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神剑《情砂》

新出炉的吗

引言：
朱砂，色泽殷红，艳烈入骨。
静观时，是令人心折的瑰宝，
若遇炽火，便会析出蚀骨剧毒。
偏偏你我，都甘愿做彼此唯一的解药。

1
哀牢山春日，还带着些许湿漉漉的凉意。
聂小凤蹲在溪边，在水中揉搓着那件熟悉的浅棕色衣袍。
水流冰冷刺骨，纤细手指泡在水中已经泛红，她却浑然不觉，心绪早已飘远。
她不知这份情愫是何时悄然种下，更分不清那是对师者如高山仰止的崇敬，还是女儿家难以启齿的思慕。
罗玄于她而言，是救命恩人，是传道尊长，清冷如天上月，高洁似山间云。
每日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行走，心口就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脸颊发烫，羞怯又难挨。
这情，便如眼前这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不知源从何来，亦不知终将流往何去。

2
衣物洗净，她端着木盆踏上回程山路，正遇上下山采买归来的陈天相。
“天相，我托你买的檀香珠，买到了吗？”
陈天相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憨厚笑道：“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种？”
聂小凤接过，打开纸包，低头轻轻一嗅，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味道不对？”陈天相关切问道。
“不是不对，”聂小凤摇头，“只是我不喜欢檀香嘛”
陈天相一愣：“那你为什么还特意让我买……”
“师父喜欢呀。”
聂小凤转回头，唇边漾起浅笑。
陈天相看着她的样子，听着她提及师父时的柔软的语调，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起了涩涩的酸意。
小凤对师父……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回到住处，聂小凤拿出檀香珠，塞进罗玄折叠好的衣服夹层里。

3
她用手抚上衣料纹路，想象着它穿在师父身上的样子。
师父平日只着这类道袍般的衣衫，非纯白，即浅棕，样式再简单不过，可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俊。
将衣物放好后，她快步走向罗玄所在的正厅。
罗玄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风景，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他侧影俊逸如风带着一贯的疏离。
“师父。”聂小凤轻声唤道。
罗玄回身，目光平静。
她走上前，将手中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呈上，“师父，这是我今日习字的心得，请你过目。”
纸上写着：“万物浑然一体，无可无不可，然不然。”
罗玄细细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语调温和：“不错，万物本同一体，泯灭分别之心，无‘可’与‘不可’，亦无‘然’与‘不然’。小凤，你于此道，总算有所领悟了。”

4
聂小凤目光灼灼的望向他：“既然万物没有分别，那为什么，师父你……”她鼓足勇气，“为什么不教我武功呢？”
罗玄似乎早料到她会由此一问，神色未变，只淡然道：“那我问你，教与不教，又有何分别？”
聂小凤怔住一时语塞。
罗玄看着她困惑的模样，继续说道：“等你有一日，真正领悟到这其中关窍之时……”
“那时师父就会教我武功了？”聂小凤眼眸一亮抢着问道，脸上满是期待。
罗玄今日心境尚算平和，见她这般娇憨情态，唇角也柔和了些许。
“届时，再看是否合乎自然之道罢。”
聂小凤闻言，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5
罗玄盯着她那明媚笑靥，一时呆住，瞬间，心头猛地一悸，像有什么东西脱缰而出，一股寒意骤然从骨缝窜起，令他浑身一震。
他竟会对自己的徒弟，生出这种不应有的……沉醉之感？
自年少时立志清修，他心如古井，从未有过些许波澜，此刻震荡让他惊骇，他迅速收敛目光，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聂小凤却因他话语间似有松口而满心欢喜，只觉得眼前云开月明，并未发觉罗玄的异样。
她对着罗玄甜甜一笑：“师父，我在给你送去的衣物里放了新买的檀香珠，希望您能喜欢。”
说完，她也不等罗玄回应，如同轻盈蝴蝶翩然转身跑了出去。

6
罗玄立在原地，刻意不去看她离去的背影，待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转身，目光复杂投向门外空寂的庭院。
静立片刻，举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那叠放整齐的衣物，果然已静静置于床头边的书案上。
罗玄走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伸手想将衣物拿起整理。
刚一动，那些被仔细藏好的檀香珠便从折叠的缝隙中滚落出来
“嗒嗒嗒嗒”几声脆响，砸在冷硬的地面上，珠子触地弹起，紧接着坠地，滚落到房间各处角落…
那声响，清晰得刺耳，扰乱了他素来平稳的心跳。

7
他俯身拾起珠子在掌心握紧，冰凉的触感稍稍拉回了他的神智。
快速穿好外袍，动作间，一股厚重沉静的檀香气弥漫开来，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将衣袖抬起，细闻香气，在这本该宁神静心的香气深处，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清甜气息。
罗玄身形顿住。
这衣物是她亲手浣洗，亲手熨烫，亲手折叠。沾染上她的气味，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为何，他以往从不曾察觉？
心中不免去想，她方才来送衣物时，在这房中停留了多久，是否打量过这屋里的陈设……是否触碰过什么……
想到自己安寝的私密之地，她竟可以这般随意出入，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涌上，比先前更甚。

8
他蓦然惊觉，那个记忆中怯生生、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如画，一举一动间，俱是水灵灵的鲜活气息。
时光荏苒，竟如白驹过隙。
她悄然长大的那些岁月，他这做师父的，为什么偏偏在此刻才知道…
罗玄推开房门，今日一整天心猿意马，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如细藤缠绕，越收越紧。
他沿着山径往下走，路旁古树参天，万木争荣，一派郁郁葱葱景象。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来到断崖边，听山风呼啸，看云海翻涌，胸中烦闷被这景致荡清几分。

必须支持一下。

9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溪上方的草坡，听见一阵箫声自溪边传来。
那箫声起先有些滞涩，像是吹箫的人心绪不宁，几个音后，渐渐流畅起来，音色不算上乘，却自有一番韵味。
不似古曲庄重，倒像是少女在月下独自徘徊，将那些不能对人言的心事，一点一点，都说与这山风听。
罗玄立在坡上，听得入了神，他教她音律，本是为了化解她心中的戾气。
她十分聪慧，学什么都极快，他知道，只是不知道，她已经能吹出这样缠绵的曲调。
这箫声里的情致，与他平日教诲的清心寡欲相去甚远，却像生了密集细刺一样…莫名牵动他的心…

10
“师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过来。
罗玄猛地回神，正对上聂小凤的眼神，心头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捉住，视线不自然地移开，仓促间不知该看向何处，只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一样的转身离去…
聂小凤站在原地，望着师父匆匆离去的背影，蹙起眉头，她自幼历经变故看尽人心，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方才瞬间的慌乱，是她从未在这位冷静自持的师父身上见过的。
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心跳立时快了几分，师父他......是不是对我…
晚间，哀牢山隐于夜色。
罗玄从丹房出来，炉火已熄，丹药成形，可胸口还觉得烦闷，无法消散。
经过聂小凤房间时，窗户没关，他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

11
小凤并不在房内，房内布置还算素静，唯独床榻边挂了顶粉色纱帐，在这满山翠茫中显得特别扎眼。
他知道聂小凤心思深沉，还藏着仇恨，平日里那些乖巧多半是装给他看的，可这抹粉色又明明白白告诉他，她还是个小姑娘，会喜欢这些鲜嫩的颜色。
目光移到墙上的竹箫。
想起刚带她回山时，小凤眼中全是恨意。他就把萧送给她，想让她借着音律磨磨性子。
今日这曲，戾气是全无了，只是缠绵的调子比戾气更让他心惊。
想到白天的失态，罗玄只觉得一阵羞愧涌上来，修身养性这么多年，竟被个小姑娘扰得方寸大乱。
快步走进静室，在蒲团上坐下，抬眼正对上墙上的坐忘二字。
他闭目调息，将杂念通通摒除。
气息渐渐平稳，心跳也恢复了平素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