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想让我帮你找人吧,那你也该知道,我并不能准确地定位确切的未来,只能看见一定的可能性,而且——”伊洛拿起那张照片,的确已经非常老旧了。“这种程度的老化,我读取到的信息只会非常模糊。”
“放心,姐不是不懂这些,但为了向我证明你的能力,我想先看看你能从我身上和这张照片里读出多少。”
伊洛沉默了,维斯和希沫教了他许多,但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在别人向自己求助的时候,判断“该不该帮”。不过他的脑海此刻也没有太多的挣扎,他不懂那些利益的勾心斗角,他只是想起了老大将这只眼睛传递给自己时,那期盼的神色。
“好吧,我会展示。”伊洛的目光似乎直接透过照片,落入了那其中无色的荒原之上,狂风呼啸,铅云低压,远处有闪电在云层间隐现。她只能看见年轻许多的弋苒,和两个样貌仍旧模糊的人并肩而立,而一些久远的信息也开始从星析瞳中映入他的脑海。“灰原……戍卫军……”
弋苒的神色几不可见地沉了一瞬,但她仍旧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吐出一个烟圈,而伊洛还在说着:
“弃隼……方舟……计划?”
“好了,够了——”弋苒叹道,掐灭了手中的烟。“已经不用再说下去了。”
“呼——”伊洛感到精神有些恍惚,因为这段记忆似乎太过遥远,以至于星析瞳都开始疼痛,但眼前的弋苒看上去明明……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伊洛想起了希沫,说不定眼前这自称“姐”的弋苒,实际上的年岁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
“我会协助你安全抵达炬火圣塔,然后完成先知认证,这就是我的报酬。”弋苒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黯淡无光的金属片。
“这是他的刀镡碎片。”她把金属片抛给伊洛。“这是我在那日的现场找到的。刀身其他部分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
这的确是比照片更紧密的媒介,伊洛能看见的信息自然也会更多,但伊洛需要知晓,知晓眼前这不请自来的神秘老板到底有什么打算。
“你的确很了解我们需要什么,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哪怕是在最基础的生存合作上,我们也需要对对方坦诚,但你没有展现出这份诚意。”
弋苒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前这小鬼似乎不是想象中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截止到目前,整个交涉过程中他都表现得非常的冷静克制。
“好吧,我会更加坦诚——”她不动声色地开口,缓缓叙述道:“如你刚刚看到的一样,我好找的那个人名为弃隼,曾和我一样都是灰原戍卫军的一……不,他算是领导者。而方舟计划就是他的梦想,那个疯狂到近乎异想天开的梦想。”
“梦想?”又来了,又是这个词,对已经将其牢记的伊洛来说,这简直像是一个诅咒,和星析瞳一起深深地绑在了自己的灵魂中。
“至于更多,我会在后续的旅途中进行必要的叙述——”弋苒走到伊洛身边,用丝线将可颂切成更适口的片状。“那么现在,小先知,可以考虑一下合作了吗?”
“好——”没有犹豫,甚至可以说是果断的爽快,伊洛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目标过于巨大,在去往炬火圣塔的这段路上,自然是助力越多越好。这是一个很公平的提议,甚至可以说,弋苒付出的更多——护送先知穿越危险区域,绝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他轻轻捏住那枚碎片,再次强调道:“我只能看‘可能性’,而且是不稳定的、随时在变的那种。”
星析瞳中星光流转,瞬间涌入的大量可能性如同一场洪流席卷过伊洛的脑海,那其中掺杂着朦胧到只剩下剪影的记忆残片,但伊洛还是努力排斥着干扰,左眼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剧烈,但一幅画面却越来越清晰的在眼前铺开:
无尽的荒原,铅云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撕裂天空的闪电短暂照亮一道踉跄前行的身影,斗篷破烂,每一步都留下深色的湿痕。他回头,V字状的眼眸在雷光中亮得骇人,嘴唇开合,无声地低语着什么,发紫的血在无色的草原上蔓延,几乎快要没过一个身影的脚踝。随即,更大的雷暴吞没了一切,在黑色即将吞没景象前,一枚弹头在空气中旋转,拖出暗红色的轨迹,最终没入天际的尽头。
某处室内,昏暗的灯光,金属墙壁,管道纵横的天花板。弹头旋转着飞向——一张摊开的地图?不,是蓝图,某种建筑的蓝图,上面有复杂的汐流管线标注,那个身影自建筑深处走出,而子弹在一阵巨大的爆鸣后击中了那张蓝图。
蓝图在燃烧。火光照亮拿枪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旧疤,食指搭在扳机上。伊洛的目光向上移,想看清持枪者的脸,但——
黑暗。
“嗯——”伊洛闷哼一声,似乎真的被那枚子弹击中似的,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高脚凳上。左眼涌出淡金色的介质,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柜台上,嘶嘶地蒸发成光雾。
“你看到了——”虽然弋苒很想上前查看伊洛的情况,但考虑到他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于是她没有行动,只是带着些关切,但也坚信伊洛的确看见了什么。
“一个坐标。”伊洛喘着气,抹掉眼角的介质,“还有……一张蓝图。某种大型设施的蓝图,和汐流有关。子弹要打穿的是蓝图上的某个节点,但我没看清具体是……”
“坐标。”弋苒已经抓过纸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