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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长篇)薪之谭/Ballad from the T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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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大”、“怪物”、“分身”这几个词被她莫名涂画上了圈或在一旁打上了问号。沙罗希瓦读了一遍,感觉和自己知道的版本并无差异,便没再注意。他抬头看了看时间,离和少年的约定刚好还差一个钟头,索性提前出了门。日后本有专人会收集这些萨多相关的材料,但他预备自己再走一趟。
  以及,住这儿的几个人行李都没拿就走了,要不要找人给他们送过去?
  ——走到门外忽然产生了这个愚蠢的念头。他把它赶出脑海,挂上笑容、向已经坐在街对面饮品店里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奈落达尔和米奈希尔族共居于黑阿尔法星的黑白森林,因繁殖相性好世代通婚。其男性子嗣少见奈加恩身上的鲜丽色彩,更多的,还是像少年这样黑发黑眼的后代。
  “奈落。”
  少年走到他身边时,沙罗希瓦叫出了这个对黑龙一族而言极其普遍的名字,但对方眼中还是闪过意外的喜悦。
  这就行了。或许对方不在乎这些,又或许他的人生已经有了一个足够特别的开端,但这就行了。沙罗希瓦想。
  与他想象中一样,奈落其实是个话很多的小伙子,那些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只要稍加暗示,便像清晨的露水一样被纷纷抖落。目标、路径、赞许、热情,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的头脑总是在急切地猎捕和咀嚼所有目力所能及的养料,如此傲慢,如此理所当然。
  沙罗希瓦说得越来越少。他本心乱如麻,奈落的话却像漂亮的玻璃刀一样轻易地把这些思绪割开。力量仿佛跨越时间,从那些他曾感觉无所不能的日子里回流到了现在的自己身上。在奈落受到鼓舞的情绪中,他意识到自己在笑。
  “再修一座像这样的建筑。”
  再建立一个有尊严的王国。
  “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建筑师。”
  我一定会改变这个世界。
  “我要让他们都赞叹不已。”
  我要……
  广场上,几架龙傀儡忽然振翅而起,摇曳的翅尖向他掷来惨白的光箭。本已短暂的笑容从沙罗希瓦脸上消失了。也是在这样一个烈阳当空的秋日,他踏进了从城墙上一直蔓延至地的血迹。
  我要让他们的心和肝互相啃食,直到变成空壳,再砍下他们的头颅,放干他们的血液,方解我今日之苦痛。宽恕让龙族用双脚重新行走在大地上,但我绝不宽恕,永不宽恕。
  复仇!复仇!复仇!
  排山倒海的吼叫声随着涨潮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哥哥,请宽恕我。
  他忽觉头晕目眩。奈落在他旁边停住脚步,却似乎并未发现他的异常,嘴里喃喃着“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仿佛感到某种怪异的征兆,沙罗希瓦抬头望向建筑顶上,果然望见了那座明晃晃的天秤。
  什么东西碎裂了。等他从耳鸣中辨明这点,一切已经迟了。伴随着困惑的轻呼,他的眼角压来一片黑影。但某种冰冷而锋利的东西率先没入了他的脸颊,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26-01-05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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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萨多
      萨多眯起眼睛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含苞的克洛斯花重露垂垂,悬在他头顶,一人一花远远看去好像一个倒置的感叹号。此刻应该在脚边的沼泽地里睡觉的仙人球们也不见了踪影。但萨多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她提前与玛酷索的约定这么久来到克洛斯星,就是为了此人——这七年以来谱尼的第三千四百一十四个挑战者,来路不明的异界精灵,和其他人一样佩戴着他刚取好的、响当当的名号。
      “真可惜。”待她走近,“混沌魔君”仍举头瞧着紫色的花苞。
      “你也喜欢这朵花吗?”她好奇地问道。
      “当然,我喜欢特别的东西。”
      他像条蛇一样缓缓扭过头,几缕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萨多便冲着那双亮得出奇的金色眼睛笑了笑。见对方饶有兴趣地往旁边稍微挪了挪,她也从善如流,走上来站到他旁边。克洛斯花那叫人在开阔的原野上就能嗅到的醉人芬芳,此刻却仍然是淡淡的,哪怕她的鼻尖近在咫尺。萨多晃了晃神,又一阵晨风吹过,暮紫色的花苞岿然不动,像画中低垂的头颅。
      “你闻到了吗?”挑战者在一旁轻声问,“它的味道。”
      “当然。”她不假思索道,不过很快又明白了这大概是个比喻。对方倒是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另一番景象中了。
      “是血,到处都是。”他露出微笑,“我就是循着这气息找来的。有人在这片洼地为我留了一小扇门,他很有眼光。”
      “那么,你是来毁灭一切的吗?”
      “我……不知道。”他仿佛陷入沉思般突兀地掐断了话头。萨多顺着他迟疑的目光眺向空荡荡的沼泽,鸦雀无声的丛林。
      “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不过人们应该只是躲起来了吧?”
      见他摸上自己的下巴,萨多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说话,很容易就会被当成……其他人的。”比如在世界表面不断留下伤口的咤克斯。她无意多谈有关魔王的话题,只是面对她偶然流露的迟疑,挑战者反倒一口咬上空钩。
      “或许,他们没有弄错呢?”笑意像瞬膜一样滑过那对金色眼睛,“既然不愿说出魔王的名字……你是露西欧人,还是来自那些漂流的陨石曾经所属的星球?”
      “索伦森,”她还是有些不快,于是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以制止尚未成形的戏弄,“航行日志头版已经刊出过您的全身照啦——谁让你说要挑战谱尼来着。”
      “好吧……这话是我说的,但我应该也说了其他事情。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想好好游览这个世界,寻访这里的强者只是其中一环。”
      “那还真是抱歉,我们的人有些太擅长抓重点了。”
      索伦森眨眨眼。萨多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来反驳自己,却并没有等到。再开口时,这位异界来客已经恢复了那副轻松愉快的口吻。
      “可不是吗?但我很喜欢他们,”索伦森向她伸出一只手,“就和你一样。”
      看清对方手掌中心摊着的是一枚SPT先锋队的队徽后,萨多忍俊不禁。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发给他的。这时,索伦森又向她摊开了另一只手,赫然是一枚精灵胶囊。
      “那个赛尔先是想捕捉我,失败之后便给了我这个徽章,说总有一天会让我认可他、成为他的伙伴。”
      “要不答应他吧,”萨多故意劝道,“不然他会天天来的。”
      “很遗憾,我这次停留的时间怕是不够实现他的愿望了。”
      话是这么说,索伦森仍好奇地瞥了她一眼,不过很快被路边会动的蘑菇吸引了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盯着那个没能即时藏好的小精灵好一会儿,直把对方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们长得很像吗?”他弯下身子,喃喃自语。这次萨多清楚地知道他是在说咤克斯。
      “当然不会,”她温和地否定道,“只是你……不,我们看上去都有些扎眼吧,克洛斯星的精灵们不容易喜欢外人。七年前我刚到这里时,还想不到罗杰船长能——”
      索伦森皱了皱眉。
      “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他向小蘑菇伸出手,对方终于从僵直中回魂,一溜烟地跑开了。
      “克洛斯星不能代表这个世界。”
      “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世界,”索伦森固执地说,“就像我的世界一样。世界是球形的,我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好吧。那你得上一次赛尔号,一直往前走,你就会掉下去……”见对方脸上出现一瞬空白,萨多同情地收住了这个话题。看来索伦森刚刚的话已经不是比喻、而是“实验结果”了,他住的那个地方应该真的挺无聊的。在索伦森又开始皱眉思索的当儿,萨多不禁释然地笑了。
      “索伦森,”她叫住对方,今天头一次认真向他道了歉,“让你白跑一趟了。谱尼眼下不在四大星系,无法接受你的挑战。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的。”
      异界精灵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说了什么,只好沮丧地向她告别,声称再怎么样也要在“这个世界”找点乐子再回去。
      索伦森的假期毁灭了,而萨多的则因此延长。她散着步,慢慢悠悠回到克洛斯星原野。新生的嫩芽时不时划过脚踝,带来刚好不会造成烦躁的触感。萨多下意识抬起手按在空荡荡的胸腔上,原本是心脏的地方好像泛起了一丝金色的涟漪。看来谱尼的身体和她一样喜爱这个地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81楼2026-01-31 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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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9:2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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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地,她终于瞥见了一灰一白两个人影,便朝他们挥了挥手。自从赛尔号知道了萨多的真实身份,她和玛酷索自由活动的权限就仿佛刚好掉了个个儿。所以他必定是索比拉特陪同着来的。
        她的老守卫自醒来很久才重新开口说话,在那之后仍旧坐卧不宁、白天也时常陷入昏睡。萨多曾以为,这只是他失去自己的半身后一时还难以适应,直到奇吉尔克告诉她,玛酷索现在时常故意整晚不睡。
        在她和索比拉特的软磨硬泡下,玛酷索终于告诉了他们原因。自被劫去塞西莉亚星那天晚上起,他就开始被同一个梦困扰。在这个梦里,他总是能看见比恩克手持镰刀、在荒郊野外起舞。起初,这些梦境是无声的,后来渐渐能听见流水和鸟鸣。随着比恩克舞蹈的节奏,本属于荒原的声音也有了强弱变化,且越来越嘈杂;直至现在,甚至演变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玛酷索曾以为这个梦和索拉达有关,然而面具的碎裂却并没有带走它。萨多想起了儿时与同族玩耍使用过的术式,便提议试着靠它去捕捉比恩克本人的灵魂碎片——如果她真的还有一部分残留于世、不断困扰着他人的梦境的话。既然咤克斯可以碎成几瓣,凭什么它的信徒不可以?
        能找到又怎么样呢?
        看着那双无奈的青色眼睛,萨多再次从中读出了这样的意思。不过玛酷索仍然来了,还有他旁边这个看着别处、装作只是在履行义理的家伙。这就足够了。
        “好了,开心一些嘛!”萨多拍拍手,“我们不是来找老朋友的吗?不要把比恩克女士想成那种挑三拣四的厉鬼啊。”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他们来到克洛斯花下。索比拉特抱着双臂,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顺从但僵硬地学着他俩的样子躺倒在草地上。
        “能成功吗?”
        “不成……再说,”消融的春雪沾湿了她的后颈,叫她打了个冷战,“这还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也没见人受伤。”
        “……不愧是你们萨多拉尼族。”
        银红的光芒亮起,很快笼罩了整个视野。
        萨多不觉露出微笑。这种奇妙的体验正一点点唤醒她的记忆。她明明双目紧闭、躺在克洛斯星林间的草地上,却同时看见了自己飘扬的发尾和焚星塔,仿佛有两套感官在争相主权。不过她很快就适应了,然后便控制着现实——不,物质世界原属于谱尼的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一叠枕到了后脑勺下。
        “英卡洛斯!”
        闻言,已经坐起身、正四下环顾着的术士轻轻笑起来。
        “什么意思?”索比拉特躺在一旁问。
        “就像多了一双手。”她低头端详着自己。不止是手,这副样貌分明就是陪伴她更久的、真正属于“萨多”的样貌。
        “人家螳螂的是脚好吗?”索比拉特再次剧烈挣扎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掌握多出来的这套“感官”。萨多还是第一次见这位暗影系精灵如此懊恼。没想到身形灵活、「魂之形态」也切换自如的索比拉特在这个小游戏里会这么苦手。
        “我抗议,”索比拉特自暴自弃地躺回了地上,“邪恶的术士,你俩一定是串通好的。”
        萨多不忍再取笑这位新结识的朋友,索性也重新躺倒了。一个星期前,她和索比拉特因探病时间太长而被玛酷索的兄长一同轰了出来,那时,索比拉特非常慷慨地邀请她去太空站“喝了两杯”。结果,不论是酒精还是四大星系的矿产都没能抢在肠胃翻涌前制造出足以完全制服神经的迷醉感。但她仍然非常感激,在呕吐的间隙称赞他调酒的手艺,从容地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乡做客。
        她凝视着故土的天空,朝它伸出一只手。
        「龙翼疾驰」。她心中默念。
        随着索比拉特的惊呼,焚星塔重新刺入她的视野。呼吸间,三人已经飘浮起来,世界如沙漏般正置。
        “在这里我就能派上用场了。”萨多笑着把双手背到身后,“只要在灵魂的空间里……哪怕是临时创造的,圣者身体里的七封印就捉不住我。”
        “能飞真方便哪!我算是知道珀伽索斯那家伙怎么老是笑嘻嘻的了。”索比拉特叹道。
        另一边,货真价实的半个飞行系族则沉默不语。比起最引人注目的焚星塔,玛酷索却望着相反的方向出了神。萨多顺着他的目光,却只看见了一片平平无奇的积雨云。
        “玛酷索?哪里不太舒服吗?”
        “哦……谢谢,我没事。”
        “那就好……其实,我有点害怕是我的技术生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玛酷索一愣,转而露出宽慰的微笑。
        “没有这回事。我如今的灵魂强度都使用不了术式,现在也好端端的,这就是明证。”
        可能是有段时日没有修剪,他象牙色的发尾已经触到了肩头,平添了些颓然。
        “会慢慢好起来的。”她笃定道,“派特博士说,只要在四大星系再修养一段时间,魂质会自然补充进来的。我离开之后,你也要记得多出来晒一晒日光。”
        玛酷索再次向她道了谢,却不再多言。萨多心下明白,对于她的话,玛酷索并不全然赞同。他好像总是被什么东西追逐着,就好像他们头顶那片硕大的、蓄满了水的积雨云。
        “年轻人都这样,闲不住。”索比拉特用刚刚驯化的右手拍了一下玛酷索的肩膀,惹得对方狠狠闭了一下眼。萨多不禁莞尔。她确信如果不是索比拉特救过他,玛酷索此时应当很难忍住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82楼2026-01-31 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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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也很年轻。”最后术士还是干巴巴地说。
          “不过,比恩克有来过哈莫星吗?”索比拉特指了指焚星塔,“我见过这个东西,是你们龙族那边的。”
          “比恩克女士交游广泛,必定不会错过哈莫星。只是……咱们确实来错地方了。”萨多再次环顾四周。
          “这是我的记忆。”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灰帆般厚重、饱胀的天空笼盖四野,她站在焚星塔顶,雨前昏暗的天光透过龙琥珀,落到她手上时亦变成了彩色。
          “不过正好,要不要来我的地盘逛逛?”萨多笑道,“谁知道比恩克女士的记忆里会不会遇到更麻烦的情况?就当先热热身,等索比拉特能正常走路了再说。”
          “喂。”
          索比拉特无从反驳,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抗议,随后便同二人一起朝焚星塔飞去。不过,在靠近目标后,他忽然皱起了眉,目光死死盯着塔身。
          “冒昧问一句,你的……谱尼的眼睛,该不会和这个一个材质吧?”
          “是不是很惊讶?”萨多偏了偏头,“圣者躯体上的‘眼睛’是她自己后来制作的。这些年多亏了它们,我的灵魂才能保持稳定。”
          料峭的风吹得她晃了晃身形。不过萨多已经完全找回了感觉,因而再次开口时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悲伤。
          “其实,我的魂赋一开始是像这样用的。”
          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打开双臂,如履平地般在空中行走了起来。玛酷索用脚尖探了探,显然没能找到那条仿佛真实出现在萨多脚下的路。
          萨多示意两人无碍,然后一手指向身后的顶层。
          “塔利亚爷爷把我关进那里后,曾经想了很多办法来激发我的魂赋。”
          ——或者说,至少是加速她的成长、乃至于给她的躯体带来任何更接近正常龙族改变。这位曾向她敞开王都禁书室大门的亲长从此仿佛换了一个人。他还是像从前一样为她带来访问其他星球时得来的特产,却强迫她听内战讣告名单,刺过一次她的心脏……最后为她举行了五十岁的生日宴。
          塔利亚的讣告名单上不乏和她同年生的同族,而她甚至才刚刚长到能够着摆着宴席的桌沿。双子贝塔星的代表敬了她一杯土特产酒。她就喝了一口,险些当着众人的面吐出来。这份过分的敏感从她记事起便困扰着她。一点腥臭味都能搅乱她的肠胃,春夜里的惊雷与骤雨也叫她不得安眠,其他感官如此,作为灵魂器官的心脏当然没有例外。族人们却如获至宝般呵护着她长大。在很长一段时间,萨多很讨厌被轻拿轻放地对待——就好像她是个物件,还没有一点用处。她总是会冲出家门。比起大沼泽,王都的图书馆要让她感到惬意得多。在所有事情里,她最恐惧的还是自己将被推作大龙巫,直到上一个使用萨多之名的族人告诉她,敏锐也可以是一种天赋,因为更精确地创造本就依赖更精确的感知。
          “那是塔利亚的最后一次努力,他在我生日当天告诉我,以后不会再管我了,这就是他送给我的成人礼。”她领着二人沿着塔身缓慢地盘旋而上。渐渐地,索比拉特已经能够像玛酷索一样自由行动了,只是仍很吃力。
          “就这样?”索比拉特气喘吁吁地重复道,“我还以为会是……呃,更有冲击力的东西。这段时间我又听说了不少关于你们那边的事情。”
          闻言,萨多轻笑,停下来等了他一会儿。“像是,礼服?首饰?武器?”
          “是啊,或者,”索比拉特道,“一门婚事。你们的先王陛下通过忠诚考验后不就喜提了这个礼包么?”
          “索比拉特。”玛酷索叫他的语气里本有几分制止的意思,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我无意评价沙罗希瓦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但他的父亲和弟弟和他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萨多和她当时的……监护人之间则没有。”
          索比拉特愣了愣,问:“什么意思?你是说,塔利亚想处死萨多?”
          “……他或许想过吧,但没有这样做。”
          玛酷索大约是顾及她才没继续说下去。但萨多明白他的意思,索比拉特则抬高了眉毛。要天生地养的精灵理解繁殖精灵果然是很困难的——她当初也一样。
          “试验品是没有忠诚度考验的。”她爽朗地接过话头,“我后来才明白,他自始至终的目的都不是希望我在觉醒魂赋后为他所用,或者说他并不关心我未来会怎么样,他只关注我的魂赋本身。
          “可能……”她迟疑了一下,“我当时也是这样吧。精灵的魂赋和自身真正的渴望有关,这在我们反物质世界不止是信念而已。”
          没能在珍视的人们死前觉醒魂赋,曾经让萨多在被关进焚星塔的头几天彻夜怒目圆睁。那个词被她默念了无数遍,最后从塔利亚的口中说出。
          “塔利亚询问我,是不是很想‘复活’她们,即使这是塞维亚和希克林都不愿看见的,但他愿意提供帮助。我无法忽视他语气中的怜悯。但我最终还是接受了。如果我真的像那些死去的人口中所说、继承了足够强大的力量的话,我至少想要实现这一个奇迹。”萨多摇摇头,“其实,最后我的魂赋的确是在焚星塔觉醒的。只是他不知道。”
          “试验停掉后,我的吃穿用度没有改变,时间流逝得快了很多。某天,这里忽然飞进来一只鸟,”她淡淡一笑,“照顾我的侍卫们见我喜欢,便将它的翎羽剪断,把它留了下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26-01-31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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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之后很难过,一个自愿为我飞进囚笼的生命却在我这里真正失去了自由。于是我抚摸着它的羽毛,对它发誓,无论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它。不过后来,他们嫌它不能飞,总是排泄在地上难以打扫,便把它杀了端上了我的餐桌。那天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侍卫们把饭送过来就离开了,只剩龙傀儡守着我。为了不让我的鸟白白死去,我把它的每一片肉和骨头都收进了肚子里。然后,我冲向了离我最近的那只龙傀儡——跟上来呀,玛酷索。”
            她招呼有些晃神的术士。在曾担任自己守卫的玛酷索面前,萨多不曾避讳自己的过去。只是某些往事过于久远和琐碎,以至于已无法在四大星系触景生情,如果不是如此自然……甚至有些愤慨地从自己嘴里吐露,她会以为自己已经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了。萨多在这边见过翻滚的地火、举行仪式的原住民、悼念亡友的老兵;只是那只鸟,她不曾再见,仿佛永远葬在了她腹中。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顶层了。萨多示意二人站到自己身边的位置。龙琥珀的外壁隔开了她室内的光景。但她仍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争执声——或者说,是年幼的萨多单方面的诅咒,龙傀儡以沉默拒绝了她的决斗邀请。
            回忆和周围的世界正在慢慢交叠。
            由于带着禁用术式的锁链,萨多全身上下只剩头还算硬一些、堪当武器。她以为会痛,但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掌挡住了去路。
            一个穿着睡裙般宽松衣装的女子正垂头看着她,卷发在她蕴着笑意的眉眼间布下晃动的阴影。
            “你好,我是从楼下过来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听见房间里传来这句话,索比拉特瞪大眼睛,又向墙壁靠近了一步。
            “谱尼!”他说着,便试图找到一块平滑些的龙琥珀,好把里面的人影看得更清楚些。
            音色不是完全重合的像,索比拉特却仍然认出了她。萨多很是钦佩。
            “的确是她。但你最好再往回——”
            刹那间,暗影系精灵靠着的整面墙爆裂开来,震飞的碎片穿透了索比拉特的身形。直待所有金黄的流矢射出、激起树海上的一片壮阔波澜,血色和尴尬才一同回到了他脸上。
            “索比拉特,”玛酷索笑道,“回去以后要不要再准备些后手,你好像有些依赖「魂之形态」了。”
            “真忘了我们现在已经是灵魂了……”索比拉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尘埃落定后,三人一同往房间内看去。
            当时,谱尼就是以这幅样貌出现在她面前。圣者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从那纯白的躯体里探出了七根锁链、击碎了这片经历过千年风吹雨打的龙琥珀。谱尼向她提供了选择,而萨多,眼前这个才刚刚能够到桌面的小小人质,从圣者破开的洞口一跃而下、以作答复。
            “「龙翼疾驰」!”
            过往的自己高声呼喊着掠过她身边,粉色的长发和被割碎的袍角勾起一团缭乱的残影,迫不及待在一地碎片上留下了鲜红的足印。
            少女直直向下坠去,鱼入大海般被密集的树冠吞没。
            大多数人认为她是被谋害了,少数人认为她主动摔死了。只有在她重现于双子贝塔星时,那些认定她还活着的声音才浮现出来,却又迫使她开始了无尽的逃亡。
            “原来喊得这么大声呀……”她咕哝道,回过头,却看见玛酷索仍定定地看着房间里面。
            “萨多,那是谁?”
            站在谱尼身边的,还有一个以原型显现的精灵。他长得和谱尼几乎一模一样,周身却散发着黑红的“光”——如果那能被称为光的话。
            “他是索伦森。”她平静地说,“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玛酷索微微张开嘴。萨多便知道奇吉尔克已经把上一期航行日志念给他听了。
            谱尼和索伦森,是她最初见过的来自其他世界的精灵,甚至是她第一次见过的非龙族精灵。而他们彼此也仿佛才认识不久,谱尼有些防备这个尚不具人形、也没有名字的精灵,哪怕她刚刚在萨多面前尽情挥舞了她那些仿佛由金丝编成的锁链。末了,圣者还是无奈地解释她们的同行者刚学会说话,让萨多不要害怕。
            索伦森一路拽着她兴奋地摇唇鼓舌。
            他说,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不认得我吗?我也不认得你。有朝一日,你还可能会再遇见从其他世界来的访客,甚至再遇见我。我们从土里来、从岸上来、从黑夜里来,每到一处便引发一个奇迹。毕竟要下雨了,到处都是预兆。
            电光火石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萨多的心。
            三人终于脱出了这记忆的狭间。萨多看着光芒褪去,平静仿佛潮水般没过了她的头顶。不知为何,在看见接下来的景象时,她心中甚至没有产生丝毫惊讶。
            在他们头顶,克洛斯花已悄然绽开。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26-01-31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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