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徽醒来的时候,天还是将亮不亮的状态,只能在灰黑色的混沌里朦朦胧胧的看见轮廓。
意识慢慢回笼,腹中的痛意又深深浅浅的缠上来,他动了动腰,有些难耐的喘着气。
旁边椅子上人的眯的浅,听到声音,马上睁开了眼睛,凑上来给他顺着腹部:
“又疼了吗?”
季徽半睁着眼,看着段礼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眉眼,心底的那股酸涩又开始往上涌。他推搡着段礼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赌气不给他摸。
“好了好了,我不动你。”段礼小心翼翼的给人顺着毛:“你别乱按,刚动了胎气。”
“哥哥不是不理我吗?”季徽把脸埋在薄被里,声音闷闷的。
“哪里真就不理你了,”段礼叹了口气,坐到床边,“看你那么容易就中了别人的套,想着也得让你吃点教训。”
他把季徽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温声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
“谁要当你弟弟啊。”季徽的眼睫颤了颤,泪珠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躺下来。他咬着嘴唇不愿意吭声,整个人都微微的抖着。
“好了好了,”段礼向前倾着身,虚虚把人抱住。一晚不敢离开病床,身上的脏污自然也没来得及清理,环住人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段礼的下巴蹭在上面,感觉心脏还是像被滚水烫过,泛着余悸的麻。
“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哥哥会疯的。”
季徽垂眸看着他。这人的怀抱轻轻的,好像拥着什么易碎的瓷器,腰背弓起,生怕压着他肚子的样子。他开了口,笃定的语气:
“哥哥想要这孩子的。”
段礼滚烫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没有吭声。
季徽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的手无意识的摸着肚子:
“生下来,该叫哥哥什么?爸爸…还是伯伯?”
段礼避开了人的眼睛:“我已经叫律师拟了合同,这孩子以后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他们彼此都太熟悉了,以至于他一开口,季徽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冷笑一声,不顾腹中闷胀的痛意,用力把人向后一推。
“哥哥现在只想要个侄子了,几个月前在床上,哥哥挺着腰,一遍又一遍叫我名字的时候,想要的可不是侄子——”
“季徽!”段礼的声音低沉下来,“别让我再提醒你一遍。”
他屈着指节,无意识的抵着膝盖。季徽知道这是段礼生气的前兆,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可是这三个月频繁的折腾,昨晚更是险些流产,此时一生气,下腹又是揪心的疼,头晕乎的厉害,连带着喉中也涌上酸水。身体的脆弱放大了情绪,他没力气思考,只是由着性子不管不顾的往下说:
“提醒什么?提醒我这是迷奸吗?要不要我帮哥哥回忆回忆,这是第几次被下药?为什么别人那里都忍的住,到我床上就不行——”
“够了!”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落,段礼站起身来。他肩背宽阔,将熹微的晨光都挡住,病床前就又是一片昏黑。
“注意分寸,”他说,“我要订婚了。”
“你说…什么?”本来还像炮仗似的季徽蓦地哑了声,他的手用力按进身前的隆起,双腿间又是熟悉的湿意。
“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声,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气头上的话赶话,刚一出口其实就已经后悔了。段礼的唇蠕动着,本想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话还没出口,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慌忙去掀季徽身上的被子。被子一掀开,刺目的颜色又映进眼帘,病床上的人疼的发抖,手还死死的陷在绵软的腹部,用力到骨节都发着白。
“阿徽…阿徽!”段礼一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一手去扯他按在肚子上的手,“阿徽别按…你身体受不住的…孩子也受不住…你乖,松手好不好?”
一群医护呼啦啦的涌进病房,只一会儿,就把段礼从病床旁边挤了开去。他被定住似的站在那,看着人群乱作一团。
各式各样的检测仪,药针,吊水…
段礼想叫他们轻一点,阿徽那么怕痛的一个人,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