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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长篇)薪之谭/Ballad from the T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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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也可以说是和前前任首领比恩克手中的大镰不同的迷惑性。珀伽索斯很难相信眼前这根干瘪的东西具备武器的强度和韧性。而就在它旁边,它的持有者布林克·D端坐在主位,身着一条裁剪得体、款式在露西欧人身上很常见的长袍,而不是像库洛卡那样穿着解答者统一配发的宽大斗篷。无论是看见珀伽索斯进来、还是库洛卡介绍他的身份时,她都没有露出任何防备的神色,像一位刚侍弄完花草、误入此地的主妇,谈吐明亮、眉宇舒展,和人说话目不斜视,气质无论和“情报”还是和“宗教”都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你们想见奈尼迪亚的话,”D最后提醒道,看来她好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可巧今早刚离开,不过结束完哈莫星的访问就会回来。”
  “D女士,您的胳膊……”库洛卡忽然说。
  珀伽索斯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臂正渗出淡淡的血色。
  “啊……看来是毒素还没有排干净。”D顺着库洛卡的提醒看了一眼,露出恍然的神情。向两人告辞后,她便从容地离开了会客厅。两人面面相觑,决定先去给珀伽索斯安排住处。
  他有些闷得慌,疾步走到飘窗下想先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却被窗下的痕迹吸引了注意。凑近一看,竟然是壁画,用了大量黑色,乍看像绵延不绝的污渍。
  他正往更暗处看过去,便听见随后出来的库洛卡在身后说道:“D女士有时候有些……总之,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头儿曾经和布林克·K姐妹相称,因为她是解答者们以K为原型、初代首领的遗物为素材造出来的。”
  “嗯,这个我的确有所耳闻,不过我现在更想确认一下其他事情,”珀伽索斯站起身,随库洛卡向传送点走去,“我们之前谈论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没有冒犯你的……信仰吧,毕竟现在看来整个解答者只有你老实穿着制服。”
  “哈?我才不信呢,要是你说的是这些画上的那些鬼故事,咤克斯创造了反物质世界什么的。神是一只田螺的话很可怕好吗?虽然另一边的故事也不遑多让……”
  “但很遗憾,后者是真的。”珀伽索斯说,“对我来说,光系圣灵帕诺不仅是真实存在的,也是像父亲一样的人。”
  库洛卡愣住了,珀伽索斯出于惯性——亦或下意识的趋光性,一时多走了两步。两人停在幽寂的长廊里,一人站在阴影中,一人站在飘窗投下的明亮的方格里。
  阴影中传来仿佛自语的解释。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在精灵学院的时候要叫这么一个名字……‘凝弦’,我想找到她,但无从下手,所以索性变成了她的样子。”
  珀伽索斯静静看着眼前的黑暗。良久,库洛卡继续说道。
  “我虽然是融合精灵,却不知道为什么完整保留了身为埃洛兽时的记忆,包括了一个曾经类似我父亲身份的家伙,凝弦算是他的……故人。我还记得,那时加入解答者也是为了寻找她。”
  “你们解答者从前就以消息灵通闻名吧,所以,你要找的人可能本领高强又极其避世?我倒是刚好知道这样一个人。”
  “一个本领高强又极其避世的艾尔伊洛吗?”
  “外貌、身份、种族都可以变化,不过性格和能力是不会的。”珀伽索斯说,见库洛卡再次陷入沉默,心知对方是想到了自己的事情……精灵学院想必也有她在乎的人吧。
  “……抱歉。”
  库洛卡从阴影中步出,摇了摇头。珀伽索斯在她的眼中看见了流动的、细微的光,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关系,”她若有所思,“就像你说的,这不是永别。”
(第3章 完)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5-06-12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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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赫德卡
      “赫……卡。”
      是在叫我吗?
      一切都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他本能地试图调节眼部参数,终是徒劳。似乎有两个人形站在极远处,在他们身后有无数发光的点,明灭仿佛呼吸。
      正当他想再靠近些时,背后传来了一声更清晰的断言。
      “不是今天。”
      他转身,看见了一个站在小丘上的男人,身影虚浮如水中藻荇,话语、情绪则像叶片摇曳间吐出的气泡,积累到足够的程度后便脱离了母体,杳杳而来。
      “不会是今天。”
      「不要是今天。即使我此前从未相信过你,甚至从未尊重过你——
      创造了音乐的神,创作了灵魂的神,默许了侵犯、流亡、压迫和复仇的神,平等地遗弃了玄冰、欧古德、落日陨铁的神。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我在此乞求你。
      不要让我的手足白白折断,我愿献出一切……一切我之残余,唯请你将明天赐给他们。」
      “我将死去,然后复活。”
      「对我失信,然后相信你们自己吧。
      在我们的语言里,复活与觉醒寄身于同一个词汇。捡起我的遗骨,让我成为你们的利剑和鼓锤。不要埋葬我,不要将我收入鞘中,不要害怕和错认那震耳欲聋的春雷。站起来,渴饮归乡之途的苦难,直到你们看见露西欧人自己的国度。而就在今天,我……」
      “我将护卫在你们左右。”
      「我将永远失去这个我所爱的世界。」
      赫德卡在一阵电流的震颤中醒来。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他自己睁开的眼睛,天还是全黑的。赫德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结果摸到了敞开的内部结构和一根粗数据线。
      是了。他又接着“倒悬之树”睡着了。虽说这结合了术式和机械技术的露西欧大网络是他本人的得意之作,但从“倒悬之树”开始普及后,维护次数激增,这种事故也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不知道是谁的思维数据飘到他这里、让他竟做起“梦”来。赫德卡自己也摸不着头脑,此前他从不知道机械系精灵也会做梦。
      起都起了,赫德卡决定直接去上班。或许是做了梦的缘故,到收拾停当大概五分钟的功夫,他一共碰倒了房间里的三样物品,总感觉哪里不利索。带上房门时,他又回忆起梦中那个男人所说的话。
      这次竟然是奈尼迪亚会长的吗。他有些感慨。
      他当时原来是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好在那位不知名的神明(总不能真的是咤克斯吧,虽然曾经解答者声称它只是消失了数百年)终究没有实现他的愿望,而是叫他死而复生了。赫德卡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向暗塔前进。星光、平整的路面、经过合理规划的建筑排布,一切都让他的精神逐渐放松下来。
      “赫德卡!”
      他停住脚步,那只同时集成了听觉和视觉功能的“独眼”很快锁定了声音来源,便站在原地等对方过来。不时,一辆巡逻车在他面前停下,拜洛亚斯从车窗里伸出脑袋。
      “要不要搭顺风车?帕多尼去暗塔。”
      赫德卡犹豫了片刻。他家有传送术式,坚持步行……自飞行,只是因为他很享受这种独处的悠闲时光。但他还是同意了,因为拜洛亚斯挂着黑眼圈的脸上流露出期待之色——不知为何,这位严苛的财务部长每次见到他都和颜悦色,明明科技部近年的项目才是最花钱的;另一边,再停顿下去只会烧掉帕多尼的车更多甲烷,而暗塔未必是他巡逻的终点。很快就是祭典了,正是两位同事都很难熬的时候。
      “你总是步行上班呢。”
      “这是我的习惯。”赫德卡如实回答。
      “赫德卡应该算是古典派吧,一直也保持着精灵形态,不过反而感觉很适合他。”坐在驾驶座的帕多尼笑道,“说起来,你们怎么今天都起这么早?”
      “别提了,昨天晚上做梦竟然被雷劈了。”
      “你这真的是好标准的飞行系族噩梦啊……赫德卡呢?”
      “其实,我也做梦了,”赫德卡想了想,决定不讨论细节了,“拜洛亚斯,你睡前有登陆过‘倒悬之树’吗?”
      “嗯?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我最近太忙,很久没上去过了。”
      “……没有,一切正常。”赫德卡望向窗外,远处术式田里的闪光宛如星空的延伸,只是要更柔和些,竟和梦中的场景依稀重叠起来。听拜洛亚斯的语气,应该也不是他这种情况。但不知为何,对方也一时陷入了沉默。
      “你们这是和会长心心相印,”帕多尼调侃道,“昨天晚上他又遇刺了。”
      “奈尼迪亚不是三天两头都在遇刺?不过最近确实更频繁了,也是这几年改革太激进了吧,”拜洛亚斯无奈地说,向后靠到座椅靠背上,“反正古雷亚的婆娘强得要命。刺客什么时候来她都知道,不知道的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到头来你这语气听上去都像个局外人了……真有出意外的可能性吗?”
      “我们的分工很和谐不是吗?”后视镜里的帕多尼狡黠地眨了眨眼,“D女士负责奈尼迪亚的安全,我们近卫军则负责其他人的安全。关键时刻拜洛亚斯你也勉强能用吧,我记得你还经常去弓箭俱乐部来着?”
      面对帕多尼的玩笑,拜洛亚斯回复了一个大概是表达质疑的语气词,但因疲惫听上去分外苍白。赫德卡摇摇头。
      “还是少出些乱子好,”他说,“觉醒计划最近有很大进展。”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们六年前申请了一倍于‘倒悬之树’的经费的那个项目吧。”
      “这个是干什么的?我都没听说过。”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赫德卡思索片刻,又更正道,“不如说,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明显心下狐疑,但见赫德卡如此说,也不好再追问了。
      转眼到了暗塔的脚楼,天边已经泛白,拜洛亚斯便邀请帕多尼一起吃早餐。后者谢绝了,称今天虽然不要巡逻,但交接完还得去帮布林克·D准备祭典仪式。
      “难为她是个解答者,这种事情竟也想糊弄过去,我可不想等到去祭典上对付躁动的人群。”临走前,帕多尼苦笑道。
      赫德卡同拜洛亚斯走到传送点,也分道扬镳了。为了方便散热以及经由术式田实现的灵魂信号的传播,“倒悬之树”的核心服务器建造在暗塔的根部——也就是地下。他打算一边充电,一边好好确认一下服务器的运行,再登录“倒悬之树”确认自己昨天在检查中睡着时信号中断的位置;接着是上楼去赴奈尼迪亚有关觉醒计划的约见,过后再去科技部处理行政事务。嗯,以及这里的照明口令是……
      “倒悬之树。”
      正在脑中确认着一天完成事项的赫德卡在房间亮起的一瞬间“跳”(悬浮)了起来。


    IP属地:湖北19楼2025-06-16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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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5: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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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吓到你了,赫德卡部长,”先他一步说出口令的人摸了摸后脑勺,看上去有些窘迫,“见你进来站着不动,忽然想试试我猜得对不对……不过这口令还真有你的风格。”
        “古雷亚?”看清对方是谁后赫德卡很是意外,“你在这里做什么?”
        “休息?”古雷亚的回答里满是疑惑,仿佛在说他的动机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是整个暗塔,不,整个露西欧最凉快的地方。我感觉太热的时候就会上这儿来。请放心,我有读过注意事项,不会干扰服务器的工作。”
        这位赫德卡名义上的部员、欧古德公会的前领军者有着石英色的毛发和一双黑得看不清瞳孔的眼睛,让他解释时看上去有种疏离的无辜。作为来自塞西莉亚星明面的精灵,他的习性和露西欧本地人有很大差距。欧古德革命期间,古雷亚颇受部下拥戴,因战果丰硕、左嘴角又有一道疤被称为“笑魇”。赫德卡自认不是个在出身上看法偏颇的人,却不知为何在公会中唯独对此人缺乏好感。
        不……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一种无法放松的警惕心。
        正如刚刚所说,他颇受爱戴,却在战后立马向奈尼迪亚辞去了领军者的职务,申请调任科技部的闲职(奈尼迪亚竟也批准了)。不久又突然传来他和解答者首领布林克·D成婚的消息。好事者去问,只得到了一个“因为她是个美人”的回答。总之他身上的一切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只是因为这个吗?
        “所以,这是祭典前的例行检查吗?”古雷亚主动提问,不着痕迹地提醒赫德卡已经盯着他有一会儿了。
        这对他是不公正的。赫德卡赶走脑中的杂念,把注意力收回到本来的目的上。他是个机械系精灵,通过相处积累的感性因素无法影响他对一个人的“判断”,所以七年间,类似的心理过程在他每次见到作为同事和下属的古雷亚时都会重演。
        “我想确认它的运行情况。以及,可以把充电接头递给我吗?对,就是那个,谢谢你……”
        赫德卡工作时,古雷亚便继续躺坐在门口那把软椅里,闭着眼、直着脖子把后脑勺搁在硬邦邦的靠背顶端“矫正颈椎”,也不知在想什么。但他的行为的确是很识趣地消解了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打算接入“倒悬之树”的时候,赫德卡抬起眼,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有线接入虽无法普及,但传输效率更高,适用于眼下的情况。他轻车熟路地打开自己的脑壳。
        机房里的一切都逐渐消融在了光中。机械的身体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舒展却显得冗余的人形。所幸在这由意识和信息编织的空间里灵魂是全能的,躯体因而回归了它最原始的功能——用于简单区分自我和外界。
        “你说,我们正身处何处?”
        听见这句话时,他的虚拟视觉还未完全建立,但已经会心一笑。
        “在我们自己的灵魂之中,会长大人。”赫德卡说道,把头转向声源处。果然,奈尼迪亚坐在他身侧。这次他的轮廓是完全清晰可辨的,质地粗硬的头发像迎风生长的凌乱绿松石。
        等等,他们在……车里?赫德卡这才搞清楚状况。
        “这……”
        周边的景色飞速退去,奈尼迪亚又从容地踩了一脚油门。察觉赫德卡的疑惑,奈尼迪亚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倒悬之树’是绝对的杰作,我亲爱的赫德卡。在这里,想象力才是唯一的法律。我刚来露西欧的时候,曾经就像这样开着这辆车载过帕多尼和我的女儿奈姬。”
        大概是在说逃亡的时候吧。所以他要想象驾驶着一辆偷来的、十年前被淘汰的纯机械工程制造的车辆——正物质世界的舶来品,在黄昏的露西欧天际狂飙,还耽误自己部长的工作。奈尼迪亚越开越快,技术也不高明,所幸扬起的风沙在快接触到他们时顿时变为一阵无害的微风。赫德卡还不是很习惯人形的面部控制,后知后觉自己过于直白地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奈尼迪亚倒是仍旧和颜悦色, “其实我来是为了和你谈一件事情,目前看来,在‘倒悬之树’的未开放虚拟全景区域比暗塔反而要隐秘些。”
        “……好的,请说。”
        “或许你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我期望科技部能在十年间帮助推进三个计划。一是‘倒悬之树’,现在已经接近竣工了。”
        赫德卡点点头。
        如果露西欧人口口相传的历史可信,能源战争——按那些塞西莉亚殖民者的说法则是蚀心战争,是自两个世界开始通过裂缝交流以来、两边技术水平差距最大的一次。战争的契机促使那艘远道而来的飞船加入了四星系同盟,也将机械技术重新传入了反物质世界。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公会推翻了殖民者,下一步理应将赫德卡的族人们曾使用过的技术体系复活——失落的赫尔卡星文明据说以机械技术和术式出神入化的结合使用见长,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奈尼迪亚则希望贫瘠的露西欧星能快速找到采矿以外的出路。因此,“倒悬之树”也算是两人的共同夙愿。
        “二是‘捕星计划’。这个当时没有和你说过具体的期望,现在是时候了。吾友赫德卡,你一定知道三相术阵。”
        “我无意打击你的热情,奈尼迪亚,但三相术阵只存在于理论中。”赫德卡摇了摇头。看奈尼迪亚的表情,他似乎对赫德卡的回答并不意外,却又顺从地询问起原因。赫德卡不禁好奇起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便详细地分析起来。
        “三相,指魂质、物质、能量三种基本相性,凡世间的创造不离这三者。当三者能通过术式进行同步且相得益彰的转化、以达成术士的目的时,这个理应显得惊人的庞大复杂的术式系统便企及了三相术阵的定义。
        “但,术式依赖术士的灵魂作为触媒,术士之间有天赋之别,擅长的领域便也不同。另外,现存的术式只是将空间中的魂质进行恰当组合后的自然结果,无法直接进行三相之间的人为转化。我们目前的确实现了使用富含魂质的非生命体触媒铺设和运行术式,但那离真正精灵的灵魂还有相当的距离。何况以精灵的灵魂精度和强度也不足以担任三相术阵的触媒。”
        “非常专业的解释,”奈尼迪亚又踩了一脚油门,“虽然我不是很明白所有部分,但结论是,以我们这些弱小而粗糙的造物的灵魂,不足以启动和维持三相术阵吧?”
        身边飞速掠过的虚拟点已被拉成了一条条线,赫德卡在不存在的狂风中张开了嘴——他忽然心领神会。
        “你是说,竟存在——”
        神。他不想这样说。但眼前这个人还活着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是自己一直不愿去正视这一点。
        “圣灵的残片,”奈尼迪亚倒是单刀直入,“我前几天已和珀伽索斯会面,并让库洛卡协助他在反物质世界寻找四色光羽。这光羽便是光系圣灵的遗物。他本人现在持有来自正物质世界的四色光羽,但据库洛卡所说,这四片已有的光羽是与他的灵魂相连的,除非他自愿,否则无法剥离。”
        赫德卡的意识翻腾起来。
        此前他们对四大神兽的了解非常有限。如果奈尼迪亚所说的圣灵遗物属实,那有了光羽,他们就能实现几乎所有复杂的大型术式,甚至能把那些文学化过头的史诗里、所谓“神”施展的奇迹都复刻出来,另外,奈尼迪亚未谈及的第三个计划也……
        创世般的美妙畅想在更现实的问题上戛然而止。奈尼迪亚不会做对公会毫无收益的慈善工作,他向珀伽索斯要求的报偿究竟是什么?如果要完成这个计划,万不得已时,他们必须拆解珀伽索斯的灵魂——万一珀伽索斯在拿到新光羽后就立刻进行融合呢?
        战争。七年前的露西欧地狱般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我的朋友,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赫德卡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达,不想因为迫切而显得太有攻击性。
        奈尼迪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仿佛反而是真的对赫德卡的想法颇为好奇。这样的奈尼迪亚让赫德卡感到有些陌生。
        忽然,有人拍了拍赫德卡的数据线。
        反应过来干扰来自现实世界,他退出了登陆。真正的奈尼迪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脸上是一副仿佛忽然想到晚上该吃什么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刚刚提出了如何疯狂的计划。
        “哦,如果你担心的竟然是这个的话,不会有任何‘牺牲’,”奈尼迪亚安慰性地把手放到他的肩上,“我向你保证。现在,让我们继续回到‘觉醒’吧。”
      (第4章 完)


      IP属地:湖北20楼2025-06-16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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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卡鲁
          这是自打他们赋形就没有过的疯狂计划。
          但自从那天他们在Z7区无意中打碎了自制的照明罐头时,卡鲁就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制作罐头主体的空气结晶碎了一地,断口处立马释放出一团团小型风暴,吹飞了那些他们挑战了数十只仙人掌换来的光合能量。瞬间金光升腾,暗室亮如正午,天花板上刻画的巨型赫尔卡机器人仿佛向他们坠落而来,让两人睁大了惺忪的眼。
          沙罗希瓦后来告诉他们当时他也在场,而且不止那时候,后来他们每次抱着“万一凝弦会忽然出现”的侥幸心理回来找人时他都在,只是他们对着赫尔卡星人的遗产入了迷,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真的很难让人信服。这位刚认识的前辈操纵着名为“魑魅魍魉”的活暗影,它们能改变形体、离体行动,应该很便于潜伏和伪装。玛酷索看上去认识他和索比拉特很久了,对两人作为调查员(虽然他的原话是“赏金猎人”)的素养非常信任。
          总之,事情好像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论是不是出于官方义务,玛酷索愿意帮助他们,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而玛酷索以及他推荐的人不仅比卡鲁和希格自己要“专业”,也似乎要更了解这个世界——无论是裂缝的哪一边。
          索比拉特在出发前一天再次约他们见面,请他们喝了一杯、又问了些有关凝弦的细节后,坦言自己和沙罗希瓦的行动计划里没有包含他和希格。
          这一点,其实那天在酒吧时就仿佛被默认了。以至于沙罗希瓦见索比拉特专门提出来时看上去有些意外。
          希格腾地站起身。
          卡鲁屏息注视着她。值得庆幸的是,酒精让这更擅长和虚拟boss“沟通”的社交白痴道谢的话语听上去真诚了一些。他们之间倒是不需要交流。有些决定是早就已经做好的。他们为了省出制作佯谬机器的材料费四处奔波前就做好了。第一次从Z7区回去之后,希格就连夜计算了所有方案的花费和耗时。
          经过之前玛酷索的阻拦,他们已经知道现在露西欧裂缝的看守有多严密。但他们以为这也是可以克服的。次日,卡鲁央告因他们频繁来往帕诺星系各大星球准备材料而已和他们相熟的赛尔乘务员用精灵胶囊把他和希格收起来,又将胶囊藏到了沙罗希瓦的行囊里。
          不知这位暗影系精灵是如何做到的,总之他们立马就被发现,又给从一堆精灵胶囊里挑出来了。
          索比拉特再度夸奖了一番他们的作为,紧跟着就提出让他们打道回府、不要跟来的“建议”。而他身边那位眼神犀利的朋友立马就对索比拉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别看他这样,对危险的嗅觉还算不错。”
          “别看他这样,真想夸人的时候还是憋不住,”索比拉特板着脸回击,“我知道玛酷索支持你们跟过来,但你们知道剩下的人都反对吗?包括罗德利斯。”
        “你们和玛酷索是不是有什么大过节?”
          卡鲁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何况,如果不是沙罗希瓦先生你告诉我们,我们都不知道玛酷索就是那个匿名资助我们的人。”
          “他的意思是,玛酷索支持你俩参与在那边的调查,这个本身就很奇怪。七年来官方第一次跨界动作啊,谁敢断定奈尼迪亚安的什么心?如果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玛酷索,他是不会让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卷进来的,”索比拉特摊开手,“甚至那天晚上都不会约你们赴会……说难听点,这不是明摆着引诱你们吗?”
          卡鲁正欲说话,身旁的希格往前走了一步。
          他惊讶地转过头。少女的侧脸近乎冰冻。虽然希格平常很少露出像和她同龄的女孩子脸上常有的那种笑容,但在卡鲁眼中,她其实是个情绪和表情变化都很丰富的人。他知道这是她愤怒的表情。
          ——又低头、咬牙,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那他想错了,”垂下的绿发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线沙哑,却是平稳的,“就算是圈套,就算你和沙罗希瓦先生不选择帮助我们,我们本来就是要去那里的。”
          一滴,两滴。可疑的水珠落到了地板上。卡鲁走过去沉默地握住了希格的手。
          “希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沙罗希瓦没有留余地,反而加重了语气,“或许索比拉特说得还不够清楚。玛酷索这样做,意味着你和卡鲁对他来说有……”
          沙罗希瓦皱了皱眉,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有特殊用途。虽然和他疏远是更早的事情,但我们还不知道这七年间在玛酷索身上发生的这种更关键的变化是什么,那个面具,据说是他与生俱来的,但在七年前我们从没见他戴过。如果你们执意要亲自去寻找那个自称是你们的朋友、却隐瞒了所有事情的库洛卡,你们可能会付出不值当的代价。”
          希格猛然抬起头。卡鲁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沙罗希瓦先生,”她的眼下是新鲜的泪痕,“凝弦骗了我,骗了卡鲁。她的种族,她的身份……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加入的解答者,明明她选了那么多课,她每天都会按时回家,她会做到所有她说过的事情,她从不失约……但现在,甚至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叫凝弦我都不知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5-06-20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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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明明我们没有繁殖精灵之间的那种血缘关系……”希格又不说话了。后面更多剖白失去了被吐出的理由,取而代之地,更多泪水涌出她的眼眶。她发狠地用衣袖去擦,在眼角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小姑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索比拉特坐正了些,认真地看着希格,“但我赞同沙——”
            “那你们来吧。”
            这个结论像石块一样生硬地砸了下来。索比拉特似乎没料到沙罗希瓦的叛变,一时间只是瞪着他,把全套伶牙俐齿抛诸脑后。
            “你们来吧,”沙罗希瓦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听上去更无奈了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吗?确定想好了就来吧,不要后悔。我不会帮助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的人。”
            沙罗希瓦停顿片刻后再度开口了。当他说出“我最后有个要求”的时候用的是似曾相识的语气,有一瞬间,卡鲁以为他们也得像玛酷索一样给他结工资,心中一凛——他们的账户的确不剩几个钱了。
            “能别只叫我‘先生’吗?像叫索比拉特和玛酷索那样直呼我的名字就好。”说完,沙罗希瓦目移。
            卡鲁和希格面面相觑。索比拉特本来撑着下巴看着他,这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是没有年轻人缘呀!”
            “其实是沙罗希瓦先……沙罗希瓦看上去很……可靠。”
            刚缓过劲儿的希格急于解释,已经努力斟酌了用词,但索比拉特还是被言外之意击中了。
            “……小姑娘,你可以不用这样诚实的。”
            “让你一口一个小姑娘叫别人?”
            船舱里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就像希格终于又有了变化的嘴角。卡鲁心下稍稍松快了些,望向船舱玻璃上众人的倒影——只有那张每天都能在镜中看见的脸格外清晰,看上去落寞又孤独。
            其实,有很多事情,他没有告诉希格和凝弦。
            他以为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就不会来得这么快。就像他发现自己其实极其不擅长术式后,就果然再也没有学习过它。
            他早就知道凝弦不是艾尔伊洛。七年前,也是他遇到玛酷索、以及还是元神珠的希格的那天晚上,他看见了凝弦。那个融合精灵小女孩显然和他一样刚赋形不久,却不知为何这么早就知道如何化作人形。她的头发长而蜷曲,在她的身后扬起好像白亚麻色的翅膀,是整个臭烘烘的露西欧泥潭里最明亮、最温暖的颜色。
            因为,她竟然向那个东西发起了攻击。
            但卡鲁还是展翅就跑。他别无选择。就在那一瞬间,卡鲁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失去”的感觉,虽然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掉头去救那个小精灵。怎么可能呢?没有谁比出生在这里的他更清楚那个泥潭已经吃掉了多少人,又有哪些人夜里迷迷糊糊地向它走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那天尤甚。卡鲁已经习惯了。他能做的,不过是趁着怪物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做些“小偷小摸”。死者的遗物、还活着的人,被他一视同仁地偷渡出来。他如此生存,后来,他也是如此救了玛酷索。不知为何和谱尼圣者一同飞跃露西欧泥潭的玛酷索,面色时而忧郁、时而狂热的玛酷索。那时的他还没有面具,情绪的变化虽然怪诞,却因一览无遗而显得真实。
            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那个奇迹般生还了的融合精灵改变了外貌、爬进他的洞穴时,已经离开的玛酷索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这里。卡鲁用爪子马马虎虎擦去“艾尔伊洛”脸上的血污,换块布的功夫,她猛然睁开眼睛,脸色因惊骇而惨白。万籁俱寂,卡鲁在她放大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有水吗?”她用嘶哑的嗓音问。
            就这样,他们如此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家人。虽然这个词是他来精灵学院后才学到的,他们从来都只会互相称呼名字,既是被迫、也是自愿地挤在露西欧那个洞穴里。她想叫他时,拍他的力道总是那么没轻没重,直到毕业典礼那天、她不辞而别前也一样。
            卡鲁从玻璃上看见有人站到了他身后。
            他心头一震,垂下眼眸,没有回头。
            这段时间他们沉默时心里在想什么,彼此间都心照不宣,最后难免相对无言。只是这次,身后的希格过了半晌,忽然说道:“别想了。”
            卡鲁抬起头。倒影中,少女坚定的茶色眸子与他四目相对。
            “到时候直接问个清楚吧。”
            他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该作何言语。
            直到索比拉特的声音插了进来。袖子边缘沾湿了的前佣兵应该是刚从洗手间回来,马上退回门边重新设置舱室温度,一边抱怨竟没有人感觉热。沙罗希瓦则一直在闭目养神,似是对他们的对话并不关心。他脱下的外套折叠后放在一边,卡鲁注意到他仍戴着手套。
            不过没等房间温度凉下来,探险家爱丽丝的声音就在舱室里响起,代表着航班目的地已经到了。
            “露西欧泥潭。”
            虽然希格看上去为这次短暂的故地重游而脸上明朗了些,卡鲁却没有这种感觉。他几乎是在看见那些泡沫的刹那就闻到了不存在的腥臭味,赶忙避开目光。戴着面具的玛酷索在星际航班的站点处和他们会合,引他们坐上去往裂缝的小型飞行器之后,便自然地拿出四个佯谬机器分发给他们。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5-06-20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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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论他真的很了解索比拉特和沙罗希瓦、知道他们会妥协这件事。卡鲁立刻被手里这个精巧的小东西吸引住了,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一不小心,机器从指缝间滑落,卡鲁忙弯下腰去捡。
              “还找得到吗?”副驾驶传来玛酷索探询的声音,“这个很轻,确实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卡鲁讪讪地笑了,刚答应着,就感觉捏在指尖的触感消失了。
              的确如玛酷索所说。此前他根据Z7区的图纸做出来的比这个最新版本要笨拙很多,外形像方正的芯片,而赛尔号提供的这些轻薄柔软,像一小块亮银色的魔术贴,和身体的任何部位静止接触一会儿就能被体温启动、完成融合,而后没有任何异物感。
              除了驾驶座上的罗德利斯已事先把机器埋到了心脏附近,其他人都把机器埋到了手掌里。她的驾驶技术相当好,四肢也灵活有力。如果不是沙罗希瓦告诉他,卡鲁很难猜到她也是术士。毕竟她哥哥总是血色欠佳。最后一句卡鲁没有说出来,但沙罗希瓦已经笑盈盈地靠了过来。
              “这就是刻板印象了,”沙罗希瓦悄悄对他说,“到了那边你就明白了,特别是露西欧。往人群里扔十颗赛尔豆,九颗都会砸到火爆的术士,而且你马上就能知道。”
              “我能听见?”火爆的术士一边单手划过操纵板一边说。
              ——听觉也真的很不错。
              他们的小队成分诡异,气氛却意外和谐。不知是不是卡鲁的错觉,沙罗希瓦和玛酷索的精神比起在甘兹尔集会的那晚都好了很多,甚至能提上一嘴精灵学院的旧事。反而索比拉特斜靠在窗边,目光焦点在人们之间移动,若有所思。
              “把索比拉特叫醒,我们正要穿过去了。”罗德利斯看着前方指挥道。
              “……喂?”
              希格本因几位神经大条的前辈们的互动展颜,不过,在那道苋红的光忽然打到她脸上时,好不容易重现的血色又从她面颊上消失了。
              他们要穿过的正是当年那道大裂缝的后身,为群山掩映,正浮现在半空中。目前飞行器已经完全进入了裂缝。舱室外的风景迅速消逝,代之以纯粹的色彩。
              直到希格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卡鲁才意识到这不是光导致的幻觉。不过他也不必提问了,剧烈的不适感同样降临到了他身上。
              一切都在离他远去。尖锐的耳鸣中似乎混杂着什么别的声音。但他一点都不想听清楚,他只想做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他要到那边去,必须要过去。心脏跳得好像要飞出胸膛,眼珠也克制不住地向后翻去,最后捕捉到的景象是无边的苋红中亮起的一点青色。
              这算什么?都已经到这里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这个念头掠过他的脑海,像最后一只不甘南飞的候鸟。
            (第5章 完)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5-06-20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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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24楼2025-06-20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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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索比拉特
                  在他们抵达暗塔的次日黄昏,露西欧祭典正式开幕了。
                  一支箭越过人群、擦过他的头顶,稳稳扎进他身侧店面的门板里。索比拉特自若地往前走去。身后很快传来欢呼声。
                  “我赢了!刚好经过七个人!”
                  这不是他今天撞见的最荒唐的赌约。可惜卡鲁和希格看不见这场面,年轻人应当能用更纯粹的眼光看待这一切。
                  他们还在裂缝里就出现了排异反应,一度失去意识。这种穿越裂缝的副作用因人而异,会随着时间恢复,也能慢慢积累起抗性。队伍里的人对此都算有经验,但卡鲁和希格是初次经历,难免恐慌。玛酷索在两人的心脏上各加护了一个术式,情况便很快好转。他们醒来后仍有些虚弱,不过在得知自己的情况还不算最严重的那一档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因此被送返。考虑到祭典前后暗塔周遭不一定太平,玛酷索说服了两人再卧床休息一天,到祭典次日再做打算。
                  他关切的态度不像假的,难不成是真的共情至深不忍让两人留在赛尔号干着急?索比拉特再次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无论如何,罗德利斯不可能是他的同伙,那家伙得知使团面子上的总负责人其实是自己而不是玛酷索时明显大吃一惊。眼下,她应该正被迫和奈尼迪亚打着官腔,或者把活儿尽数丢还给玛酷索以表达抗议、充当一个如坐针毡的陪衬。
                  至于他和沙罗希瓦,关于今晚谁出来、谁留下照应病号,他们的确争执了一会儿。随着战线拉长,沙罗希瓦自然渐入佳境——越来越刻薄了。
                  “好斗,迷信,出了名的不服管,”沙罗希瓦边说边依次折下三根手指,“在这些老矿工的日常生活里,你知道什么东西最重要吗?”
                  “呃,矿石?”
                  “是腰带,索比拉特,腰带。虽然这儿很热,每个人都穿着宽松的袍子。但从成年起,每个露西欧人日常都系着腰带,代表着自己愿意被何物约束。而他们唯一解下腰带的日子,就是露西欧祭典。”
                  翻译过来,沙罗希瓦认为露西欧人的祭典约等于短期原始宗教狂欢,因而不可能有比放他这个大家心目中的“战犯”和仇敌在外头乱逛更糟的决策了,何况当年他的画像已在K的主张下被贴满街头、好好地刺激了一番大家的神经。他是对的。索比拉特无言以对,所以他直接出门了。
                  他很难向沙罗希瓦解释这种焦虑,更无意要求对方因此改变自己的看法。他对危险的嗅觉一向敏锐,此刻占据着他脑海的原则不是稳妥,而是效率。他了解自己的朋友,只要有恰当的信息,沙罗希瓦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但在露西欧祭典这样吵闹纷乱的环境里,他更可能在搜集到所有需要的信息前就躁得抡起拳头了。让沙罗希瓦使用他的“魍魉”在暗塔内部打探情报、而索比拉特外出则是更容易有进展的选择。
                  总之。音乐,舞蹈,械斗;色彩、气味,声音,还有人为制造的预兆和赌约。漫步其中,滞重如涉水而行。久在太空站独居的索比拉特逐渐产生了一种既畅快又想吐的微妙感受。祭典的露西欧就像一只憋坏了的多头怪兽,终于能从笼子里放出来满足它每一个头的食欲了。
                  好消息是,他差不多搞清楚它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坏消息是,人们比他想象的还要尊敬比恩克。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敌意,哪些是自己的错觉。露西欧人的目光像箭矢编织的网一样撒下来,叫人无处可躲。索比拉特努力忽视这一切,末了还是忍不住把已经简单易容过的脸遮起来。终于,有人从他身后重重拍上他的肩膀。
                  他苦涩地想,这是她应得的,同时抓住对方的手麻利地一个过肩摔。手里的实体在半路变成了空气,看来对方是老手。
                  “这就是你们的那什么祭品赌约是吗?来……”
                  话没说完,一记重拳打在他右颊。于是他知道来人是谁了。
                  “现在安全多了。”沙罗希瓦讥讽道。索比拉特摸了摸肿起的面颊,疼痛点燃了他的怒火,又被他强压下去。他让自己看向那些“宽衣解带”冲他露出挑衅目光的路人,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起来。这当儿,他的嘴角已经浮现出一个貌似轻松的微笑,牵动着更上方的皮肉钝痛起来。
                  “他们俩呢?”
                  “睡了。”沙罗希瓦板着脸,忽然惜字如金起来。两人沉默地往前走,在人流中开出一条叛逆的道。渐渐的,索比拉特发现投来的视线不再那么锋利了,人们甚至开始主动为他让路。
                  他抬起双手,它们已布满脓疮。
                  是“魑”。它能附在人的皮肤上,通过改变光影效果来改变样貌。索比拉特微微张大了眼睛,但最后什么也没说。沙罗希瓦选择把他变成一个传染病患者,虽然讽刺,倒是各方面都很方便。
                  他本以为这种宛如医疗事故冷战的尴尬画面会一直持续到他们回暗塔。走到商业区的尽头,从贩卖号称不会熔化的冰雕摆件的摊位后忽然闪出一个白色的人影。索比拉特定睛一看,竟有些恍惚。
                  那是大名鼎鼎的第五神兽珀伽索斯。不日前,他失利于卡兰星系守护者争夺战、又恼羞成怒指控四大神兽联合起来作弊的新闻被纽斯抓住大书特书,后来便不知所踪,四星系同盟的领袖、原是他挚友的菲尼克斯只称是要找——一个微妙的说法,既不是搜捕,也不是搜救,更不急迫。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5-06-24 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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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5: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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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竟让他们碰上了。索比拉特本来不想找麻烦,对面倒抢先一步自揭伤口。
                    “好巧啊,在这边难得看见老乡。你们是同盟派遣的使者吧?”珀伽索斯也不掩饰自己的能力——既看透了“魑”的伪装,也认出了他们不是本地人。
                    话到这份上,他便和珀伽索斯不咸不淡地攀谈了几句,心照不宣地都避开了自己在这里的原因。珀伽索斯当他们是溜出来消遣的公务人员,他则当对方是来专程观光的。和他的神兽同侪们不同,珀伽索斯神采明亮、举止轻盈迅捷,言语也不怎么庄重,反而更像卡鲁他们一辈的人。索比拉特倒是不讨厌和他交谈,但沙罗希瓦一贯不喜欢兜圈子。又伴着走了几步路,沙罗希瓦瞥了一眼已在眼前的传送点,停下脚步,直接开口了。
                    “都走到这儿了,珀伽索斯大人,”他的话里听上去还有些之前怒气的余韵,“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地方,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和二位相处实在愉快,一时忘乎所以了。那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珀伽索斯从善如流地跟着他站定,“其实我的本意是借那只潜伏在暗塔的精怪一用,当然,是在它的主人愿意的情况下。我在暗塔也有些很想探听的事情,条件可以商量。”
                    沙罗希瓦听完冷笑一声,不过他的心情明显比刚刚好多了。
                    “既然你这么说,不如一起入乡随俗吧。索比拉特,你来当证人,”他将通讯器递给索比拉特,“也不用费事想赌什么了,直接来打一架。如果我赢了,我要借你的金色光羽,就是代表光系力量的那根。”
                    “可以问一句吗?你打算把它用在什么地方?”
                    “没想好。我就是在挑衅你。”
                    “好。”
                    “那走吧,去荒海。”
                    只花了几秒钟两人就忽然达成了协议,顺利异常,根本没有索比拉特插话的余地,听到“挑衅”这个词时珀伽索斯甚至大笑起来。索比拉特回想起一路上那些看上去一脸严肃的赌约公证人——仿佛真的相信双方为了赌约而进行的种种纷争能作为祭品献给咤克斯,自己刚评价过他们难以理喻。
                    但又能怎么样呢?今晚的确是他先出走的。
                    传送术式的微光亮起又暗淡。转眼间,祭典的热闹场面被露西欧荒海取代。此处曾是战场,如今寸草不生。一片死寂中,被友情绑架来的公证人走到两人中间,僵硬地抱着双臂,开始说词。
                    “献给……呃,”他实在没法正儿八经地在这个语境下说出那个名字,暗自骂了一声,“无所谓了,给谱尼吧。”
                    战斗一触即发。
                    虽然时机并不合适,索比拉特开始庆幸沙罗希瓦选了这个地方。他不知道珀伽索斯有没有认真,但这绝对是不适合在暗塔附近展出的“表演”。
                    飞羽如流矢而光如怒涛。身为半个飞行系族的珀伽索斯把空中优势利用到了极致,兼具灵活与力道;而另一边,沙罗希瓦的反应也让他觉得陌生。面对光属性的力量,暗影系族往往需要拿出双倍于往常的气力才有可能占到优势,但沙罗希瓦是毫无保留。随着战斗进行,那双索比拉特已经很熟悉了的蓝色眼睛里逐渐漾起诡异的红色。曾经在甘兹尔一起出任务意外落入绝境时,他记得沙罗希瓦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索比拉特叹了口气。这两人本都是抱着儿戏的态度开始赌约的——沙罗希瓦想找点麻烦发泄发泄,珀伽索斯也乐得奉陪。除了属性克制关系,沙罗希瓦原来在甘兹尔也并不以战斗见长,不如说今天他的表现已经让索比拉特大开眼界了。正面交战的话珀伽索斯不可能输,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珀伽索斯刚刚说他“忘乎所以”,眼下谁又不是呢?
                    见沙罗希瓦发狠地抵抗,那神兽也逐渐大开大合起来。明明太阳早已落山,观战的索比拉特生生被刺得闭上了一只眼睛。
                    这都什么和什么,恐怕解答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索比拉特失去了耐心,大步走上前正打算阻止两人,却被突生的异象镇住了。
                    他的影子离开了自己,向沙罗希瓦奔去。
                    不止如此,还有每一座小丘乃至每一粒沙的影子,甚至黑夜本身。不对,这也可能是珀伽索斯的光……正在震悚间,珀伽索斯的行动压下了最后那个荒唐的念头。他本身处半空,近乎陶醉地积蓄着力量,随着那颗发光的心脏的每一次鼓动,他的身体都再变亮一分,仿佛活的帕诺星激起重重焰浪。
                    瞬息之间,圣光如暴雨般倾泻。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应当是大吼了“停”,往沙罗希瓦的方向奔去。片刻之后,这颗地上的“帕诺”终于熄灭了。为了尽快让眼睛适应环境,索比拉特用力地眨眼,挤去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
                    他看见了完好无损但狼狈无比的沙罗希瓦。
                    在他脚边散落着黑色的布料碎片,来自他已损坏的手套。但割碎手套的不是珀伽索斯的飞羽,而是沙罗希瓦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或者说,那不是手,更像是爪子。此刻,所有的黑色鳞片都在随着主人的呼吸一张一合,在珀伽索斯面前反射着冷光,让人不由屏住呼吸。不止如此,躺在沙罗希瓦脚边的还有另一样东西,很小,但不可能认错。
                    那是进入裂缝前,玛酷索分发给他们每个人的佯谬机器。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5-06-24 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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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兽的神情从战斗的兴奋中逐渐缓和,竟流露出一丝怜悯。他散发出的光也响应这种情绪变得暗淡了许多。沙罗希瓦垂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仿佛刚刚其实没有接住珀伽索斯那一招,而是已经战败。不知为何,索比拉特忽然觉得他老了很多。
                      半晌,他抬起头,最后一丝游弋的红也从那双蓝色眼睛里消失了。
                      “珀伽索斯,你对光的运用的确炉火纯青,我认输。不过战斗方式还是太浪漫化了,不要让这份优雅成为你的弱点,”他平静而连贯地说,一面抬起右手,从自己的影子里召出一只魍魉,“七天时间,也就是仅限祭典,我会共享你收集到的情报。”
                      那暗影凝聚成的造物向珀伽索斯跑去,很快躲进了对方的影子。达到目的的珀伽索斯看上去甚至不如刚刚战斗时开心,似是想说些什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索比拉特,最后只是道过谢就匆匆离开了。
                      索比拉特向沙罗希瓦走去。对方如有所感,犹豫着向他转过身来。
                      “索——”
                      “什么嘛,”他大笑着打断沙罗希瓦的话,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这不是很酷吗?怎么一直藏着掖着。”
                      虽然伴随着珀伽索斯的离去,黑暗已经严密——同时也是仁慈地笼罩下来。但不难想见,沙罗希瓦的表情一定凝固在了他脸上。直到他们通过传送点回到暗塔附近,沙罗希瓦才从那种其实没有必要的僵硬中缓过来。
                      “……蠢货。一般这种情况下,别人不说肯定意味着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得,别自作多情,我也不关心好吗?”他翻了个白眼,“但是……”
                      沙罗希瓦转过身。面对那双一如既往锋芒毕露的眼睛,索比拉特的后颈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他还是说出来了。
                      “就是你不愿意说的那档子事,你哪天要是去报仇,或者什么的,可以叫上我。”
                      “哈,怕是找我寻仇的更多……不过随他们去吧,”沙罗希瓦轻笑一声,“谢谢你,索比拉特。”
                      第一日的祭典已渐至高潮,人声鼎沸之下,交谈已经不太现实了,于是他们打算继续珀伽索斯出现前的计划——直接打道回府。就在这时,奈尼迪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吓了他一跳。不过在这位领袖代表公会向正在享受祭典的露西欧人民表达祝福和感谢后,索比拉特反应过来了。
                      “哦哦,这应该就是‘倒悬之树’,真方便啊。”
                      沙罗希瓦偏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他听不见索比拉特的话。不过看他表现如常,应当是知道这回事。奈尼迪亚的演讲情感充沛,言辞恳切,的确很有感染力。索比拉特注意到周围那些本来浸淫于祭典氛围的人渐渐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喧闹声也逐渐变弱。一种代表回忆的色彩取代了宗教的迷幻,在人们脸上晕染开来。
                      就在这时,索比拉特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猛然回头,看见了正努力挤开人群的希格。她涨红了脸,气喘吁吁,显然刚刚已经叫了他们很久,只是一直被人群的欢腾声盖过去了。索比拉特边向她招手,边往对方的方向挤过去。
                      「……在最后,我想宣布一个消息。这是一份来自四星系同盟的礼物,凝聚了友好与和平的诚意,还有对正义的尊重。」
                      倒悬之树的播报声进行到这里,希格忽然僵在原地。
                      她眼中的焦急很快转为惊惧。即使周边已经足够安静,但她反而不再说出声了。在少女开合的嘴唇里,索比拉特读出了一个词。
                      玛酷索。
                      呼吸间,那个术士的眼睛、面具、关切的话语闪现在索比拉特脑海中,一种庞然的预感摄住了他的心灵,让他无法动弹。与此同时,倒悬之树里播出了一条语气温和的指控。奈尼迪亚每说出一个字,都像在他身上打进一颗钉子。
                      「十年前杀害比恩克女士的玛酷索即日缉拿归案,由同盟使团团长罗德利斯送达暗塔。」
                    (第6章 完)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5-06-24 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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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5-06-25 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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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布林克·D
                          第一日,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无人知晓,无人见证。
                          由于风与雷是这世界最初的啼哭。她从黑暗中跃起,落于鼓面正中,衣料带出细碎的声响。沾湿的芒鞭击向空中,骤雨又至。
                          经过训练,每步的落点都写入了她的肌肉记忆。精确正是这种古老舞步的核心,也是折磨的来源。而这样的舞还有六场。老实说,如果不是帕多尼这个大忙人坚持抽出时间来帮她一遍遍修正距离、姿势,至少今日她是绝不会在这里跳舞的。这位近卫军要员热心且颇具艺术天赋,而且就像眼下在外头狂欢的那些露西欧本地人一样十分看重祭典的宗教仪式。
                          “不论我们的神是不是叫‘咤克斯’,它都救了奈尼迪亚。”
                          D知道奈尼迪亚和他情同父子,不过帕多尼所说或许也是一个普遍的理由。经过七年的改革,欧古德公会——她已逐渐听见有人开始直接称之为暗塔,在露西欧普通民众间的呼声甚至要远远超过革命时期。
                          落到最后一面鼓上时,D用芒鞭击碎了悬挂在半空的用泥烧制的圆盘。她睁开眼睛、打开耳孔。
                          厚实的砖墙都不能完全隔绝的欢呼声准时抵达她耳畔,这意味着她刚好在帕诺星沉入地面时完成了舞蹈。
                          “滴答。”
                          一滴水忽然落到她头顶,微小的凉意和刚运动过导致上涌的气血撞了个正着。正在神经条件反射地紧绷之际,从D的背后传来了突兀的赞叹声。
                          她差点直接用手里的武器刺过去。所幸来人的身份足够好辨认,即使解答者总部的密室伸手不见五指。
                          “古雷亚,”她无奈地看着那双银镜一样闪闪发光的眸子,“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的。”
                          “唔,这个是……你曾在海洋星用过的那个。”
                          既然他还记得在那一战中曾被称为死神的她。D刻意补充道:“全力一击足以粉碎灵魂。”不过她预期的防备并没有出现。
                          那双发亮的眼睛眨了眨,好像颇为好奇。D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来自一个几乎只有黑夜与冬天的地方,也不指望他有打着灯说话的意识。术式照亮了密室,也照亮了“笑魇”嘴角的疤痕。银镜在光下重新变得漆黑,D从中又读出了一丝拘谨。
                          “赫德卡上次也说被你吓了一跳,”她故意皱起眉头,嘴角却还是难掩笑意,“或许我应该责备你破坏了祭奠之舞的规则?第一天是不应该有旁观者的。”
                          “……是吗?我以为你只是……”
                          “做做样子吗?”她顺着古雷亚忽然顿住的话说完,见对方睁大了眼,忙笑道,“抱歉抱歉,我是开玩笑的,不要放在心上。重要的活动自然会在更显眼的地方。”
                          古雷亚似乎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干笑了几声后便忽然扫了一眼密室的门。D知道他是想切入正题了。古雷亚一般都会避免来总部找她。
                          “他们都去巡逻了。”她看着古雷亚说。后者点点头。
                          “库洛卡留言说通讯有点问题,得推迟和你的汇报,暂时也不要主动联系她。”
                          “唔……我知道了,烦你专程过来告诉我,这个密室是屏蔽灵魂信号的,她一时确实找不到我。”
                          虽然谁都没想到那个埃洛兽会以融合精灵的新姿态归来,库洛卡的做事方式还是和她从前如出一辙。自龙族上一次内战已经过去了很久,萨多拉尼族的处境并未改善,哈莫星的火药味近来越来越浓,去那边寻找龙系光羽相关的情报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另外,库洛卡倒是意外的很信任古雷亚——与暗塔的好几位部长不同。有些事情不需要多强的观察力就能看出来,赫德卡暂且不提,帕多尼和被外派去帕诺星系各地巡回了七年的自己都比和古雷亚走得近。可若是作为奈尼迪亚潜在的敌人,古雷亚对政治的兴趣未免也太匮乏了些。正当D这样思忖着,古雷亚也很有他风格地直接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你知道刚刚联盟使团里的那个术士被投入暗塔监狱了吗?”
                          好吧,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D不打算避讳,便与古雷亚一同盘腿坐到鼓上。
                          “我知道,但我无法完全认同奈尼迪亚的做法。”她垂下半个眼帘,“当然,这是众望所归,若论私心,我甚至想自己做行刑人。”
                          这回答直白,乍听却应该是很荒唐的。她只是无法接受最后一切都成了挑起战争或催化繁荣的工具。她同样忘不了当年,K事先对比恩克会命丧克洛斯星并不知情,却的确借此事大肆宣传以重启战端。
                          古雷亚陷入思考的样子总是比说话时显得更自如。
                          “怎么了,他身上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地方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太平静了。我没能有幸见过比恩克女士,但我能感觉到你和外面那些人都很尊敬她。”古雷亚谨慎地说,“我希望这说辞不会造成误会,我其实认为这是好事。”
                          “不论如何,这也是同盟第一次给比恩克一个交待。但……实话说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玛酷索的表现很奇怪——”她一下就回想起那个奈尼迪亚只向她提过一次、却反复出现在部下汇报里的名字,“那个囚犯的名字叫玛酷索。今天白天,我什么手段也没用上,他对自己假扮他人、将比恩克诱骗至克洛斯星杀害的经过供认不讳,宣称送出他是整个同盟的决定,甚至请求奈尼迪亚在祭典上公布这个结果。”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5-06-28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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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摇摇头,苦笑着继续道:“不论四星系同盟遣他来有何目的,他的表情一看便知是一心求死,反倒不好说是不是真凶了。”
                            “往往愿意作出牺牲的人更难以忍受自己的罪过。”
                            D沉默了。她回想起拘捕时,那位据说是玛酷索妹妹的红发女子眼中一瞬间燃起的火焰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神,不过最后她还是妥协了——或许是由于,把她架到火上的除了玛酷索确无他人。总之,这不是个轻松的话题,眼下也显然不是肆意闲聊的时候。很快,古雷亚的眼珠第二次转向门。
                            “要去看看祭典吗?我是说等你之后轮班结束的时候。”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语气平淡的邀约容易被误解为督工。
                            同意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但她及时阻止了自己,推说祭典可能出现的混乱状况,打算一会儿再去一趟暗塔确认同盟送来的囚犯和看守的情况。古雷亚看上去既不意外,也不失望,就像他今天白天在科研部忽然把半长的头发扎成冲天鬏引发部员们的大笑时一样——说到底也是一时兴起。但走到门口,他又忽然转过身。
                            “你的伤好些了吗?”他试探着说,“那段舞……非常精彩,但是也很花气力吧?”
                            D愣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是好些天前的事情了,她作为特殊生命体的自愈能力本就比常人出色,加上奈尼迪亚的处境,她已经习惯了受伤又康复的过程。不过那双黑色眼睛里流露的迟疑还是让她心念一动。
                            “为了不让我阔别已久的丈夫担心,它早就已经识趣地痊愈了。”她颔首,然后满意地看见古雷亚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或许是她这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不过这一点眼下没有必要说出来。
                            门重新合上,脚步声逐渐远去。D望着古雷亚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
                            “为什么?”
                            她转过身,冷冰冰地抛出这个问题。这次,D得到了正面回应。又一滴水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被术式短暂照亮,穿过她的视线。
                            滴答。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渐渐的,水滴越来越密集,变成了一场局部的滂沱大雨。一个人形逐渐从嘈杂的水声中站了起来,轮廓还未完全稳定便轻笑出声。
                            “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我亲爱的妹妹。”
                            布林克·K从雨中走了出来,身穿礼仪性质更突出的解答者旧制制服,靴底在解答者密室的地板上留下水渍。D下意识握紧了芒鞭。时间过去这么久,姐姐与她记忆中的样子还是别无二致。与她过于轻缓柔和的声线以及留下的痕迹不同,K有一双墨蓝色纽扣一样界线分明的眼睛,动作也从没有任何多余——包括发出声响。
                            她停在了离自己妹妹五步远的位置。D感觉到手里一沉,先前沾在芒鞭上的水便轻轻巧巧地脱离了每一根干枯的穗子、向K最后新生的短发末梢飞去。
                            “长老们还活着的时候有告诉过你吗?”K轻声说,“芒鞭在你手中时,形态和初代首领是最像的——这就是它那古怪名字的来历,可性能又何尝不是呢?哪怕你主动蒙上眼睛,堵住耳朵,我也不会主动挑战它的。”
                            D觉得自己还是露出了苦笑。
                            “只是因为这个?”
                            听见她的反问,K作出惊讶的表情。可D觉得对方并非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一只手从背后搭上她的肩膀,隔着衣料传来丝丝凉意。K克制着自己转身甩对方一巴掌的冲动。
                            手的主人绕过半圈,也从她身侧进入了视野中。那仍然是布林克·K,只是穿着身为女王朝臣的制服长袍。这是K的魂赋“海洋之心”,当年她正是靠着这诸多分身来同时处理每天堆积如山的政务的。D叹了口气。
                            “姐姐,我真的很高兴你没有死,哪怕你当时没有选择和我回海洋星。但是,你现在看上去很像真正的死人。”
                            宰相和解答者首领面面相觑,又一齐看向她。
                            “我的妹妹,若论改变,”宰相说,“你也不遑多让。那个会赶在上朝前把我的腰带藏起来的疯丫头,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是的,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D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对方的话。她看向K仍然平静无波的眼睛,只觉得讽刺。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和K重逢的场景,此刻本质上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已经在她的脑海和梦境里发生过的未来。黑暗的密室里早已聚集起看不见的惊涛骇浪。其实K本来什么都不需要说,时间自会流逝。
                            告诉她,不要再利用她们的回忆,这是无用功,今晚奈尼迪亚乃至每一个露西欧人受到的保护是万全的。D张了张嘴,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漩涡就聚集在她的嗓子眼,造成宛如割伤的疼痛。
                            形容枯槁、只剩一只眼睛的瘦小女人从宰相和首领中间走出。巨浪落下了。
                            “新年好,妹妹,”布林克·K的本体平静而疲惫地说,独眼流露出怅然若失之色,“抱歉我错过了你的婚礼。他知道来这里找你,看来你很信任他。”
                            D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头顶宛如千根针扎。欧古德矿做成的眼没有泪水可流,倒是帮了大忙。
                            所以这是什么?一次正式些的告别?
                            “你又要走了。”最后,她只是麻木地陈述道。
                            “时间到了。”
                            “那我无话可说,布林克·K”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5-06-28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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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阻拦,挽留,捉拿。既然哪样都做不到,她便还是只有选择接受。K已经旋身准备离开。
                              “今天的确是个良辰吉日,我和她竟然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我还是认为自己没有看错,你会是一个很好的解答者首领,只是并不适配如今那些多出来的‘职责’。你应该听从笑魇的劝诫,接下来不要再蹚浑水了。再会了,D。”
                              “等等!这不是你的本体吗?”不然靠分身的力量如何达成K的目的——无论它是什么。D失声喊道。已经步出密室的K奇怪地回过头。
                              “当然是。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只是来看你的。”
                              很快,K的话就得到了验证。帕多尼被送到她这里的时候还在胡言乱语。D将他安置在密室,送帕多尼过来的、他自己的部下便起身告辞。冷汗淋漓、脸色青紫的近卫军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更像是因为不间断地说话有些喘不过气来。
                              “奈姬,等等……”他似乎梦见了故人,转眼间又呢喃起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无尽能源,琴,艾迪星……树。”
                              D皱眉,转向走到门口的那年轻人。对方很难假装没有听见帕多尼的话,又停下来辩解道:“只是胡言,路上他还说了很多记忆里的其他事情。”
                              潜台词是,这只是在重述记忆。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注意力放在“无尽能源”这个词上,这正是前朝女王发动蚀心战争时遵循的那个预言中的关键词,自然有些敏感。不过按帕多尼的身份……他和塞西莉亚有关联的可能性约等于古雷亚想取代奈尼迪亚的可能性。
                              在帕多尼的部下离去后,D也走出了密室,接入倒悬之树。
                              奈尼迪亚的演讲已几近结束。D揉了揉眉心,脑中排查着帕多尼症状的成因。她虽不是医生,职业缘故对伤病之流也算得博闻,却从未见过帕多尼这种情况,就像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魇一样。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很清楚。K的同行者不知用什么方法溜进了暗塔,从帕多尼的看守中劫走了玛酷索。D了解自己的姐姐,无论这位同行者是谁,K显然不赞同其作为,却碍于某人的情面不得不护送至此——可别告诉她K在塞西莉亚死后又找了个暴君效忠。总之,K完成了任务纸面意义上的部分,便溜过来找妹妹叙旧,美其名曰争取时间实则消极抵抗,结果另一边却意外成功了。不论眼下是否知道这个噩耗,奈尼迪亚肯定不会希望他在通过倒悬之树讲话时出现任何意外,特别是让神志不清的帕多尼忽然来上这么几句——鉴于赫德卡前日汇报过自己能梦见他人旧事的现象。帕多尼的部下便先把他送到解答者总部来避避。
                              帕多尼远非酒囊饭袋,K的这位同伴究竟是个什么怪物?而这个前半辈子都在赛尔号当中立文职人员的玛酷索对他又会有什么用处?不出意料的话,她派出的人应该会一无所获。
                              接下来还是先看奈尼迪亚会如何调遣吧。明明刚刚在演讲时最好的决策是先不提及比恩克之事,既已宣布了玛酷索的罪名,他对此事应有准备。D回想起和古雷亚的谈话。到头来事情还是变成这样了。
                              她望向飘窗外明灭辉煌的灯火,苦中作乐地猜测起是医生先来,还是奈尼迪亚的信使先来。
                            (第7章 完)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5-06-28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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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4: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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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云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5-07-01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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