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雪花神剑《情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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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在山下新买的绿罗裙，坐到镜前精心梳理起头发，手绕向头顶将发丝编成细辫，盘成一个俏皮小髻，余下的发丝披散肩头。
镜中人眉眼如画，这种打扮更添了几分灵动与娇媚。
正自端详着，忽然从镜中瞥见陈天相愣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天相，快进来！”
她朝门外招手。
陈天相这才迟迟疑疑挪进房内，目光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直视她。
“我这样好看吗？讨人喜欢吗？”
她转过身直直望着他问，
陈天相鼓足勇气抬眼，见小凤换了妆发比平日更加动人，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小凤，你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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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相由衷夸道：
“像一个仙女下凡，很讨人喜欢。”
他话音未落，聂小凤已拿起手边那条腰带，不再理会身后的天相起身出门，径直朝着罗玄的方向寻去。
罗玄独坐房内，手持书卷，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手不由收紧几分。
聂小凤走了进来，步履轻盈，她摸了摸鬓边发辫，那一身绿裙，在一片陈设布置古朴房间的房间中耀眼夺目。
“师父。”
罗玄并未抬头语气平淡：“何事？”
“昨日小凤太过任性，心中实在不安，特来向师父赔罪。”
她上前一步将手中腰带捧出，
“小小诚意，望师父喜欢。”
罗玄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神色颇有些不耐烦。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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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就收下吧。”
她软声撒娇道，将那腰带又往前递了递。
罗玄并未理会她，直接将她和那块她精心所制的腰带混在一起，通通视若无物。
“既然师父不领情，我留着它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扔了！”
聂小凤见他这种态度，羞耻感被激出了几分，她试探着问道。
“随你。”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这种无所谓又不痛不痒的语气狠狠刺痛了她，聂小凤霍然抬头，几步冲到他面前，将腰带塞向他手边
“我花了好多心思做的，小凤自己舍不得扔要扔，师父你亲自扔！”
罗玄沉默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心下一凛，手腕毫不犹豫地扬起，腰带从小凤眼前划过，消失不见。
聂小凤难以置信：“师父……”
罗玄这才侧过头。
目光扫过她，他眉头蹙紧，语气好像十分厌恶：
“好好一个人，为何要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换掉它。”
他昨日分明已告诫过她，衣着素净即可，她却偏要这么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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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难以置信一时呆住，她和师父昨夜月下…明明…
为什么现在他能如此铁石心肠？
强烈羞愧与伤心感觉瞬间袭来，她唇瓣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话，只能转身快步离去。
罗玄闭上眼，如果再让这孽情滋长，他日必入深渊，这刀必须落下，再痛也要斩干净。
半个时辰后，惊雷炸响，罗玄睁眼，只见聂小凤浑身湿透地跑进来，她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捧着那条腰带。
“师父，你的腰带。”
罗玄闭上眼似是不忍：
“我说过不要就不要。”
“不管你扔多少次，扔多远，我都会捡回来的。”
聂小凤声音与她的表情一样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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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着她：
“那好。”
罗玄从她手中接过腰带，双手用力布料应声而裂，他将断成两截的腰带扔出门外，语气冰冷：
“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师父，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我没有。”
“我不信，我感觉到……”
“简直一派胡言。”
罗玄打断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心中明白，他并不想听。
“你给我听清楚，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你。我关心的只是对觉生大师的承诺。你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承诺，没有别的。”
“我恨你！你骗我！”
他听到后方隐隐传来小凤撕心裂肺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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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独自立在窗前，看大片大片的雨花胡乱拍打窗棂。
恰在此时，门砰地被推开，陈天相酿酿跄跄跑进来。
“师父，小凤她走了！”
外面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像要划破天际。
罗玄站在小凤的房间，捏着那张信纸。
“既然我不被人关心，留下来是苦了自己，苦了他人。”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化作针狠狠刺进他的肉中。
他原以为无情到底，逼她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两人便能退回本位。
他盘算着如何削去她的执念，却独独没想到她会选择一走了之。
她会离开哀牢山。
她会……离开他。
四周闷雷阵阵，似张天罗地网，让人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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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往日，他最忧心的必是她会下山复仇，可此刻脑中的全是她的身影，再无暇去想其他。
信纸一丢，白袍一闪转身冲入雨中。
哀牢山半山腰的一处破旧阴森山洞，聂小凤蜷缩在里面。
“小凤——”
耳边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混着雨声，听不真切。
“师父来了…他来找我了？”
聂小凤从冰冷草堆中起身跑了出去。
不过几步，她就看见了他，他此时正扶着一棵枯树，身体摇摇欲坠，聂小凤尚未向前，他便已经松手滑了下去。
“师父！”
聂小凤看见倒在地上的罗玄，心猛地揪紧。
她冲上前扑跪在他身边，声音颤抖。
“师父，你怎么了？”
“我被毒蛇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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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脑中混乱不堪，仍然强撑着神志。
“快替我点环跳、委中二穴……”
“环跳，委中？”
聂小凤茫然重复着，一时不知所措。
“去叫天相来……”罗玄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聂小凤在他身上仔细观瞧，最终视线牢牢定在罗玄腿侧那处发黑的伤口上，两颗毒牙留下的孔洞周围，皮肉已呈现出紫胀。
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聂小凤俯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唇覆上狰狞的伤口，用力吸吮起来，一股带着腥气的温热液体涌入喉间，她猛地吐掉，又再次俯身。
“不要……你这样会中毒的。”
罗玄微弱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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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充耳不闻。
她太怕了。怕他会死。
自从懵懂情愫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她便时常不受控制地想象与师父相伴的场景。
她知道两人之间相差不少岁月。他年过不惑，她青春正盛。
夜深人静时，有些念头总会悄无声息地钻出来，若真能与他相守，待到垂暮之年，他是否注定要先一步离她而去？
那剩下的漫长光阴，她该如何独自面对？
可又想，师父内力精深，体魄强健，她上山八年，几乎未见他有过病痛。
这样的身子骨，或许比她更要经得起岁月磋磨，说不定……走在前头的反而是自己。
每每想到这里，她心头那点阴霾便会被驱散。
然而此刻，所有的胡思乱想都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罗玄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如纸。
如同风中残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她绝对不许他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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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相及时赶到，将罗玄背回房间后又为他封住穴道。
“师父，你觉得怎样？”
“去取雄蜥蜴的毒来。
陈天相应声离去。
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聂小凤伏在榻边眼睛望着罗玄，直到见他缓缓睁开双眼。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一点。
“这毒虽烈，却难不倒我，我尝遍百毒，体内有一定的抵抗力，不会死的。”
他看着心急如焚的她，心头一软，这句解释像是在安抚。
聂小凤听他这么说心中好受了许多。
“对不起，”
她垂下头，声音哽咽，
“都是小凤害了师父。如果我不任性出走，师父也不会为了寻我……”
“与你无关。”
罗玄打断道，他不想与她牵扯太多，也不想她因此自责。
闷雷骤停，唯有清脆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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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默，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聂小凤的呼吸声。
他本该维持冷漠，让她彻底死心，可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还是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他并未做好说话准备，声音十分干涩。
“小凤，你还恨师父吗？”
问完的刹那，罗玄便后悔了。
他想要的，不正是让她知难而退，回归正途吗？为何又要问出这种问题？
他的心神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秉持正道严守伦常的自己，冷静地告诫他到此为止，另一半却躁动不安，因她先前的担心而泛起满足，想要与她有更多纠葛。
这两种念头在他脑中缠斗，让他疲惫不堪，马上就要压制不住腿上毒素。
聂小凤垂眸摇了摇头：
“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看到师父来找我，已经不恨了。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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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
罗玄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的！”
聂小凤激动站起身，盯着罗玄。
“你对我忽冷忽热，有时我觉得你喜欢我，……有时又觉得你讨厌我。”
委屈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
罗玄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可她的声音却钻进他耳中：
“其实……其实在小凤心里，一直都很想念师父。”
罗玄低下头：“胡闹。”
他本想用严厉的语气呵斥，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竟变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道。
聂小凤见他这般，索性上前一步，坐到他面前，直视他的双眼：
“师父，今天就算你打我，甚至杀了我，我都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她一靠近，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他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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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说。”
聂小凤看着他慌忙回避的模样，忽然发觉师父的内心并不平静。
“我偏要说。”
罗玄背过身去，在榻上盘膝坐定，刻意避开聂小凤的视线。
聂小凤固执地绕到他面前，声音柔软。
“师父，你是我心里唯一的英雄，我一直盼着师父能多看看我，多疼爱我。就像今天，师父下山来找我……我心里很开心。”
她的声音和她的脸闯入罗玄半阖的眼眸，她说话时眉眼弯起，与她那天捧着毛笔字找他点评时一模一样。
“我知道的，师父心里是有我的，是关心我的。”
罗玄再次猛地侧过身子。
“你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聂小凤不肯罢休，非要问个明白。
“是不是？师父？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她的连番逼问让他疲于应对，蛇毒猛地攻心，罗玄眉头紧锁，一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向前栽去。
聂小凤慌忙伸手扶住他，手无意间触到他的手腕，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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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罗玄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出去。”
声音更加虚弱。
聂小凤从身后紧紧环抱住他，用手掌揉搓他的双肩，想让他暖起来。
“师父，你身上好冷……”
“出去。”
罗玄仍在挣扎，语气却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坚决。
聂小凤将他抱得更紧，脸贴在他微湿的后背上。
“我……我是真心喜欢师父。”
罗玄终于不再挣扎，或许是无力挣脱，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始终重复着出去两个字，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聂小凤感受着他逐渐放松的脊背，轻轻蹭了蹭。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