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189
又翻一页。
……
白蛾已死。
用尽所有手段仍未留住它。
又一页。
……
小凤
雪停了，春天就快来了。
冬天你嫌冷躲懒，春天总该入我梦中，你不必再打算躲藏。
我方才看见院中秋千晃动了许久。
定是你在秋千上贪玩，既然来了这院中，便来看看我。

190
又一页，黄色淡去很多。
……
小凤
你不来见我，我便来见你。
又一页。
……
小凤
觉生大师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没有回来看我，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191
又翻一页。
……
小凤
我把觉生大师葬在了你娘亲旁边。
小凤，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若我有一天不在了，我也希望有人把我葬在你的身边。
只是我亏欠你太多罪孽太重，不配入土。

192
最后一页，纸张颜色洁白与新纸并无区别。
……
小凤
久未记事，勿怪。
这两年我与绛雪玄霜同在一处。
绛雪性子变了许多，玄霜已身怀有孕，兆南待她极好，体贴入微。
我与兆南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你与我，就快要做祖父祖母了。
我本该等孙儿落地，记清他的模样再走，只是事已毕，我已无力再等。
玄霜与绛雪不会太过担心，我同她们说，会出外义诊游历两年，让她们不必寻我。
我怕入了地府会忘记前尘往事，将此物带在身上，便不会忘。
明日我便回哀牢，与你重逢。

193
陈天相懵然将纸笺拢好，放回桌面，转身想走，又回头定住看了看。
薄薄的一沓纸。
是不是这纸成了精，他又拿的太久，他只觉得自己温热的体温不知不觉间被它尽数吸走，只剩冰冷。
钝痛从四肢漫上来，却又找不准具体是哪里在疼。
空，很空，纸上写的全是琐事，下山，画画，数梅花，扫雪。
为何会这么空荡？
时间仿佛在纸笺中被斩成无数碎片，而里面有个人，在每一处碎裂中，独自面对万物寂灭后的空。
无声音，无颜色，无昨日，无明日。
他曾以为自己对小凤那份说不出口的喜欢，便是人间情苦了。
绝对，绝对不能让师父和小凤变成这样。

194
陈天相跑到后院时，段尘仍在观望云海。
听见脚步声，段尘从雾中转过头来，脸上浮起温和笑容。
“天相？”
“师父，”
陈天相忽然扑通一声跪下，眼中泪水涌出，声音哽咽，因太过激动，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
段尘见他如此伤心，以为他仍在为与小凤无缘而痛苦，心中不免一叹，他走到他身边，抬手为陈天相拂去脸上的泪，将他扶起。
“天相，今夜的事，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陈天相连忙摇头，又抽噎了几声，方才压着喉咙尽量平静说道。
“天相……天相不是因为小凤不喜欢我而伤心”
“那是为何？”
“我看了师父衣服里的纸笺”
段尘身体僵直了一瞬，又转身朝向云海。
这些时日，他心中只有忘川河上的小凤，和眼前活生生的聂小凤，悲喜都太满，竟将中衣里面的纸笺忘了。

开更

195
“师父……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陈天相声音渐低。
“无妨。”
“师父不怪我就好，我……。”
“天相，有什么话便说。”
段尘转过身来。
陈天相抬眼看了看段尘，又望了望远处滚浪般的云海，眼神飘忽欲言又止，并非不想问，而是想问的太多，千头万绪不知从问起。
“天相？”
“我……我想问，什么是血龟症，还有…为何那张药方会和它们放在一起。”
其他内容实在太过私密，他问不出口。
段尘自嘲笑了笑，他之所以将血龟症药方放在最上面，只是因为不想看到小凤身死的那张纸，随意扯来覆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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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龟症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症，只要沾染上，十日不到便会血管僵硬爆体而亡。”
段尘目光飘向远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需要用到金蜥蜴和红蜥蜴的毒液。”
陈天相眼中露出怅然，世间竟然有这种绝症，不过还好，师父已经研制出了解药。
“天相，你昨晚一夜没睡，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段尘拍了拍陈天相肩膀，他确实担心天相太过疲惫，也不想他再问些什么他不愿回复的问题。
“嗯，那天相先回去。”
陈天相听懂了段尘的言外之意。
“我与你一同回去。”
天已大亮，师徒二人顺着泥土小径一前一后回了各自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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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推开房门时，一眼便瞧见浅云色的松木地板上，趴着一条僵直的透明青虫。
他原本牢牢扒在陈天相的袖口上，后来看那纸上的内容失了神，腕足何时松开的都不知道。
陈天相看完后往门外一跑，他便被大头朝下咚一声甩在了地上。
段尘俯身将青虫捞起放在手心，
小虫呆愣几瞬后便恢复了生气，开始乱动起来，短浅绒毛扫来扫去，段尘只觉手心发痒。
伸出两指绕到它脑后，将它整个提溜到眼前，这才发现青虫的一双眼肿得老高，眼周浮起一圈。
想来是哭了许久，所以成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只是他始终是条虫，做何神态都只会显得逗人。
段尘唇畔浮起笑意。
“你也看了，是不是？”
青虫身上颤动，像是在控制落泪的冲动，他缓缓支起头正想说话，头顶却突然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力道不大，只是突如其来，把它酝酿的情绪通通戳散。
“窥探师父隐私，大逆不道。”
耐人寻味的责备从噙着笑的嘴角飘出，毫无威严。
“师父……”青虫幽幽撒娇，还未说出后面的话，段尘就又把他放在窗边木桌上，随后向门外走去。
“师父要去哪里？”
“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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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眼睫剧烈跳动，从无边梦境中挣脱，猛地从床上坐起。
两缕发丝随意悬垂在鬓边，增添些许颓废之感，
他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得浑身疲惫，用手揉着额头，试着回忆昨晚的一切。
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似乎是从手上传来的…
罗玄将手缓缓放在鼻下轻嗅……一股浓厚的腥麝味道直窜鼻腔。
这是……？
脑中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响！
身体瞬间僵直，手慌忙从鼻下弹开，垂落在冰凉被面，目光向下扫去，只见掌心粘着一层已经干涸的白色，像是米汤凝住碗壁边缘翘起的薄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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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将这污秽之物从手上甩开，不料手刚一动，指缝里面白色的东西便裂成了碎屑，通通飘洒在靛蓝被面上，一深一浅，对比甚是强烈。
额头青筋暴起。
挣扎着从床上逃离，却发现有粗糙的东西磨着身体某处。
这又是……？
他反应过来，手掌向下一按，将被子死死压在腿上，浑身肌肉紧绷，自胸口漫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想掀开被子，确认身下情况。
却又不敢。
如果没猜错的话……
罗玄用力阖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上松开几分，挑起被褥一角，垂眸望去。
果然。
被褥里层……也沾着同样的痕迹。

200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腰带，留书出走，毒蛇，小凤……一幕幕从脑海划过。
他用掌抵着前额凝神思索，混沌思绪逐渐清晰，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记得抱住了她。
还……摸了她的手。
自己竟做出这种悖逆伦常的举动？
之后呢？之后又做了什么万死难赎的事？
他眉眼压的极低，那段记忆实在太过不堪，稍一触及便如凌迟。
他摸了她的手……然后蛇毒上涌……自己似乎还……吻了她？
罗玄放在额间的手指骤然收紧，捏的脑仁一阵剧痛。
吻了她…然后……两人在瀑布青石上交缠，他动作粗暴，她娇羞躲避，数次挣扎着要离开，每次都他一把扯回，最后一次他直接用手锁住她后颈，分开她双腿，从后面……
罗玄脸色阴云密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为何自己会如此禽兽？！

201
若真如此，他可配被称之为人？
就算即刻以死谢罪也无法平了这滔天孽债。
目光颓然向房内陈设扫去，正万念俱灰之际，又垂死挣扎现出一线生机，这房中…哪来的青石？
梦境……只是梦境…定是梦境！
瞧了瞧身边，空无一人，又强迫自己仔细听了会院外动静，风摇树叶一片宁静祥和。
还好，只是梦境……
他的心跳慢慢平复，系好腿间裤带，手掌一翻从床上跃下。
捡起地上的素白外袍，在空中抖动几下后，才发现衣摆处染了许多污黑泥点。
这泥点让他想起了方才抖落在被面的碎屑，脸上又变了颜色，他为何会做那种梦，又为何会因为这种不堪梦境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