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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长篇)薪之谭/Ballad from the T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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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难以理解,不过随她们的便了,”库洛卡脑中闪过无名席们宛如看丧家之犬的眼神,明明从自己到教派原本的名字都舍弃了的是她们,“以及,‘细作’是我,不是‘咱们’。萨多拉尼族并不知道你有参与此事。等到了王都,你做我的接应就行,三巨头不会为难前来观礼的神兽。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还请不要动手,不然事情可能更麻烦。”
  “好吧,那方便说几句话吗?”
  “不方便,大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惹眼。”虽然她知道珀伽索斯仍是在开玩笑,但哪怕只是想到让这么个不安分的家伙去直接接触三巨头就开始头疼了,“以及,你最想听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之前希望我留心的所谓奇闻怪谭吧。”
  珀伽索斯立马露出微笑。
  “库洛卡小姐记性真好。”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库洛卡无奈地说,“不过这儿到处都是荒唐事,不知你想听什么。”
  以上一任龙王哈肯萨的暴毙为开端,还有萨多拉尼族秘不可宣的供奉、空悬百年的王座、乃至眼下这从未露面的新王和整个哈莫星繁盛到拥挤的生命。
  或是又一座高塔,只不过是用于关押龙族的公敌。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集,前方隐隐传来水声。跨过那道溪流,他们便离焚星塔越来越近了,同时也算出了萨多拉尼族的领地,可以使用之前基于混合技术搭建的临时传送点了——其他龙族对辖区魂质的流动并不像萨多拉尼族那样苛刻到偏执的地步。比起前龙王哈肯萨划定的、以塔为界碑的版本,这条分界线已经往无名席们的居留地退缩了少许。甚至曾有一名大龙巫被关押到焚星塔顶,又从那里纵身跃下。
  “谢谢你,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发现,”珀伽索斯低头思索片刻,很快又看向她,“不过我可以先打个岔吗?还有没有更奇怪的?”
  库洛卡在水边站定。珀伽索斯的话像一阵溪风拂过,似是无意、不知源头。她看了一眼也跟着她停下的珀伽索斯脸上跃动的波光,率先跳上独木桥。
  “比如?”她在水声中略微提高声音。
  “比如为什么这边的哈莫星在帕诺星系?”
  这个未免角度太刁钻了些。她摇摇头。
  “在布林克·K领导时期,解答者曾被派往帕诺星系外寻找其他的星系,没有任何结果。不过本来这两个世界的星球就只有名字相同,我还在赛尔号时没有去过卡兰星系的哈莫星,但大概情况是清楚的,你觉得它们像吗?”
  身后的珀伽索斯给出了否定的回答——理所当然,至少眼下这种在他们头顶骤然开裂的密林就绝无可能生长在钢铁和瓦砾上。珀伽索斯倒似很快忘了刚刚的提问,在跳上岸的时候忽然跳向下一个话题。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直呼那布林克克名字的解答者。奈尼迪亚说你是最好的解答者之一,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吗?”
  “……会长他用力过猛了,你不是也管朱雀叫菲尼克斯?而且——”库洛卡猛然停下。
  而且你并不比朱雀强大。库洛卡庆幸自己没有说完,但她觉得珀伽索斯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是个知道苦味的人都能猜到。她的本意并非刺人痛处,而是想说力量大小在大部分时候并无意义。但这是珀伽索斯所能认同的吗?库洛卡想起他们初见时,狼狈蜷缩在洞中的神兽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珀伽索斯的笑声既没给她留出暗自后悔的机会,一时也无法与此人早先的印象重叠。
  “其实那只是公开场合的叫法,私下里我叫她涅克斯,我们都这么叫,”珀伽索斯微微仰起头,尾音轻快地滑进高处的枝叶里,“虽然她早就进化了,可老习惯还是改不过来……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等会再讲,你刚刚那个还没说完吧?”
  库洛卡愣了愣。这才想起对方是问那位龙巫的事情。
  “我……已经没什么可讲了。”
  这是假话。那位失踪的大龙巫就在赛西莉亚星暗面,是塞西莉亚女王的座上宾。而布林克·K至今都守着自己早已扭曲的女王——预言中能实现“心之完满”、重现祖先伟力的奇迹,最强大也是最后的阿克诺亚族王者。库洛卡知道,在此行的终点,她们必能会面。
  首先,他们要度过眼下这一关。传送点近在咫尺。介时让珀伽索斯用精灵胶囊把自己带进王宫,再相机行事……
  珀伽索斯却忽然站住不动了。
  “有人?”库洛卡马上打开仪表盘,确认是否有移动的绿点在他们周围。
  “你之前说,龙系光羽在王都?”
  “自然,我都在塞维亚脑袋上看见了。她是三个摄政王里权力最大的一个,又喜欢显摆,这么多年一直戴着。”
  “如果我说,它现在离这里只有我一展翅的距离呢?”
  珀伽索斯抬起右臂,一片正发出刺眼白光的羽毛显现出来。他难得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库洛卡闭上了张开的嘴。
  “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珀伽索斯说,“我之所以能认为还有四片光羽在反物质世界,就是因为我总能感觉到它们和我身上这些光羽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现在我已经完全确信了……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库洛卡移开目光。
  “可能今天有点练过头了。”她收起仪表,弯下腰去找那些龙血木。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库洛卡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上胸口。比起这些,离得很近、又可能藏匿光羽的地点,这并不难回答。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5-07-20 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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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洛卡慢慢直起身子,用仿佛沾着血迹的手指向珀伽索斯身后。
      “是那个方向吗?”
      珀伽索斯略微睁大了眼睛,肯定了她的猜测。
      两人不再言语,只向库洛卡所指的方向走去。密林逐渐亮敞起来。枝叶交错的间隙里,一座纤长又富丽堂皇的建筑物若隐若现。
      “焚星”其名的本意为“燃烧之衣”,这是这边的龙族对帕诺星的别称,就好像恒星反倒是行星的附属一样。构筑焚星塔百分之八十的原材料是半透明的龙琥珀,据说在日出时从顶端的房间往外眺望,就能看到永生难忘的奇景。
      不过顶层房间一般都是贵宾待遇——即,几乎没人活着出狱过。除了那位龙巫。
      珀伽索斯在一旁发出叹息。
      库洛卡想起不久前他们也是这样站在暗塔的阴影下各怀心事,便问道:“这次是什么?咤克斯的角吗?”闻言,对方一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赢了,它真的很像,”珀伽索斯笑着说,“我刚刚只是在猜测前代龙王当时的想法,以监狱为地标划分领地界线算是标新立异了,不知道龙系光羽是否也是他放在这里的。”
      “那确实。”库洛卡肯定道,示意珀伽索斯和她一起蹲下来,暂行藏匿。
      她从身上摸出了干扰器。这是路锡亚两位顶级机械师艾斯德克和迪普利德联手的最新作品,据说可以让术式驱动的机械装置陷入瘫痪。古雷亚带了一个样品给她,以防范那些古老的龙傀儡——这可能也是哈莫星上为数不多留有机械技术痕迹的造物了。
      “这个是武器吗?”珀伽索斯问道,示意她看前方,“对付那种,会有用吗?”
      库洛卡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深吸了一口气。
      百米开外的空地上,一只巨大的龙角从塔表面的术式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和精灵头颅差不多大小的猩红眼珠。眼看着整个傀儡的庞然身躯落到地面,震感一直传到她按在地面的手掌心。她是见过龙傀儡,只不过没见过这么大的。
      “嚯,我没见过这么大的。”身边的珀伽索斯倒是说出来了,库洛卡挨着他,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紧绷起来。
      她的目光在龙傀儡和手中的干扰器之间逡巡。直到另外两只同样大小的龙傀儡依次从塔中走出。
      “这里面的人是暗杀过龙王三次么?”珀伽索斯感叹道,“那些傀儡都是通过术式出入的,我们也不知道路径。”
      实在是一个能称得上好的方案都没有。他们需要珀伽索斯本人参加搜寻,而她的地面系技能只能帮助她自己离开。除开这些还有最明显的问题——如何不着痕迹地进去。这可是焚星塔,龙族对术式的开发程度和欧古德公会不是一个概念的。
      “……还是从长计议吧。”见半晌没有回音,她转过脸去看珀伽索斯,却正迎上什么东西直直地刺过来。
      珀伽索斯的技能发动得更快。
      一阵烈光过后,库洛卡用一只眼瞪着缠上他双手的锁链。沙子从她仅剩的半边头颅上淌下。其实他不还击也来得及的,她只要沙化躲过去就行了,可是这家伙不清楚特化龙傀儡的攻击手段……
      “是人类。”
      一个因喜悦颤动起来的机械声线响起。始作俑者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扭动起细长的龙颈。库洛卡心下一惊。
      这是一个针对赛尔们的罕见称呼,更难得在离两个世界的门庭如此遥远的地方听到。诡异是诡异,这个傀儡无疑认错了他们。
      这下没有从长计议的空间了,不如搏一搏。库洛卡的手从干扰器上拿开,顺从地跟随那长脖子和珀伽索斯走向焚星塔。它发射的锁链能限制对象使用技能和术式,是焚星塔中每个囚犯都会日常佩戴的。
      “我要把你们献给塔利亚殿下!”长脖子开开心心地说。
      “塔利亚殿下!”那三只傀儡重复道,低吟声如同雷鸣。
      “三巨头之一,那老家伙做出来的傀儡本来魂质流动的痕迹就弱,佯谬机器真是碍事——”库洛卡愤愤对珀伽索斯解释道,却发现对方正着迷地盯着那傀儡灵活到恶心的颌关节。
      “你该不会是在掩饰尴尬吧。”
      “嗯?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算了,反正自己也是。库洛卡想。她实在不擅长欠别人人情,而她从未想过,或许这个已摇身一变成为她狱友的家伙也一样。站在那复杂得惊人的术式面前,他们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你说,他们在那个大龙巫越狱之后会不会加固窗户?”
      “百分之一百。”
      下一秒,他们被双双推入陌生的世界。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25-07-20 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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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5: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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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罗德利斯
        玛酷索躺在她怀中,垂下的手臂随着飞行器的颠簸晃动,仿佛木已成舟的注脚。她死死盯着他灰白的脸颊,仿佛稍不留神,生命力就会从哪个隐秘的破损处流失。
        探险家爱丽丝曾告诉她,虽然她现在的长兄奇吉克尔的精元是最先孵化的,但她和玛酷索是赛尔号在星际探索中最早发现的精灵。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故乡”,据说那是一颗漆黑玻璃珠般的星球,走在上面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火炬和面具既无根据、也无意义地出现在那里,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诞生于此地。
        但这对罗德利斯来说并无意义,她很高兴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可怖的星球。赛尔号将为他们取好的名字输入船员档案,四大星系明亮的色彩令她目眩神迷。自记事起,她就喜欢追着玛酷索后面跑,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相似的起源,而是她知道他们珍视着同一个世界。哪怕玛酷索的视角与她如此迥异,他们曾在同一个大乱斗擂台前欢呼,感念着同一个人的亲情,拥有过同一个人的友谊,为同样的心愿战斗。
        直到她偶尔撞见他脖颈处的瘀伤,她戴着面具的兄长却只是安慰她没事,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可如果没事,又为什么要背过脸去?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宽慰她,反复地唤她的名字——他学会的第一个词。
        罗德利斯。
        “罗德利斯?”
        被那貌似龙族的塞西莉亚叛臣呼唤名字,罗德利斯终于缓过神来,应了一声。索比拉特之前称呼她为“谱尼”,这本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但她施放术式帮助稳定玛酷索的灵魂时,流露出的那股力量的气息和罗德利斯见过的任何龙族都不同,加之玛酷索如此信任她,罗德利斯也只好暂时接受这个结论。
        “玛酷索已经脱离危险了,”谱尼解释道,“索拉达和他的灵魂离完成融合还很远,所以之前那一下并未伤及要害,只是他的灵魂还不适应多出来的空间。”
        “他能醒过来吗?我们应该怎么做?”她抬起头去找那双无机质的天蓝色眼睛。触及她的目光,谱尼眼中漾起一圈涟漪,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些怜悯。
        “他只是需要时间休息,或许你也是。刚刚用了那么多技能,人也不是水壶,装了就能马上满的。”
        话音刚落,船体便抖了一下,随意堆放在副驾上的那些活力药剂的空瓶子滚落到地板上。驾驶座后传来索比拉特的声音。
        “没时间了,我们要准备降落了。”
        根据和沙罗希瓦之前的约定,他们在王都码头着陆了。索比拉特一边抱怨着龙族飞行器的灵魂驾驶太费劲,一边再次接通了沙罗希瓦的通讯。这次主要是对方在说,罗德利斯听见索比拉特答应了几声后便掐断了通讯。放下舰桥后,谱尼率先离开去登记泊船信息,留下二人详谈。
        “谱尼为什么会出现在塞西莉亚星?”罗德利斯抢先问。
        “说明她和勇者之塔那个中间,有一个是假的啰,”索比拉特不以为意,“塞西莉亚星这个多半没说谎,玛酷索似乎就是想找她来着。我之前问她玛酷索和她说了什么,她只说和咤克斯重生有关,具体细节等到了哈莫星、见到该见的人之后再说。”
        该见的人。哈莫星有什么人,总不会是咤克斯本人吧。罗德利斯感到一阵头昏脑涨。
        “她自己会拿主意的,到时候我们不就知道了。说说沙罗希瓦那边的新情况吧,他在去接卡鲁和希格的路上,但珀伽索斯目前也已经到了哈莫星,人在焚星塔里面,也需要接应。”索比拉特顿了顿,“他知道你是想和玛酷索一起回赛尔号的,但希望你在离开哈莫星之前,能帮他去一趟焚星塔。”
        “那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是我?”这几天暗塔没让她少吃苦头,乃至于听见“塔”就感到一阵不耐。
        索比拉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懂。“他只发了坐标,说你去了就明白了,珀伽索斯的魂赋通讯也还能用。”
        还真是有那人的风格。明明是对同伴的委托,却和这位刚认识的谱尼一样惜字如金,或许只有索比拉特这种粗神经才能同他和平共处吧。她沉默良久,又想起至今还不知道医治帕多尼的法子。
        “好吧,”罗德利斯妥协道,“不过你和玛酷索也不用待在这了,趁着奈尼迪亚还没变卦,先回赛尔号吧。”
        “嗯,也是时候考验珀伽索斯说的‘跨界通讯’是不是吹牛了,”索比拉特晃了晃接有神兽羽毛的胳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到时候尽量换个监狱待着,我一年得这么一次失温症就够了。”
        “那但愿布林克·K说话算话吧。”她知道塞西莉亚女王和K对她没什么兴趣。不过,她也知道,如果她或者沙罗希瓦真的再次被困,索比拉特一定会来的。秘密、隔阂,明明是暗影系族,他却总是如此轻易地把一切阻挡他的阴霾抖落到身后。她注视着友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谢谢你,索比拉特。”
        果然,对方只是再次轻描淡写地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你就这么放心丢下你哥?刚刚不是还快把他勒断气了?”
        罗德利斯被这个描述逗笑了。之前自己表现得有这么夸张吗?她把玛酷索的面具碎片递给他,眼前再次闪过那双在瓷白与灰黑后灼灼发亮的青色眸子。
        “你这个小气鬼还有报酬没找他要回来,不会让他出事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25-07-23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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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对方眼中逐渐流露出迷惑,她又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示意对方接过去,然后转身走下舷梯,不再回头。
          “第二魂赋的事情,不是你想问他的吗?”
          是的,索比拉特已经亲眼看见过索拉达、听过他承认杀害比恩克了。但他仍不知道的是有关玛酷索的部分——他曾似是随意索要的报酬,她从沙罗希瓦那里听说过。玛酷索为什么隐瞒索拉达的存在,他是否因此惩罚自己不再和他们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他和谱尼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突然被卷入这些荒谬的风暴的。
          ——明明和她在一处生活,做着相似的工作。
          和索比拉特一样,她什么都不曾被告知,如今就能帮他分担了吗?还是说因为他们不如谱尼强大,所以没有资格呢?
          一只手顺着晨风的力度搭上了她的肩膀。
          “小心看路哦。”
          “圣者,我看得很清——”她侧过头本能地反驳,却被眼前的景象夺走了语言。
          她看见了一双璀璨如朝阳的金色眼睛。然后是长而丰满的眼尾,线条柔和的嘴唇与雪峰般的眉骨和鼻梁。
          但变化不止于这雌雄难辨的长相。不知何时,谱尼已经换上了轻质的高腰白色长裙,钗环摇曳生辉,一条由细小的龙琥珀和金属链条连缀成网状的绶带披挂在她身上。在她们身后离开地面的飞行器带起一阵强风,那颜色极浅的长发骤然刺向空中,雪水融化倾泻、戛玉敲冰。
          “这是你……本来的样貌吗?”罗德利斯怔怔地问。这是她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却不知由来。
          “算是吧。毕竟这里是萨多的故乡,给她少找些麻烦为妙,所以我做了些伪装。”见她睁大了眼睛,圣者垂下一边睫羽,“‘萨多’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我和她本人很早就互换了躯体,你在赛尔号见到的‘谱尼’就是她了。”
          未等她回过神,谱尼便亲昵地晚起她的胳膊便向沙罗希瓦为她们预约的“马车”走去——只不过是龙傀儡拉的。她看上去对索比拉特和玛酷索的离开没有疑问,穿行在人流中,步伐并无迟疑。
          “我记忆中的龙族精灵就是这样穿的,看来还没过时。”
          罗德利斯这才注意到周围人的穿着,竟都如谱尼一般穿戴“齐整”。王都码头上热闹非凡,来往的精灵纷纷好奇地打量起她们,谱尼却浑然不觉。
          “这样是不是更显眼了啊?”罗德利斯狐疑地对上又一个人投来的目光,仍随谱尼坐进了车厢。设定好坐标后,傀儡展开精巧的翅膀,腾空而起。罗德利斯被猛地一晃,颇感震悚。谱尼倒像自得其乐地打开了车窗。
          “那我们就是一对儿本地人和她显眼的外星旅伴,”她敲了敲窗棂上精美的花纹,“虽然你们的朋友看样子很有钱,但龙傀儡这东西坐起来怎么都不会比飞行器或者传送阵舒服的。”
          “我是说……不,还是忘了吧。”
          优秀的平衡感此刻成了她的负担,罗德利斯皱着脸勉力克制想吐的冲动。好在升到一定高度后,这原始的代步工具终于没那么晃了。
          草木若有若无的芳香被流动的空气送入车厢内,美中不足的是太安静了些。罗德利斯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却发现谱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其实,你是第一个在看见我这幅相貌时便如此说的人。”
          “那人们一般会怎么说?”
          “‘幻象’,” 谱尼说,“倒也是事实。”
          “你现在和勇者之塔时的样子不同,那也是幻象吗?”罗德利斯回忆起出发前夕见过的“谱尼”,“不对,你和萨多只是交换了躯体。但我记得那个躯体和你现在的长相不同……眼睛颜色好像也有点区别。”
          谱尼愣了愣,又微笑着向侧后方靠去,半边脸隐入阴霾。
          “玛酷索从前说自己有个很敏锐的妹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过,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的,” 圣者眼底闪烁着点点针芒,“这幅相貌,是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她抬起一只手,一缕金丝从掌心抽出,接续成一个旋转的圆环。
          “罗德利斯,你相信‘轮回’吗?”
          这个词伴随着窗外阔远的鸟鸣抖落在地,刹那间仿佛真的凿开了微妙的缝隙。罗德利斯沉思片刻、试图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无果。她抬起头。
          “我记得那是你的七封印之一,原谅我记不住全部七个。”
          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失望,谱尼收起了掌中的“轮回”,眼珠转向窗外。
          “哦,你说那个……有时候我也会忘记,”她淡淡地说,“然后会再想起来。我无法真正死去,很快又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哪怕长相、出生地、乃至性别都不同,我最终还是会回想起同一个人的过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确,我和你兄长告发的那魔物很像。”
          “玛酷索这么急着告诉你咤克斯重生的消息,意味着它对你来说很特别吧,”罗德利斯注视着谱尼留给她的半边脸,试图从幻象——或是那副冷静的表情中找出破绽,“如果找到它,你会怎么做?”
          “立刻杀了它。”
          谱尼的语气仍然平和,却失了温度和从容,几乎是在罗德利斯话音刚落时便作答。疑虑顿时缠上心头,罗德利斯踌躇着是否开口。虽然谱尼救了玛酷索,一路上也表现得很友善,她却本能地无法信任眼前这个形貌昳丽的女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5-07-23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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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金色的眼珠倏地转向她,猝不及防与她的目光对上。罗德利斯的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不过很快,谱尼重新坐直了身体,冲她粲然一笑。
            “抱歉,我习惯性就说出来了,因为它过去的重生都很正常。我杀了它,或是它杀了我……总之结局一般就是如此,没什么新意。”
            让这次试探终结于一场未遂的谋杀并不是罗德利斯的本意。但谱尼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似乎已经创造了足够巨大的隔阂,横亘在小小的车厢中央,让她一时无话。罗德利斯忽然想询问对方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经历过轮回的人一定也了解死亡。是否如她第一次上战场上时、亦或刚刚在玛酷索身边曾无法克制地想象过的那样,每一次战斗、宿醉、痛哭或是狂欢后,她都会产生有关过燃的恐惧。而死就像在永恒的黑暗中不断敲打一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打火石,就像是……
            “我们快到了。”
            谱尼愉快地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罗德利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她不觉张开嘴,趴到了车窗边上。
            焚星塔像一柄燃烧的剑刺入她的心脏,又被后者带着不断震颤。熔化的、流溢的色彩从塔尖往下铺展,渗进她的整个眼底,摇摇欲坠。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覆到了她手上。
            一滴眼泪终于掉落,又在空中振碎。
            罗德利斯吃了一惊。回过神发现谱尼正握着她放在车窗上的手。对方对她的过度反应未置一词,只叮嘱她小心不要掉下去了,声音听起来却比之前的交谈要踏实许多。
            “只是,太美了,”她尴尬地说,“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谱尼哈哈一笑。“是啊,是很漂亮。”圣者赞同道,“看来我们赶上了好时候,刚好一起进去看看吧。”
            罗德利斯本来很赞同谱尼,却很快就变了主意——当那三具巨型龙傀儡出现在她面前时。
            “这是什么,饭后甜点吗?”她捏了捏刚在塞西莉亚星因为过度使用技能而轻微烫伤的手掌。等见到沙罗希瓦,一定让这个人好好明白什么是“甜点加餐”。
            但逃避也没法救出里面的人,罗德利斯上前,正欲点火,那只手却再次搭上她的肩。
            “等等,它们的状态不对,”谱尼提醒道,“你再往前走一走,不必攻击。”
            罗德利斯照做了。一开始,她还将双手警惕地抬至胸前,随时准备后撤和还击,后来干脆大大咧咧地走到了离傀儡三米远的距离。那三个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全貌的大家伙竟一动不动。罗德利斯敲了敲它们,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她回过头。
            “谱尼,它们好像关——”
            “噶——”
            被噪声刺得汗毛倒竖的罗德利斯立马跃回了谱尼身侧。
            “弹跳力不错。”谱尼侧目,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罗德利斯微恼,回过身去看龙傀儡,惊讶地发现他们都俯下了身子。刚刚那阵噪音就是从它们弯曲的关节处发出的。
            神使鬼差地,她走到它们身边,说了一句:“呃……带我们进去?”
            没想到其中一只傀儡真的伸出了它的爪子,贴到了墙上。霎时间,巨大的术式在墙上浮现,逐渐化为门洞。
            “看来是我赶上了好时候。”谱尼调侃道。她已经跟了过来。
            两人正欲进门,一阵沙子从里面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什么人的喊声。罗德利斯麻利地祭出火焰,蓄势待发。
            “别动手!我是珀伽索斯!”
            她应该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尖锐的声音从圣光天马口中发出来。等沙子散尽,珀伽索斯的轮廓也清晰起来。他的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呼吸急促,好像刚刚经历过剧烈的奔跑。看清来人是谱尼和罗德利斯后,珀伽索斯一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面中。
            尴尬成功转移到了别人身上,罗德利斯心情大好。不过未及她们开口,珀伽索斯已经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你们一定要来看这个。”他沉声坚持道,然后又转身向塔顶跑去。
            龙系光羽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喊他们看吗?罗德利斯满腹狐疑,却很快就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焚星塔的设计灾难般秉承了哈莫星的古典主义,甚至直倒退回机械还没有诞生的时代。他们居然真真切切地在爬一道长得要命的旋转楼梯。等到了最后一节楼梯,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整座塔……的术式……哈、都用在墙上了吧!”
            闻言,珀伽索斯猛然站住脚步,罗德利斯差点撞到他身上。
            “还有这东西上面。”他向她展示自己手腕上的锁链,表情近乎受难的圣徒。落后他们两层的谱尼扶着栏杆大笑起来。
            “所以……所以,你是戴着这东西跑来跑去的吗?真有你的!”
            “我们不必管圣者了,罗德利斯小姐。”珀伽索斯宣布,然后领着她走进顶层房间。那里摆放着一具棺木。
            这是怎么回事?罗德利斯想。沙罗希瓦还是骗了她。到这里为止,她仍然摸不着头脑。
            一个男人睡在里面,黑色长发披散在胸前,似中了诅咒一般睁着猩红的眼,没有生气的目光直刺来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5-07-23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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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意识到需要说明一下反物质精灵种族的命名规则(到哈莫星人忽然多起来了吓我自己一跳x),除了游戏里已经有的种族(比如奈尼芬多的反物质版本是奈尼迪亚、克洛亚的是古雷亚、布林克斯的是克林卡修等等),其他没有官方反物质版本的,除了极少数由于特殊原因和正物质精灵同种族名(如摩多、哈莫和哈肯萨),其他的是我仿照游戏命名传统瞎搞的,指对比正物质精灵种族名读音结构大体相仿+换部分音节/字+保留部分音节/字。
            所以反物质世界龙族三巨头分别的对应关系就是:塞维亚-塞维尔,塔利亚-塔西亚,希克林-塔克林。后面如果有出现类似的“原创”种族/精灵,会在楼中楼说明对应关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4楼2025-07-24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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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塞维亚
                “这时候就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好吗?”她放软了语气。
                那对钢青色的眼珠终于抬了起来。她须发皆白的“挚友”把正要送入口中的果品放回了盘子,又用餐巾擦了擦手。他本就吃得极简单,每次被塞维亚邀来共进晚餐,都像个不为所动、只守着自己瓷白阵地的苦行僧。
                “‘这时候’,什么时候?”塔利亚不依不饶。
                他绝对有精心确保这句话的语气听上去足够尖刻,甚至于全身上下都在配合着他的心意、向她射出鄙夷的针。塞维亚一时哑然,但明显慌了神的是身边的侍女。
                深色的酒液溅到了桌布上。她抬头对侍女怒目而视,后者慌忙跪下。
                “啧。”
                这轻微响动刚隔着餐桌传来,塞维亚脸色马上由阴转晴,赶在塔利亚刺她之前开口。
                “亲爱的,你一定累了吧?”
                侍女连称不敢。罩着发网的头顶抖出了粼粼银光。
                可怜的小东西,可能还不满五十岁,也不知道之前在谁那里听了些风言风语,竟吓成这样。回头若叫她把说闲话的揪出来,断不轻饶。
                至于眼下,她实在不想让人扫了兴致。
                包括塔利亚本人。他本在一旁看戏,见塞维亚只是打发走了那位侍酒,似乎认定她心情还算不错,便又旧事重提。
                “你应该把头上那东西取下来。”
                她没有回答,赌气地一手托腮,一手用刀具戳刺着盘子里的肉。
                是的,她早就已经知道塔利亚这话的缘由了。毕竟坐镇哈莫星王宫的人是她,而不是这个阴阳怪气的书呆子,一到多事之秋就敏感得像个鹌鹑。是的,无非就是那些:已经索然无味的来自双子阿尔法星的暴乱,更是喜闻乐见地堕落到寻求和解答者接触来酝酿阴谋的无名席,还有百年难遇的第五神兽珀什么斯想打龙系光羽的主意——还离奇地得到了光羽原主的襄助,以及……
                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这条是有点分量,但也是最扫兴的一条。今早听到报告的时候,她光是想到萨多拉尼族会如何耀武扬威就差点把早餐呕吐出来了,更不需要有人在晚饭时再提醒她一遍。
                “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已经显得够谦卑了——”
                “你成天待在那晦气的地方干什么?如果我没有命令你,你是不是都不会回来?”她垂眼对着盘子里的肉渣,闷闷不乐地打断对方。
                话只说到一半的塔利亚显然很不高兴。
                “艾迪星是很好的试验场,我又不是去旅游的。”
                “对不起,”她去捕捉他的视线,“但王都现在很危险,不是吗?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塞维亚,”塔利亚冷笑道,“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这套对我管用吗?你不妨去试试把希克林从阿尔法星调回来。”
                “哦,我还以为我们今天刚认识呢,‘殿下’。”塞维亚仍保持着托腮的姿势,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甜蜜的笑容。
                他终于叫她的名字了,是塔利亚忘了他们已经认识一百年了才对。不过她没有再说话了——难道他真以为擅自衰老就能把她和希克林都远远甩在身后……难道她是完全没有自尊的吗?
                不需要递眼色,新侍酒走过来斟满了两人的酒杯。到底有了一件叫人满意的事。塔利亚隔着酒水晶莹的弧线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这神奇的液体终于克服了由种族、年龄和战士身份带来的抗性,在她体内迟迟燃烧起来……一场冲天大火。讨人厌的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逐渐清晰起来。王都的人仿佛不用嘴而是眼睛窃窃私语……或许把那些滴溜溜转的小东西通通挖出来就好了。
                而她自己的桌子长得像那无处不在的、愚蠢的阶梯,要吃到嘴里的食物竟还要经过他人的触碰。
                塞维亚一手将餐刀的把交由拇指和食指握住,举至腮边,抖动手腕。
                “锵——”
                正中塔利亚盘中的果实。
                他皱了皱眉——不然呢?她就是蓄意冒犯他。塞维亚后知后觉地想起多年前她和希克林的宫廷礼仪还是出身古老贵族的塔利亚教的,虽然他自己对这一套嗤之以鼻就是了,那就莫要怪他的“学生”任性妄为。
                颤动的烛光里,她看见侍立一旁的众人行礼退去。应该是塔利亚刚刚下的命令。
                “怕我真把他们吃了?”
                “我直说吧,”塔利亚叹了口气,“我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事。等殿下你开了尊口,我就离开。到时候你要蒸要煮谁悉听尊便,把全哈莫星的鸟毛拔了都插脑袋上我也管不着。
                “先王的遗体,你究竟怎么处置了?”
                “我道是什么!”塞维亚笑了,“你不是已经弄到替代品放在焚星塔了吗?”
                “蠢货,那是为我们好,这点事情想不清楚,你是不是真得叫人进来看看了?”
                “我精神得很,你出去的时候顺便传乌蕤阿来,新做一套首饰比你这条老舌头摇上十圈要叫人开心得多。”
                “你和那异系族商人走得太近了,”瞬膜划过钢青色的眼珠,“别忘了形,她当初可是和先王的生母一起来哈莫星的。”
                “真奇怪,你可以和她、和你口口声声的‘先王’哈肯萨扯上关系,我就不行?”见对方眉头又猛地一沉,塞维亚不耐烦地摇摇头,“别狡辩,你写的剧本我还认不出来?我也是去过乌蕤阿的剧院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5楼2025-08-06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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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是最近。她一向讨厌这些摇唇鼓舌的东西——戏剧,却刚好是塔利亚的兴趣。塞维亚迅速再度开口,好揭过此事。
                  “我埋了。”
                  过了两秒,塔利亚仿佛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有关哈肯萨遗体去向的问题,竟是既直接又诚实。他的脸色自进这房间门后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变化。
                  “我埋了,”塞维亚重复道,一面看向别处,“现在烂得只剩骨架子了吧,反正肯定没你放在焚星塔里的那个仿品光鲜。”
                  她等待着他发火。塔利亚一直非常崇拜这个阴郁而难以捉摸的先龙王,可能因为哈肯萨在当年作为篡夺者的最后一战中向王都投下的阴影过于庞然,而他和塔利亚算半个驱使过傀儡的同行——还是怎么的,反正她不知道、也不想搞得太清楚。
                  “……太好了。”
                  塞维亚以为自己听错了。苍老的、宽慰得几乎不像从塔利亚嘴里吐出的感叹分明传至她耳畔。
                  “你终于做对了一次,我亲爱的、愚蠢的朋友。”
                  “那不然呢?”她听罢既暗自庆幸,又有些窝火,“你以为我打算对那可怜虫的躯体做些什么?我又没有你那种,呃,科研热情。”
                  “算还我个人情,务必确保彻底抹除那具肉体。”
                  “我都不知道你是太怕他还是太恨他了,”塞维亚说,“哈肯萨再怎么厉害也是个肉体凡胎,你指望几根骨头半夜从地里飞出来找你麻烦吗?”
                  话是这么说,塞维亚没有表示反对,塔利亚便也真的不再停留。她了解他,塔利亚不会把拌嘴时的话当真,对方确有任务在身——“登基大典”可耽误不得,这是在饭前他们就说定的。只是这下,焚星塔的那一摊子事不还是丢给了她?
                  吩咐下去后,塞维亚只得回到房间,在黄昏时分重新梳妆。
                  算了,反正结果没区别。那神兽和解答者放了,其他人处死。
                  估计顶层房间的窗台早就被这帮强盗卸下来了。他们会在那下面的一小块龙琥珀里看见银红色的、整个哈莫星的奇景。如果不是那第五神兽果真如塔利亚推测的能感应到真正光羽的存在,萨多拉尼们估计至今还蒙在鼓里——别说她们了,塞维亚也是在这之后才知道光羽具体藏在哪块砖里。
                  但她巴不得光羽失窃,要是那所谓的镇国之宝不在了,乌蕤阿帮她做的这根仿品反倒就是真的了,遥远的四星系同盟堪称最理想的销赃处。一根筋的无名席们哪怕对她素无好感,也从未质疑过她头上羽毛的真伪,毕竟世上怎么会有人既亲眼见过这银红色的光羽、还能做出如此精妙的仿品呢?
                  塞维亚忍俊不禁,视野也因此颤动起来。好在正打算为她插簪子的侍女及时收住了动作。她在镜中看见她白银般的长发,信手朝那瀑布探过去。
                  “你也是阿尔法星人?”手指顺利地捞过一缕银丝绕了一圈——这个倒是胆子大些。
                  “回殿下,您猜着了,我来自黑白森林。”
                  “希克林的人真是快把你们白龙的巢搬到我这儿来了,”她放开对方的头发,重新坐正身子,余光扫见右手边多出来的银色人影,“喏,又一个。”
                  垂首而立的侍女显然是进来已有一会儿了,此时方才得了插话的时机。
                  “殿下,乌蕤阿夫人求见。”
                  塔利亚还当真传她来了。待最后一根簪子固定,塞维亚径自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她给过乌蕤阿特许,在她的房间门口见面对两人来说是习以为常之事。
                  乌蕤阿向塞维亚施了一礼,暖橙色的细小羽毛围成的冠在灯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这位作为飞行系族精灵出奇长寿的商人和塔利亚是两个极端。她明明是哈肯萨的父母那一辈的人物,却一直不见衰老,每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时都如一片精心修剪过的、靓丽的翎羽,有一种纯粹却难得不惹人厌的夺目。
                  “晚上好,殿下,”乌蕤阿殷勤地说,“本来还盼着您何时能得闲暇,今早我们的工匠刚好做出来了,看来它也是和您有缘哪。”
                  乌蕤阿说完,又转向身边唯一的随从。
                  “希格,打开让殿下瞧瞧。”
                  少女便打开了手里捧着的盒子。那是一条项链,款式大体上并无出挑之处,但吊坠中封存着一抹她从未在任何宝石或金属上瞧见过的、极其浓郁艳丽的赤金色。乌蕤阿介绍说,这来自某种珍禽的翅膀。
                  就像往常一样,她实在是满意。
                  “有劳夫人为我戴上,我正愁着挑哪一条呢。”
                  乌蕤阿答应着,取过项链、踮起脚尖便去碰她的脖子。塞维亚有些意外,不过没有躲闪。
                  转念间,她稍微蹲下身子以方便对方的动作。乌蕤阿没有绕到她身后,而是站在身前,熟练搭上链扣的手指未曾触碰到她的后颈。
                  “殿下还要忙吧?”
                  完成工作的乌蕤阿退后一步,方便捧着镜子的侍女通过。塞维亚再次观察起自己的仪容。一切如她所想,新项链很衬她的眼睛。
                  “就像你一样,我最近也有些人要‘迎接’,”她笑道,“那我也不虚留你了。”说罢,她便遣人将报酬拿给乌蕤阿、再护送对方回府。
                  好了。正式回到工作时间。
                  一架软轿抬着她从宫苑的最深处离开。希克林若在,肯定会说战士的尊严在接触大地的双脚上。那莽夫什么也不懂,不然龙族要翅膀做什么。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25-08-06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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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4:5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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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从静止慢慢变得流通起来,塞维亚的心情也舒畅了些。她命人熄灭了灯火,抬轿的侍从们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在遍布宫廷的台阶上失足。寂静的黑暗中,只有珠翠摇曳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种怡人的气氛一直伴随她走向王座。
                    作为寿命漫长的龙族,塞维亚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已发展到顶峰。她耳清目明,能感觉到心脏的每次跳动,而不需要感官她也能准确地知道王座在哪里。她本应更享受这个过程——就像往常一样。
                    只能算马马虎虎的晚饭早就消化殆尽。焚星塔的不速之客将在午夜前被带至她面前……希望不愉快的回忆是最后一根需要拔除的刺。
                    为焦灼而隐秘的饥饿所扰,她抓住王座的扶手,就像抓住一只试图反抗她的拳头,并非完全无法感到愉悦。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7楼2025-08-06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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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库洛卡
                      还是很难相信珀伽索斯就这样被她骗过去了。
                      库洛卡栖在房梁上,不动声色地俯视着底下正围着棺木的两个人。
                      半天前。龙傀儡将她和珀伽索斯捉进来后便自动拆解成了无数小守卫,却既没有收缴库洛卡的武器、也不再干涉两人的行动,说不好是不是那“长脖子”的主人、摄政王塔利亚的授意。
                      来都来了,他们还是进入了顶层房间。除了前龙王的尸首外,这里空无一人。而根据珀伽索斯的感应,龙系光羽竟是封在一块龙琥珀砖里。
                      “就在表面的话,干脆凿出来吧。”库洛卡下了结论。
                      她展开解答者斗篷,在珀伽索斯惊讶的注视和琳琅满目的金属里挑选出一把凿子。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刺客不嫌热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条件,”库洛卡对好位点,把匕首倒过来,拿柄去敲击凿子,“老实说,我还真看不懂初代斗篷施加的一些术式的构造……但我很喜欢它的设计。东西放进去,压感会分散到整件斗篷上,不会影响行动。”
                      “唔,就像‘溶解’一样么。”
                      “不知道,但你以后要破开吗?这块砖?”敲了几下,她发现砖的表面有些过于规则的印痕,好像是文字。其实到这里,她便知道珀伽索斯会作出何种回答了。
                      虽然这也不妨碍把砖取下来本身就是个苦差事。龙琥珀坚不可摧,只能从缝隙入手。他们轮流趴到地上作业、更换了好几把尺寸的凿子,直到太阳将近落山,才把那一小块晶莹剔透的东西取出来。一丝银红浮动其中,对着光才能隐约看见羽毛的轮廓。
                      “横竖是看着我们取出来了,”珀伽索斯用眼珠指了指门口的龙傀儡,“不如也早来帮忙。”
                      “连吃带拿是吧。”
                      两人正瘫坐在棺木旁苦中作乐,门口的傀儡守卫却忽然离开了岗位、向楼下走去。库洛卡立马站起身,却听见身旁的珀伽索斯发出一声情绪复杂的感叹。
                      “好像是罗德利斯。”眼睛紧贴着同样由琥珀构成的窗户的神兽说道。库洛卡也向塔外望去,果然远远看见了一红一白两个模糊扭曲的身影。不一会儿,经由琥珀汇聚折射的光就让她感觉到眼球刺痛,库洛卡转过身。
                      本来还想休息一下的。她不再犹豫,发动了干裂魔影。
                      随着锁链“当啷”一声落地、现出它类金属质的本体,她长呼出一口气,抹去额前的冷汗。
                      “和我想的一样。”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库洛卡不禁抬起头。珀伽索斯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只是那目光中流露出的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更像古怪的喜悦。
                      “这是你的魂赋吗?”他叹道,“我曾听闻,灵魂本身就是一种已经谱写好的术式,今天才有了实感。”
                      “或许吧,魂赋发动总归不需要构建术式,我就试了试,”库洛卡说着,便向珀伽索斯伸出手去,对方却避开了,“干嘛?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把你也弄出来。”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神兽摸了摸下巴,“要不要先听听我的提议?”
                      “……你说。”
                      “一会儿门开了,你带着龙系光羽先走,我自有打算。”
                      库洛卡沉吟片刻,其间一直注视着那双泰然自若的银色眼睛。
                      “我倒是没意见,”她承认,“那两个人是来救你的吧?我知道其中那个红色的是谁,我不是很方便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很快达成了一致。珀伽索斯毫无戒备地把光羽交给了她。而她声称自己会在开门的瞬间沙化逃走。
                      最后逃出生天的,只是她的沙子。
                      库洛卡本人没有离开过顶层房间。珀伽索斯的演技马马虎虎,至少来访的两人都被珀伽索斯的急切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深究那阵扑出塔外的沙尘。等珀伽索斯等人开始往上爬,她便再度发动“干裂魔影”,将嵌入龙系光羽的那一小块生物结晶放进了自己的灵魂里,然后跃上了房梁。
                      独自逃走对她来说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眼下的局面真的可能出岔子。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珀伽索斯不同,在这焚星塔内的事物中,比起龙系光羽罗德利斯对那塔顶的棺中人更感兴趣,三巨头恐怕也是如此。库洛卡知道他的身份,这在哈莫星不仅不是秘密,反而是家喻户晓、可止小儿夜啼的怪谈了。珀伽索斯也向脸上出现短暂空白的罗德利斯介绍了一番删去库洛卡存在版本的前因后果——就像他之前也和库洛卡隐瞒了自己与这个使团成员的“交情”一样,果然如库洛卡所想,珀伽索斯和玛酷索之事牵涉远比他提及的要深。
                      这些都不在话下。可当房间里的第四人到来时,库洛卡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确信这是个全然的陌生人。因为如果库洛卡见过一个如此夺目、又让她感到如此危险之人,她一定会有印象。他——或是她是当下看上去最累的一个,进来后又扶着窗台喘息了很久。在日光下,那人的头顶呈现出一种虚浮的金色,就好像她见过的那些有着透明毛发的动物。
                      “圣者。”她听见珀伽索斯说,用的是一种她已经很熟悉的、略带揶揄的腔调,意味着他和对方是熟识的。
                      这是什么意思?她应当没有听错,而“圣者”实在是一个很特殊的称谓。十六圣灵中竟还有人存活于世?
                      见“圣者”没有反应,珀伽索斯直起腰来,把目光从哈肯萨身上移到了窗边。
                      “谱尼圣者?”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25-08-24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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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洛卡呼吸一滞,按住胸口。这绝不是她自己的反应,还有毕业典礼上那一次。记忆中,自己曾交手的谱尼和梁下之人长相并不相同……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但两次的共同点也很鲜明。七年前掉进她灵魂里的东西——搞不好是那田螺神的眷属,和“谱尼”怕是渊源颇深。库洛卡不禁又往房梁上缩了缩,试图驯服自己罕见失控的心跳。
                        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她多启动了身上的两个吸附装置。聊胜于无的安慰是,她的动作仍然迅捷而灵巧,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不过紧接着她就在石英表盘上看见了自己眼睛泛着金色的倒影。
                        年轻的解答者在心里骂了一声。而终于喘匀气的谱尼转过身,用微笑的眼睛略略斜视着主动向她走来的珀伽索斯。
                        “不是‘大葱’了?”
                        珀伽索斯的脚步顿住了。库洛卡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毕竟我也不是那个小乔伊了,”与方才不同,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真实的黯淡和关切,“我很高兴你还自由地活着,自从你去了勇者之塔,我就很少听到你的消息了。”
                        “两位大人,抱歉打断你们叙旧,”红发女子的话像把刀子一样切了进来——虽然如此,她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棺中人,眉头也一直紧锁着,“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离开此处?”
                        “恰恰相反,”珀伽索斯和谱尼对视一眼,“罗德利斯小姐,如你之前所说,离开焚星塔然后去往指定地点等待沙罗希瓦的消息应该更符合他的预期,我也非常感谢你和谱尼专程来搭救我。但,我打算走另一条路。”
                        “……什么?”
                        珀伽索斯举起双手。随着光向他指尖聚集的趋势,那条锁链也短暂显现出原型。
                        “成为三巨头的‘座上宾’,”他语带笑意,“毕竟龙系光羽还在塞维亚手中,这是绝佳的机会。”
                        这个人在扯什么?光羽不是已经拿到了吗?库洛卡心下惊疑,不过她很快想起了珀伽索斯在露西欧掀起的波澜。
                        ……说不定拿到龙系光羽对他来说才是卸下了心理负担,可以长驱直入去风暴中心了。不过,即使不知道他这借口的虚实,显然也没人会认为这个决策是“明智”的。
                        “你帮助了我们,珀伽索斯,这是我现在在这里的理由。我可不是来看你重入虎穴的,”罗德利斯不满道,又似是顺口问及,“沙罗希瓦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自我登上哈莫星后,没有,”珀伽索斯说,“我们是差不多时间离开露西欧的,他没有告诉我他未来的打算。不过,从你们找到我这一点来看,他自有渠道知道哈莫星上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我们拼死拼活的这两天,这家伙不知上哪儿逍遥快活了……他不是说去接人了吗?”
                        这次回应她的是谱尼。
                        “别担心他们,我的朋友,眼下处境最危险的,恐怕不是你熟识的人。”
                        她停在了一个微妙的地方。库洛卡眯起眼。自己的气息应当掩藏得很好,这对K领导时期的解答者来说是入门基础。
                        “……而是你自己,罗德利斯,”谱尼说,“之前只是猜测,看到那些龙傀儡面对你的反应时,我又确信了一些。沙罗希瓦请求你来哈莫星,或许有友情和信任以外的理由。”
                        红发女子张开嘴。未及她发声,楼道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仿佛回应谱尼的结论。
                        “哦……我好像忘了重新启动那些龙傀儡。”罗德利斯懊恼地说。
                        很快,房间门被术式劈为两半。三名无言的术士走了进来,虽然覆着面,毫不遮掩的粉色长发却彰显着她们的身份。
                        无名席的爪牙。
                        同样显而易见的还有杀意。她们的目标是谁?库洛卡的头脑疯狂运转着,却一时无法得出答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梁下之人还没有任何动作,接着她想起珀伽索斯还带着那硬是舍不得脱下来的枷锁。
                        为首的萨多拉尼向三人举起了手臂。
                        等库洛卡反应过来,她的腿已经借着下落的惯性踢向了中间那人的背,同时匕首从两袖中伸出、钉入了左右两侧的萨多拉尼的心脏。
                        血液的熟悉触感让她皱了皱眉——上一次杀人时,她还是一个埃洛兽。虽然这并不会影响那些传承下来的肌肉记忆。
                        完成任务的刀刃脱手,库洛卡猛地肘击被压倒在地的精灵的后脑勺,然后拔出藏在腰间的第三把小巧些的短刀如法炮制。受害人的心脏受伤,手中术式的光芒开始黯淡,却仍拼命试图转头看是谁偷袭了自己。于是库洛卡又转动了一下刀刃。萨多拉尼便彻底停止了挣扎。
                        库洛卡抬头,刚好和那双金色的眸子四目相对。她很快移开目光,用袖子抹了一下溅到脸上的血滴。
                        “焚星塔内无法随意使用技能和术式,”库洛卡尽量保持平板的语气,“那些萨多拉尼是有备而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难耐的寂静。这番行动后,库洛卡的头脑和身体都冷静下来了。好吧,真是蠢事一桩。现在想想,就算珀伽索斯戴着那玩意儿、焚星塔的机制也很特殊,事情也远远不到需要自己出来救场的地步。她暴露了自己,就因为试图从三个萨多拉尼手里救出第五神兽、一个上过战场的术士和谱尼。
                        “好快的身手!”
                        “珀伽索斯。”
                        “谢谢你,小姑娘。”
                        同时开口的三人又面面相觑了一番。最后是谱尼重新打破了沉默。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25-08-24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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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这下分歧点解决了,”她眨了眨眼,“罗德利斯,鉴于萨多拉尼族对我们的态度,看来我们还是得先去一趟王都了。”
                          珀伽索斯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她介绍给了另外两人——作为一名解答者,于是库洛卡半是无奈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种猝不及防的场合下,与其让别人叫她解答者或假名,她还是情愿诚实一些。
                          白日将尽,帕诺星过于慷慨地将余晖注入焚星塔。他们沿着主旋转楼梯一路向下,仿佛行于火中,偶尔还能听见深处某间牢房里隐约传来的疯魔笑声。库洛卡只觉头晕目眩,不禁用袍袖遮在脸旁。
                          罗德利斯全程一直盯着她,叫她很不舒服。于是她又迫使自己快走了几步,把术士落在身后。
                          “‘凝弦’,他们在这里。”
                          库洛卡猛地顿住脚步。珀伽索斯险些撞在她身上,抱怨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没有回头,却也没否认罗德利斯是在和自己说话。血液重新开始撞击她的耳鼓,而这次绝对是她自己身体的主张。
                          “卡鲁和希格,你的朋友。”她从罗德利斯的语调中读出了怜悯,“他们想找到你,所以穿过了裂缝。”
                          她不觉张开的唇中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一条火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又越过了她。
                          库洛卡咬了咬牙,盯着罗德利斯的后脑勺,重新开始奔跑。
                          “他们在哪儿?”
                          “哈莫星,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罗德利斯顿了顿,“还有另一个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们、尽给人添麻烦的家伙……好吧,或许他告诉索比拉特了,谁知道呢。”
                          思虑几乎在两人间结成实体的茧。或许是迫于这种氛围,珀伽索斯已经不知何时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留她们二人独处。到达焚星塔底的库洛卡和罗德利斯相对无言地站立了一会儿。后者忽然大梦初醒般松开眉头,走出还留在墙上的门洞,来到陷入呆滞的龙傀儡面前,正赶上谱尼和珀伽索斯露头。
                          “呼——等等……”谱尼扶着膝盖说道,“你试试用这个术式。”
                          罗德利斯照办了。那三架还跪坐在塔外的龙傀儡便自己拆解、重组为了许多小型傀儡,之前发现她和珀伽索斯的“长脖子”也在其中。它们排成一列,回到了焚星塔内部。门洞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你是不是有些太熟练了?”珀伽索斯打趣道。
                          “这个嘛,”谱尼整理了一下头顶的饰品,闭上一只眼,“好歹我也在里面待过啊。没想到这么多年一切都没有变,就是那具傀儡精致了些。”
                          “啊……还有这回事!”神兽半是不好意思、半是讶异地叹道,“我还以为真有百年不腐的尸体。”
                          库洛卡知道他想到了之前对谱尼隐瞒的事情——甚至真正的龙系光羽在库洛卡自己身上这档子事还没说呢。但眼前这个“圣者”宛如静室盆景,总是披挂着友善和恰好不会刺伤他人的狡黠,从不追问也从不惊讶,她又对他们隐瞒了多少呢?
                          不过,像眼下这样谈到一样奇诡的杰作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倒像是稍稍有了些生气。
                          “造它的人技艺可称得上登峰造极——”
                          “有人来了。”罗德利斯低声说。众人顺着罗德利斯的视线看去,传送术式、连同来访者的模糊轮廓在他们不远处浮现。
                          红发的术士抬起一只手,似乎是想护在库洛卡身前。这件事情发生在她偷听他们的谈话、又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三个人之后,着实有些荒谬。不过这或许也说明,罗德利斯或许真的关心卡鲁和希格的感受。
                          当自己不在……不,甚至可以说正是自己将两人置于险地的时候。库洛卡感到一种苦涩的宽慰,同时用沙子把解答者斗篷连带着武器都覆盖伪装起来。
                          “远不及创造天赐的谱尼的鬼斧神工,”来人向他们鞠了一躬,“您的光辉足以让这渐进的夜色退避三舍。”
                          这是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但其中饱满而坦率的热情有效地中和了语言的夸张——是的,借用他的说法,简直就像已沉入地平线的帕诺星又忽然跳出来加班了一样。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他的外貌上。光线已经变得昏暗,对方的一头玫红色长发仍显得非常惹眼,好在细白的皮肤和仿佛总是氤氲着雾气的眼睛帮助它摆脱了变成灾难的命运。
                          库洛卡暗自收回前言,因为她在谱尼脸上捕捉到了货真价实的僵硬。
                          她又瞥了一眼另外两人。珀伽索斯的表情尚且算作得体,但库洛卡注意到了他脖子上因憋笑涨起的青筋。罗德利斯则看上去对来人肃然起敬。
                          年轻的玫红色龙族自称奈加恩,是塞维亚遣来的使者。
                          “我记得我在你们的黑名单上来着……”花了半晌缓过来的圣者略显尴尬地笑道,“那么感谢三位摄政殿下的宽阔胸襟和您的……溢美之词,不过,您应该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奈加恩承认了,然后转向了罗德利斯。
                          “塞维亚殿下让我恭请罗德利斯小姐前往王都小住,然后参加新王的登基大典。同样欢迎谱尼圣者和珀伽索斯大人来观礼,但知二位来去如风,若大人们此间有其他打算,也不做勉强。”
                          合着是要勉强罗德利斯去的。库洛卡扫视了一下奈加恩所带的随从,个个都孔武有力、锋芒敛藏,不似这信使般文弱又略显天真。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25-08-24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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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哈莫星‘请人’没有告知因果的习惯。”库洛卡刺道。奈加恩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她身上,年轻的脸上流露出纯粹而货真价实的困惑。
                            “请问您是……?”
                            “珀伽索斯大人雇佣的随从,”库洛卡刻意让语气流露出一丝骄傲,“您可别想着这是多此一举。大人他本是慕名而来,刚到此地就被龙傀儡捉进了焚星塔,又遇见好几名龙族刺客突进塔内。我们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呀。”
                            对方听罢,脸上竟流露出一丝错愕。
                            “竟有这种事情!恕我来迟,让大人们受惊了。”
                            “呵——咳,还请您宽恕她的无礼,”珀伽索斯向对方展示了自己腕上的镣铐,“今天我们确实是进行了一番苦斗。如此看来,哈莫星最近并不太平,那登基大典的安全是否有保障?塞维亚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在焚星塔的际遇,可否请您告知我们……详情呢?”
                            “安全起见,每个参加大典的人都会佩戴特殊饰品,效果类似您腕上之物。当然眼下肯定是不必要的,我马上就为您解开——”
                            罗德利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断了信使的话。众人都看向她。
                            “好,我去。”她言简意赅,“你的邀请名单里,是不是还有个叫沙罗希瓦的人?他是什么身份?”
                            “的确如您所说……但我只是传达塞维亚殿下之令,细节并不清楚。”
                            “好,行,没问题,”罗德利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声音听上去比平常尖锐了许多,“最后一个问题。”
                            罗德利斯侧过头,似是眺向昏暗的、已有星辰点缀的地平线。夜风穿过那铜红的发间,她的耳际也打着同色的耳钉。
                            我的灵魂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库洛卡听见她说。
                            从前在精灵学院,库洛卡就曾听说过,命运之轮有一个火炬一样的精灵。每个精灵自诞生,都是先有原型、再发展出化为人形的能力。海德拉校长曾在课上说,有人也认为精灵原型就是针对灵魂本身的一种描述。于是她以为,他们很快也会从使者口中听到类似的答案。
                            而这次奈加恩谦逊地颔首。
                            “我看见了向上坠落的流星。”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25-08-24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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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63楼2025-08-31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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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4:5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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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沙罗希瓦
                                还乡。多么恶毒的诅咒。
                                从他下了客舰、登陆哈莫星的那一刻,异变就开始了。首先是手——永远都是从手开始,触觉很快全面沦陷在痒痛中,仿佛皮肤变成了虫巢。
                                他将手套脱下,随处一扔。开始只有周围的几个龙族为他粗鲁的礼仪所惊扰,本是不经意向他投来目光,却凝固在了原地。沉默像爆发的病毒,原本热闹的码头一会儿竟鸦雀无声了。
                                这氛围让他更加烦躁。他大步向前,又旁若无人地脱下了外套。反正衣物很快就会被他变形的身体扯烂,不如趁现在尽数除去。
                                黑色的长衣飞向空中,却意外没有落到地上。
                                他瞪过去。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正恭敬地托举着他的外套,再往下,能看见手的主人那有些发颤的玫色脑袋。半晌,来人应该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方才谨慎地开口。
                                “沙……沙罗希瓦殿下。”
                                沙罗希瓦面对来人事先揣摩了半天的称呼抿起嘴唇。
                                “大沼泽过来的?”
                                “臣惶恐——”
                                “好了好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有事说事,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是这一代的贵族子弟吧,把头抬起来说话。”
                                少年——他迟迟才认出对方只是个长相过于柔美的男性,可能一辈子没从哈莫星的龙族口中听过这种俗语,此刻不知所措,说话反而流畅起来。
                                “我名叫奈加恩,是奈落达尔和米奈希尔之子。”他自我介绍道。
                                他猜错了。来人原并不是萨多拉尼族所派的信使,而是那对黑白龙的孩子。他离开哈莫星时,奈落达尔还只是希克林提拔过来的新人。双子星出身的龙族分支在血统概念根深蒂固的哈莫星曾经并不招人待见,看来这里到底是有了些变化。
                                奈加恩见他脸上有了霁色,便继续说道:“家父身陷阿尔法星战场,实难脱身。家母命我在此等候您的尊驾,供您差遣,她迟些时候自来谢罪。”
                                看来是摆脱不了这种氛围了。
                                “她是以为我会在萨多拉尼族那边落地吧,”沙罗希瓦仰起头,“不必劳烦了,我办完事自会去大沼泽。代我向令尊致谢,那架飞行器帮了我很大忙。”
                                就是一时半会儿大概还不了了。这个点……索比拉特和玛酷索指不定都回到赛尔号了。
                                除了自己的行踪这么快就被报告给在王都的塞维亚、米奈希尔则在大沼泽守株待兔,本来塔利亚也应该出现在焚星塔,那才是他“最可能”第一个造访的地方。但从他听说的来看,那里并没有真正设防,罗德利斯一行人都能进退自如。
                                说到罗德利斯。驾驶飞行器也好,见过焚星塔也好,竟然一点感触都没有,不愧是那火柴盒脑袋。
                                赶走奈加恩浪费了他宝贵的三分钟。对方还算识趣,看见蔓延到他脖子上的黑鳞时马上低头退去,想必那双藏进阴影里的、纯净的玫色眼睛里现在已经满是惊惧了吧。
                                就像当年他的父辈们一样。如此甚好。
                                沙罗希瓦将开始窃窃私语的人们甩在身后。他要造访的宅邸可以算码头附近的又一地标了,即使王都的城市格局比起当年略有变化,去那里的路径仍然很好辨认。站在此处,已经能望见记忆中那棵巨树流光溢彩的橙色树冠。
                                虽然他不会傻到大摇大摆地进去就是了。
                                穿过迷宫般的胡同,乌蕤阿的线人和临时传送点在僻静处沉默地等候着他。贵族们是不屑于使用这来自露西欧的混合科技的,但商人不一样。
                                他在露西欧时就知道了,如今乌蕤阿的生意蒸蒸日上。她的府邸门庭若市,不乏达官贵人,除此之外,乌蕤阿本人喜爱戏剧——作为艾迪星的遗裔,这点倒是老样子。她与各路艺术名流亦有来往,成群的仆役们也多善此道。
                                随着一颗龙琥珀碎裂,传送术式的光芒逐渐黯淡。沙罗希瓦已然置身那棵巨树下。纷纷扬扬的花瓣触及他肩头时,他竟有了恍如隔世之感。
                                记忆中那个头戴羽冠的纤细女子就真切地站在大门口,容貌一丝一毫没有变化。
                                他想张嘴喊对方的名字,却被那双碧青色凤眼里的凉意无声地阻拦了。乌蕤阿展开手中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又如王都的寻常贵妇般垂眸欠身向他施了一礼。
                                沙罗希瓦环顾四周。除了洞开的大门外站着的乌蕤阿,庭院里不见任何人。
                                这并非他之前不曾设想的情况。沙罗希瓦无视了乌蕤阿的警告,径直向她走去。移过几步,才看见另有一个身影站在离门更近一些的位置,对他做着和乌蕤阿一样的动作,只是那垂着粉色长发的头颅要埋得更低些。
                                一个无名席。
                                “沙罗希瓦殿下,篡夺者的口舌在此,吾等将誓死守卫您的荣耀和安危。”
                                对方把脸抬起来时,他试着把那看着有些面善的五官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号,很快作罢——他当年就不怎么在乎谁是谁,而近年来忽然站到台前的无名席让这些人都放弃了自己原来的身份,就更没有相认的必要了。
                                一声龙吟般的笛音从府苑深处传来。
                                “好吧,也就是说主菜在里头了。”沙罗希瓦冷笑一声。
                                他任由两人带他向宅邸内部走去,进门时用彻底变成爪子的右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乌蕤阿看了他一眼。
                                “沙罗希瓦殿下,是否用过午膳再……”
                                “端上来吧,端上来吧。”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4楼2025-08-31 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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