃饭的时候把瓷碗戳得砰砰响，还咬着筷子尖，好似怨妇一样隔着桌子跟他对视。
　　要是他把视线放在八奈见的脸上正相对，她就会马上低下头，捧起碗大吃特吃，把脸完全挡住，不给他一点机会。
　　吃完饭以后他想去找她，谈谈有关小春同学转包给他们的工作，还有准备解决佳树的事情。
　　结果被八奈见逃到自己的卧室里，还反锁了门，高高挂起恕不接待的牌子。
　　他想自己肯定是哪里惹到八奈见了，但思来想去都找不到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再说昨天，不就是她把自己当战败的女骑士，给上演了一波经典剧情的么？
　　他还没有发作呢，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先。
　　既然自己没有做错，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个来了。
　　没错，一定是。
　　反正女生就是这样一种不讲道理的生物，她们胸大觉得难受，胸小嫌弃不好看。
　　你跟她们话密了她们嫌你烦，你不搭理她们只玩自己的，她们又说你冷落她。
　　有时候歇斯底里的犯个病咋咋呼呼，有时候又温柔细语地往你怀里钻。
　　说来说去，所有这些问题最终都可以推给该死的生理期就对了，本人肯定是没错的。
　　那就是上帝造人的时候非要多此一举，捏出这么个东西来给人添堵的错。
　　【你要是还不搭理我，那我就一个人出去了啊。】温水敲了敲门，发出最后通牒。
　　长久的沉默，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反馈。
　　男生扯了扯嘴角，索性双手插兜脖子一甩，自顾自地溜达出门去了。
　　他不准备热脸送上去贴冷屁股，喜欢归喜欢，总不能无条件的容忍啊。
　　你想要让我道歉低个头我也很愿意，可你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发脾气闹别扭，我又从何做起呢？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恰好有消息进来。
　　温水摸出手机，尚未解锁只是点亮的屏幕里，是来自马剃天爱星的讯息：【温水同学有没有空？】
　　嘿，来的还真巧。
　　他扭头看了一眼冬日里紧闭的窗户，心说这可不是哥们我三心二意想要偷吃。
　　这是约好了要帮人家排忧解难的，这总没做错什么吧？
　　踏着薄薄的冰雪亦步亦趋，他渐渐消失在远去的小路上。
　　背后远处那扇窗户打开了一角，跟着是少女露出来的小半个脑袋。
　　八奈见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鬼脸，又小跑回自己的卧室里去了。
　　少女甩脱鞋子，一个虎跳扑上大床，用被子裹住了脑袋。
　　身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那张洋洋洒洒的信笺，下面是来自杏菜的来战宣言，还有竖起来的手绘中指。
　　谁才是真爱游戏开始的第一天，正主很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凌晨那会儿醒来，最先感觉到的是被压得仿佛没有知觉的手臂，连弯一下都快做不到了。
　　揉了好久才渐渐舒缓下来，还得去清洗脸上的小乌龟。
　　本来要再接着报复回来的，想想还是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一轮我一轮的来回下去，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本来醒着的时间就不多，还得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洗脸上的墨水上。
　　剩下的功课是回忆一下昨天自己不在的时候，那只偷腥猫干了什么事情。
　　结果理所当然的怒火攻心还暴跳如雷了。
　　什么叫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们两个偷偷玩马杀鸡游戏？
　　你的反抗呢？
　　你的挣扎呢？
　　你口口声声说最喜欢我呢？
　　才一天就倒在别人的温柔乡里啦？
　　你明明知道她只是个冒牌货的！
　　你这个大骗子！
　　所以她才会那么愤恨，从今天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就在打冷战，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就算明知道这样有可能暴露身份，可就是看到他就烦躁得不行。
　　也想把他抓起来，也想把他牢牢实实地捆好，她也好希望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啊。
　　这样随时就能把他丢进别人找不到的笼子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生闷气。
　　等这个家伙来哄自己的时候，恶狠狠地一脚蹬在他心窝里。
　　结果这家伙居然吃不到手就出门了！
　　他居然敢抛下本小姐出门！
　　何等的僭越之举，何等的不知廉耻！
　　八奈见骑在睁着豆豆眼的小熊身上，想象它就是那个被自己压着不能动的负心汉。
　　脚丫子狠狠蹂躏它的鼻子，大耳刮抽得他左摇右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想不明白，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芝麻盐君的公主殿下好不好。
　　公主生气了，王子就该来哄一哄的呀，可这招居然失效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有了两个八奈见杏菜。
　　于是好端端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大红心咔嚓一刀，一人只能分到一半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要玩什么真爱考验了，自己发个啥善心啊，是不是有病啊？
　　原本芝麻盐君就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你犯蠢啊你要找个别的妹子来勾搭他，这和那些小作妖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觉得不放心自己的男朋友，就把闺蜜找来各种搔首弄姿，最后闺蜜跟男朋友好上了。
　　两个人手挽手幸福美满月下啵嘴。
　　留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在秋风里萧瑟，凄凄惨惨戚戚的葬花，说我怎么这么就这么命苦........
　　脑子里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温水和那个小***.......
　　不对，不能这么说，外表和自己是一样的，这不是骂自己么？
　　现在改成温水君和那个赝品你侬我侬。
　　嗯，光是想想就想把他俩一起弄死，扔到棺材里面一把火点了。
　　你俩双双化蝶，祝你们在阴间相会百年好合！
　　可是生气有用么？
　　你在这里翻来覆去，自我内耗。
　　人家前凸后翘S形，卖弄风骚妖娆妩媚，还能把人吃进肚子里，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过家家呢。
　　你拿什么和人家比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真爱经不起考验，考验到最后都只能给别的偷腥猫做了嫁衣！
　　问题是要怎么主动出击呢？总不能把自己扒光了送货上门吧？
　　先不说这样好像什么水性杨花的**，难道自己最有价值的就只是这幅好皮囊而已？
　　八奈见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她想不到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能让那根木头懂得自己是特别的好女孩。
　　原来这么多年来自己所倚仗的，好像真的只有温水君的独钟。
　　丢掉之后，她的淘气她的神经质，她的没大没小她的咋咋呼呼，好像都算不了什么优点。
　　大家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真的很可爱，可要是你是个丑八怪，谁还会给你好脸色？
　　大家只会说你丑女多作怪，一巴掌甩过来打的你找不到东南西北眼冒金星。
　　以前你没有对手，是因为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比得过你。
　　现在你一模一样的对手来了，人家和你一样好看，还会变形嘞，还有超能力嘞，那你还剩下什么呢？
　　八奈见觉得好累，她抱着小熊，抱着自己，想了很久，忽然掀开被子，一跃而起，拍拍自己的脸颊。
　　伤心个什么劲自怨自艾的，真把自己当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小女生了？
　　老娘我是小魔女好不好？
　　魔女当然要会降妖，还能除魔！
　　大不了，就主动一次喽！

头发扎成了温婉的公主编发，浅茶色的呢子大衣轮廓松软。
　　领口一圈的毛茸茸松松蓬蓬，微微有着鱼尾弧度的裙子顺着大衣的下摆垂落。
　　行走间隐约露出浅口单鞋的半圆，挎一个白色的爱心云朵小包。
　　真是有够赏心悦目的女孩，天爱星同学的穿搭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这份厚重这种复古，既有包裹身心的温暖，又有藏不住的甜意
　　远远地看到有这么个女生站在那里等着自己，温水走过去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脸上很有光，周围好像有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原来最好的妹子不是要你追着跑，是往你身边一站，就能显得你像个该死的现充啊。
　　不过他觉得还是少了一些东西。
　　【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温水问天爱星。
　　总有些凡夫俗子觉得近视厉害的人，摘下来就会看到一双死鱼眼，这属于没有搞清楚眼镜少女的萌点。
　　重点从来都不是眼镜本身，而是在那道镜片，和脸部修饰的架子所带来的眼神。
　　或睿智，或温婉，或儒雅，或精明。
　　镜片会放大她们瞳中的光，把那些本该容易被忽略的，能潜藏起来的小心思展现给你看。
　　在这之上，才是摘下眼镜苦思冥想时咬着镜架脚。
　　还有从松松垮垮搭在鼻梁上的镜片后面，仰望你的崇拜星星眼！
　　这就是眼镜少女美学的真正意义！
　　【我是轻微近视，日常生活不戴也没关系的。】
　　天爱星忽然想起来上次他说眼镜的事情，【温水同学很喜欢看女生戴眼镜么？】
　　温水被她问的呆了一下，他这辈子在自己的爱好问题上扯过不少晃。
　　但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一个女生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欲望。
　　承认，还是不承认，这是一个问题。
　　承认的话，可能会被当做眼镜控的变态，就此在天爱星同学心里贴上某个标签。
　　以后可还要做同学的，万一她在其他女生面前嚼舌根怎么办？
　　虽然看上去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自己也承认过没多少朋友。
　　可女生们只要抱团，再简单的事情都能被她们当做八卦分享。
　　尤其是对身边的人评头论足上，温水再清楚不过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温水来了一招弹反，把问题视而不见，反倒打回去一个问题。
　　【因为我听说任何男生，都会喜欢女生身上的某个特征，这种喜好因人而异。】
　　天爱星淡淡地说，【有人喜欢看碎发藏起来的耳垂，有人喜欢看花边短袜上的纤细脚脖。】
　　【还有人喜欢看白色丝袜里透着微红的肌肤。我想起来你上次跟我说眼镜的事情，所以就问了。】
　　【天爱星同学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了解，不是说没好几年没有交朋友了么？】
　　【难道你小学的时候已经启蒙到这种地步？】温水简直要肃然起敬了。
　　他委实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女生讨论起有关男人的性癖，这么严肃又宏伟的话题。
　　这种故事难道不应该是男生之间的秘密么？
　　你一个女生说的头头是道，难道天爱星恬静的外表下，其实每天晚上都.......
　　【就因为交不到朋友，我才会通过看书来了解异性。】
　　天爱星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口气，【书上说，这是男女交往中天生的吸引，双方都会喜欢对方身上自己没有的东西。】
　　【比如反过来，女生就会在意男生凸起的喉结，苍劲有力的大手，宽阔的脊背或者胸肌什么的，说不定还会对此产生妄想。】
　　【什么妄想？】
　　温水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八奈见从来就不会跟他说这些，最多讲讲女生的生理知识。
　　【就是自......】
　　或许是觉得那个字眼讲出来会脏自己的嘴巴，天爱星以手挡了一下嘴唇。
　　这个动作真的很有小家碧玉的娇羞感。
　　【你懂得那种东西，大家都有的。】她抿抿嘴唇，调整了一下说辞。
　　大·家·都·有！
　　温水被这个说法震惊到了，眼睛里变幻莫测，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天爱星的好身材。
　　不是他有什么非分之想，真的只是没想到大家一见面，话题会忽然如此劲爆。
　　说起来八奈见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女生在一起的时候，私底下其实也有很hentai的一面。
　　可这一面不该是女子茶话会里的东西么？是该和一个不是特别熟的男生聊的么？
　　可是看天爱星毫无波动的脸庞，有种是在面对手术台上的尸体，给学生们讲人体解剖课的严肃感觉。
　　【我没有的。】大概是怕他误会了，天爱星又忽然补上一句，【只是去年合宿，同房有人干过。】
　　【这么劲爆？她不在乎么？】温水觉得自己对女生这个物种的认知，又进了一步。
　　原来青春期的大家都这么骚动的，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大概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和八奈见一样要好，大家都还处于对异性有幻想的时候。
　　【是个个性很张扬的女生，再说是两个人一起。】天爱星说。
　　温水觉得自己傻了，头顶上好似有一只乌鸦飞过......飞过......
　　这种事情还能有双份的？
　　【你今天没跟八奈见同学一起吗？还是说单独背着她来找我的。】
　　天爱星看了一眼远处，好像没有看到那只冲天而起混沌的一坨，倒是路边有几只冒黑烟的小鬼。
　　【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出来跟你偷情好不好......】
　　温水觉得那个背着用的不是很准确，虽然他确实没跟八奈见说自己出来找别的女孩了。
　　可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只是让八奈见更加爆炸而已，而且他是离开家里之后才收到的短信，算不得故意。
　　嗯，这个只能叫碰巧，意外，邂逅。
　　我苦了那么久，就不能有别的异性朋友么？
　　【我只是觉得她好像总是很黏温水同学，青梅竹马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干什么都是一起的。】
　　【那是小说里的青梅竹马，我们这又不是小说。】
　　温水说，【虽然我们确实干什么都喜欢在一起，可这也只是因为我没多少其他朋友而已。】
　　【那今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天爱星点点头，【这样蛮好。】
　　【你不会是把我约出来，要准备吃我豆腐的吧？怎么越听越怪。】温水双手抱胸斜眼看她。
　　【我只是.......和她不太处得来，嗯。】
　　其实更多的是觉得看见不舒服罢了。
　　八奈见那份量实在太大，往那里一站就是相当巨大的，翻涌蠕动的一坨黑色肉山。
　　举手投足之间，漆黑的阴影如秋水般波动。
　　想象一下，要是你的视线里存在这样一个东西，稍微一动就能挡住你的视野，还会发出美少女的好听声音。
　　最关键的是你还被她给攻击过威胁过，能有个好脸色就怪了。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那毕竟是他的青梅，两个人之间关系那么好，不会愿意听她讲坏话的。
　　她只是来拜托帮忙，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她帮了他，现在该他回礼了，之后大家两不相欠。
　　开学了就做普普通通的同学，还能不能有更多的交集都不知道。
　　【走吧，我们去体育场再动手。】天爱星说。
　　温水一听就心说这地方选的好，那么冷的天气，体育场人肯定很少。
　　最重要的是，体育场距离保健室很近。
　　还真是选了个怕他被打死的地方啊......
　　万一被人家妈妈一拳KO，以天爱星同学的小身板，也能喊个人过来搭把手，赶紧给他送去抢救。

天爱星同学这多少有点小看他了，真的。
　　他昨天才刚刚被塞满......
　　不，是吃下去了超多的杏菜牌葡萄糖注射液，可谓龙精虎猛，雄姿英发！
　　虽然还没有尝试过，但他也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又变化了许多。
　　要是用异世界轻小说里的方法打比喻，这就好比是锻体淬骨一样的升级，秀一下肌肉都要抖两下的那种。
　　杏菜本来就是天克怪异的，一滴就足够秒杀寻常恶鬼的那种程度。
　　现在他有那么多，对付区区怪异不是更加手拿把掐了？
　　这波优势在我，杏菜高见，仿佛是知道第二天就会遇到这事一样，甚至提前给帮忙做好了准备。
　　这就叫家有贤妻啊，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肯定有一个默默支撑他的女人。
　　虽然说这是私底下来帮另一个美少女，有点说不过去。
　　可从道义上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才是好勇者对不对？
　　美少女有难，怎么能不帮呢？
　　来到体育场的时候果然没看到什么人。
　　下去的台阶上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塑料袋风大一点的时候，白色的塑料袋在枯黄的草坪上贴着地飞舞。
　　马剃天爱星拎着裙子，一步步地跳着台阶往下走。
　　【天爱星同学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没来由的，温水忽然就想问一问。
　　【温水同学是要泡我吗？】天爱星回头看了他一眼。
　　【喂喂这是什么神转折？我就只是随便问句话而已，怎么就成要泡你了？】
　　温水目瞪口呆，他跟不上八奈见的节奏是因为八奈见太跳脱。
　　可他也跟不上天爱星同学这一句话就跨越许多步骤的超快节奏。
　　别侮辱我的清白好不好？
　　这些天我左拥右抱两个八奈见好不快活。
　　俩伺候我一个人儿，就算挨打被欺负也爽到了。
　　你充其量只是一好看的路人，谁要泡你啊！
　　【因为你在和我搭讪。】天爱星说，【如果一个男生忽然跟某个女生搭讪，这往往代表他对这个女生有好感。】
　　【无论软搭还是硬搭，最终的目的都是把该女生诱骗成自己的女朋友，最后剥光了扔到床上去。】
　　【好吧我现在知道天爱星同学为什么没有朋友了。】
　　【为什么？】天爱星好像还没明白。
　　温水心说真亏你问的出口啊，八奈见满嘴跑火车是因为她有一颗不着调的心。
　　可这说句话就开启了教条模式，直接把美好的邂逅化作觊觎肉体的下作。
　　照你这么说当初你来找我搭讪，那也是想把我剥光了扔到床上去么？
　　【你是个话题终结者啊。】
　　那些温水都没说，最后还是用了比较委婉一点的说法，【你该不会在学校里也这么和别人说话吧？】
　　天爱星想了想，点点头，【偶尔会。】
　　【那可不就没朋友么？连正常人际交往都被你给杀绝迹了。】
　　【难道任何一个男生跟你说话的目的就是要当你的男朋友？那这样一句交作业岂不是直接怀孕了！】
　　【唐突的，毫无目的的，听上去风淡云轻，实际只是为了开启某个话题的，我觉得就是。】
　　天爱星说，【因为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纯洁的友谊，看起来像朋友，只是因为有一方还没搞到手。】
　　【如果其中一个人交往了，那另一方大概率就会减少来往，最后彻底消失。】
　　【所以搭讪，只是隐晦表示‘我对你有意思’的开头，我不喜欢被搭讪。】
　　【天爱星同学这就不对了。】
　　温水觉得自己应该纠正一下她那看了太多书，又没有实战经验的扭曲认知。
　　【你说的那种情况，有一方消失，那是因为交往了总要和异性保持一些距离的，不然不就成小三了么？】
　　【男女之间还是存在纯洁友谊的，无关乎亲密关系。】
　　【只是把对方当做一个可以聊天沟通，能提供不同于身边看法的异性。】
　　【这种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天爱星摇了摇头，【温水同学和八奈见同学不就是我说的那种关系么？】
　　温水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天爱星同学将军了。
　　确实，这么久以来他和八奈见之间就并不纯洁，往好了说这个叫两小无猜，往狠了说根本就是日久生情。
　　你越是把对方当自己的好朋友，就越来往的频繁。
　　最后孤男寡女擦出一点火星子吧唧干柴烈火上了，于是最后又变成剥光了扔到床上去的结局.......
　　喂，能不能不要这么恶俗？
　　难道谈恋爱的本质，就是为了最后把人家剥光了扔到床上去么？
　　就不能有一点灵魂交流的真爱么？
　　好比当年柏拉图式的恋爱那样。
　　人家都说了要超越肉体关系，纯粹理智与精神层面的相互吸引才能叫做真爱。
　　用现代语言的话来说，那就是相识，相知，相理解，相包容，相互的不嫌弃。
　　这才是最完美的男女关系形态嘛。
　　他和八奈见就是这样的。
　　他不嫌弃八奈见的偶尔神经质和别扭作妖，八奈见也不嫌弃他的沉郁和自我内耗。
　　可说来说去，这不就是超越友谊，进化到该做了一处的天造地设欢喜冤家么？
　　他忽然觉得灰头土脸。
　　在讲大道理这方面他总是能在八奈见面前占到便宜，并且为自己的头头是道暗自喝彩。
　　可今天他遇上了一个同样深谙此道的对手。
　　所以你当然会没有朋友啊！天爱星同学！
　　温水在心里大声说，你才十六岁，但是已经有了向着不孕不育老女人的最高境界发起冲锋的潜力了！
　　【所以我不喜欢被搭讪，也不愿意被男生喜欢，能有一些女生朋友就够了。】
　　【朋友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太多，大多数人只能和你一起吃肉一起喝酒，却没法帮你的忙对你好。】
　　【我只需要能帮我，对我好的那种人。】
　　天爱星还在发表自己的见解。
　　【听上去好像什么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发言。】温水评价说。
　　【每个人都是这样吧？温水同学会和不如自己，还会拖累自己，根本帮不到自己一点的人交朋友么？】
　　【应该不会？】
　　温水想了想说，【天爱星同学分明和我一样大，可是感觉活的好像很通透，这就是所谓的早熟？】
　　【如果你和我一样，很早就没有人能交谈，你也会慢慢成熟起来。】天爱星走下了最后一阶楼梯。
　　望着少女颈上的黑痣，男生不由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天爱星的长发柔顺光滑，让人有些爱不释手，温水心里一点绮念都没有。
　　他只觉得那是一个小小的，很可怜的女孩子。
　　虽然看起来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缺，可她就像一点一点吐着丝的蚕，把自己封闭起来。
　　如果她不说那些话，以她的外表，本该很个容易受欢迎的女生。
　　天爱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可那只是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开心或者悲伤了。
　　再加上要在看得见的怪异面前保持冷静，渐渐也就失去了笑容。
　　可这一刻她的眼睛里跳动着不敢相信的惊怒。
　　她本该一把推开这突然袭击的咸猪手，可是她又没有那样的勇气。
　　恰好处在女生平均线略低一些的小小身高，在温水面前简直是能被抱起来的小土豆，被黑色的影子笼罩，唯有抬眼仰望，有种被亚扎库威胁的感觉。
　　于是她只能捏紧两个小拳头，涨红了脸气哼哼地拿眼睛去瞪，脸颊涨红耳根也涨红，莹白如玉的肌肤下，那些纤细的血管都在紧张地跳动着。
　　这个仿佛随时要吃人的眼神终于让温水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自己越界了，闪电般缩回手。
　　他和八奈见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这样。
　　八奈见不高兴了就会靠在他身上任凭他摸，慢慢就会感觉好一些，就像一只习惯于被主人摸脑袋的猫。
　　可那是因为他们很亲密又很习惯，对其他女孩子来说这绝不是个好行为。
　　现实又不是动画，男主亚撒西地摸摸头就能赢取芳心。
　　敢这么做的下场大概率是被妹子跳起来踹你膝盖，唯有熟悉到某个地步了才能这么干。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天爱星没说话也没有打他的膝盖，只是转过头一个劲地往前走。
　　温水本来想道歉，可是天爱星走的很快，几乎要跑起来了，他只能在后面疾步着追。
　　天爱星忽然停步，他没刹住车，一头撞上去，天爱星趔趄着往前几步，猛地甩头过来。
　　眼神比刚才更凶了，好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这还是温水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除了你欠我五百万之外这么生动的表情。
　　原来她也不总是面瘫的。
　　【你要是再想泡我，等开学了我就弄死你！】天爱星咬牙切齿地说。
　　【我说我没想泡你你信么.......】温水默默举手表示投降，【那是个意外。】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么说？】天爱星依旧不依不饶。
　　轻小说的套路无非就那些，她知道的。
　　好逗的笨蛋小女生和轻佻口哨男是经久不衰的标配。
　　每次女主惨遭男主调戏发脾气，男主都是这种假装认怂背地里偷笑的表现。
　　她喜欢看故事没错，但并不喜欢这样。
　　每次看的时候她心里都那个气呀，恨不得钻进书里挺身而出，挡在女主面前，把妈妈召唤出来，给对面的渣男一顿爆䂹，拉着女主的手扬长而去。
　　真有人把那些虚拟的段子奉为圭臬？
　　还敢在现实里玩真的？
　　还真把自己当轻小说男主了！
　　【真的只是个意外。】
　　温水竖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和八奈见是青梅竹马，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常我们就那样的。】
　　【她要是不高兴了就要让我摸摸头发，刚才想着想着觉得你怪可怜的，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谁可怜？谁要你可怜？谁允许你可怜？】
　　盛怒之下天爱星火力全开，果然每个妹子都有牙尖嘴利的时候。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别擅自在心里给我加戏，我过的很好，不愁吃也不愁穿！】
　　【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会有一个死掉了还要来管这管那妨碍我的妈！】
　　阴沉的天空下回荡着少女尖细稚嫩的反击，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怒火。
　　可天爱星委实不是那种发怒起来像骂街的女孩，天生的素养就在那里管着。
　　再加上她发火的时候表情的幅度不大，看起来倒像什么张牙舞爪娇嗔的小动物。
　　对付失态的女生最好用的手段就是接受然后沉默。
　　在八奈见那边温水早已经饱经历练，再说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于是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发泄。
　　良久的沉默之后，天爱星没再说话，温水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那还要不要我帮你这个了啊。】他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一抹的手势。
　　【要！为什么不要？我叫你出来就是来做这个的！】
　　【以前我帮了你，所以你现在该帮我了，这叫礼尚往来！】天爱星还是很大声。
　　温水心说嗯，那你刚才还说不要我同情不要我帮忙，口嫌体正直了属于是。
　　【好吧好吧，我也知道你现在对我很烦。】
　　温水摆出一副很诚恳的态度来，【所以我们现在马上办正事好不好？】
　　【你把你的妈妈叫出来，我手起刀落，干脆麻利，赶紧把事情解决。】
　　【然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最好。】天爱星冷哼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说，【开学了也别和我说话。】
　　【一个班也别靠近我的座位，不许碰我的东西，更不许碰我，也别说我们认识。】
　　【嗯嗯，知道了。】温水点点头，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要是我们不幸成为同桌了怎么办？】
　　【那我就弄死你。】
　　【可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有恶鬼妈妈了。】
　　【那我去死。】
　　温水心说话别说的那么绝嘛，万一到时候真坐一起了，自己打出去的回旋镖，扎在自己脑门上，那该有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