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今生三大情结之《敦煌情结》
——《飞天,今夜琵琶为谁倒弹?》
雨华漫天,人又在何处迷离……
何尝不知道,作为一个庸碌的都市现代人,不该对来自遥远的西域有如此之多的牵挂情思;何尝不知道,作为一个禅修者,人也应该保持那一份不惊不惧、无忧无喜的定力,不该因一个艺术作品就被勾起如此剧烈的内心波涛。只是一个原因吧,就是我的前世或多生多世,与敦煌有一份浓得化不开的情结,与佛教更有一份宿世的因缘吧。
遗世独立的,信不是佛,不是神,也不是人,只有信仰可以穿越时空、堪破生死。旷世绝伦的,信不是爱情,不是艺术,不是生命,除了求索,还是求索!
当心灵真正贴近敦煌,最不会迷路的旅人也会彷徨无助吧。左边,进一步文明退一步蛮荒,右边,进一步异域退一步本土,充斥文明与蛮荒的碰撞,固守与变革的交战。前方,进一步觉悟退一步迷失,后方,进一步道德退一步物欲,遍布睿智与无奈的洗礼,良知与狂野的挣扎。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兜兜转转,怎么走,没人会告诉你。有的人走了千年还在走圆圈,有的人只走了一步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的人走到最后成了古堡与土坟,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在海市蜃楼的幻境中乐不思蜀。沙漠的美女可能是吃人的妖精,《西游记》如是教导着一代代的国人。但敦煌的美,无论是慈悲绵绵的佛菩萨,还是婀娜多姿的飞天,还是各国妩媚妖冶的蓝眼珠或黑眼珠佳丽,还是不知名蒙着白纱走过的异族少女,都引得世人驻足,啧啧赞叹。吸引她们在敦煌舞台粉墨登场的,是众生?是黄金?是丝绸?是信仰?是思念?是爱恨?是冥冥中割不断又放不低的情缘?……对此,我比旅人更懵懂,更不知方向。
敦者:大也;煌者:盛也。大而盛者,当首表敦煌艺术。艺术,是敦煌之美所在,而佛教,却是敦煌的灵魂所在。
中原文化和西域文化、希腊文化和印度文化多相交汇融合产生的不止是一条丝路。历史遗留下的深浓芬芳,后人无法在零碎混沌的浮生细品。或许,可以如此屏息凝神敦煌片刻,发觉——最美的事物一旦伴随着难以逆转的心痛,她的美就有了极其深厚的内容。如惊世之作《红楼梦》。敦煌令人心痛之处,除了日益破损的壁画、绿洲生态环境恶化、还有苍夷的历史,以及大量文物无奈地飘零全球的境况。一百年前,说到敦煌文物被盗,中国学者陈寅恪曾发出了最为沉痛的感叹:“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
然而,我对敦煌的心痛是无以名状的。并非因其生态或历史,也非关具体的人与事,似是漫漫的路上,炼得一个微渺的我总找不到为其嘶吼的渠道,似乎只有丝缕抑思未能畅快排解,竟徘徊千年不去。
写过大量草原与西域题材的诗篇,信笔如泉涌,很是惊诧自己何来这多的能量与灵感,对一个从未踏足的地方倾注了太多不可思议的热情。与其说草原文化大漠风光的瑰丽令我心醉神往,不如说是敦煌的种种美态,引发了我心中的佛性。佛说,众生皆有佛性,此话,在残疾人艺术团的《千手观音》节目上演后,再次深度解读。无数人泪光闪闪地通过这个舞蹈体验到了心中的佛性,刹那间的慈悲涌动、清净心起,也是功德无量。
这个“东方艺术之都”,令无数国人为之自豪的地方,如今我更多的是以一种类似凭吊的心情默默走近她。敦煌有着我们先民的烙印,浓重的汉唐风韵,多元文化的融合,兵戎中的佛国慈光,当我以一个后人,一个朝圣者、敬仰者的身份走近她,心内感动总难以言表。 叹多少忠烈先贤,为佛教弘传,为民族友好,为疆土巩固,为百姓安居乐业,前仆后继、九死不悔。这等历史,这等悲壮,这等伟大是我不能不动容的。
遥望敦煌、近观敦煌,一切都华美而丰饶,一切也都平静而简寂。难再有一种寂寥,比敦煌的寂寥更有智慧;也难再有一种丰饶,比敦煌的丰饶更萧瑟。一直不相信飞天曼舞只是神话,相信曾有多少谦恭的灵魂而今没落在世人冷漠的眼眸了,对月对泉飘曳的清气也化作腐沙座座。多少虬曲的灵魂,非为莫高窟的劫难而忧伤。人类的未来,从壁画的毁坏、从游人如鲫的旺季、从裸露的胡杨树根、从沙尘暴的肆虐里,或已可见一斑。总有一种情怀,不可触摸,一触碰就会触及灵魂深处。此难以破译的情结如谜团。而敦煌乐舞,许就是心匙罢,已从容的,如持花菩萨般,端丽宁静地步近……
敦煌乐舞,是美得最最心颤的舞蹈。不止一次看过敦煌舞蹈表演,仅限屏幕,远未能解慰。故,执意在现场近距离感受,买了第一排中间位置端身正坐如恭候多年恩师故友,如肃然揭开千年的迷梦面纱,内心积结了说不清多久的情怀顿时有种喷薄而出的感觉,久违了。当一位僧人双手合十伴着木鱼钟声徐徐走上舞台,灯光照耀,梵乐大作,佛容慈严——我顿时双目模糊,浑身止不住的轻颤。
佛已寂灭,法已式微,世风衰败,宝库洇落,只留飞天舞翩跹——歌越激昂舞越妙曼处,越是勾起千古忧痛纵泣血万言亦难表,何惜泪一掬?!也许,我就是一个愿与敦煌同呼吸同悲欣同苦乐的人;也许,在我的脉搏跳动的,不是心声,而是佛的梵音;也许,我的使命,也是缘自无穷劫前佛前立誓。誓言终不朽啊!微躯终须归去,梵事若将毕,我又独何如?……
千年后的今夜,那敦煌古城之上是否还会升起一袭袭抚莲而歌的衣袂?飞天啊飞天,今夜琵琶为谁倒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