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在今天和我说?”谢听问他,“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吗?”
谢端没有回答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后,他说:
“我很抱歉。”
察觉到谢听想说话,谢端摆了摆手,接着往下说:
“我很抱歉。因为我私自消除了你的一段记忆。”
谢听愣住了。
“我前面说,老爷子的私生子也在那家孤儿院。事实上,我去接你的那一天见到了他。你拉着他的手不愿意走,我说过几天也会来收养他,你才乖乖的坐到我的车上。”
“不算是撒谎。”谢端站起来,慢慢的在屋里踱着步。“那些年我虽然不在家,老爷子却还是把我当成继承人,我怕他阻挠我收养你,就去医院开了张不育的假报告,捅给了最大的媒体。他思想传统,公司不会留给姐姐,也不会留给你,所以他一定会去接谢回回来。”
“但我太害怕了,谢回回老宅以后,我怕我的悲剧又会在你们身上上演。我没能护住你爹爹,你那么像他,我想护住你。”
“所以你消除了我的记忆?”谢听也站起身来,有些急促地问。
“我很抱歉。”谢端的脚步停下来,“你问我为什么今天告诉你,因为我才知道谢回怀孕了,应该是你的孩子吧。我当年没能留住那个孩子,希望你的人生里不要留下遗憾。”
他推开窗户,脸上浮起一点释怀的笑意:
“老爷子没有多少日子了,继承人是谢回,今天签的文件。你们以后都会好好的,如果相爱,父亲祝福你们。”
“我来谢家之前的名字叫什么?”谢听问,胡乱的思绪里有什么呼之欲出。
“叫沈图南。”
所有的线索突然连成一条线,谢听推开门向楼下飞跑。
“所以那个晚上不是梦,”谢听搓了搓脸,对沙发上听得入神的人说,“只有他一个人会叫我图南。”
“你都想起来了?”缓过最初的惊讶以后,季徽问。
“没有。”谢听说,“记忆唤回的话,得找更厉害的心理师。阿与说不用了,重新爱上他也可以。”
季徽看到他脸上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也不禁为他感到高兴。
“那谢叔叔呢,他以后什么打算?”
“我爸说他一直志不在公司,阿回那一向的动作他其实都知道。现在谢氏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和我爹以前一起做的实验项目也有成果了,前些天开发布会,他和大家说过了他们的故事。”
谢端那天站在窗户,旁边脸上那点真心的笑又浮现在谢听的眼前。
“光明正大的讲一次爱他,也算是了我爸的一点心愿。然后他应该会去月城落脚。以后年节祭祖,我和阿与也要去那边看他们的。”
安静了一小会,季徽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没想过谢爷爷会是这样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老人温和,慈爱,脸上常年地挂着笑意,顾念着几家人的旧交,一向对他和段礼多有照拂。后来联姻的时候他不出一言,季徽也只以为他是病势匆忙,才无暇顾及。
“也许是出于愧疚吧,他对我也很好,我从没想过…”谢听叹了口气,“其实他一开始就应该把谢氏传给我姑姑,这样大家都能各得其所,也不至于在临终的时候,儿孙满堂,却都心有怨怼。”
季徽很少接触谢听的这位姑姑,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么说?”
“老爷子把她培养的很好,但他太古板了。”谢听掰着手指复述谢回的分析,“既给她趁手的武器,又剥夺她上战场的机会。说是宠着女儿,真正分蛋糕的时候,却没有她的份。”
他摊了摊手。
“这样,谁都会不甘心的吧。”
甩手掌柜的两人坐在一起思索了一下这番话,还是不大能共情这种对利益的渴求,默契的转开了话题。
“谢回现在怎么样?“想到是自己当初把人吓着了,季徽犹豫着问:”出院了吗?”
“两个月前就出了,”谢听见他没有介怀,松了口气,“阿回一直想和你说声抱歉来着…”
一阵跳脱的电话铃声响起,他赶忙去摸自己的口袋。
应该是谢回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季徽看谢听拨浪鼓似的应着,有些好笑的扯了扯嘴角。
“和他没关系,”等谢听挂了电话,季徽接上那句没说完的话,“你好好照顾他,等孩子出生了,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那得要两份,”谢听笑着往门口走,“双胞胎。到时候谁的份子钱多就让谁当干爹。”
季徽晃了晃神,半响后轻轻“嗯”了一声。
门掀开又关上,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来电页面还在跳跃的“哥哥”二字,烦躁的又扣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