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灯没看清那玩意儿的具体样貌，不过因为楼宇间的阴影和狭窄的楼间距，那玩意儿也没很快抓住他，只能不断在房顶和街巷间徘徊。
他把司机写的地址录入提灯，导出了大致的方向，一边躲避着那东西走动和跳跃发出的哒哒声，一边抛投石子欺骗它，一边向目标走去。
那是一栋一层的平房，在确定那东西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后，余灯开了门。
一件很平常的房间，有桌有凳有吊灯，像个棋牌室。
不过折叠尺的轻微震动说明这附近有东西。
余灯展开“薇尔丹蒂”的长剑形态，对着唯一一面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的白墙斩切过去。
一层光学迷彩像是像是幕布一样被左右切分开来，墙面上挂着的，是一个与折叠尺风格相似的橙白相间的半圆形半透明薄板，其上还标注着各种角度的刻线，就像是...
一个大量角器。
看来没错了。
余灯取下量角器，看到了上面临时粘贴的标签：
“诺伦一型-乌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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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4更新顶

第9节 赤城之心
早晨，大教堂的钟声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帕恰。
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从那用旧桌椅烂板凳搭建起来的，相较于她本人而言十分高大的“玉座”上爬起来，走出长满杂草与爬山虎的大厅，来到那光洁开阔却依旧无人的室外广场。
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上了，亮得没法直视。
帕恰：“都这个点了嘛，下次晚上要早点睡……不过这么无聊谁睡得着啊。”
这是一片位于被染红了的吉拉托之中的“白地”，并不是说荒，而是说如果你从空中俯瞰城区……好吧那它看上去的确会很荒。
但那只是对于外部的奇媒体学遮蔽而已。
如果你进入结界或者戴上特制的眼镜你就会发现，和外部看上去那荒草丛生的小破旧修道院截然不同，结界内的建筑不大，看上去无比的光洁，周围则是一圈无瑕的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广场。
不过建筑里面还是挺荒的。
很标准的面子工程。
哪怕是光耀会这帮钱多得没地花的主，也会需要这种“奇观”来拉投资么？
帕恰懒得想，正是因为这种啥都无所谓的性格，她才被扔在这里，维护着那个生成结界的仿制超实体，以及基于这片土地所开展的乌托邦工程。

帕恰在并没有鸽子飞过的安静广场上做了套自创的广播体操，那是她改进自某学校早操的成果，增加了一些据说有利于长个儿的伸展动作。
在没有被送进家族的“私塾”之前，她有一阵子还挺期待能和同龄人一起上学的，后来发现没什么希望也就不去想了。
在光耀会的边缘家族里，思考像是刑罚，能力和远见像是诅咒，为了让那不被他人待见的小家族步步高升，成员们想得越多也就越烦恼。
小姐，你要多看看这个。
小姐，你要多想想那个。
往日的余音似乎又要回响在耳畔了。
真烦人。
“我只是讨厌考虑赚钱和扬名的事儿。”
帕恰至今也忘不了她说出这句话时周围人的表情：佣人的鄙夷，同族的嗤笑，血亲的失望。
她不否认自己有错，像她这样衣食无忧生活优渥的人说出这种听上去很凡尔赛很做作的话，无论如何都是不合适的。
但她确实没有说谎。
她从不说谎……
除了偶尔虚报的身高和年龄。
事实上她还算中意现在的日子，窝在屋里翻翻书，养养花，闷了就出来看看人来人往，市井百态——这层结界像是块单面玻璃，外面看里面是破旧无人的修道院，里面看外面则毫无遮蔽——只是多少有点无聊，结界屏蔽了大多数的信号也阻挡了外来的动植物，人类毕竟还是社会生物，缺少交流久了也会受不了，再会自言自语也难顶。
帕恰：“话说今天街上没人啊……哦对了，是大教堂有活动。唉，真羡慕啊，你咋就不能受欢迎点呢？”
她指着那安静矗立的洁白尖顶楼质问道。
自从三年前，一位红衣圣女来到吉拉托，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吉拉托的信仰体系，这座城市中心的旧时代建筑就鲜有人关注了，也正因如此，自己的家族才能用一个相对实惠的价格把它盘下来。
那之后她就一直待在这儿了。

帕恰：“你说我要是也能弄点神迹啥的，大家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那白色不语。
帕恰：“算了算了，问了白问，你除了映得我眼睛疼也不会干啥别的了。”
于是她甩甩胳膊腿儿，向着屋内走去，准备接着回去翻那批已然读了许多遍的小说。
然而突然，身后街道上传来的异常铿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拿着巨大尺子和量角器的人影，与一头巨大的红色骷髅蜘蛛在搏斗。
帕恰：“哦，超管局的？好耶，还有戏看！”

说是蜘蛛，但其身体构成完全是红色的放大人骨。
那连着白骨手掌的八条手臂般的长腿接连向着地上那闪转腾挪的人影抓去，那人影却时而闪避时而将量角器一举隐去身形，致使那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
蜘蛛找不到敌人四处乱砸，那人趁乱退出隐形，将量角器往身后一背，把折叠尺一分为二，陀螺一样开始在蜘蛛身下回旋，从关节处将那一条条腿接连地斩断。
帕恰：“大概是和这结界类似的奇媒体遮蔽吧，不过不能长用的感觉。”
蜘蛛站立不稳跌到在地上，他一个闪身从蛛腹下滑出，两把尺子连接，折成90度拐状勾着那骷髅头的脖子荡上背部，然后将那角度清零两尺一合。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头骨落地，蜘蛛瘫在地上，逐渐破碎退散。
帕恰：“好！”
干脆利落，帕恰忍不住欢呼，尽管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但是...

帕恰：“小心还有！”
看来并不是独居的蜘蛛，更多的同类聚集过来，有的甚至喷吐出黄色的粘液攻击那人。
量角器从一个半圆展开成两个对称的四分之一圆，旋转着化作盾牌为人影挡下了粘液，但迫近的两三只骷髅蜘蛛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又将那尺子变形成各种形状迎击，一次又一次将骷髅斩断击碎，人影带着在空中和地面翻飞，但哪怕他全力迎敌，一人为战也难掩窘态，而蜘蛛还在增加。
只能先跑了。
那人将武装重新背回背上，利用那短时间的隐形快速脱离交战区域。
帕恰：“看来今天就到这儿了，溜了溜了。”
不过出乎她意外，那人不久又跑了回来，理由也很简单，四面八方都被蜘蛛群堵了路。那血红色的骷髅越聚越多，他不得已只能朝她这边——唯一没有蜘蛛的方向奔来。
帕恰：“等一下！这里有...”
嘣
重重地撞了上来。
帕恰：“...墙。”
这结界是存在实际的物理效果阻挡外人进来的。平时外面因为架设了各种“施工中禁止入内”的牌子所以才没人发现。

那人趴在地上，双手则仍在屏障上摸索着，似乎在探寻结界的缺口。
帕恰看过很多次火并或是斗殴，人们受伤，倒地，抽搐，面部扭曲......但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她忍不住靠近，蹲下，与那人齐平。
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她，她只能静静地看着。
那人的鞋底已被粘液腐蚀，黄色的物质渗入皮肤，他因此呼吸急促力量丧失...
看着生命逐渐消逝。
她将手与屏障上他那五指弯曲全力想要从屏障上扣下些什么的手相合，企图感受些生命的余温。
但没有感觉。
结界将热量也隔绝了。
是啊，
外面本就与她无关了，
生老病死天灾人祸...
操什么心呢。
然而似乎依旧有什么东西正炙烤着她。
是眼睛，
那双仍燃烧着求生欲望的眼睛。
是那么的...
熟悉...
一瞬间，
她决定做些什么。
脑子一热也好情绪到了也好，她懒得想。
管它三七二十一，总之砸了那个仿制超实体，他就能进来避一避了。
之后的事情，什么蜘蛛什么家族都懒得想！
救人！
三年以来的第一次，她心中燃起了火热的愿望。
而似乎回应她似的，那人的手掌中也散发出了一道橙黄的光。
突然，
屏障失灵了，十指相扣，那人倒了进来。
帕恰：“哈！算你走运！”
也不知是对那人还是对那生成屏障的仿制超实体说的，
帕恰放空大脑，在蜘蛛追上前，竭尽全力把连人带装备整个拖了进来。
不久，外面传来一连串撞壁的声音，
如同帕恰现在那振奋地跳动着的心脏，
响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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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5更新顶，第十节纪念，啪啪啪（拍手声）

第10节 小喀耳刻
昏过去了，
但是醒不了。
意识想要逃离，
但是躯体并不支持。
一如他那死一般的生：
在微弱重力的无光之海里，
回忆与物质交替流转。
黑色的钢炎注入骨髓，
烧净那同样漆黑的“骨”。
黑色的液体进入血脉，
排出那同样漆黑的“血”。
在不见五指的“漫漫长夜“里，
身形与魂灵百般离合。
无名的过往坠入脑海，
覆盖那同样无名的自我。
无根的情感迷走心田，
驱逐那同样无根的爱憎。
“以一具最适化的躯壳，
完成一项最关键的事。
以一套最必要的记忆，
追寻一个最遥远的人。”
“黑啊，愿你寻到白。
灯啊，祝你找到光。”
…………

…………
帕恰：“啊！醒了。抱歉，我猜你应该赶时间就用书把你敲醒了，可能有点疼，这本的封面装订用料还挺足的。”
其实主要是因为他昏迷时的表情……不太像是在做好梦的样子。
余灯：“那些超实体还在追么？”
帕恰：“可能还在结界外面游荡吧，不过进不来的，放心吧。”
余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折叠尺，量角器，提灯都完好无损，才好歹是松了口气。
余灯：“感谢协助，你是……嗯，人呢？”
褪色的彩绘玻璃突然被蒙尘的幕布遮蔽，
三台聚光灯依次点亮，将光路汇集到大厅中轴上的“家具堆”，那少女不知何时已穿戴披风，立于“王座”之上。
帕恰：“愚昧的世人呦，迷途的羔羊呦！幸运女神赐你眷顾，得我帕恰·史密斯维森相助！摒弃傲慢，睁大双眼！欢迎来到，我的乌托邦！”
啪啪啪（鼓掌声）
帕恰：“你，你干嘛那么自然地鼓掌嘛？意外一点，震惊一点呀。”
余灯：“（继续鼓掌）这段一定练了挺久吧。”
帕恰：“你…我……唉。是啦，平时都没有人来嘛。”
咔啪。
正中间的聚光灯不识时务地掉了下来，余灯一尺挥去，避免了帕恰的脑袋遭殃。
帕恰：“不是吧，救命之恩这样就还掉啦？你有没有搞错啊，幸运女神？亏我每天还拜你。”
她那气愤又委屈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放不下戒心。
为了打听事儿的时候对面不别别扭扭的，余灯挑了个她大概最乐意讲的问题。
余灯：“所以这里是？”
帕恰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帕恰：“嘻嘻，果然还是忍不住要问的嘛！”
猜对了。

帕恰：“如我所言，这里是史密斯维森家族的乌托邦，光耀会所致力于建造的永世乐土之一。”
余灯听说过乌托邦，那是在光耀会内部受众多家族所重视的一项核心课题，以某一目的或概念为基底，创造的独立于常世的忠诚与永恒的避难所。
可是这里…感觉有些……
太小了？
即使走出这栋建筑，在方圆百余米的广场之外，吉拉托熟悉的街景就已经重新映入眼帘了，天空，天体，都与常世无异。
余灯：“看上去只是个没人的大广场……带了栋房子。”
帕恰：“……还请不要说得那么一针见血。”
余灯：“我记得我昏迷之前好像临时绑定了什么结界类的超实体。”
帕恰：“那可真了不起，我就说屏障怎么突然失灵了呢……它在这里。”
余灯跟随帕恰回到建筑内，看着她从“王座”后面的杂物堆里翻出了一个镀金的地球仪。
帕恰：“史密斯维森家族收藏的超实体之一，‘天圆地方’，不过这件是仿制品啦……等下，你能临时绑定它？”
帕恰突然露出一个故作紧张的表情。然后很郑重，很口齿清晰地念道。
帕恰：“这镀的可都是真金啊，超贵的！你可，千万，不要（大断句）抢走它呀！”
余灯：“……我不会抢的，倒是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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