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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长篇)薪之谭/Ballad from the T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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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毒猛毒,一尝便知。既然到了这里,知道大概的情况,沙罗希瓦此时反而并不着急了。就算是彻底化为原型,再弄坏她一两个房间又如何呢?
  乌蕤阿低眉,顺了他的意。
  “请您移步别院小憩。”
  这位造访乌蕤阿府上、“受她荫蔽的艺术家”倒也没有卖关子,等主宾三人落座,戴着面具的演员们也就位了。沙罗希瓦略一望去。一人的面具带有白色鸟喙和蜂翼,一人生有红角、执剑挥砍,还有一人银红而苍青——至少舞台中央的这三个角色他不可能认错。“仙女”对“魔龙”亦步亦趋,凄切的歌声如裂帛碎玉。
  我双目灼裂,泪泉干枯
  只因想起那冰魄与鳞祖
  也不曾将死之崖飞渡
  以爱嘲弄我吧
  或踏上这唯一的归途
  在心灵的烈焰中
  一百年已经过去
  一百年将要过去
  沙罗希瓦没忍住发出冷笑。
  那么接下来的剧情都可以不用看了。他百无聊赖地把目光移向“魔龙”那反射着正午锐利阳光的角尖。或许应该把珀伽索斯提到这边来的,那可是能连看七天粗制滥造的露西欧神圣戏剧还开开心心发表大段感想的人……“味同嚼蜡的记忆”,他又想起布林克·D在祭典第七日当众说的话。
  真正讽刺的是,你总能从那些味同嚼蜡的夸大编排中精准地看见藏起来的同一个真相。
  无名席倒是自会面以来第一次从沙罗希瓦身上卸下她的注意力,她本来捧过茶水在手,却只愣神看着穿梭的演员们。沙罗希瓦知道此类戴着面具的戏码就发源自大沼泽那边,或许在一个萨多拉尼看来这表演属于差强人意的程度。
  “拙劣”则是沙罗希瓦的评价。他这辈子都没从大龙巫罗娅口中听过“爱”这个字,她的未婚夫哈莫雷特是羽毛都还没长齐的雏儿,而哈莫雷特同父异母的哥哥哈肯萨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如此避开沙罗希瓦真正的伤口恰到好处地刺激他、却又因此像在公然炫耀对他的了解的人,只会有一个。
  “塔利亚。”
  他冷冰冰地说,却把目光转向乌蕤阿,后者作出一个无奈的礼仪性微笑。
  “还请不要迁怒于乌蕤阿夫人,”幕布后,塔利亚的轮廓立起身,“您一向……重视亲人,造访这里是人之常情。”
  这赤裸裸的词句成功点燃了他在观剧时从未感受到的愤怒。不过未及发作,对方便走出了幕后。看清他的面容后,沙罗希瓦转而暗惊。
  本与他同代的塔利亚看上去已分明是个老人。虽然精灵的外表年龄只取决于灵魂状态,时间流逝并无决定性意义,但这状况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您的尊容和气度还与当年初见时一样。”须发皆白的塔利亚向他低下头去。
  ——不仅是在说外貌,还表示他捕捉到了自己的心情吧。当年他见到这位单骑夜访的敌营术士时也是如此惊讶,只不过是因对方竹箭般的风貌下老成刚硬的纹理。
  “彼此彼此,您也是胆识依旧,”他缓缓笑道,“塔利亚殿下。”
  话音刚落,这老家伙竟跪下了,面门贴上华贵的地毯。
  “恭迎陛下回朝。”
  一时针落可闻。无名席在一旁微微睁大了眼。塔利亚的态度显然在萨多拉尼族意料之外。沙罗希瓦冲她笑了笑,又转向塔利亚。
  “以什么身份?”
  “我仍然是您最忠实的崇拜者和奴仆。”
  “受用着主人旧伤的奴仆?”
  “望陛下恕罪。我只是认为事到如今,自己有责任提醒陛下当初我们是如何结缘的。”
  闻言,他站起身,走到塔利亚跟前。
  “说完。”
  沙罗希瓦命令道,同时顺从哈莫星的召唤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龙的骨骼立马突破了人形的表皮,剧烈生长带来的神经刺激让他不禁仰起头——但很快就因意识到龙角戳到了门廊的栋梁低下了头。
  一滴,两滴血滴落到塔利亚后颈。后者开口了,吐息丝毫不乱。
  “哈莫雷特殿下仁慈宽厚却遭毒害,奸人当真十恶不赦。我们三人既已为旧主复仇,也理应誓死效忠他所选择的龙王,这是我们唯一的道路和从未转移过的意志。陛下当初曾向整个龙族立下变革兴盛的誓言,因臣子的失职而出走,实在让我们痛彻心扉。这次我们绝不会再让您失望,也请求您能重新想起那份责任和曾如此鼓舞着您的愿景。”
  我看不见得,至少塞维亚就不这么想。沙罗希瓦心想。不然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而是派你来。
  “可我已经失去力量了啊。”他故意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陛下,没有您当初的庇护,萨多拉尼族早已被赶尽杀绝,如今龙巫一脉便是您的力量。”无名席马上站了出来,跪到了塔利亚旁边。
  龙眼凝视着二人。
  “到此为止了。”
  这样的话脱口而出后,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一时竟忘了本来打算说什么。他想起的反而是其他事情,比如跪拜礼曾是他亲自废除的,又比如自己离开那日的情形。他从母亲给予他的躯体中离开,又从母亲同族的遗体中站起来。众人离他也是这样远,不敢抬头去看这件龙王的“新衣”。一个破破烂烂的、正在沉思的暴君,恰恰是他看上去最有威胁的时候——他也因此有了充足的时间把忘记的命令想起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5楼2025-08-31 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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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罗希瓦背过身去。
      “回去告诉塞维亚和希克林,原定加冕日那天我会亲自主持自己躯体的葬礼。鳞祖摩多的眷属和萨多拉尼族须握手言和,前大龙巫不日当归,不可再苛待她。”
      得到了他的明确许诺,塔利亚识趣地退去。无名席稍迟些,临行再次邀请他光临沼泽地。随着这场闹剧散场,沙罗希瓦感到身上越发痒痛难以忍受。不时,厅里只剩他和乌蕤阿,他便大大方方抓挠起来。宝石商注视着他,突兀下了结论。
      “你变得软弱了,从前要是有人这样挑衅你,就算是先王摩多,你也得拔下他几根胡须来。”
      “而你……”沙罗希瓦避开乌蕤阿的目光,“你老了,我不想把一个真正的老人家里的地毯弄脏。”
      从他故意制造的视野盲区传来后槽牙磨合的声音,不用看,他也知道那双碧青色眼睛里聚集着怎样的风暴。
      “呵,那我告诉你,就是你口中这个老人出卖了你的行踪。”
      “你背叛了我,乌蕤阿。”
      “是你背叛了我,哈肯萨!”乌蕤阿喊道,“是,你大可以一句话突然通知我你还活着,要我帮你接应人。反正他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来,那不如一开始就请过来好了!”
      她用的是他从未知晓过的激动声线。沙罗希瓦仍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她变得烦躁、开始踱来踱去的影子。
      “三巨头突然宣布你暴毙,却把你不腐的尸体示众后束之高阁。”她怒极反笑,“音信全无,连句告别也没有。很好,绝大多数龙族都觉得你是个冷血、残酷又难以捉摸的篡夺者,所以你很失望,所以你要离开。所以,在乎你、支持你的那几个人就不重要了。你做得好啊!”
      “乌蕤阿……”他不禁唤她的名字,却又哑然。乌蕤阿甚至未曾听见他的开口。
      “我得活下来,就因为和你母亲——摩多那早死的前王妃扯上关系,我得拼尽全力才能活下来,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拿回这一切。他们甚至想砍我的树!你还笑?!”
      他彳亍过去,用背上长出的双翅拢住了乌蕤阿。
      “我不会说抱歉的。”
      翅膀里的躯体一僵,半晌,才回抱上来。
      “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我没有你这么自私的傻孩子。”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像野火烧尽冬季的枯草。不止是沉积到冗余的情感,还有盘桓在他心头的不祥之兆,他冷静地等待着那些必要的逝去——他知道她也是。
      等到他们终于分开,乌蕤阿略带尴尬地走到一边唤来仆从,吩咐准备午饭。沙罗希瓦瞥见方才饰演龙王子兄弟二人的演员正等在立柱下,不知何时过来的。
      “原来还看不出,”沙罗希瓦对“哈肯萨”笑道,“你这剑耍得像模像样的,就是有几次真的刺到人了吧?”
      对方摘下面具,抖落一头绿色秀发。
      “对不起,这样的表演简直就像是……我实在忍不住,”希格低下头,“不过那些都是塔利亚的傀儡,包括塞维亚、希克林和‘塔利亚’自己,真人演员很少,除了我们,就只有那位饰演大龙巫罗娅的女士了。”
      “或许因为塔利亚认定这是一出‘家庭戏剧’吧,他可不愿意插足我们血腥的家庭。”说到“家庭”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没能忍住龇出尖牙。
      “真的没有关系吗?我曾听别人说,灵魂和躯体是需要匹配的。你放在焚星塔的那具身体如果下葬,以后还有反悔的机会吗?”摘下“哈莫雷特”面具的卡鲁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意义了。作为一个了结,此行已经远远超出我预期了。”他叹道,“我本来就有暗影系血统,待在这具身体里是弱了些,活着倒问题不大。另外,焚星塔的那具身体不是我的。”
      “啊,可夫人说它和你原来长得一模一样……至今看起来还像活人一般。”
      “要不要来打赌?”沙罗希瓦低声笑道,“那具身体只可能是傀儡。我离开的时候塔利亚本人还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么逼真,但这种技术并非不存在的神迹。”
      “为什么?这听上去是个很具体的猜测?”这次轮到乌蕤阿忍不住提问了。
      因为如果不是那样,他从落地就要开始殊死搏斗了。要例外的话,只是像如今塔利亚那样的衰老还不够,除非那三人脱胎换骨。
      除非塞维亚开始能忍受分享权力,除非塔利亚不想杀他,除非希克林忽然坠入爱河——这样他可能会把对两位挚友的愚忠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至于他原来的身体,他们当然不会留着它的。哈肯萨只需要履行一个死去的龙王的职责就好了。他并非睡在塔顶,而是怒目圆睁,随时可能回来在“罪人”或是“异己”身上倾泻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力量。
      最后他只是说道:“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我回来的人。”
      “每次你都是空口无凭,我不信。我也不和你赌别的了,如果真是傀儡,你朋友日前劫掠的那船货就不用赔了吧。”乌蕤阿故作嗔怪地看他。
      沙罗希瓦一愣,又想起索比拉特那倒霉的嘴脸,不禁展颜。气氛逐渐松快起来。乌蕤阿便邀几人到庭中去进餐,说是这样自在些,而且对已经变作龙形的沙罗希瓦来说也方便。
      “我看就是又想炫耀‘你的树’。”沙罗希瓦调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树冠上的时间并不比两个年轻人短。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25-08-31 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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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5: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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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树”、“我的宝贝”,乌蕤阿总是这样称呼它。沙罗希瓦对植物并不感兴趣,对这棵树的了解也就止步于此了。眼下,这棵树已过了盛花期,繁盛的橙色花瓣脱落后,便露出线条流畅、光滑优雅的枝丫。树的主干色泽铁青,但那靠近末端的嫩枝竟是鲜艳的蓝。
        蓝色与橙色。
        “这棵树是从艾迪星移过来的吧?”他神使鬼差地问道,“它有名字吗?”
        “你还记得这事,的确,它是在艾迪星‘死去’前移栽过来的。”乌蕤阿抬头望向树冠,脸上浮现出怀旧之情。
        “估计,是最后一棵凝弦树了吧。”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25-08-31 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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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罗德利斯
          “我便行无人之路。”黑龙缓缓伸展着双翼。
          移动的阴影落在珀伽索斯扬起的脸上。神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一时没有开口。这两个举动在他身上都不常见。
          “呃,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叛逆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你那……赃物上的文字,大概是鳞祖给他后辈们的美好祝福。我和你一样不通他的语言,但更不幸被告知过这话是什么意思。”沙罗希瓦刺道,说到“赃物”和“祝福”时眼周的笑纹格外深了些。
          他绝对是故意的。罗德利斯看着那双其实毫无愉悦的红色眼睛。沙罗希瓦的新身份和形象一度让她陷入震惊,随之而来的,还有微妙的同情和尴尬。但这些情绪又随着他本人的一举一动很快消融了。看看这所谓的“前龙王”,不就是那个几天前因为卡鲁的溢美之词而自得了一晚上的家伙。
          不论如何。
          沙罗希瓦的作风还是同时打败了她和珀伽索斯。罗德利斯承认自己接受奈加恩的邀请起初是有些赌气的意思,但对身边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神兽来说,龙系光羽应该才是他的重点。令她没想到的是,听完巨龙告解的珀伽索斯态度竟是有些萎靡的,又突兀提及自己从焚星塔带出的一块龙琥珀。两人就这样对暗号似的说了下去,半晌,罗德利斯才隐约明白,珀伽索斯所说的就是敛藏着龙系光羽的容器。前龙王却仿佛浑不在意,让珀伽索斯不必奉还,或者说,也并不克制表现出对这曾经的王权象征的厌恶。
          就这样,他骤然布下一场暴雨,又随着乌云闯进沼泽、荒原或是密林深处,只留下被淋湿的人们。罗德利斯站在乌蕤阿身边,以为沙罗希瓦最后会和她,或是这位为他们提供了庇护所的女主人说些什么。
          他没有。但他最后还是托人来告知了他们自己的行踪。或许直到那时,他也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因为一个足以隐蔽身躯的地点停下了脚步。
          “哈肯萨殿下”停栖在了大湖蒸出的雾霭中。
          信使是在正午来的,沙罗希瓦和她约定黄昏见面。彼时罗德利斯刚打算把绞尽脑汁粉饰过的关于塞西莉亚星之行的报告重读一遍——谢天谢地同盟已经让后续抵达的勇者之塔的人接手了露西欧的外交事务,不然还有她受的了。敲门声让罗德利斯立马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她这才后知后觉道自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到来。
          来人传完口信,恭谨地退出去,全程目光低垂。除了出于那莫名其妙的本土尊卑定义,恐怕还有避免视线和她那些暴露在外的皮肤接触的意思。天地良心,她工作时的着装和赛尔号的拾荒者们比起来已经是套个麻袋的程度了。罗德利斯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再读不进去报告了,便直接开始做出门的准备。沙罗希瓦说黄昏……但管他呢。
          好不容易对付完那套塞维亚送过来的行头,罗德利斯走出房间、穿过长廊,却发现会客室的气氛不同寻常。珀伽索斯坐在和她一起联络正物质世界时的老位置上,只是也已经入乡随俗地换上了龙族服饰,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而他旁边的小桌上还立着库洛卡的匕首。罗德利斯向他迈出一步,立马感觉到裙摆某个地方的结散开了。
          她坐到那显然是给她预留的空位上,重新开始恼火地整理起来。珀伽索斯忽然开口道:“他们一起出去了。”
          “谁?”
          “库洛卡和沙罗希瓦带来的两个小朋友,我以为你想知道。”
          “那不就是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吗?”罗德利斯干脆把那一排缎带都拆开,绑成更简洁牢靠的样式,“还是说把你的向导借给别人一会儿,你就感觉寂寞了。”
          “……罗德利斯小姐,你可是皱着眉开了个了不得的玩笑啊。”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而且知道珀伽索斯不会生气——没有把握的话她可不敢乱说。同盟无人不知他和“朱雀”菲尼克斯的关系非比寻常,自他出走后,这倒是成了人人都讳莫如深的逆鳞。
          “你是在担心他们吗?既然三巨头还需要我们参加仪式,他们只是出去聊聊天,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赞同你的看法,所以我没在担心任何人。”肯定的话语却没有驱散神兽眼中的迷雾,半晌,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浮出水面。罗德利斯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他们中最强大的人的名字。
          “我只是有些在意谱尼的情况,总觉得她——”
          似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珀伽索斯顿在了这里。他竟然没有意识到。罗德利斯难以掩饰自己的惊愕,试探着接过话茬。
          “太虚弱了?”
          “对!”神兽抚上下巴的右手马上拿了下来。
          “可,那样才正常吧?”罗德利斯反问,“她在焚星塔的状态你也看见了,交换躯体到底是违背常理的。在这种负担下没人会觉得好过,只是圣者或许有些特别的力气和手段。”
          珀伽索斯怔怔地看着她。
          “你该不会是头一回知道善待自己的躯体是很重要的吧……”
          “我以为对谱尼来说不重要。好吧,这想法是有些过分了,”那对银色眼珠避向一侧,“不过就是算上这一点,她还是有些太安分了,就像在等待什么一样。我试探过她,她也只是闪烁其词。”
          珀伽索斯言犹未尽,但这次他大概并非是在斟酌语言。罗德利斯放任这种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她想起了沙罗希瓦托人刚刚带给她的消息。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25-09-23 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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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问道:“她人呢?”
            珀伽索斯坦言自己不知道。
            “谱尼是我尊敬的先辈和朋友。我会好奇和试探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哪怕她是计划着伤害自己、甚至结束这漫长的一生,我也不会剥夺她的自由,更不会逼迫她说出那些她不想说的事情。”
            “这太荒谬了。”
            “这就是‘火’和‘光’的区别,罗德利斯,”当珀伽索斯露出微笑时——即使已经褪去了那金灿灿的、快乐的色泽,他看上去也立马接近了平素的样子不少,“这也是我的原则。我不阻止任何私人决定。”
            但你会做其他任何事情。罗德利斯想。比如把一场本该简单的交流变成侦探游戏。
            珀伽索斯未尝没有从她的沉默中读出这些保留意见,若无其事地把谈话引向了终点:“你现在要去找沙罗希瓦,是吗?”
            罗德利斯肯定了珀伽索斯的猜测。对方也如刚刚所说的一样,顺从了她的“私人决定”。
            她只是想把一些话说清楚。直到那时,罗德利斯都以为这事很简单。不过,当她离开会馆,真正走进哈莫星明媚的阳光里时,心里却没那么有底气了。
            罗德利斯认命般撑开了那把本来是做装饰用的阳伞。在这片窄小又短暂的阴影里,她还是能感到偶尔向她投来的、路人异样的眼光。
            昨天,就是在穿过这片街区的时候,在罗德利斯创造的、近乎审讯的语境下,奈加恩交待了事情的缘由。或者说,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比喻的含义。听完他的解释,罗德利斯庆幸自己还能盘问他,而不是像鳞祖摩多的后人一样面对光羽遗物却只感到无端的嘲弄。
            归乡。罗德利斯小姐,奇迹般的归乡。写出了前龙王的狗血三角恋的流氓诗人奈加恩说道。
            罗德利斯后来才知道,并非奈加恩有着看透别人灵魂原型的能力,而是她和那位已故的大龙巫长得一模一样。
            等着派车的当儿,她还是忍不住略抬起伞檐、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不过只这一眼,她就失去了勇气,决心离开原地多花几个钱去租一辆单人的龙傀儡车。
            好巧不巧,她的车伴里有一名萨多拉尼族精灵,而且正和她四目相对。
            对方和她的同族们一样,有着粉色的毛发和蓝色眼睛,一双遗憾的、仿佛在诉说和渴求着什么的、不设防的眼睛。罗德利斯不知道自己落在这样一双眼中是如何的——听说许多萨多拉尼族具有灵魂视野……从颜色上看,或许只是混入了更多的红。不知为何,冷汗从她额上渗了出来。
            身体早已自己做出了行动,但走了两步,陌生的萨多拉尼族精灵在她背后开口了。
            “罗娅大人。”——用的是一种呼喊亲人的口吻。
            她停下脚步,然后又重新迈开步子,没有回应。罗德利斯决心把这作为今天唯一一个不必放在心上的插曲,她做到了,因为去往大沼泽边缘的湖区并找到沙罗希瓦实在花去了她足够多的精力和时间。
            水边孤独的龙形向她点了点头,就算作打招呼了。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要迟些。”
            “不是说的黄昏吗?”她故意当没有听懂,“所以,你之前迟到的时候也是在这里逃避现实。”
            “不是……算了,反正也没差,”沙罗希瓦冷笑道,“不过我没得选不是吗?哈莫星哪里能容得下这样一具庞大的躯体。”
            罗德利斯叹了口气,走过去挨着巨龙坐下,华丽的裙摆在草地上散开。
            “王都码头,乌蕤阿的院子,王宫,大使馆,都可以,或者这种蠢毙了的礼服。”
            “哦,那可得多花上塞维亚几个钱了。”
            闻言,罗德利斯笑了笑。两人一时无话。白日将尽,雾也已散去。这里似乎早就不再符合沙罗希瓦隐蔽的需求,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赛尔们的故乡流传着一句古话: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他此刻坐在这里,却仿佛对周边的任何东西都不在意,同时背对着落日和湖泊、人烟和丛林。
            “索比拉特他们已经到了,玛酷索还没醒,但派特博士说他的情况还算乐观。”
            “圣光天马那个魂赋还真能跨界通讯啊,”沙罗希瓦轻笑道,“很好。”
            不知是针对哪一点的评论,但是个不错的句号。罗德利斯没再做延伸,决定还是由自己切入主题。
            “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才回来。”
            “不,这个还是……毕竟哈莫星不是个待着舒心的地方。”
            “是吗。”
            他沉默良久。
            “罗娅的事情,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
            “我知道一些,但我希望你指的不是奈加恩写的版本……”
            “好个年轻人,差点算在塔利亚头上了,”巨龙龇了龇牙,“她和哈莫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和朋友。后来,他们作为龙王和大龙巫的继承人订婚了,但这也不曾改变我们的关系。作为哈莫唯一的兄弟,我的责任本来是前往露西欧、迎娶我的那位阿克诺亚族未婚妻。”
            罗德利斯不禁张开了嘴。
            “没错,”沙罗希瓦肯定了她未说出口的猜测,又似是因感觉荒谬而笑了笑,“也就是后来的塞西莉亚女王。对婚姻、继承权和我那懦弱的父亲的偏爱,我也从没有过期待。当然,这不是因为我生性贤德仁厚。”
            “我倒是听他们这样评价过你弟弟。”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25-09-23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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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家伙倒也当得起。”一线短暂却清楚的光亮驱散了巨龙眼中的阴霾。沙罗希瓦沉吟片刻,重又开口。
              “而我是个自私的人,罗德利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只要我愿意,赢家就一定会是我。我向他举起了叛旗,但我想改变的不是他;罗娅带领萨多拉尼族押宝在我身上,也不是因为对我有什么出格的感情。要我和她成婚,呵,不如说是和哈莫成婚一样的感觉。没事,你笑吧。”
              “……抱歉。”罗德利斯装作要赶走跳到她裙摆上的小虫的样子,以掩饰刚刚因沙罗希瓦冷不防抛出的形容而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瞬的尴尬。念及罗娅死于和希克林决斗的结局,愧疚再次泛了上来。她抬头再度看向巨龙,对方的思绪却像是已经飘向远方。
              “总之,我曾以为只要有力量就什么都能办得到,却接连失去了家人、挚友。直到最后,我离开这似乎只能给我带来诅咒的地方之前,又办了最后一件蠢事。由于害怕萨多拉尼族被报复和清洗,我把属于龙族的大部分力量灌注到了萨多拉尼族的上一任大龙巫体内,也就是后来从焚星塔顶坠落的萨多。
              “我在露西欧的那七天才知道萨多还活着,暗塔的人以为她在为复活的女王工作。不过得亏你那一鸣惊人的好哥哥……很快我们就知道了,萨多的灵魂在赛尔号。”
              “这件事情我也很吃惊。”想起日前和谱尼谈话的种种,罗德利斯叹道。沙罗希瓦迟缓的笑声从她头顶传来,宛如果实坠落。
              “真讽刺,待在四星系同盟这么多年,我竟一次都没有起念去勇者之塔神秘领域看看。”
              “和谱尼交换躯体还是太离奇了,一般人都想不到吧,你也别太苛责自己。”她试图劝慰,心知语言苍白,一时说出的也都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但我希望你也不要责怪玛酷索,毕竟之前……哈,不如说你俩都想把其他人蒙在鼓里。”
              “那又如何?”
              “那……算扯平了吧。”
              “这算哪门子的扯平?”
              “意思是,我可说不出更肉麻的话了,你好自为之吧。”罗德利斯破罐破摔地说,见对方的神情终于有了松动——她似乎已经能逐渐分辨出那张嶙峋的龙面上的细微变化了,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她看了一会儿地面,鼓起勇气。
              “我没有资格代替萨多原谅你,就像我也无法代替罗娅原谅你。哪怕你,还有那些萨多拉尼都说我是她的‘转世’。回想来哈莫星发生的种种,好像你们处处都在试探我,但我本来就不会‘想起’任何不属于我的记忆。”
              她的确能“命令”焚星塔的龙傀儡,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了。
              但她没有罗娅的记忆,她也不需要她的记忆,乃至这位曾经的大龙巫的名字、身份和交情。想到这里,罗德利斯偷偷瞟了一眼沙罗希瓦,正撞见对方也在观察她的神色。两人不禁双双移开目光。
              “沙罗希瓦,我不是她。”罗德利斯还是说道,“但我想,从她最后的选择来看,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追随你。”
              “不,那她错了。”沙罗希瓦马上说。
              罗德利斯不禁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后半句话上。她想。但这或许说明她和罗娅的性情鲜有相似之处。或许,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心结”,不消她说,沙罗希瓦自己就能把她们分得很清楚……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听谱尼的意思,萨多也并未仇恨过自己的这份‘天赋’。你这傲慢的家伙,至少不要随便代替他们发表意见呀,那些你认为你辜负和背弃了的人。倾听他们自己的意志和奋斗,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她的言辞虽仍不留情面,却不觉换了一副柔和的口吻。
              “他们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但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原谅,”沙罗希瓦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是吗?你已经想好了啊。”她站起身,拍拍裙摆上的尘土,见沙罗希瓦讶异地看着她,又笑道,“你没事就好了,我只是来确认这一点的,还有几份报告等着我了。你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吧。”
              说罢,她抬起手,一颗火种飞向沙罗希瓦——不知为何,她觉得沙罗希瓦真的会在这里度过这个渐至的夜晚。而空有一副龙形的暗影系精灵被她晾在身后,没有拒绝、道谢或道别,只是一言不发,好像忽然陷入了沉思。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25-09-23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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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库洛卡
                “这到底是什么?”怀表的链条堪堪缠绕在绿发少女用力张开的五指上,“你不说,我现在就把它扔下去。”
                “慢慢说呀希格——”卡鲁见状要去拉少女的胳膊,却被对方挥开了。
                库洛卡扭过头,狠狠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他们是怎么弄到这番地步的?
                今早离开乌蕤阿的府邸时,珀伽索斯便仿佛意有所指地祝她“好运”,那时她还很不服气。说到底,这仍是一场她隐隐期盼着的重逢,即使来得太早、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好自己的麻烦,但充其量她只是不安,便在约定见面的前夕盯着怀表出了神。希格却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用了实打实的力气抢走了她手中的物件,库洛卡这才发现两人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要糟糕上很多——或者说,直到他们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库洛卡才意识到自己的离开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作为在战争的泥潭中孵化成长的精灵,她以为他们是擅长接受他人离开的,就像他们曾在露西欧星共同经历过的那些离别一样。就在她如此这般向两人解释过后——
                “我真的扔下去了!”希格叫道。
                事已至此。
                “那是我养父的遗物,你扔吧,反正掏下水道的活儿我也不是没干过,”库洛卡自暴自弃地反问,“为什么你这么生气?我还能怎么办?让你们跟着我飞檐走壁吗?”
                “飞——”像是一口气没上来,希格翻了个白眼,转而大声唤道,“库洛卡!”
                被冷不丁叫到的人肩膀抖了抖,皱起眉。从希格口中真正听见这个名字令库洛卡感到说不出的焦躁。或许,她只是在等待自己的毅力被抽干。可就算等到那一刻她又能如何呢?
                刺客的本能驱使她去看数分钟前规划好的逃离路线,却对上了卡鲁的目光。
                “你可以告诉我们啊,凝……库洛卡,我们肯定不会阻止你缅怀先人。”
                然后你们就能更主动地选择这条危险的道路了,毕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佯谬机器,她的好卡鲁和好希格总是不舍得浪费一点儿天分——这话说出来在眼下可帮不上忙。库洛卡抿了抿唇。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但如果是卡鲁和希格要求知道真相,她不可能不告诉他们就连珀伽索斯都已经知道的内容。
                于是库洛卡绷紧嘴唇、语气平板地开口了——在他们面前,她不需要表演对那位真正的“凝弦”莫须有的感情。
                由于乏善可陈,来龙去脉很快就说完了。忽然降临在三人间的沉默让回忆本身也有了可乘之机。她想起该隐临终时死灰色的脸。他们本都是寡言之人,一天一夜不交流也并不新鲜,库洛卡也愿意守卫他最后的宁静——她以为这是该隐自己选择的临终关怀,后者却在最后一刻简明地开口,拜托她找到这个艾尔伊洛、把怀表放在她手中,其间一直瞅着从洞穴的缝隙中漏进来的一缕光。
                该隐的眼睛浑浊而平静,一如他道出遗言的声音。库洛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就像那时的她一样,此刻,希格握着怀表的手指也逐渐收拢,最后将之紧扣在掌心。库洛卡移开目光,重又开口。
                “沙罗希瓦告诉我,乌蕤阿夫人那棵来自艾迪星的树就叫‘凝弦’,他说你们也已知道这个了。虽然现在应该没有能在艾迪星生活的精灵了,但或许……”库洛卡顿了顿,“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好,走吧。”
                面对希格突然抛出的决断,库洛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去哪儿?”
                “还能去哪,买去艾迪星的票啊,”绿发少女抱着双臂,像一竿竹子傲立在她面前,“我看过了,这边的星际空运只有一家,早些买兴许还能明天动身。”
                “……那儿不是什么好去处。死去的星球没有魂质循环,乌蕤阿夫人说货运飞船都是绕道走的——”
                被质疑的人嘴角绷得越来越紧。库洛卡说到一半,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希格见她不再“反抗”,便伸出手戳了戳她胸膛前的布料。
                “我们有佯谬机器。再说,这次是我要去的,你不去,就把你丢下……卡鲁不去的话也不管他了。”
                “我肯定要去的好吗!我不是说真的要再逛七天。”卡鲁气急败坏。
                库洛卡张开嘴,许久才合上。
                在码头,她一左一右摁住了两人准备掏钱的手臂——那是他们这几天为乌蕤阿夫人跑腿和做主演得来的零星报酬。
                “就三张票而已,解答者也是有工资的。”她无奈地别过头,不去看两人不争气的笑眼。
                其实是用奈尼迪亚给她的、拿到龙系光羽的奖金付的。不过他们没必要知道这个。库洛卡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捏紧了怀表。就像她不会让该隐的遗物轻易出现在别人手中,哪怕是交给希格——库洛卡如此了解她,知道只要一句话,她就会傻乎乎地拿命去守护它。
                “还是……我还是还给你吧。对不起,库洛卡,我刚刚不应该那么做的。”希格嗫嚅道。
                一切果然如她所料。当他们买完票、象征着通行机会的那一小块银红色的印记出现在胳膊上时,希格又把那块她用沙子做出来的怀表替身还给了她。可真到这时,库洛卡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谢谢”会显得可耻吗?在希格疑惑的注视中,她垂眸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25-10-26 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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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不要忽然伸手去抓我身边的东西,我不是每次都能反应过来是你们,”最后,她思及希格早上的动作,只是如此告诫了一番,“如果你们想看,我会取下来给你们看。”
                  “……好。”
                  卡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然后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希格。
                  “走吧,谱尼还在等着我们了。”
                  库洛卡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谱尼?她找你们干什么?”
                  “不是‘你们’,库洛卡,”卡鲁拍了拍库洛卡的肩,“是我们三个人。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单独和我们说,但是你老跟珀伽索斯待在一起,她就拜托我们和你转达。”
                  这是在给他们预留处理好“私事”的空间么?库洛卡袖子里的手捏紧了些。
                  “……我知道了,在哪里见面?”
                  “就在这里,”这次接话的是希格,“刚刚你买票的时候,我已经联系过她了,她说很快就到。”
                  直到她听见熟悉的招呼声,才注意到街对面那个穿着一身睡衣一般宽松袍服的女子。不知为何,谱尼已经改换了她初到哈莫星时使用的那副相貌,幻化成了一个有着一头米白色卷发和褐色眼睛的形象。
                  ——普通系的伊卡罗尼,或是伊兰罗尼族?库洛卡正纳闷,适逢与对方四目相对。女子把手中的棒状物举过头顶向她们晃了晃。
                  “说到哈莫星,那就应该是电能石糖塔啊。”
                  电能石是隔壁贝塔星的特产,谱尼自然是开玩笑的,但身边的卡鲁发出了他们会面以来最开心的欢呼。库洛卡这才想起,正物质精灵的肠胃一般都难以适应哈莫星的饮食习惯,这两天他俩怕是饿了肚子了。
                  “喏,这是你的份。”谱尼向她晃了晃手里的最后一根糖塔。
                  库洛卡迟疑了一瞬,接过那晶莹剔透的小吃捏在手里。
                  久违的、矿物的营养汇入肠胃。她不禁眯起眼睛。半晌,三人手中的电能石都没了踪影。谱尼安静地走在他们身边,也不急着提找他们的事情。
                  终于,库洛卡还是忍不住问:“这也是你从前轮回时的某个形象吗?”
                  “不,是我一位已故友人的,”谱尼坦言,“也是我最后一次造访——”
                  库洛卡猛地拽住对方的胳膊。圣者被拽得一趔趄,裙摆像荡起的米色水花,浅浅舐过前方路面上浮现的青色符文。
                  “库洛卡。”希格在她们身后轻呼。不过库洛卡已经看见了。
                  距离他们不远处,覆面的粉发术士从影中走出。库洛卡的手滑进斗篷下,带着温度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才感到安心了些。
                  另一只手中的细枝忽然轻颤起来,仿佛风过。
                  库洛卡这才想起自己还握着谱尼的胳膊,忙放开手。圣者的体温很低,衬出她嗓音的和煦。
                  “看来你已经实现自己的梦想了,”谱尼笑道,“拉嘉。”
                  术士往前走了一步,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青光又亮了一分——换言之,更显眼的警告。
                  “如你所说。所以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此名是已漂往千镜之城的贡品。”似乎生怕谱尼还是油盐不进,术士又补充道。
                  “你的三个同族都是来杀我的,你呢?”
                  “阻止‘大敌’进入侍奉之地是每一个无名席的责任,我们认得你的灵魂。改变外貌是没有用的,使用我们的躯体也一样。”
                  “你们的大龙巫还没有加入无名席,要谈‘我们’还为时尚早吧,”谱尼刺道,“同样的,既然你们供奉的那位君主不在这里,我这个‘大敌’也是名不副实了。要不要先听听我的来意再说?”
                  “不行。”
                  眼见那术士寸步不让,既不动手,又不让她们脱身。库洛卡有些不耐烦。
                  “无名席究竟是什么意思?”她高声问道,“这里布下的术式可杀不死你口中的‘大敌’。”
                  “不过,它能杀死你。这是你的言下之意吧。异教徒,你我确是初次见面,但别再提起你和那些自甘堕落的败类之间的合约了,”拉嘉说,“何况你的目标已经完成了,现在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你。又或者——”
                  游弋着青色的眼珠直直指向她……然后是卡鲁和希格。
                  “金,紫,绿。怪齐整的。”
                  库洛卡的脑中“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她着魔般盯着拉嘉挂着冷笑的嘴唇。
                  “也不消你旁边这位开口了,毕竟能让谱尼这么上心的还有什么事?”拉嘉反问,“你们三个人的灵魂里有魔王的碎片,你的是最显眼的,自己不知道?”
                  “我——”
                  “拉嘉。”
                  谱尼再次呼唤了那个被术士放弃的旧名。她的语气仍旧温和,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好吧,抱歉,你已经奉献了这个名字。”面对拉嘉转向她的怒目,谱尼眨了眨眼,“但你也曾是大龙巫候选人之一,你或许献出了名字,但你的力量和知识仍是独一无二的。”
                  “我的耳朵是不是坏了,你会讲这样的奉承话?”
                  “这是事实,不是奉承。这些年,你一直以和其他无名席不同的方式侍奉你们那位千镜之城的君主。如果没有这份苦业——”
                  拉嘉眯起眼睛。
                  谱尼心领神会地更正道:“虔心,你可能已经死在寻找圣迹的路上了,也就不会在这条路的终点遇见我。”
                  谱尼在拉嘉震惊的目光中微笑起来,抬起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2楼2025-10-26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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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4:5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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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的使命就要完成了。看来你从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哪怕是伊兰的形象也没能成功提醒你。”
                    在她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金色的眼球。
                    卡鲁在一边发出惊呼。
                    “这是——”不知是不是还没从刚刚的宣判中缓过神来,他的声音比之前尖锐了许多,却终是没有说出后半句。但在场的人怕是看一眼就已经心知肚明了,那夺目如浓缩星辰的,无疑是谱尼自己的眼球。
                    拉嘉的重点却全然不在表面。这位狂信徒的眼立刻射出一道无关灵魂视野的精光。
                    “是……是君主亲手留下的术式!”
                    “怎么样?大敌有上桌的资格了吗?”圣者笑道,那眼球也仿佛随着主人的意志,在她的手掌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个微妙的睥睨角度。库洛卡转动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同伴。卡鲁低着头握紧了拳,希格则仍微微张着嘴。
                    就这样,拉嘉的到来让这场原本也不可能轻松的告解硬着陆了。他们梦游般坐上前往大沼泽的车架。这次驾车的龙傀儡变成了无名席术士,谱尼则跑去了车顶,不知道在和拉嘉谈什么。于是车厢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凉水一般令人避无可避,直到希格终于吐出一个泡泡。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她说魔王,是指咤克斯吗?若是身为宿主,我们怎么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库洛卡将手伸向腰间,将解下的黑色腰封放到了希格的膝上,抬头正对上那对茶色眼睛。
                    其中的茫然还是刺痛了库洛卡。解答者努力逼自己和她对视,去见证这个她最不愿看见的局面。
                    “这是解答者的制服,你们在露西欧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组织……原先是干什么的了。”
                    希格低下头去,仔细端详着腰封上的细节。
                    “是……线的颜色?”她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线颤抖着试图找补,“这不对吧,那黑色又是什么意思?”
                    未及库洛卡回答,一直看着地面的卡鲁忽然开口了。
                    “是‘贪婪’、‘恐惧’和‘愤怒’,对么?”少年小心翼翼地问,“在……祭典的时候,我问过你的同僚,为什么解答者总部要建成三棱的样式,他们说这象征着构成咤克斯的三个‘要素’。”
                    库洛卡无声地叹了口气,肯定了卡鲁的说法。
                    她从希格无力阻拦的手中收回腰封,重新系好,其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们刚刚谈及的细节,荒谬的侥幸心理马上被击碎。
                    金,紫,绿。她绝不会忘记、却一直在忽视的颜色。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解答者视为寻找凝弦的工具,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和这所谓的神“亲密接触”的这一天,甚至就连卡鲁和希格也……
                    难怪奈尼迪亚如此信任她不会背叛,难道他那时已经知道这东西的真实身份了?
                    寂静的车厢里,杂念如洒落一地的针。直到抵达大沼泽,库洛卡才恍惚想起来,最趁手的那把匕首似乎还留在乌蕤阿府邸的会客室里了。珀伽索斯、光羽、哈肯萨……倒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了。
                    那此刻的她又是谁呢?
                    宽大袍袖下的拳头握紧了。覆盖着半个手掌的人造皮肤传来清晰的挤压感,来自怀表的金属链条。她稍稍缓过神来,望向正和无名席们洽谈的谱尼。前不久,库洛卡也曾坐在那个位置上,此刻却更像一件待交易的货物。
                    这自然是错觉。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谱尼是在打算救他们。她用本体的一颗眼球——准确的说,是里面封存的术式,向无名席们交换了龙血泉的使用权。那是萨多拉尼族的圣地。在术式层面上,如果说萨多拉尼族的领地干净得像消毒液洗过的甲板,龙血泉就是消毒液罐子。在这里,魂质以极其罕见的形式被规整起来,一代又一代的龙巫在这里谨慎地增加或是移除术式,以确保在此地执行任何极端的术式实验,自身的灵魂都是安全不受侵扰的。
                    谱尼预备在这里为他们执行“手术”,在这之前,则是锻炼魂赋以提高灵魂的稳定性。得知卡鲁和希格至今都没有觉醒魂赋后,圣者罕见地陷入了沉默。片刻,谱尼再度开口,库洛卡便知道她不是在思考原因或是应对之策。
                    “你们务必要做到。不止是觉醒,还要锻炼,三人必须一同释放咤克斯的碎片,这攸关生死。”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沙哑地问道。谱尼看了她一眼。和无名席交谈时,为表“礼貌”,她就已经变回了初见时的模样,那只理论上已经被取走了的金色眼睛就像画中的落日,被下眼睫遮去了一半。
                    “有。”
                    答复本身并不出乎意料,但从她的语气听上去,后面的方案并不是库洛卡预设的那个——而且不如没有。她试图做好心理准备,却很快发现这是徒劳的。
                    “咤克斯的本能是掠夺和吞噬,而且偏好……更大的猎物,这也适用于它自己的碎片之间。”谱尼说。
                    “你是说——”窒息感沿着喉咙爬了上来,试图阻碍业已完成的分析,“让碎片醒过来之后互相吞食消磨,同时还要保证我们自己活着……”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到最后,词句已经无法翻越她的嘴唇。比起这些荒谬的条件,另一个念头闪电般照亮了她的脑海。按照谱尼的说法,离这些碎片最近的,便是他们自己的灵魂。即使在龙血泉完成分离的原方案可行,如果锻炼魂赋的事情拖得太久……
                    绿发少女弯下腰去,剧烈呕吐起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3楼2025-10-26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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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呢?”库洛卡前进了一步,浑身颤抖的希格便消失在了她眼角的余光中。她只顾着死死盯着谱尼,不肯错过一点异常的神色、任何与她心中所想的那个词相近的口型。
                      谱尼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办法……还是说奈尼迪亚骗了她?
                      而圣者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悲哀神色回望着她。
                      “抱歉,你心里想的那个,我已经做不到了。”
                      “可你是谱尼,你是最后的圣灵!你的灵魂应该是——”
                      无瑕?古老?库洛卡猛地顿住了。那个该死的话术是什么来着。她试图回想奈尼迪亚的话,在记忆的长廊中一路狂奔,却仿佛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她到底摄住了那块碎片,与此同时,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屈辱。
                      圣灵是我们本来的样子。在劝导她参加计划的时候,那个艾迪星遗裔曾这样说。
                      去他的本来的样子。她从来不在乎。谱尼的计划不成功也没有关系。原是为了剐下这块灵魂里的污渍,她答应为奈尼迪亚寻找光羽,到最后不惜去冒险欺骗第五神兽。现在她则是不得不去这样做了。是了,只要那本来已经足够强大、却偏偏还不知足的家伙愿意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只要三相术阵搭建起来……
                      只要是为了救他们,她什么都做得到。
                      库洛卡又向谱尼逼近了一步,正要开口。
                      “别说了,库洛卡。”
                      制止她的是卡鲁愤怒的声音。库洛卡咬住下唇,终于缓缓转身。被卡鲁护在怀中的少女面色惨白、捂着胸口,见她望来,想挣起来却无果,只能默默垂下了失去焦距的眸子。
                      风从颊边拂过。谱尼快步走过去,金丝从她指尖生出,又没入希格的身体。
                      “怎么还会有排异反应?”卡鲁攥紧了希格的衣袖。
                      “这不是排异反应,”库洛卡怔怔地说,“是……它。”
                      它探出了头,正对着环境里的魂质大快朵颐。眼下这种魂质的异常流动就连没有灵魂视野的库洛卡都难以忽视,与此同时,她还能感到一种邪性的、想要靠近希格的冲动。想起谱尼刚刚的话,库洛卡不由后退了一步。
                      “抱歉,今天是我的疏忽。近期最好不要刺激希格的情绪。”
                      圣者背对着她说。近旁的卡鲁连连称是。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单纯的惶恐和忧虑,仿佛咤克斯碎片宿主于他只是误诊。库洛卡看着他,意识到自己又后退了一步的瞬间,她转身夺门而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4楼2025-10-26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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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奈加恩
                        “我做了个梦……”他急切地迎着午后的光张开眼睛。
                        一把折扇从善如流地伸过来,光线立马变得柔和了。凝视着花纹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镂空——每一个小孔中竟都是鲜亮的单色,年轻人不禁出了神,同时早已忘记自己刚刚想说的话。
                        沉默如多延展了一尺的丝帛。
                        “欢迎回来。”女性隔着折扇调侃道。
                        “抱歉夫人……我压痛你了吧。”说着,他正好福至心灵地认出眼前那些橙色的归属,随之清明的还有两人的处境,便嗫嚅着想要起身。
                        注意到奈加恩的动作,乌蕤阿收回折扇,轻轻敲了敲年轻人的肩。
                        “无妨,只是整个王都一斗才华的重量,如何承受不得了?”
                        言罢,两人便同时笑起来。奈加恩的后脑勺重新跌回那块绣着繁复纹样的厚毯,感到从其下传来的轻柔抖动。他明了乌蕤阿是在引用午休前自己说的玩笑话……那时他是在拿自己和谁作比来着?
                        不论是谁,他当时一定都得意忘形了。
                        从当代投笔的塔利亚到那位悬丝而歌的圣灵,他们在这个房间谈论之人事仿佛恰似往常。奈加恩试探性地去碰沙罗希瓦相关的话题,也被心照不宣地绕开了。乌蕤阿从未和他谈及自己与前龙王的关系,今天也一样,这是那根曾浅浅扎在他心上的小刺。但她是艾迪星遗裔,就算顾虑和秘密比哈莫星本地的龙族多上一层,又有何苛责之处?因此他只是在乌蕤阿的门庭前犹豫过片刻,就遵循了身体的惯性。没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真正的休憩之所,哪怕它是今天整个王都唯一真正阴云密布的府邸。奈加恩没有被想象中的隔阂感为难——或鼓舞,于是一切恰如既往。
                        但他又回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慢慢地,奈加恩不笑了。他直起身子,又把手遮到眼前,试图靠黑暗来挽留流逝的时间。但他另一只被压得麻木的、攥紧的掌心已经悠悠传来了痛觉——来自他父亲遗传给他的突兀指节。
                        “我得走了。”半晌,他站起身,放下一只手,松开另一只拳头,语气既唐突又沮丧。
                        午后的阳光从乌蕤阿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漫涌进来。奈加恩不觉微微张开了口。不知怎的,他以为乌蕤阿还有什么话要说……沉默会肖似一种逼供吗?但末了,乌蕤阿只是欠身行礼,缝进衣裙褶皱的宝石送出点点萤火。
                        奈加恩几乎是立马移开了视线。
                        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他恨恨地对自己说。她不需要你。
                        等年轻人浑浑噩噩地出到大街上,无意中摸到空瘪的口袋,立马打了个冷战。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很快他就回想起要寄出去的东西落在午睡的二楼房间了。
                        折回去倒不难,乌蕤阿的仆从都认识他,也很老练地忽视了他面上的懊恼,任他自便。因为那件大事,今天他们都换上了黑色的衣服,避在宅子里,讲话也是轻声细语。一楼和二楼简直就是两个光景。奈加恩心想,和刚来时一样放轻了脚步。
                        本来,如果不是为了绕开那段会吱呀作响的楼板,他是不会去到那个位于回廊另一边角落的房间门口的。
                        在那个窗帘拉紧、之前他从未见过打开的房间里,乌蕤阿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头深深垂下,散落在颊边的鬓发被烛光拉成墙上的巨影。
                        奈加恩张开嘴,话语却在目光触及对方头顶上方之物时被堵了回去。
                        那是一副女子的肖像画。蜡烛只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奈加恩能分辨出她深邃的黑发和嘴角挑衅的微笑。他不认识她,却马上认出了这个表情。
                        因为沙罗希瓦相关的事,乌蕤阿可能会在今天感觉到伤心。这是奈加恩今早睁眼的第一个念头,也是鼓舞他闯进来的真正推手。只是,他没有想过最后会是眼下的情况。
                        墙上的影子忽然颤了颤。
                        「艾迪亚卡。」
                        仿佛有一个本来就存在的气球在他脑中爆裂了。惶惑、怀念,还有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被从中释放。这个词像是被乌蕤阿的“呼唤”从深不见底的洋流中拽出、因此可以说是被阉割乃至破译了的一小捧水花——的确并非语言。若说是画中人的名字,可难道真的会存在不是语言孕育出来的名字吗?又或者,这只是一个术式褪去的外壳、一个飘然而至的幽灵,伴随着人们曾在晚风中听见过的似是而非的旋律……
                        而乌蕤阿的语气简直像在祈祷。
                        她准备的蜡烛很长。奈加恩又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直到这道星火成为他视野里唯一的东西。
                        他抿了抿唇,轻手轻脚地回到原定路线。
                        秋风在房间门口率先迎接了他。奈加恩迎着打开的窗户走了进去,感觉终于能喘过气来了。片刻前还温柔地包裹着他头颅的毯子凌乱地搭在安乐椅背上。他坐下来,一边在褶皱间摸索,一边想象着在他离去后,乌蕤阿是如何走近了之前因不忍打搅他睡眠而没拉上的窗帘,最后却反倒打开了窗户。焦橙色花瓣被乱颤的花枝抖落,与她擦身而过,最后停在地板上。一片、两片、三片。
                        奈加恩摸到了他遗失的那一小块龙琥珀。
                        他不再停留,也无意原路返回。风渐渐地大了,更多花瓣被吹了进来。奈加恩走近窗口,屈膝用力,利落地跳了出去。
                        艾迪亚卡。稳稳落地前,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5楼2025-12-26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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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门。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暖意很快流向四肢百骸。每个龙族生来都有一双有力的翅膀,但自从龙傀儡也获得了同样的赠礼,上到分享着鳞祖遗产的王公、下到街头的混血流浪艺人,都将飞翔划进了肉体劳动,因此在王都街头展翅甚至会招来惊恐的目光——人们会误认为有什么突发事件。但这也没有关系,只要跑得足够快,就会感觉像在飞。奈加恩喜欢这种感觉,从小到大,奔跑甚至一直比真正的飞翔更能让他感觉到自由。而感觉到自由,便是感觉到他自己。
                          他熟悉王都所有的路。纠缠着他心灵的毒液迅速蒸腾,很快便消隐无踪了。今日发生的种种与停在集会场所门口的龙傀儡一同被纷纷甩在他身后……龙族是何时找到比血肉之躯更好的奴仆的呢?他掠过法院门口时想。
                          这会是一条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安全的路。
                          渐渐地,街道收窄变为小巷;傀儡的体型也变小了许多,龙琥珀核心都能赤裸裸地叫人看见,在环境魂质流日复一日的磋磨中变得瘦小而粗糙,却仍散发着可靠的暖光。像今天这种相对清闲的日子,小巷的屋顶上就会晒起许多小型龙傀儡的核心。晴天让这里的居民面带笑容。对他们来说,帕诺星的光辉能平等地恩泽龙族的灵魂以及龙傀儡的核心,也就是能带来健康和实在的财富,因而除却“燃烧之衣”便再无他物值得如此感念。
                          奈加恩不由握紧了那块论体积可以完美混进人们的晾晒物里的龙琥珀。他继续向前,偶尔被一座格外璀璨的屋顶吸引目光,好几次差点撞上那些总是把乐器带在身边的流浪艺人。艾迪星遗裔们在几百年前流落至此,又把这无法舍弃的习惯传给了他们的混血后裔。高傲的鳞祖摩多恐怕不曾想到,他如今也有子孙学会了席地而坐、以弹歌悦人悦己。
                          “伟大金属二号!”
                          最后一个躲开他鲁莽动作的路人调笑着唤他最早的笔名,惹得奈加恩狠狠顿住脚步四下张望。
                          对方已经飘然而去,红了脸的年轻人也意识到自己终于快到达预想的地点了。奈加恩放慢脚步,耐心地等到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这才把那块龙琥珀抬到唇边。
                          “「金龙的叹息」。”
                          眼见龙琥珀微微亮起来,奈加恩便将它放到胸前的口袋里,开始口述给来自异星的笔友的回信。
                          上一次,他便是在这里刚好讲完所有话,这次则正好是开始。从此刻起,这块小小的结晶将记录他的所感、掠过眼角的反光、他只是稍加斟酌便吐出的话语、他奔过的路……简而言之,包裹着他这一小段生命的全部。
                          “亲爱的G小姐,”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眉头已然彻底舒展了,“好久不见,我很高兴能在秋天结束之前再次看见你的笔迹。”
                          奈加恩利落地向车辙里的积水弯下腰去,对着自己的倒影行了个礼。
                          “听你讲完这次露西欧祭典的盛况,我肠子都要悔青了,当初我就应该直接溜去你们那边的,前几天王都并没有非我不可的差事……其实今天也没有。好吧,只是父亲反复嘱咐我,今天一定要去参加仪式。”
                          奈加恩搓了搓藏在袖子里的手。
                          “今天是哈肯萨陛下的‘葬礼’。”他坦然道。稀疏的人流被他的步伐分开,这里的人倒是穿着和平常无异。
                          “露西欧的消息很灵通……你大概已经听说这件事情了。原本我们的三位摄政王殿下打算迎回先王,但进展得并不如意,于是登基大典便改成了葬礼。”
                          转眼,奈加恩已来到小巷尽头,在瞭望塔前站定。瞻前顾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展开的翅膀扫过升腾的尘土,送他直达瞭望塔的圆形屋顶。
                          “哦,请等等,让我看看……”
                          他极目远眺,刚确认王陵方向送葬的队伍就被风吹得一踉跄,于是缩着脖子坐了下来。
                          “今天本来应该下雨的。塔利亚殿下——不,从今天起得改口称呼他为阁下了,连夜亲自打散了乌云。他剥夺了自己的头衔,先王则埋葬了自己的躯体,说是从今天起,哈莫星将不再区分血脉的贵贱。父亲嘱咐我一定要去,但我却打不起精神。一个龙形站在一群人形里宣布自己的死亡,这实在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可如果是雷雨大作、葬礼的主持人也能化为人形站在伞下宣读他最后的誓言,我就更不想去了。百岁以上的龙族们穿上黑衣,面上却是一副观赏珍兽的神色;更没有人把塔利亚阁下之前通过的法令当回事。每双眼睛都仿佛在说,鳞祖眷属中最古老的一支好不容易一雪前耻回到最高的枝丫上、现在却要将整棵树连根拔起?这幅光景,我上午撞见送葬的队伍时已经见识过了。难道我的父亲想让我替他见证的是这个吗?”奈加恩对着空气撇了撇嘴,“不管怎么说,以后他别想再让我记住那些人的头衔了。”
                          散落在金色原野上的黑点们终于停止了移动——什么细节也看不清,真是太好了。奈加恩在风中眯起眼。
                          “我对先王几乎一无所知。”
                          即使你刚刚见到了他母亲的画像。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6楼2025-12-26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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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总之,如果是我来主持这场葬礼……”他神使鬼差地说,却没有真的把后面那些无厘头的想法喧诸于口。在巨炉中生起烈火,熔化一千把剑和一千枚勋章。至少,要像一场真正的告别。伴随着一个冷战,他想起了午休时的梦,不合时宜的光与热让万树在寒冬中绽开新芽。笼在袖子里的右手伸了出来,握着想象中的酒杯高高举起。
                            “沙罗希瓦,”奈加恩喃喃道,“请原谅我就在这里为你祝祷了,我绝对、绝对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希望你长寿健康的那个……好吧,可能我比不上我父亲。但我发誓我是真心的,哪怕我们才认识几天。第一次在码头见到你,我就在想,天哪,这样一个人也怕是被严厉地教导过规矩,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忘掉,可见我们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我绝对、绝对不要繁殖,至少不要我们星球上发生的这种,不要像父母创造我一样创造任何生命出来。一想到我的孩子可能怕我、躲着我,因我们之间无从选择和毁弃的联系而从我的一举一动中解读出控制,我就无法忍受。沙罗希瓦回来时,手里拿着将要剪断他和这个星球之间脐带的剪刀。他现在看上去是多么自由啊,就像他带来的那些异界的同伴一样。四星系同盟还不叫这个名字时我们之间就已有过四百年的对立和纷争。在我们那些古老的歌谣里,光明的异界不论是物质还是灵魂都排布稀松,造就了庸人中的庸人。他们被帕诺偏心地溺爱着,既不考虑、也不关心除了自身和当下之外的‘更多’,从生下来直到死亡从不脱离父母——也就是天地的怀抱。
                            “但我觉得,他们只是心中没有魔王赋予我们的那张嘴。你知道吗?G小姐,从你们的神明口中吐出的除了第一个精灵,还有对成长、繁荣和拥抱的饥渴。他或许也曾是我们的神明,在被鳞祖驱逐前就已经吐出了我们贪婪的心,我为此感谢他……但我想在他吐出‘生殖’前捂住他的嘴。
                            奈加恩由着性子说到这,再度举起了空握的拳头,只不过这次“杯口”向下。
                            “‘心就是最好的酒杯’。G小姐,我记得你也说过这话。但……”
                            他垂眸苦笑,话锋一转。
                            “我是说,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我不知道在露西欧人听来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的父母都……各有各的要忙,他们唯一的愿望是让我替他们去参加先王的葬礼,我却躺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和我的狐朋狗友谈天说地……抱歉,在他们看来,我的朋友全都和我一样不是什么正经人,包括——”
                            在画像下深深折腰的女人立马浮现在他眼前。奈加恩今天第二次在午后的强光中闭眼——棕色是更耀目的黑。
                            “我所爱之人。”
                            就这样,他从不曾向任何人喧诸于口之事,竟在今日像突兀的告解般滚落在地。奈加恩感到一阵令他震悚的轻松。光、风与远景带来的迷幻感被敲碎,来自四面八方——还有自身内部的声音涌入他的耳鼓,这也让他意识到今天的王都安静得出奇,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在街头奏乐。他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敏锐中坐起身来,刚好听见巷子里传来清脆的足音,不禁转头往地上望去。原来是三五名结伴而行的少女,其中一个刚与他目光相撞,马上掩面而笑,拉着同伴的手跑到前面去了。
                            最后的鸟群也惊飞了。少女们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是怎样一副情态。
                            他颔首,毫无必要地补充道:“我会一直爱着她。”
                            一直,在这里和永远是同义的。
                            奈加恩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时惹得瓦砾惊险地发出脆响。
                            “我也会一直将你视作我的朋友……这个季节真的很好,G小姐。我们还有一棵特别好的树,可惜今天没法再过去了,下次我一定带你看看它。还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入冬。”
                            但愿在那之前自己会忘掉那个秘密。
                            艾迪亚卡。明明已经结尾落款,这个名字却再次顺着他的喉咙爬了上来,化为一声本人都未曾意识到的叹息。
                            丧钟就在此刻敲响了。
                            奈加恩垂下头,在心中默数。第一下应该是塞维亚的工作,代表三巨头——龙王最得力的辅佐官、送葬人与继承者;第二下则是来自常青的大沼泽的代表,龙王旧日的盟友;最后一声前停留了很久,或许是负责敲钟的龙傀儡现场出故障了、计划有变?不过,听见那声洪亮得近乎不合时宜的钟声时,奈加恩明白了。
                            他仿佛看见巨龙用眼神制止了正欲下达命令的塔利亚。在先龙王的无声的请求中,站在圣者和第五神兽身边的那位女子沉默地走上前去,如火的红发纷纷扬起。奈加恩一直等到钟声的余韵彻底消失,人群散去,大地重新回归纯净的金黄。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奈加恩不禁仰起头,一滴雨落到了他的鼻尖。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25-12-26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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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沙罗希瓦
                              说来好笑,他现在能维持人形了。
                              在王陵醒来的时候,他立刻以为自己死了,乃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无处不在的、死亡的气息先是误导了他,又很快唤回了他的神识——通过从他麻木的鼻腔里诱出一个喷嚏。
                              躺在枯枝败叶上的沙罗希瓦给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很快站了起来。
                              他想起昨天是自己要留在王陵里过夜的,这是他在葬礼当天没能完成的心愿,收到过来自所有他信任之人的反对。没想到昨晚睡到一半,自从上了哈莫星一直没法解除的精灵原型竟然褪去了。这个形态麻烦却皮实,在裂缝另一侧的四星系同盟,大多数精灵至今仍使用这个形态生活在野外。他们是对的。现在他用惯了的这具尸体都感冒了。
                              这不可能是人为的。哈莫星的灵魂专家他都认识。拉嘉和她的同党满脑子都是她们的神;塔利亚同样缺发动机,该谈的他们都谈完了,直等萨多回哈莫星后的听证会结束,从此他和这位旧部就可以天各一方、互相眼不见心不烦了。
                              于是沙罗希瓦拔腿向王陵更深处走去。他还不太习惯人形相对而言的迟钝和孱弱,却被灌注了这些天来都不曾感受过的勇气。
                              拨开晨雾,他远远望见哈莫的墓前已经站了一个少年的人影。有那么一瞬,惊雷的确落下了,但沙罗希瓦没有因此放慢脚步,他早已过百岁,不甘示弱的本能和经验很快代偿了那点回光返照的天真。他转而因为自己的意图被对方知晓而略微不快起来。
                              等他走到近旁,早就意识到了此人是来接他回去的,只是没想到这次竟不是奈加恩。新使者与那诗人年龄相仿,用词老派,说话时却一直直视着沙罗希瓦的眼睛。沙罗希瓦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觉浮现出笑意。
                              “之前那个年轻人,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问,目光却转向哈莫的墓碑。原来只是一块石板而已。他近乎困惑地想。左边是罗娅的墓,右边则是由同样材质的石料铺的小径。而他自己的墓……他没有留心,反正不在这一块。
                              “奈加恩兄弟很快就要被遣往双子阿尔法星了,是米奈希尔大人——也就是奈加恩的母亲向塞维亚大人求来的,希望他能去前线历练一番。”黑发少年娓娓道。沙罗希瓦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也便保持沉默;沙罗希瓦转身离开时,他又自然地跟上来。
                              “你是他的同族吧?”
                              “您的眼力很好。”少年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自见面以来第一次略微垂下眼眸,“的确如此,我们的母亲是姐妹。”
                              沙罗希瓦笑了。他本就是想表达“亲族”的意思,现在看来也多余纠正。
                              “长得还是很像的,颜色不一样罢了。”他说,“有没有兴趣一会儿多聊聊?”
                              沙罗希瓦问了年轻人的名字,等到了罗德利斯他们下榻的地方,便请他两个小时后再过来,然后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推开招待处的门。
                              前厅只有那个火红的身影,真是幸运又不幸。罗德利斯听见动静,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沙罗希瓦正欲开口,对方迅速伸手摘下了他肩膀上的一片落叶,抬起的眼睛眸光流动。
                              “你能变回来了?”
                              沙罗希瓦走到一边,从衣帽架上摘下自己的另一件外套。
                              “回头细说。罗德利斯,我需要你替我去大沼泽看看那边的进展。”他一面说,一面开始系纽扣,“我现在得去一趟——”
                              “不,沙罗希瓦。”红发女子打断了他的话,沙罗希瓦不得不从纽扣上抬起视线。不过,他没能在那双玉色的眼眸中捕捉到任何破绽——愤怒,失望,等等。
                              “脸色别这么难看行吗?”罗德利斯移开目光,“此地不宜久留。塞维亚很明显想杀了我,可能她还觉得自己装得很好……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毛病。”
                              “塞维亚就那副德行,别以为她看我就很顺眼了,”沙罗希瓦冷笑道,“塔利亚会敲打她的,至少得给我憋到萨多回来。”
                              “所以,你需要‘罗娅’去大沼泽,这样就有个名正言顺的傀儡能暂时接替谱尼监管魔王碎片的工作,好让她回太空站把你们无端坐了七年牢的大龙巫的灵魂交换回来?”
                              这可能是罗德利斯这辈子讲过的最冷酷、也最机灵的话——精心照顾了他的每一个雷点。
                              “对!”他自暴自弃地喊道。那又如何?萨多曾试图调和大沼泽和王都的关系,她远远比他要温和、耐心、文雅,就像他从那些怨恨他的人那里夺走的君王,难道他没有把偶像还给哈莫星吗?为什么龙族还不满足?还有那个只会突发奇想慢性杀人的“魔王”,如果不是它自己选人的眼光太差,那它复活不复活、和它的宿敌要如何互相猎杀关他屁事。
                              但这些毒箭都不应该射向自己对面这个人。沙罗希瓦强迫自己看着别处,直到罗德利斯僵硬地把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去。
                              “你真的能分清楚活人和死人吗?”她嘲弄的话里并非没有悲伤的意味。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他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恼火了,毫无用处地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而罗德利斯像被他扇了一耳光似的紧紧闭上了嘴。从他进来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大概要当个一小时左右的丑角,不得不像往熔炉里铲煤似的往这场折磨人的对话里加入耐心。沙罗希瓦对她的沉默以及逐渐爬上脸颊的血色毫无头绪,只得换个方向。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26-01-05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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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4:5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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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玛酷索有苏醒的迹象了,我知道你急着回去——”
                                “蠢货,我的意思是,王都这一摊子和你还有什么关系?你也应该离开!”
                                “蠢货”,她竟然叫他“蠢货”。他张大了嘴。一时间针落可闻。
                                寂静放大了忽然闯进来、却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哎呀好了好了——”
                                不敲门的珀伽索斯正举起双手意欲劝解,同时收到了从两个方向投来的眼刀,脸上有些挂不住。
                                “珀伽索斯,这会儿我没有闲聊的功夫。”
                                “我想也是,”第五神兽尬笑道,“我来正是和你商量……你会关心的事情。”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沙罗希瓦已经很熟悉的那片金色光羽。
                                罗德利斯眼神一动。他们手中都持有珀伽索斯分发的、金色光羽的缩小版“投影”,通过它,他们就能和金色光羽的持有者珀伽索斯进行通讯,这几天他们也是如此和索比拉特保持联系的。一个值得盛赞的精巧魂赋,只是那个花里胡哨的具体名字沙罗希瓦已经忘记了。
                                他在渐强的光中使劲眨了眨酸胀的眼。
                                终于,谱尼的上半身浮现到了半空中。圣者大中午地向众人道了早安,也没有像头次见他时那样故意向他行了个塞西莉亚星风格的礼,想必今日状态不佳。除了外貌,初见的谱尼和他想象中的圣灵相去甚远,向他说出使用龙血泉的请求时,他也颇为怀疑,因而没有立刻去大沼泽帮忙说和,没想到对方竟直接跑去用自己的一只眼球和无名席们做了交易。他甚至是先从拉嘉口中知晓这些原委的,便向珀伽索斯也转述了一遍,并认真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圣者还拆卸了什么零件在外面,珀伽索斯很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此刻这俩人倒是看不出什么隔阂来了。
                                “实话实说,希格他们的情况不容乐观。我至少需要恢复原本一半的力量——和萨多换回来,外加拿回寄存在菲尼克斯那里的眼球。”
                                谱尼停在了这里,一时间也无其他人说话。
                                沙罗希瓦笑道:“圣者不妨畅所欲言,具体怎么办?我能帮上的忙本也不多。”
                                “好。我提议珀伽索斯留守龙血泉,他正好……不急着上路。”
                                “所谓的星型结构嘛,中心节点自然应该放在最要紧的地方,”珀伽索斯顺嘴吐出估计是在露西欧星耳濡目染获得的现代小常识,“我和库洛卡小姐也有合作在先,如果她出了什么岔子可就难办了。”
                                你真是什么热闹都敢看啊。
                                沙罗希瓦腹诽。话虽如此,谱尼和珀伽索斯的态度倒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之前他强留罗德利斯,只是以为知晓了冰系光羽去向的珀伽索斯会心向塞西莉亚星。说来好笑,或许现在在场的人中谱尼才是最想要这遗物的。拉嘉前日告诉过他,谱尼的精灵形态身上有道盘蛇般还未痊愈的伤。结合罗德利斯的说法,这伤应该就是因为她迟迟不肯交出光羽才留下的。她到底想做什么?珀伽索斯对此又会作何反应?
                                塞西莉亚的叛臣没给他留下猜疑的空间。
                                “既然你们同意,我便即刻动身了,路上正好还可以和罗德利斯一道去暗塔探看帕多尼的情况。以及,卡鲁让我代他向沙罗希瓦你转达他们三人的感谢。”
                                谱尼离场后不久,珀伽索斯也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仿佛生怕打扰他俩继续争吵。但沙罗希瓦此刻只感觉神清气爽,便主动和罗德利斯道起别来。这下,本已经下定决心的人反而不平起来。
                                “你……唉,算了。他们说小孩子就是更容易讨‘老人家’的欢心,看来是真的。卡鲁算一个,”红发女子挑了挑眉,“那流氓诗人也算一个,今天他没来找你积累素材?”
                                “你不是还要去露西欧吗?口才留到那边再发挥吧。”
                                “我还能说什么呢?”走到门边的罗德利斯回头过,沙罗希瓦在她眼中看见了晨间才见过的那种阴郁的雾气,刚刚轻盈了不少的心情再度被拉到谷底。
                                “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地问。
                                “没怎么,差不多了就回来吧。没必要把他们都吃了,”罗德利斯把脸转了回去,“毕竟你已经选择了离开,‘陛下’。”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世界终于清净了。沙罗希瓦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看见自己扣歪的扣子才回过神来。他进到罗德利斯的房间里,在桌面的一摊狼藉里找到了自己前段时间请她帮忙收集和整理的那份材料,里面大概包含了萨多在赛尔号的相关记录,用以证明她没有机会实施这七年间被人目击过的叛国行为——谱尼也爽快把这些有的没的都认到了自己账下。
                                加派看守,禁闭,观察,实验,沟通,聘请负责试炼。沙罗希瓦一路看下去。这些记录很具体、很清楚,并不难想象萨多是如何一步步获得赛尔号的信任以得到极其有限的自由的。讽刺的是,萨多在勇者之塔的生活或许比在焚星塔还要安逸许多,至于后者,他也是最近才有所耳闻的。
                                终于翻至最后一页,他阖上材料,瞥见罗德利斯的桌面又觉心烦意乱,便顺手整理了一遍,末了甚至还翻出来几张忘了焚烧的塞西莉亚星报告草稿。沙罗希瓦倒并不意外,他知道赛尔号——乃至四星系同盟的管理团队都可以说是草台班子,而这和那边的精灵们的普遍性格都颇相得益彰。过去这么久,罗德利斯还保留着把自己写的报告打印出来看的毛病,不然就会触发她的厌读症。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26-01-05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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