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雪花神剑《情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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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罗玄的江湖故友，剑侠万天成上了哀牢山。
八年未见，万天成还是放荡不羁的老样子，罗玄起身替他斟茶。
“一别江湖，转眼八载，不知江湖上有什么事发生？”
万天成接过茶盏，朗声一笑。
“变得宁静。”
“一日无风，江湖始静。我担心……”
罗玄望着浮沉的叶片，有些忧心。
“以前江湖多事，是因为冥岳中人在兴风作浪，媚娘一死，冥岳瓦解，江湖岂会再有风浪？”
万天成摆手，
“罗兄，你太杞人忧天了。”
罗玄不再言语，万天成生性豪爽，不拘小节，与他说这些也是无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凤应该双十年华了吧？”
罗玄只点了点头，他不想谈小凤，更不想听见有人问小凤，一个字都不想。
“不知道小凤现在是否有成？”
“还可以。”
他答得含糊，只盼着万天成不要再提这件事。
万天成却大大咧咧，来回打量着他：
“罗兄，我看你今天心神恍惚，是不是一些难解决的事缠着你？”
“最近天气转凉，可能受了一点风寒。”
万天成笑出声来。
“我看你的气色，一点也不像有病。你隐居山中多年，一定练就了出色的神功。”
“没有的事”
“不管你有没有，一说到武功，我就心痒。我们很久没有比试了，不如明天正午时分，好好切磋一下。”
“好。”
罗玄应得干脆，比武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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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门窗大开，檀香气味仍是浓郁。
罗玄闭目调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聂小凤站在香台前，正轻手轻脚地拨弄香灰，声音细微，却还是一直钻入他耳中。
忽然她轻呼一声，像是被烫着了。
罗玄的心随着她的声音猛跳一下，但他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头越皱越紧，额间渗出冷汗，
突然，一只手抚了上来。
他像是被火撩一般急忙打开，聂小凤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师父……”
她握着手腕，声音里带着委屈。
“出去。”他闭着眼
她乖乖应了声，轻轻带上门。
聂小凤出去后，罗玄缓缓睁开眼，方才被她触碰过的额头隐隐发热。
他又一次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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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隐隐作痛，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聂小凤漫无目的地走到大厅，正遇上万天成在欣赏墙上的字画。
听见脚步声，万天成转过头来，目光在聂小凤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流露触惊喜之色。
“这位姑娘……莫非就是小凤？”
聂小凤勉强展露笑颜，方才的委屈还未完全散去，不过，她看见万天成神色爽朗，也放松了几分。
“见过万大侠。”
“诶，什么大侠，都是虚名。”
万天成连连摆手，
“你叫我万前辈就好。”
他仔细看着她，忽然问道。
“罗兄呢？”
“师父在静室打坐。”
“那看样子我还要再等会。”
“嗯，师父打坐，至少半个时辰”
聂小凤轻轻点头。
万天成若有所思，目光忽然被屋外亭中的棋盘吸引。“小凤姑娘，罗兄喜欢下棋，你们二人是不是经常对弈？”
他指着那棋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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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无奈垂下头。
“平日师父不常下棋，就算要下，也是拼了棋局自己琢磨。”
“罗兄真是……宁愿一个人下残局也不教你？”
他沉吟了一会，忽然说道。
“不如我教你吧，反正也是闲着。”
聂小凤闻言思索片刻，又想起方才师父冷硬的表情，
若是她会下棋，师父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那……就有劳万前辈了。”
她轻声应道，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二人移步亭中，相对而坐。
万天成先将棋盘上先前摆放的棋子一颗颗归位，动作从容不迫。
“万前辈……这是师父摆在上面的，就这样收了，会不会不好……”聂小凤有心阻拦。
“无妨无妨，罗兄心胸开阔，不会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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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聂小凤粉唇阖动，似乎想再劝些什么，连忙打断，卖弄起棋艺来。
“这棋盘之上，共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他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星位上，
“棋道虽繁，其理却简，无非是围地与做活。”
聂小凤凝神静听，眸光跟随他讲解的事物在棋盘上移动。
“你看，”
万天成又落下一枚白子，
“这一黑一白，看似简单，却暗合阴阳之道。下棋如用兵，既要谋全局，也要察细微。”
他先是讲解了最基本的吃子规则，见聂小凤领会得很快，又教她如何布局。
万天成教得细致，只是每说一处都要停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神与师父不一样，直勾勾的让人发毛，聂小凤起了几分厌恶。
“小凤，懂了吗？”
又是这种让她不舒服的表情，聂小凤垂眸盯着棋盘，不想去看他。
“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还没完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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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我们下一局便知。”
对弈开始，聂小凤果然处处受制，她执黑先行，却不知该如何落子，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将棋子放在角落上。
“这里？”
她不确定地看向万天成。
万天成含笑点头。
“落子无悔，既然选了这里，便要想着后续应该如何。”
几个回合下来，聂小凤的黑子被吃得七零八落，她将樱唇咬出了血色，盯着棋盘一言不发。
“初学都是如此。”
万天成安慰，落子的手总有意无意滑过聂小凤的手指。
“我当年学棋时，比你还要不如。”
聂小凤被他触碰后，身上汗毛激起，想要将他的手打落，又想起他是师父故交，只得装痴不答话，更加专注观察着棋盘。
渐渐地，她发现万天成落子时有个习惯，他总喜欢下几手后便开始夹击，而且每次他取得优势后，都会随意找个位置布下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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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试应对，当万天成再次夹击时，她不再退缩，反而迎头而上，万天成一怔，不由抬眼看了她一眼。
“小凤，你真聪明。”
万天成忍不住赞道，手中的棋子迟迟未落。
棋局进行到中盘，万天成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发现自己惯用的招式被聂小凤看穿，不得不变换策略，深思熟虑起来，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最终，虽然还是万天成赢了，但胜负只在两子之间。
“了不得。”
万天成望着棋局，由衷赞叹，
“你这种天资，如果是早几年学棋，只怕现在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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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浅浅一笑作为回应，望向静室方向。
若是有一天能与师父这般对弈，他会不会也这样夸她？
想到这里，方才的委屈都淡去了几分。
又是一局，万天成与聂小凤正下到酣畅处，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分难解。
“妙啊！”
万天成拍案叫绝，眼中满是赞赏，
“你这一手暗藏玄机，着实精妙，险些让我措手不及。”
“万前辈过奖了，我只是侥幸。”
“小凤，你太谦虚了，”
万天成一边利落布子，一边笑道。
他话音刚落，手忽然停在半空，望向聂小凤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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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不解回头，这才发现罗玄不知何时已静立亭中。
“师父。”
她看见他便觉得开心，眉眼弯起，甜甜唤道。
罗玄似笑非笑：“万兄倒有雅兴。”
他转向聂小凤，语气平和，
“你何时学会下棋的？”
聂小凤正要回答，万天成已朗声接话：
“罗兄，是我方才教小凤的。一人在大厅等着无聊，便与她下棋解闷。”
他执起一枚棋子把玩，
“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几局下来，我差点不敌。你瞧这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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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天成向来洒脱，并未察觉亭中气氛有些异常，罗玄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只是表面仍未有太大波动，只有聂小凤看得清楚，师父生气了，却不好发作……
聂小凤看着师父的模样，不太敢落子。
“小凤，该你了。”万天成催促道。
聂小凤望了望罗玄，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罗玄垂目盯着棋盘，并未理她，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落子。
只是棋局实在精彩，几招过后，她便不自觉地全心投入，忘记了一旁面沉似水的师父，与万天成杀得有来有回。
“如果是在此落子，便可扭转局势。“
万天成指点道。
“我明白了，”
聂小凤一笑
“那如果是这样呢？”
她这一落的厉害，截断了万天成的后路，万天成抚掌大笑。
“厉害厉害！罗兄，你这徒儿当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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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与万天成讨论棋路，渐入忘我之境，罗玄立在亭柱旁，静静看着二人。
万天成太过投入，忘记罗玄尚在身后，故技重施又向小凤手指蹭去，罗玄眼中火光一闪，已将万天成手腕扣住。
“万兄是习武之人，怎么连拿颗棋子都拿不稳？”
他笑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罗兄……我……小凤…小凤棋艺了得，我思量棋局一时恍惚…并未察觉到冒犯了小凤……”
骤然被戳穿，一时下不来台，万天成慌忙找了个理由。
聂小凤看向被捉着腕子的万天成和眸色冰冷的师父，心中预感大事不妙。
罗玄将万天成的手轻轻一甩。
“我知道万兄并非粗鄙之徒，只是小凤始终是一介女流，万兄作为长辈，理应避嫌才是。”
见罗玄并不追究，万天成忙应和。
“罗兄所言有理，我以后必当注意。”
聂小凤听他这么说，知道风波已平，连番对弈耗神费力，他揉了揉发酸的腕子，略作放松。
罗玄看着她疲惫却满足的模样，脸色又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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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天成尴尬起身，“罗兄，今日我有些乏了，下次再与你比试。”
罗玄转身望向亭外：“如此也好，下山小径万兄早已熟悉，我就不送万兄了。”
万天成慌忙离去后，罗玄回身望向棋桌，见聂小凤还坐在原处，便在她对面坐下，默默收拾起残局。
“师父？”聂小凤有些惊讶。
“不是喜欢下棋吗？我看看你本事如何。”
罗玄摆好棋盘，语气平淡。
聂小凤心中有些异样，她期待与师父对弈，可是此刻的气氛又有些微妙。
“累了？”罗玄抬眼看向她。
“不是的，师父。”她连忙摇头。
“不想跟我下？”
“当然不是！”她急急否认。
“那就开始吧。”
聂小凤定了定神，既然要下定要全力以赴，若是被师父看作朽木，他讨厌自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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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不过数招她便节节败退，罗玄的棋路与万天成大不相同，每一步都暗藏玄机，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再来。”罗玄的声音依旧平静。
聂小凤只得收拾棋盘，眼眶微微发红。
接连几局，她都是落花流水，连续的挫败让她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方才与万天成对弈时的出色表现只是侥幸？
罗玄见她一副委屈模样，心中的郁结似乎散了些。
他重新摆出上一局的残局，将棋子倒退几步。
“你方才该这么下。”
聂小凤边听他讲解，边盯着他的侧颜出神，师父认真的时候，眉眼湛然若神，让她移不开眼。
罗玄眸色微动，避开她的注视。
“看棋。”
聂小凤惊觉失态，连忙低头，耳根发热。
“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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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学得认真，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亭中渐渐暗了下来。
“再来一局。”
罗玄道。
这一次，聂小凤运用方才所学，与他周旋了数个回合，虽然还是输了，但她看到了罗玄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
“不错。”
罗玄起身，望向亭外暮色。
他回头时，发现聂小凤已伏在棋盘上睡着了，罗玄静静注视片刻，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女流，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想来早就累了，只是一直强撑着不说。
这份坚韧，让他心生怜惜，也觉得自己今日过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