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笑川吧 关注:7,626,153贴子:225,288,620

回复:开贴纪念一下鼠鼠二十来年的感情荒唐事儿,老婆镇楼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小F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圈。屋里不大,两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我的床上被子没叠,胡乱堆在那儿,枕头歪着,床单也皱巴巴的。师父那边倒是整整齐齐的,豆腐块一样的被子,枕头摆得端正,床单拉得平展。
“你一人开车来的啊?”我问,“家里有点乱,哈哈哈。”
小F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是啊,我只请了半天假。”她看着我包着的右手,“你这怎么弄的?我听说是挨打了。”
我愣了一下。
“现在就传着我挨打了?”
小F点点头,表情有点认真:“那不然嘞?大门口那事儿,工地上都传遍了。有人说你被推倒揍了,有人说你被石头砸了,还有人说你跟人干架了。各种版本都有。”
我摇摇头。
“不是啊。闹事的那会儿,有人推了我一把,没站稳,手撑在石料上刮破了。就这点事。”
小F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埋怨。
“你也不小心一点。”
“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推我啊。”
“你就不该下车。”她说,“亮师傅不是让你别下车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目光移到师父那张床上。
“这是亮师傅的床?”
“是啊。”
她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又弯腰看了看床单的边角。
“你看人家多整洁啊。”她回头看我,“再看看你那窝。”
我有点不服气。
“我这不是不方便吗,”我抬起包着的右手晃了晃,“不然我也是豆腐块的被子。”
小F嗤了一声。
“嘁。”


IP属地:江苏768楼2026-03-16 15:23
回复
    她走过来,站到我床边。
    “起来。”
    我愣了一下。
    “干嘛?”
    “起来啊,”她摆摆手,“我给你收拾收拾。”
    我站起来,让到一边。小F弯下腰,先把被子抖开,抖得蓬松了,然后开始叠。她的手很利索,几下就把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棱角分明。叠完被子,又把枕头摆正,床单拉平,四个角都塞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不用……晚上睡觉还得展开的。”
    “闭嘴。”她头也不抬。
    我就闭嘴了。
    她叠完床,又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充电线被她缠起来放好,烟灰缸拿去卫生间倒掉,冲了冲,拿回来放在原位。
    我跟在她后面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坐着。
    “你坐着吧,”她头也不回,“别添乱。”
    我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她收拾完桌子,把带来的水果拿出来。一个塑料袋,装着苹果、橘子、香蕉,还有一串葡萄。她去洗手间把水果洗了,装在盘子里,摆在桌上。
    “都是直接吃的,不用剥的。”她指了指那盘水果,“怎么样,体贴吧?”
    我点点头。


    IP属地:江苏769楼2026-03-16 15:24
    回复
      2026-06-05 20:03: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是的,将来的贤妻。娶你的人有福了。”
      她瞪我一眼。
      “你少来叭。”她在椅子上坐下,“看你是病人才照顾一下你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盘洗好的水果上,亮晶晶的。她坐在那儿,一米七的大高个,把椅子都显得小了点。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色的毛衣。
      “凯哥打电话了吗?”她问。
      “打了。说回来弄人家。”
      她笑了,那笑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凯哥这人,嘴上凶,其实也就那样。”
      “我知道。”
      她又看了看我的手。
      “疼不?”
      “还行。麻药过了之后疼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她点点头。
      “那你这几天干嘛?右手不能动。”
      “刷B站。今天试了试打游戏,打不过。”
      她笑了,笑得挺开心。
      “活该。”
      我拿起一个苹果,用左手啃了一口。她看着我用左手吃苹果,又笑了。
      “跟个小孩似的。”
      我没理她,继续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暖洋洋的。她坐在那儿,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我吃着苹果,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下午还得回去上班。”
      我也站起来。
      “送送你。”


      IP属地:江苏770楼2026-03-16 15:24
      回复
        “不用,你待着吧。”她穿上羽绒服,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水果吃完告诉我,再给你带。”
        我点点头。
        她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小小L也问你了。”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那眼神有点玩味。
        “我说你没事,就是手破了。她非要叫嚷着一起来,被我压住了。”
        我竖起右手的大拇指,“干得好!”
        她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门关上。
        第三天我就回工地上班了。
        其实手还没好,纱布裹着,小拇指那儿还是绷着的疼。但在宿舍待着实在太无聊了。床就那么点大,手机刷来刷去就那些内容,B站的视频都快被我刷穿了。还不如来办公室混工时,至少有人说话,有点事儿干。
        推门进去的时候,凯哥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炉子灭了,屋里有点冷。我先把炉子生起来,然后坐到自己那张椅子上。
        刚坐下,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签字。
        我现在右手小拇指包着,握笔都费劲,更别说签字了。以前那些报销单、领料单,都是我来签。现在这手,签出来的字估计跟蚯蚓爬的一样。
        坏了。
        这下真成工贼了。


        IP属地:江苏771楼2026-03-16 15:25
        收起回复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赵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
          “小哥。”
          他走进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低头一看,满满一袋水果,还有两箱牛奶。
          “赵哥,你这是干嘛?”
          他在我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脸上带着那种朴实的愧疚。
          “那个……那天的事,真对不住。”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大门口那事儿。
          “真没事,”我说,“又都不是故意的。当时人那么多,挤来挤去的,谁看得清谁啊。”
          他摇摇头,表情还是过意不去。
          “不管怎么说,你是为了劝架才下来的。结果摔成这样,我心里过不去。”
          我举起包着的右手晃了晃。
          “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你这些东西,我真不能收。”
          他摆摆手,站起来就要走。
          “收着收着,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你好好养着,回头我再来看你。”
          他走得快,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已经关上了。
          我看着那袋水果和两箱牛奶,愣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下。
          赵哥这人,实在。


          IP属地:江苏772楼2026-03-16 15:30
          回复
            刚把东西收拾好,门又被推开了。这回是小小L。
            她站在门口,探着个头往里看。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哥,我听说你受伤了。”
            她走过来,站到我旁边,低头看着我的右手。
            “能看看吗?”
            她伸出手,想摸那个包着纱布的小拇指。
            我往后缩了一下。
            “不行,会疼的。”
            她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就摸一下……”
            “真不行。”我说,“医生说不能碰。”
            她有点失望地收回手,但还是站在那儿,看着我。那眼神,说不上是关心还是好奇。
            正不知道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小F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茶。她看了看小小L,又看了看我,眉毛挑了挑。
            “小小L,你在这儿干嘛?”
            小小L回头看她,有点慌张。
            “我……来看看哥。”
            小F走进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在小小L面前。一米七的大高个,往那儿一杵,小小L就显得更小了。
            “看完了?”
            小小L点点头。
            “那回去吧。财务那边还有一堆活呢。”
            小小L看了我一眼,有点不情愿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门关上。
            小F在旁边坐下,翘起腿。
            “这小姑娘,一天天的。”
            我没说话。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橙子,开始剥。手指很灵巧,几下就把皮剥干净了,然后掰开,一半递给我,一半自己拿着。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IP属地:江苏773楼2026-03-16 15:31
            收起回复
              她一边吃一边说:“要是我,我就在家里睡大觉了。你倒好,第三天就往工地跑。”
              “睡觉也没意思啊,”我说,“还不算钱。”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拉倒吧,你师父肯定给你算的。”
              我摇摇头。
              “那不行。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走后门。要做表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你这觉悟,可以啊。”
              我继续吃橙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不过说真的,你这手,什么时候能好?”
              “一礼拜拆线。拆完就好了。”
              她点点头。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透出来,一明一灭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我们俩坐着,吃着橙子,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橙子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行了,我回去干活了。你好好养着。”
              我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对了,小小L要是再来,你直接叫她回去。别惯着。”
              我笑了笑。
              “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个烧得正旺的炉子,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桌上那袋赵哥送的水果。
              拿起另一个橙子,用左手慢慢剥着。


              IP属地:江苏774楼2026-03-16 15:31
              回复
                过了几天,手好了。
                拆线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院,医生看了看,说恢复得不错,疤会留一点,但不影响。我低头看了看小拇指,一道粉色的痕迹,从指根一直划到第二个关节,像一条细细的河。
                回到工地,凯哥已经回来了。
                他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对账。他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二话不说先看我的手。
                “好了?”
                “好了。”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天推你的人,找着没?”
                我摇摇头。
                “没找。人那么多,谁看得清。”
                他哼了一声。
                “找不着就找不着?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想咋?挨个问过去?”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低头对账。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你这人,就是太好说话。搁我,非得找着不可。”
                我没抬头。
                “找着了呢?打一架?然后呢?”
                他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炉子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过了半天,他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厉害。我不说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IP属地:江苏775楼2026-03-16 15:31
                回复
                  2026-06-05 19:57: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日子就这么过着。
                  小小L还是偶尔来。有时候送点东西,有时候就站门口喊一声哥。我应着,不多说话。她站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有一次她来,正好凯哥也在。凯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走后,凯哥问:“这小姑娘还来?”
                  我说:“嗯。”
                  他想了想,说:“你真不考虑?”
                  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没再问。
                  小K那边,倒是还联系着。
                  偶尔她发消息,问我在干嘛。我回一句,她回三句。有时候她说来打台球啊,我说行,就过去打两局。她爸还是那么和气,看见我来就笑,说小X来了啊。我点点头,喊一声叔。
                  小K打球的时候还是那样,认真,话不多。但打着打着,会抬头看我一眼,笑一下。那笑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打完球有时候一起吃个饭,就附近的小馆子。她点菜,我吃。她问我工地上的事,我挑着说一点。她说她的事,我听。聊完了,各回各家。
                  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期待。
                  挺好的。
                  只是后来,有些东西慢慢变了。
                  项目上的应酬越来越多。师父开始让我一个人去,有时候带着凯哥,有时候就我自己。饭桌上喝,喝完去商K,一拨一拨的客户,一场一场的局。
                  刚开始我还推托,说不用点。后来不推了。点就点吧,反正就是坐旁边倒酒,笑一笑,说几句有的没的。
                  有时候客户喝高了,搂着妹妹唱得正嗨。我坐在边上,旁边的妹妹挽着我的胳膊,笑靥如花。她靠得很近,香水味往鼻子里钻,很浓,很冲。


                  IP属地:江苏776楼2026-03-16 15:32
                  收起回复
                    那种味道,和工地上的灰不一样,和食堂的油烟不一样,和任何我熟悉的味道都不一样。
                    奇怪的是,那味道越浓,我反而越清醒。
                    烟味也是。包厢里烟雾缭绕的,别人抽,我也抽。烟雾把什么都模糊了,灯光,人脸,说话声。但那些冲的味道钻进鼻子的时候,我脑子里反而特别清楚。
                    知道自己在这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是谁。
                    我坐在那儿,端着酒杯,看着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慢慢消化掉了。不是什么壮烈的牺牲,就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被这个社会吃掉。变成它想要的样子。
                    有一次,和凯哥一起应付一个大客户。那人喝高了,直接安排在了商K的房间里休息,说睡会儿再走。我和凯哥把他送进去,出来,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回去坐坐?”凯哥问。
                    “好。”我说。
                    我们返回包厢。
                    门推开,里面灯还亮着,音乐还放着,那两个妹妹还坐在沙发上。她们看见我们回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
                    我和凯哥在沙发两侧坐下。
                    凯哥拍了拍他身旁的妹妹,示意她倒酒。
                    我看着他,有点不解。
                    “客户都走了,”我说,“还喝啥?”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有点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没说出口。
                    我身边的妹妹已经拿起酒瓶,往我杯子里倒。琥珀色的液体流进杯子,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端起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
                    她靠过来,手臂贴着我的手臂,还是那种很冲的香水味。
                    我喝了一口。
                    凯哥在那边也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抽了几口烟,忽然开口。
                    “项目快结束了。”


                    IP属地:江苏777楼2026-03-16 15:32
                    回复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我那边的物料基本齐了,”他说,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没有新的物料了。可能再过一个月,我就回去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肯定不知道啊。采购还要核对完最后才能走,财务都比你们走得早。”
                      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那你是回山东?”
                      他点点头。
                      “是啊,回去结婚。”
                      我想了想,说:“那不挺好的。”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揽了一下身边妹妹的腰。
                      那姑娘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玩手机,被他这么一揽,抬起头来,笑着看他。
                      “回家就没这么好看的妹妹陪我喝酒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那姑娘听了,笑呵呵地顺势躺倒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看着他俩,皱了皱眉。
                      “你正经点。”
                      他哈哈笑起来,笑得胸膛都在震。笑完了,他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
                      “你们俩出去叭。”
                      两个妹妹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IP属地:江苏778楼2026-03-16 15:36
                      收起回复
                        我身边的那个妹妹转过头来看着我,像是在征询我的许可。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笑,但又有点不确定。
                        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站起来。那边那个姑娘也从凯哥怀里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两个妹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凯哥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身边那姑娘的屁股。
                        “啪”的一声,轻轻的。
                        那姑娘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脸上带着笑,娇嗔地说了句什么。凯哥冲她挥挥手。
                        “我们先走了嗷~”
                        门关上了。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音乐还在放,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声音调低了不少。灯光昏黄,照着空荡荡的沙发,照着茶几上没喝完的酒,照着烟灰缸里还冒着烟的半截烟头。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凯哥靠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凯哥又喝了一大口,酒下去半杯。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
                        “你小子,”他说,“来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单纯。”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可能我学历不如你,”他转过头看我,眼睛被酒精熏得有点红,但目光还是清的,“但是我混社会比你早。我来工地的时候,你还在学校谈恋爱呢。”
                        他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自嘲,有点累,还有点别的什么。
                        “我以为我能带出你来,”他说,“结果还是高看自己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IP属地:江苏779楼2026-03-16 15:36
                        回复
                          他摆摆手,示意我别打断。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慢慢升上去,被空调吹散。
                          “我一直觉得,我们人活在世上,就是扮演不同的角色。”他看着那缕烟雾,“需要不同的角色的时候,就要扮演好。”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我在这里,”他指了指周围,那昏暗的灯光,那空了的酒杯,那沙发上还留着的温度,“商K里,我扮演一个风流公子。做些下流的事情,说些下流的话,都是我的人设。客户看了,觉得跟我是一路人,酒能喝到一起去,话能说到一起去,生意就好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认真。
                          “你以为是我想搂那些姑娘?你以为我愿意拍她们屁股?我老婆在家等我结婚,我心里没数?”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刚刚没客户你还是拍了啊?”我看着凯哥问道。
                          “顺手了不好意思,你别打岔,但客户喜欢这样。他觉得咱俩是一类人,他就愿意跟你签单。他要是个正经人,我就陪他喝茶谈事。他要是个老色批,我就得比他更色,让他觉得跟着我能学到东西,或者玩到新东西,这是角色。”
                          “我在工地上,”他声音稳了一点,“我扮演经理。我要扛事,我要决策,我要让下面的人服我。出了事我不能慌,底下人看着我呢。遇到麻烦我得冲前面,不能让弟兄们寒心。那不是我,我也害怕被人家来一棍子,但是我必须得出头,那是角色。”
                          他吸了一口烟。
                          “我在你办公室里,还有F,”他看向我,眼神软了一点,“我们三是好朋友,我要扮演好大哥。你们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我能帮就帮。凯哥这个人,平时不着调,但关键时候靠得住。你们得这么觉得,我也得这么演。”
                          他的目光变得有点远。
                          “现在我要回家了,”他说,声音低下去,“我要扮演一个好丈夫,甚至将来的好爸爸。我得挣钱养家,得对我老婆好,得让孩子觉得他爸是个英雄。”
                          他沉默了。
                          包厢里只有音乐,低低的,软绵绵的。那种音乐,不知道是谁点的,一直在循环,像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IP属地:江苏780楼2026-03-16 15:36
                          收起回复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
                            “我和你说这么多,其实没啥意思,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说的啥,”他看着我,“就是说,我们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要奔着一定把它做好。”
                            他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
                            “笑就笑得开心。客户讲个烂笑话,你得笑得比谁都响。那不是笑话好笑,是你得让他觉得你捧场。”
                            “哭就大声哭。该难受的时候别憋着,但该收的时候也得收得住。”
                            他指了指周围。
                            “来商K就好好玩。大家都是玩得起的人,她们都心照不宣这些行为。你搂一下,她不会觉得被冒犯,那是她工作的一部分。你给小费,她笑得更甜,那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如果太克制,反而会让客户觉得虚假——都来这儿了,你装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认真,又有点无奈。
                            “你都来商K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我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这么做不对,”他的语气软下来,甚至有点哄的意思,“但是你是为了谈成生意来的。要让客户觉得我们是一类人,才更加能成,你说你有家庭,我也有啊,客户也有啊,但是大家正事谈完就是要放松的,坏事要一起干才牢固,不会被戳破。”
                            他顿了顿。
                            “离开这里,我们都是好人。出了这个门,该干嘛干嘛。我去工地骂人,你去办公室对账,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但是进了这个门,”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指着包厢四周,“我们就是为了冲击大脑来的。喝,玩,闹,把白天那些破事都忘了。客户也是,他也是来放松的。你陪他放松好了,他下次还找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


                            IP属地:江苏781楼2026-03-16 15:36
                            回复
                              2026-06-05 19:51: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那张脸,喝了酒有点红,但眼睛是清明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醉意,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的通透。那种通透,不是天生的,是摔过跤、吃过亏、一点点磨出来的。
                              我想起他来工地这些年,想起他天天往我办公室跑,想起他给我介绍小K,想起他在台球厅里贼兮兮地笑。
                              他在扮演不同的角色。
                              每一个都演得很好。
                              好到有时候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凯哥。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还是凉的,但心里有点热。
                              凯哥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和刚才不一样,是那种放松的笑,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
                              “行了,”他靠回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那个破旧的皮沙发里,“反正我要走了,最后跟你啰嗦几句。听不听在你。”
                              他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来,走一个。”
                              我也干了。
                              酒顺着喉咙下去,烧烧的。包厢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昏黄,音乐还是那么软绵绵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凯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他说的那些角色,哪一个最累。
                              也许每一个都累。
                              也许最累的是,他知道自己在扮演,还得继续演下去。
                              我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也闭上眼睛。
                              凯哥闭着眼睛说:“把刚刚两个小姑娘喊回来叭。”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还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点笑。那笑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是喜欢这里!”我说。


                              IP属地:江苏782楼2026-03-16 15:37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