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卧室,他重新倒在床上。
他有家。有金妮。还有儿子。他不能。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他抓起魔杖,杖尖点住左手无名指,默念道“速速现形”。戒指,带着一种类似戏谑的姿态,出现了。他绝望地再一次试图把手指解脱出来,并且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詹姆的稚嫩的小声音从隔壁房间传出。金妮和他在一起。哈利疲倦地翻了个身,终于沉入梦乡。
不知何时起他发现自己置身于霍格沃茨熟悉的走廊。像是冥想盆里的场景一样,吵吵闹闹的学生看不见他。他信步走着,然后毫不吃惊地,在礼堂里看到了午饭桌上的自己。他走到十一岁自己的身后,看着他乱乱的黑发,快乐的瘦小脸庞,正在忙着对付一个黄油面包卷。同是一年级的罗恩和赫敏在他身旁,三个人一边吃一边哈哈大笑。接着哈利下意识地往对面的斯莱特林桌边望去,意外地对上了另外一双眼睛。同是十一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嘟着嘴望着这边,一脸不高兴。不是那种撇着嘴的嫌恶的表情。只是一个孩子气的不高兴,甚至带着遭到忽视的气恼和委屈。他笑了。想到小马尔福的令人憎恨的脸上竟会是这样,并且为他的拒绝交朋友而嘟起嘴巴。
他离开礼堂,走上楼梯。二楼,左转。他发现自己站在那间密室入口所在的废弃女生盥洗室里。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马尔福。黑色校服长袍和斯莱特林领带被随意甩在一边,金发男孩的白衬衫敞着领口。哈利看得见镜子里的他,在哭泣。淡金色的头发一绺一绺杂乱地散着,下唇被咬出了血。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洗手池边沿,紧到指甲呈现出灰白色。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面黑魔标记清晰可见,边缘带着暗红色的皮肤烧焦的痕迹。突然,他发现六年级的自己走了进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是知道的。哈利盯着十六岁的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神带着畏惧和心痛。难以置信。而这眼神在看到马尔福在自己的诅咒下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又变成了深深的惊恐。他快步转身,跑出走廊,爬上楼梯。
八楼那一面空空荡荡的墙壁。有求必应屋。不过此时走廊里聚集着乌姆里奇,带着她的特别行动队。哈利看到马尔福左手攥着满脸紫涨的告密者玛丽埃塔,右手却偷偷用魔杖指着她,嘴里念念有词——玛丽埃塔脸上迅速地长出脓疱,变得可怖而恶心。他不相信地瞪大眼睛。门开了,他随着行动队冲进去,看到马尔福站在作为D.A首领的自己的背后反剪着自己的双手,某一瞬间担忧地皱起眉。
随着人群匆匆冲出屋子,他恍恍惚惚地下了楼来到城堡外面的空地上。在禁林边缘他看到海格带着三年级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往林中走去。他快步跟上。从另外的角度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很奇妙。他看见令人讨厌的斯莱特林用摄魂怪吓唬他,看见自己成功骑着巴克比克飞走的时候每一个人,包括全部斯莱特林脸上的惊叹。然后是愤怒的巴克比克尖爪划上德拉科的手臂,他看到自己在尖叫,一种像女孩一样的恐怖的尖叫,像是努力在控制自己想要冲过去看看的渴望。
他迷惑地,走出禁林,又看到远处魁地奇球场上的比赛。他摸索着爬上看台,毫不费力地从人群中认出海格,以及小小的罗恩和赫敏。他们在疯狂地大喊着。紧接着他看到红袍的自己和绿袍的小马尔福在空中竞速,并肩地紧紧贴在一起向前飞着,说不清谁更快一点。不知看了多久,哈利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己想过很多次的场景——他冲向骑在扫帚上嘲笑自己的马尔福,在他的脸边抓住了飞贼。有那么一瞬间,他从看台上清晰地看到,马尔福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状似开心的笑容,随即陷入愤怒和沮丧之中。
最后天色迅速转暗,哈利站在天文塔下面,仰望邓布利多慢镜头一般缓缓坠落。尽管他已经知道这结果,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啜泣——幸亏别人不能听到他。随后,他更加惊恐地发现,那个身穿黑衣的金发男孩,跟着从塔上一跃而下。依旧是慢镜头,哈利的瞳孔对上那双向他下落的灰眸。熟悉的,悲伤眼神。
“不……”哈利大喊,随后发现自己在床上满头大汗地醒来。
梦里的情境那么真实。关于他们在学生时代没完没了的争执,哈利现在根本不确定他刚刚看到的与一直相信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相。
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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