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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试发一下《修罗少女英雄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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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金属碰撞的清脆声。手感传来,手掌微微发麻。
斜劈一击,漂亮地命中英雄右侧。
“【散于地,铺于地】……”
瞬间,混杂吐血的咏唱掠过耳畔。
不是博加特。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大地仍未满足誓言】”
两节魔术咏唱,像是土属性咒语。
她循声望去——是纳德。他周围漂浮着几个土块,每块如人头大小,远非模拟战的小石可比。
土块自动飞向巨躯。
博加特对这视野外的奇袭迅速反应。他皱眉,右脚后撤,转身,伸出左拳,快速击碎飞来的土块。
此时,索尔挥下斩击。
(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可白刃落空。
就在几瞬前,大汉已冲向青年。
“先辈!”
“呃,哦……!”
纳德扭曲着脸,向右猛跳。
撤退很快,但飞跃的距离不足以逃脱威胁。博加特只需挥剑,就能轻松斩断。对他来说,轻如羽毛。可纳德安全滚落在地,博加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放过了他。
英雄在数丈外落地,转身。
眼中没有好战的光芒。
因此,先前的疾冲既非攻击,也非逃跑。
“表示敬意。”
与之前的粗暴不同,语气透着真诚。
“承认你们的全力。你们自己选择——拒绝平坦的路,故意挑战险境,这样的家伙,我喜欢。”
索尔咽下干涸的喉咙。
多么荣幸。作为武者,被敌人认可,胜过任何勋章。她调整呼吸,默默接受赞扬,重新握紧剑,脚底擦地般靠近。来到纳德身边时,他也——拖着折断的左臂挣扎着——站起,与她并肩面对博加特。
幼女与青年互不言语,肩并肩。
“不再保留。给你们一个了结。”
——若无喜剧收场,就选次优的结局。
大汉扬起眉毛,轻松扛起巨剑。
表情肃穆。空出的左手摆弄着金色胡须。视线似在评估——不是衡量实力。索尔猜测,他是在整理思绪。
终于,他眼中的纠结消散。
“放心。后悔不会留下。”
巨躯以双腿为弹簧,垂直跃起。
飞翔的距离惊人,延伸至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目测数十丈,轻松越过城墙的高空。从地面仰望,他如一粒沙尘。索尔为拉开的距离叹息,却未停止思考。
为何升空的英雄能滞空?
“骗人的吧。”
她眨眼,身旁传来纳德呆滞的声音。
博加特的背后,展开炽烈的炎之双翼。
“你们啊!我会隆重地埋葬你们!”
瞬间,她联想到之前的炎块扫射——
却远超记忆中的壮观。
天空中,火焰与博加特的影子并肩横贯。仰望时,仿佛凝视夜海——满天星斗如渔火,转瞬即逝,火焰如油浸纸般蔓延。
是的,纸。墨迹斑斑的纸在燃烧。
索尔与纳德对峙的景象正是如此。
火焰纷飞,夜空的星星仿佛坠落。
“夜里的太阳……”
纳德茫然低语。
可索尔未动摇,立即做出判断。
毫无征兆,她缓缓踏出一步。
“先辈,拜托构建脚手架。”
“……啥?”
“尽可能在空中生成石头。”
“等等,你啥意思?”
“打开局面的方法。我做诱饵,你趁机逃跑,开辟生路。”
她丢下纳德困惑的声音,冲了出去。
锁定夜空中的一点。
“哈,啊……!?难道,喂!?”
“先辈!”
屈膝,全力跳跃,投身空中。
“该死!随便吧!”
伴随着一声怒骂,空中浮现石片。
一个、五个、十个——数量渐增。
“去吧!”
她踏上石片,再次跃起。
她看中了纳德的土属性魔术。
这是通往英雄的阶梯。只要纳德能在空中生成石片,就能成为她的脚手架,助她追赶。没有犹豫的余地。炎块如穹顶天花板崩塌,星星坠落,接连逼近。
她边疾走边绕行,像攀登螺旋楼梯。路径旁,火焰陨石轰鸣坠落。
喘息着望向下方的地狱烈焰,一切化为灰烬。热浪肆虐,暴风吹过后院,树木摇曳,细沙如风暴在地面爬行。纳德的身影已消失。
她松了口气。他应该已逃进城内。
(我做我该做的,只是朝天空前进。)
如跨越飞石,她穿过炎风暴。
头发与衣摆飘动,身形翻转。身体浮游,裹挟热气。她穿越炎云,寻找下一块石片,脑中规划路径,驰骋空中。石片生成后立刻下落,稍慢一步便无法利用。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精神力急剧消耗。失误即死,纳德若停下魔术也必死。他不是职业魔术师,必须尽早上升——
可炎之海啸毫不停歇。
“……先辈。”
先撑不住的是纳德的体力。
索尔跃起后,脚手架未出现。
心如冰坠,身体开始自由落体。
位置在城墙附近。从这高度坠落绝无生还。她咬紧唇。怨恨纳德是错的。掌心大的石块,几十秒内生成数百次,理应称赞他的坚持。她怨的是自己的无力。
还未触及目标。
(还够不到。)
燃烧的天空渐远,伸出的手空空如也。
出生至今,她多少次见过这景象?
凡人挣扎超极限,冷酷的惩罚以坠落告终。
“抓住,后辈——!!”
“!?”
充满灵魂的绝叫在后院回荡。
她回头望向声源。坠落的正下方,城墙上浮现纳德的身影。他从后院赶来,可能是为躲避炎火齐射。幸好后院通过通道与城内窗户相连,他一边奔向城墙,一边为她准备脚手架。
全力奔跑,呼吸急促,膝盖弯曲,左臂下垂。体力显然已到极限,脸色苍白。
他伸出右手,瞪着她。
“这是最后一下……!”
索尔瞬间悟出状况,屏住呼吸。
果然,一块岩石射来。
角度恰到好处。她面对土属魔力,如拥抱般接住,右手握剑,执着攀附。她抛开杂念——纳德不会射偏坠入炎海。
这是铁的意志,是相信伙伴的时刻。
“去吧——!索尔——!”
“哦哦哦——!”
终于,她穿过炎之云海。
突破瞬间,眼前是紫绀的夜空。
高天之上,博加特瞪大双眼。
“接下来,交给我。”
锁定目标,索尔扑了过去。
借飞石的推进力,她在空中游动。
(前进,伸出手,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
一生中,她从未抓住想要之物。
追逐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无数次伸出手。
(一直如此,自然熟练。)
然而,肉体无法被精神压倒。
现实中,双臂因连番冲击几近脱臼,伤口多得数不清。
视线模糊,意识朦胧,生命如沸腾的血流逝。可这一瞬,她绝不放手。削减身体,磨损灵魂,终于在伙伴的助力下,抓住了这刹那。
全力一剑,毫无迷惘,瞄准英雄。
“还没结束——!”
瞬间,视线前方爆发出裂帛般的气势。
英雄的乾坤一掷。她仿佛看见肌肉膨胀。
失去色彩的“千夜幻想”闪耀白刃。
这一击威力如何?足以压倒狂风,撕裂大气,恐怕能斩断城塞。若正面击中,上半身将飞散。如凡人挑战龙息般鲁莽。但她毫无退意。
她从未想过回避这场真剑胜负。
释放体内魔力,如燃烧生命般倾泻而出。
到极限——不,超越极限。
如跨越梦想与自我之间的那条线。
(梦想不会终结,序章怎能落幕。)
童年时,她看不见那条线。
可阅读英雄谭时,它总在眼前。
书中的人物、纸面与读者。纸是憧憬与现实的界线——勇猛的主角与渺小的自己,广阔的世界与狭小的破屋,被伙伴环绕的他们与孤单的自己,绚烂的活跃与无望的前路。
何时想跨越那条线?
何时想闯入那个世界?
(憧憬的瞬间,我拥有梦想的刹那。)
一生中,热量点燃的那一刻——
(我的梦想,不是成为某个憧憬的英雄。不是‘人类最强’艾琳·德尔福尔,不是‘原初英雄谭’艾布罗德,不是拉姆霍尔特大人,也不是任何童话中的传奇。)
是成为尚未书写的英雄谭的主角。
千夜幻想,在永恒黄昏中浮现。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英雄形象——在日常缝隙中勾勒又擦去的粗糙轮廓。他不是如艾琳般的独狼,也不是如艾布罗德般受伙伴信赖的领袖。
他不统领谁,只与人同行。
因不成熟而借伙伴之力。
却依然开辟自己的道路。
这是她因平凡而自卑、未能磨砺统率力,却被这梦想吸引的理由。
(不是任何人。这是我的梦想,我的英雄谭。)
终于,两剑猛烈交锋。
情感寄于剑上,决出胜负。
一剑,携火焰蝴蝶的幻想剑挥下。
一剑,在昏暗中闪耀的无名利刃。
伟大志向与凡人梦想的碰撞。
一次交锋,胜负刹那,仅剩剑鸣。
为开启英雄索尔,她对某人告别——
“谢谢。”
晨光朦胧笼罩二人。
那是黎明。他们飞越城墙,在落幕一刻沐浴晨曦。如舞台灯光,照亮曾满足于旁观的灵魂。
瞬间,剑鸣刺破清晨天际。
银色碎片如玻璃散落两人之间。
“……!?断了。”
锋芒奔驰的是无暇细剑。
耀眼夺目。剑尖携晨光,在空中划出轨迹。
如某凡人的一生——自童年起沿路前行,化身那人,划破未知的黑暗。
它抵达博加特的脖颈——
“到达……!”
第三节:英雄的终幕
(躲不掉,这一击。)
宣告终结的银光逼近——
面对剑刃,博加特·拉姆霍尔特脑海中浮现异常冷静的念头。
他明白,这是梦想的终点。
此刻,他领悟了自己的命运。
(为何会如此?)
这场战斗,他本不该输。
若不留手,胜利唾手可得。若一开始就下杀手,几分钟内便能结束。即将取他性命的女孩,实力并不强大。
“千夜幻想”被突破出乎意料。
但仅此,不足以导致败北。
这结局,多半是他自找的。
(我太软弱了。最终,我害怕终结。)
他尽力避免杀人。
最后一击用“千夜幻想”斩击,改写他人结局,让他们在远离残酷现实的梦境中安宁。不论敌友,他总想救赎所有面对之人。何等傲慢,何等自以为是的施舍。
同伴韦尔斯托维尔曾说这是“不可原谅的”。
即便如此,他不愿见到任何人的终结。
(爷爷,加尔迪队长……我是个懦夫。)
——我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担不起。
比起那两人,他缺乏觉悟。
缺乏跨越脚下那条线的决心与热情。
(我没能像那个胆小鬼一样跃出。)
不,博加特并非无热情。
每次热血燃起,他都亲手冷却。
(把加尔迪队长和爷爷当故事人物,把我和韦尔斯托维尔当读者,这种划分错了。我知道。我也是自己人生的角色。该死,我也能跨越那条线……我能选择,不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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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他开始俯瞰世界。
    用线区分自己与他人,保护赤裸的心灵。
    懦夫如他,救人这种大事根本做不到。
    (真蠢。我什么都没留下。)
    无导师,无同伴,无共犯者。
    无归处。为护内心,他在荒野独蹲白线前。他误解了珍贵之物。为免受伤,他选择与“别让我孤单”的真心背道而驰。
    失去目标者的结局唯有一途。
    (该死,真不甘心,太不甘心。)
    无数未实现的梦想与遗憾。
    最讽刺的是胸中的清爽感。
    缠绕一生的忧郁稍稍消散。这自私不可原谅。他不求回报,也不想因施舍被谢。当然不是。
    可从那个女孩——一个角色那里——
    (可能是误会,但,该死,是啊。)
    最后,那模糊的“谢谢”掠过耳畔时——
    那一刻,肩上的重担确实轻了。
    不是因回报,而是为角色的回应欣慰。
    即便他的行为自以为是,也像在证明他并不孤单。
    (救不了人,我却觉得自己被救了……)
    ——不像韦尔斯托维尔,我只是半吊子。
    最后,博加特·拉姆霍尔特轻闭双眼。
    (那家伙,真是多管闲事。)
    眼睑后,不知为何浮现一条小巷。
    鼻腔盈满潮湿与腐朽的怀旧气息。
    脚底坚硬,破旧鞋子感受着石板的凹凸。他知道,这是他出生长大的小镇。沟鼠在建筑与阴影间穿梭。突然,他似听到声音,甩开雨后的气味与微弱腐臭,望向前方。
    昏暗巷尾,站着熟悉的老人。
    他身后是大街的光芒。
    眯眼细看,骑士团与导师似在等他。
    (这……这……)
    ——叫我共犯者,最后却是你。
    怒气迅速消散,只剩羞愧。
    他半途退出,愧疚难抑。
    可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这副模样,我无法面对他们。)
    ——至少,让我保留尊严。
    博加特仰望狭窄蓝天,鼓掌致意。
    向逆转局势的两位胜者致敬。
    女孩与青年。索尔和……他抑制住咂舌的冲动,鼓起勇气,将右脚向前迈出。
    脚下触到新的地面。
    低头一看,他跨过了那条线。
    (原来如此,就这么简单。)
    ——那我得快点。
    博加特·拉姆霍尔特喘着气奔跑。
    阴影之外,所有他送别过的角色在等他追上。
    (我终于迈出一步了。)
    这是他在现世最后的记忆。
    褪色的书页翻过,封面合上的声音响起。
    第四节:晨光的落幕
    就这样,黎明的天空落下了帷幕。
    巨剑碎片飞舞,反射着黎明的光芒。
    索尔被天空中抹去的紫色黑暗所包围,视线的尽头瞥见了一道光芒。
    “我的胜利……是吧……”
    随即,引力抓住了这个小女孩
    如断线木偶,她坠向大地。
    无恐惧。感觉遥远。现实感消散。
    这是她强撑极限的代价。
    推给未来的债务膨胀至此。
    体内魔力几近枯竭,喉咙被空气磨干,肺每次呼吸都吱吱作响,大量失血,骨头断裂,精神力耗尽。她再无力抗争。
    意识带着睡意下沉,下沉——
    “索尔!你这笨蛋……!该死!”
    某人夹杂喜悲的声音遥遥传来。
    被点名也像别人的事。
    “快醒来!我有话对你说,对你……!”
    ——别担心,纳德,我还没死。
    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将这个意思从嘴里说出来。
    我想向他道谢,但我却连舌头都动不了。
    (连享受余辉的时间都没有……总之,没有那个英雄传说那么酷……不过,就是这样。)
     回忆像枯叶一样飘浮在心头。
     他没有把语言表达在嘴上,而是把涌现的感情放在了枯叶上。里面充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情绪:成就感,疲惫感,对博格特的赞美,对千夜幻影的感激,对纳德的感激。
     负担最重的是最小却最强烈的情感。
    (那很有趣。)
     最后,将一滴浓缩的快乐放在上面,然后松开手指。
     叶子带着它的意识,消失在黑暗中。
     索尔安静地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IP属地:广东56楼2025-03-10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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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21:5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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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战后报告
      第一节:白色的静谧与不屈的灵魂
      ——两周后,西部军第一驻地。
      一间以白色为主调的房间,清爽干净,阳光柔和地洒进来,微风轻拂着窗帘。屋内只有两个人。
      “……你看这阳光,多温柔,风也舒服得恰到好处。今天不正是个绝佳的训练日吗?前辈,你说呢?”
      “别再叫我前辈了。还有,训练?想都别想。医生不是说了吗,‘至少一个月绝对静养’。其实你该躺上一年才合理,就因为你恢复得快得离谱,才缩短成一个月。知足吧,忍忍。喂,把剑放下!”
      纳德从躺在床上的小女孩手中一把夺过剑。
      小女孩没鼓起脸颊,但眉头紧皱,满脸不满地嘀咕起来。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前几天她还能乖乖听话,可现在,情况显然恶化了。
      透过白发间的缝隙,她露出那双黄色的眼睛,目光锐利。
      “我懂道理。可一天不训练,身体就会变迟钝,这是常识吧?十天不练就更别提了。至少让我挥挥剑不行吗?拜托了。”
      “不行不行,这一点没得商量。骨头都断了,你是想从今天起手脚全废吗?求你了,老实躺着吧。”
      索尔无言以对,被纳德轻轻松松说服。
      真不甘心。她只能闭上嘴。
      她试图用表情抗议,可纳德完全不理会。她脸上裹着绷带,也不知道表情能不能传出去。索尔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躺回那张宽敞的白色床铺。
      她是索尔,曾经是老人索尔福特·埃努马的化身。
      如今,她额头、脸颊和一只眼睛都被绷带覆盖,身体裹得像个木乃伊,一只手臂被固定,腿还被绳子吊着。
      这年幼的模样,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晚上要是有人看到我这样,怕是会以为‘墓地里爬出一只兔子尸体’。要是真被这么说……我会回‘兔子尸体可不会动’……嗯,这挺有趣的。笑点抓得准。看来玩笑也得打磨才能发光。)
      最近,她迷上了磨练幽默感。
      住院生活就是一场与时间的拉锯战。必须找点事打发无聊。她主要靠想象战斗磨练技术,可凡事都有个度。于是她尝试各种兴趣,勉强让空闲时间有点意义。
      其中之一,就是学习说俏皮话。
      索尔嘴笨,过去常被批评。
      每当她想到一个好笑话,就忍不住向探病的纳德展示。此刻,纳德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纳德,你觉得我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挺可怜的,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如果用动物比喻呢?”
      “动、动物?这话题怎么跳到这儿了?”
      索尔用沉默的眼神施加压力,直勾勾地盯着纳德。
      纳德立刻绞尽脑汁。
      “啊,嗯,想起来了。帝都的舞台剧里有只白虎,传说中的猛兽,战斗时特别英勇,感觉很像那时的索尔。”
      索尔面无表情地用一只手抓住自己的白发。
      她把头发卷起来,从头顶竖起,灵巧地用手指弄出两个白色发束。
      “呃?……抱歉,索尔,我没看懂。”
      “这是模仿耳朵。”
      “……难道是兔子?”
      “没错。基于这个事实,我再问一次。你觉得我像什么?”
      “……兔子。受伤的兔子?”
      索尔面无表情地用手在下巴下挥了几下,反复重复。
      纳德疑惑地猜道:
      “……斩首?是说要死吗?所以是兔子死了,受伤的兔子死了,是这意思吗?”
      “纳德,死掉的兔子是不会动的。”
      索尔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一笑。
      纳德却一脸茫然,仿佛在说“这啥?啥意思?”他只挤出一个“哈?”,没一点笑意。索尔心里满是失落。
      就这样,住院第十天,索尔一切如常。
      身体虽未痊愈,心态却早已恢复。
      她本就精神坚韧。醒来时,她就恢复了平静。可这有时也适得其反,比如刚才的争论。
      索尔急于恢复训练。
      身体变迟钝是真心话,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体内魔力残量”。
      (巴拉博亚堡垒那一战,我耗了太多魔力。得活动身体,尽快恢复到以前的水平。魔力直接影响身体能力,少了总觉得不安。)
      可纳德说得没错。
      军医叮嘱她静养一个月。所以她只能整天躺在床上。
      能听劝,多亏了老年的经验。年轻时,她肯定不顾一切挥剑。现在想想,恢复的渴望还是让她坐立不安。
      今天,她甚至拿起了剑。
      (这是本性啊。无聊到极点,我忍不住想确认剑的手感。)
      房间里毫无消遣。
      床边的小窗透进阳光,照亮单调的室内。单人房家具寥寥,除了索尔的床,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唯一熟悉的,是立在床边的剑。
      桌上放着一张纸。
      那是今早送来的信件。
      纳德瞥见被打开的信,开口道:
      “进入正题吧。那封信,你看了吧?”
      “纳德……那封信该不会是假的吧?”
      “不,绝不可能假的。人事部的正式通知,我确认过了。看这儿,有帝国标志,绝对真。”
      “可是……”
      索尔接过纳德递来的信件,皱起眉头。
      她不是多疑的人,但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疙瘩。这封信的内容,她无法单纯接受。她叹了口气,再次扫视信件。
      为了确认,她朗读概要:
      “任命状。表彰你击败特里希·加尔迪和博加特·拉姆霍尔特的功绩,任命你为少尉。……怎么说呢,晋升太快了。我甚至不是正式帝国士兵。”
      “这是因为你的实力被认可了吧?在比埃尼斯王国那种残酷地方,帝国也看重实力。你不高兴吗?”
      “高兴是高兴,可是……”
      索尔犹豫着,望向窗外的蓝天。
      被正式认可,她并不反感。
      巴拉博亚堡垒保卫战血腥惨烈。
      结果是帝国的险胜。
      拉普特农突击军全军覆没。
      堡垒幸存者仅11人,几乎都身受重伤,包括索尔和纳德,目前都在疗养。轻伤的只有桑松参谋,硬着头皮指挥现场。
      基本上——除了索尔——留下的人都是帝国的未来之星。所以,这场胜利虽是胜,却因损失惨重而苦涩。
      不过,总体算平局。
      拉普特农王国也损失惨重。
      他们一次性丢了博加特·拉姆霍尔特——这位被吹捧为下一代英雄的象征,还有能击败最强英雄的魔剑“千夜幻想”,以及支撑战线的“王国骑士团”。多亏索尔的活跃,才扯平了收支。帝国因此表彰她。
      她能理解。可进展太快了。
      (总觉得有幕后推手。)
      索尔觉得自己被高估了。
      大概是看中了她的潜力。
      也就是说,这幼小的外表帮了她大忙。
      (不过,被谁利用都无所谓。只要不挡我的梦想。)
      她咽下差点脱口的不满。
      (算了,顺风就行。)
      她瞥了一眼床边的椅子。
      纳德正一脸严肃地歪着头。
      他也受了伤,身上缠着绷带和纱布。左臂伤势严重,像是骨折。幸好不是惯用手,但被严密固定。
      不过,比起索尔,他伤得轻。
      还能在楼里走动。
      索尔吐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纳德,你变随意了。”
      “嘛……堡垒那会儿,我不太坦率。你知道的,住院时无聊,我就讲了我的身世。被天赋压垮,变成愤世嫉俗的笨蛋。从那以后,我想迈出一步。”
      “抱歉,我比的是‘我在这里醒来,和你重逢时,你的态度’。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另一个相似的人呢。”
      “啊……我很在意上下关系。小时候被当商人培养,士官学校的教育也根深蒂固。所以……”
      纳德尴尬地挠了挠鼻梁。
      “对恩人不用敬语,我也不是那么没礼貌的家伙。这次,我被索尔……不,索尔少尉救了。”
      “你在说什么啊,反正被救的人是我,要不是你最后拼了命配合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等一下,别低头啊……可恶,我知道了。就这样就好……”
      十天前,索尔在病房醒来时很惊讶。
      ——“一直以来我太固执了,对不起。”
      纳德一进来就低头道歉。
      索尔从发色和声音认出是他,但花了点时间搞清状况。她困惑地说:“抬起头,告诉我怎么回事。”纳德才停下道歉。
      她听他讲了来龙去脉。
      ——他的过去。
      ——想改变的契机。
      索尔听完,点了点头。
      (没必要道歉。是我忘了外表,话太多……他太谦虚了。不过,承认是开始。他的道歉很真诚。我不该多嘴。所以当时接受了……)
      但从那以后,纳德的态度变了。
      对一个比自己矮小许多的幼女,他用敬语,称“索尔大人”。这让人感到精神距离。
      纳德说,这是出于尊敬。
      “如果你真讨厌敬语,独处时我就随便点。我也在努力自然说话。……请理解,索尔少尉?”
      “求你别这样。我腰都痒了。”
      索尔明显皱眉,纳德不满地叹气。
      她的口才不佳,能说服他算个奇迹。
      (我追求的‘伙伴’跟这差远了……不,是错觉吧。嗯。)
      “回到正题,索尔。你怀疑信件真伪,但昨天军方高层不是来过吗?没谈过吗?”
      “谈过……我想问件事。你最近听说我被叫什么怪名字吗?”
      “啊……是‘修罗’吧。”
      “对,就是那个。”
      索尔皱眉,连连点头。
      她的病房最近访客不断,都是陌生上司。成群结队地来,让她吃惊。
      醒来时,床边围着一群男人的脸,这是索尔福特·埃努马当雇佣兵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虽是宝贵经历,但她听到了怪名字。
      (他们叫我‘修罗’。)
      陌生上司们鼓励她“期待未来活跃”,可索尔想打断。修罗是什么意思?
      雇佣兵时代,她也被叫过这绰号。所以她脑中闪过“难道”的念头。难道索尔福特·埃努马的身份暴露了——
      (直到发现其实只是巧合,我还担心自己被暗中威胁。但终于被赋予了绰号。这真是莫大的荣幸,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我忽略了这一点)
      杰出士兵会获异名——这是英雄辈出时代的惯例。
      与街头绰号不同,人事局正式授予的异名近乎勋章。‘修罗’‘魔术王’‘人类最强’——根据战斗风格和个性,近年为区分众多英雄,异名广为使用。
      新兵中杰出者也能获异名。
      也就是说,索尔被寄望成为新英雄。仿佛与憧憬的英雄并肩,她感动得想落泪。高兴归高兴,但——
      她叹了口气。
      她无法接受‘修罗’这异名。
      (‘修罗’算什么。以前也被叫过,可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么凶恶的名字。正式称呼就更不满了。)
      她想大声质问命名者。
      ‘修罗’的印象与她理想的英雄形象天差地别。‘修罗’像是嗜杀成性、不靠他人的战斗狂。误解太深了。


      IP属地:广东57楼2025-03-10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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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尔坚信——她是凡人,不是狂人。
        她不会投身无尽战斗。
        她不会乐此不疲地做无意义的事。
        (我只做成为英雄必要的事。盯着目标,竭尽全力,走最短的路,尽快实现光辉梦想。)
        比如,如果除了战场之外,还有比这更有效率的地方让索尔成为英雄的话,他会立刻撤出前线,毫不犹豫地跳到那里。
        (不能成为的人努力是理所当然。疯狂的是命运的齿轮,不是任何人。)
        ‘修罗’这名字可能会惹麻烦。
        比如,被知道雇佣兵时代绰号的人找茬……想想就头疼。她想申请改名,可为时已晚。替代方案被无情拒绝。
        埋下异名伏笔的是帝国军宣传部。
        ——“已经传开了,无法撤回。”
        这是军方拒绝的说辞。
        “关于那件事,‘修罗’这异名被宣传得异常响亮。”
        “……那是帝国想鼓舞士气吧。急于宣传新星‘修罗’索尔少尉。拉普特农王国也在喧传新英雄,作为对抗。”
        “新英雄,传闻中的‘银狼’法尔恩凯尔斯·沃尔达伦——!”
        “等等,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索尔一激动,纳德就劝阻。
        这几天,他们多次这样交锋。
        纳德受过洗礼——让索尔讲英雄故事的人会看到她热情高涨、语速飞快,展现出与平时不同的英雄迷一面。
        起初,纳德被吓到,只能打哈哈。现在他学会了安抚。
        对索尔来说,这很遗憾。她不求交流意见,有人听她讲就满足了,可只能忍耐。
        总之,拉普特农王国新英雄的故事与巴拉博亚堡垒有关。
        (法尔恩凯尔斯·沃尔达伦。来自海对面大陆的单刃剑使用者……其他信息还没到手。但他的战绩证明他是高手。)
        与巴拉博亚堡垒保卫战同时,另一场战斗发生。
        多内尔少将率千人军队,袭击比埃尼斯·拉普特农联合军逃入的德拉支城。这支精锐部队汇聚了经验丰富的将校。结果却是全军覆没。
        事实上,少将在抵达支城前就被击毙。
        据拉普特农军称,完成这壮举的新英雄正是‘银狼’法尔恩凯尔斯·沃尔达伦。可能是为填补博加特·拉姆霍尔特的空缺,他被大力宣传。
        索尔不自觉露出笑容。
        纳德无奈地笑了。
        “……你真高兴啊。”
        “英雄啊!怎么能不激动?”
        “你真乐观。‘银狼’对我们是敌人。我还是觉得‘不想在战场上遇到’。啊,对了。”
        他突然想起,伸手进怀里。
        “差点忘了。我有东西给你。”
        “给我东西?”
        他拿出一个淡桃色布包。
        小心打开,露出手掌大的碎片。阳光下,碎片表面闪着金属光泽——暗灰色。断面是不自然的鸦黑色,像钢铁的尸体,失去了生剑的光芒。
        这就是索尔心底涌现出的直觉
        “这是博加特·拉姆霍尔特的剑的碎片。你不要就算了,但我认为该你拿着。想要吗?”
        “等等,纳德。剑的碎片?你拿走这个……不会出事吗?”
        “被发现就完了。本体好像被回收了。但不知为何,这碎片没被发现。……你要收下吗?”
        “……好吧,我收下。”
        索尔惊讶地点头。
        对热爱英雄谭的她,这把剑的价值无可替代。她想起幻想世界中的对话。韦尔斯托维尔的尖锐话语和温柔。
        改变她命运的魔剑“千夜幻想”。
        她想留作纪念。这是真心话。
        她还有想用碎片尝试的事。
        在索尔思考时,纳德把碎片放进她床边的私人物品袋。
        她问了个根本性的疑问:
        “……话说回来,纳德。你为什么捡了剑的碎片?”
        “呃,嗯,当时我觉得这是我第一次迈出一步的纪念。……但这不该我拥有。只有打败英雄的少尉有资格。说实话,我什么都没做……就这样!”
        纳德红着脸说完,重新坐下。
        索尔对他害羞的样子微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真是名言。眼前的青年比以前成熟,更有主见。
        她不能落后。索尔低头。
        外表是天真幼女,内心是老人。
        但在成长速度上,她不该输给年轻人。
        她握拳,暗自鼓劲。
        “那么,我们都努力吧。但你选军人的路,不会后悔吗?”
        “不会。我不想再做商人了,交给妹妹吧。……战场还是可怕,但我也有了憧憬。……索尔,你会留在战场吧?”
        “当然。我要与未见的英雄战斗,追寻梦想。绝不屈服。”
        “——真有气势的小姑娘。让我想起了‘人类最强’的小狗。”
        第二节:英雄的造访
        “虽然敲了门……但时机不太好。如果打扰了,我改天再来。”
        “!不,没关系!”
        纳德内心一惊。
        他顾不上椅子倒地,慌忙站起敬礼。自我评价满分的动作。瞬间反应,士官学校的训练让他完美执行。
        门口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不用,不用。放轻松,别拘谨。没外人,不用在意别人眼光。我这人,看到伤员对我敬礼,会担心伤势恶化。”
        “是、是……那、失礼了。”
        纳德困惑地放下敬礼。
        男子尴尬地笑了笑。
        他的疲惫感来自下巴的胡茬和下垂的眉毛。棕发随意剪短,衣着不整洁,但保持一定干净。
        若“中庸”拟人化,大概就是他。讨人喜欢的外表,至少不吓人。
        可纳德紧张得喉咙发干。
        (为什么这种人物会来这儿!?)
        他盯着男子的服装。
        男子轻松穿着帝国军服,露出的防具只是轻装铠甲。铠甲在阳光下闪着“白银”,如天上的星星。
        在帝国,白银铠甲是顶尖英雄的象征。
        是帝国大英雄“六翼”之一的证明。
        (“六翼”——能近距离见到真身,骗人的吧,不是梦吧……!?)
        罗兹贝尔恩·拉斯蒂迈因中将。
        “六翼”中排名第六,但在下级军官中人气最高。他的稳健指挥和武勇堪称传奇。
        据说他总能让全军生还。
        据说他曾与比埃尼斯王国的“四大将”中的两人交手,打成平手。逸闻数不胜数。因此,他是帝国代表性的大英雄之一。
        纳德只能畏缩。
        平时见不到的著名大英雄。
        更别提,这相当于与军方最高层会面。
        这惊喜对心脏太刺激了。
        他的心跳加速。
        (等等,冷静……真正麻烦的不是我,是索尔。那家伙是个英雄迷,见到这么受欢迎的英雄——不知道会怎样!?兴奋过度失礼的可能性太高……!)
        可怕的想象让纳德脸色大变。
        从疲惫的深蓝色到血色尽失,变成白纸般的无表情。脸色变化中,他甚至看到走马灯。
        他开始总结人生。
        (爷爷,父亲,还有内特。一直怨恨你们,对不起。本想回帝都时道歉……长子的结局是被斩首示众,玷污了哈特家的名声。)
        妄想加速,延伸到几天后的未来。
        在他脑中——帝都街头,两个头颅并排。幼女脸上满足,自己痛苦扭曲,这是啥预兆?
        他会走上这条命运之路吗?
        决定这一切的唯一变量是索尔的反应。他无法平静。幼女的反应未知。至少,她还躺在身后的床上……纳德这样安慰自己。
        他咽下口水。多不利的一场赌局。
        纳德战战兢兢地回头——
        “索、索尔少尉……昏过去了……”
        “真是个奇特的小姑娘。听说她活跃得像‘修罗’,但精神上还是孩子吗……不过,被看到就昏倒,我这大叔真受伤。我自以为挺受孩子欢迎的……”
        罗兹贝尔恩苦笑着挠头。
        他似乎误以为幼女是被他的脸或气场所吓昏。
        纳德挤出假笑,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喜欢过头是会这样的。总之,不能说‘她是英雄迷,兴奋过度昏倒的’……气氛不对。一看就知道。瞧那幸福的脸。)
        若不是尊敬对象,他会说“傻瓜脸”。
        纳德自然地用身体挡住幼女头部。
        不能让大英雄看到这模样。
        但纳德牢记一件事。
        当索尔的英雄迷一面爆发时,他得把她从尊敬对象前拉开。
        (嘛,该暴露时会暴露。现在为了索尔的荣誉,保持沉默最好。)
        关于罗兹贝尔恩提到的“修罗”异名,纳德也含糊地笑笑。不是因为他是提议者。
        流出的冷汗肯定是错觉。
        他在心里给自己暗示。
        (没办法……战斗中的少尉真像‘修罗’。上司问我异名参考,我老实回答,结果就这样。没想到直接采用了……相信我,索尔。)
        但沉默没用。
        纳德鼓起勇气问:
        “罗兹贝尔恩中将……冒昧问一句,您找索尔少尉有何贵干……?”
        “嘛,是这样。我想等小姑娘醒来……可惜,时间宝贵。她醒了请转告她。”
        “明、明白!”
        “别那么拘谨……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我来表彰守住堡垒的勇敢士兵,顺便——给下属候选人,索尔少尉送人事文件。”
        罗兹贝尔恩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取出文件。
        与今早的信件相似。高档纸,印有帝国标志。
        罗兹贝尔恩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严肃的事”,可纳德想吐槽:“这还不严肃,什么才算严肃……”
        他接过文件,罗兹贝尔恩说明内容:
        “伤愈后……索尔少尉将被派往‘狱祸’讨伐部队。用英雄谭的说法,就是‘怪物退治’的任务。我不知道这任务对大小姐是怎样,但我想这对男生来说应该会很刺激吧?””
        第二卷 快乐的怪物墓碑
        第一章:突如降临的怪物讨伐
        第二卷的故事正式拉开帷幕。
        “哦,小姑娘,你来得正是时候。”
        幼女推开沉重的大门,一道柔和的低音传入耳中。
        这里是加诺尔帝国第二驻屯地,唯一一间执务室。
        她保持着小脑袋纹丝不动,目光却在室内悄然游移。
        这是一间宛如藏书库般静谧的空间。
        靠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天花板上悬挂着古朴的照明器具。至少,这里的装潢与“宽敞奢华”四个字相去甚远。房间中央摆放着两把弁柄色的椅子,椅背低矮,显然是为交谈而设计。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房间深处的那张办公桌。
        幼女将事先背熟、几乎毫无口音的问候词放在舌尖,轻声道:
        “失礼了,拉斯蒂……迈因中将阁下。”
        “啊……嗯。哎呀,别那么拘谨,放松点吧。”
        男人的回应带着一丝松懈,语气中夹杂着笑意,继续说道:
        “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拗口?在非正式场合,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叫我罗兹贝尔恩,或者像昵称那样喊我贝尔恩也行。”
        “……那、那么,我就称您为罗、罗兹贝尔恩中将阁下……吧。”
        她立刻收紧了嘴角。


        IP属地:广东58楼2025-03-10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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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点就露馅了。
          或许从一开始咬到舌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济于事。
          她——索尔(ソル),事先接受过严格的指导,主要是关于言谈举止和纠正那顽固的‘老夫’口音。指导她的人是纳德·哈尔特(ナッド・ハルト),一个出身商人世家、礼仪规范炉火纯青的青年。他将这些规矩硬生生塞进了她小小的脑袋里。然而,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从执务室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不习惯,敬语也可以省了。叫我‘大叔’也行。孤儿院里的小家伙们一直都这么叫我,或许你也会觉得更亲切些。”
          “不,这样……”
          “哎呀,这里没人会责怪你的。”
          “不!在憧憬的大英雄面前,我绝不想失礼。……不想失礼,是。就是这样。”
          “……抱歉,我实在忍不住笑了。你这一点还真像那只小狗啊。”
          羊皮纸堆的另一侧,男人的脸探了出来。
          他眯起眼睛,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或许这是对索尔拙劣掩饰的普遍反应,又或许是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容带来的错觉。
          “六翼”罗兹贝尔恩·拉斯蒂迈因(ロズベルン・ラスティマイン)。
          他的装束与之前在病房短暂一瞥时别无二致。
          一身帝国军服,底下露出白银色的铠甲。他端坐在深处的椅子上,用一声轻咳掩去了脸上的笑意。
          他再次露出微笑,轻声道:“抱歉啦。”
          “欢迎来到第二驻屯地‘狱祸’讨伐队。关于临时编队的答复我早就收到了,但还是要正式欢迎你。感谢你给出了积极的回应……看来小姑娘——不,索尔少尉,对怪物讨伐也充满了兴趣啊。”
          “当然……!”
          索尔不由自主地让那双黄色眼眸闪闪发光。
          与其说她在伟人面前感到畏缩,不如说她满心雀跃。
          与英雄同处一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一不小心,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流鼻血了。
          但她自认为还懂得“那样才是真正的失礼”的常识——仅仅是自认为罢了。她也明白“一把年纪还因兴奋而大喊大叫”是多么丢人。
          她并未察觉英雄唇边再次浮现的苦笑。
          幼女绷紧了小脸,努力压抑内心的激动。
          (对了,纳德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咽下涌动的渴望,沉思片刻。
          简单回溯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一切的开端,源于几天前人事部发来的通知。
          ——怪物讨伐的委托。
          这对索尔而言,是一个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若能圆满完成任务,她的英雄之名将更加熠熠生辉。“怪物讨伐”这个词,即便在现代,仍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它简单明了。
          无需揣摩敌方的策略,只需专注于击败怪物即可。从“作为扬名机会来看,比在充满阴谋的战争中堆积尸体要轻松高效得多”的合理性出发,接受这份邀请无疑是明智之举。理应如此,然而——
          这些念头甚至未曾在她脑海中闪过。
          (怪物讨伐,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字眼啊。英雄谭中不可或缺的经典元素,怎么可能拒绝呢。)
          索尔得意地畅想着英雄谭的传统桥段。
          她憧憬的艾布罗德(エイブロード)曾有击败恶龙的传说。
          尽管如今龙已灭绝,但讨伐巨大的怪物依然充满浪漫色彩。若要编织属于自己的英雄谭,“怪物讨伐”无疑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至少在索尔心中,这是一项必备的壮举。因此,这份外派请求对她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疗养刚结束的索尔,顺着英雄谭的经典路线,毫不犹豫地赶往第二驻屯地。随身携带的仅有一个束口袋,里面装着她的剑和威尔斯特威尔(ウェルストヴェイル)的碎片。
          ——与其说是轻装上阵,不如说是轻率至极……
          纳德对此颇为无语,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他似乎也说不出“回去拿吧”这样的话。
          (于是,我便来到了这第二驻屯地。)
          加诺尔帝国,西方军第二驻屯地。
          位于帝国中央稍偏东的位置——从巴拉博亚要塞向东北前行——这里被誉为邻近他国的城塞中最安全之地。
          其原因在于地理优势。
          驻屯地紧邻马塔达里山脉(マッターダリ山脈)的山麓。连绵的山脊如同一道天然防波堤,阻挡了他国的侵略。山顶高耸入云,甚至流传着“山巅有神明坐镇”的夸张传闻,因而与外界隔绝。
          而这一次,怪物便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不过,我并非单纯地感到期待。毕竟是要面见帝国的大英雄。虽不是战场,但即使是我这个粗鲁之人,也必须注意仪表和举止。)
          举止方面的指导全仰仗纳德。
          他曾告诫她:“若不习惯正式的敬语,最好少开口。”“禁止说‘的说‘老夫’。”“除了公事之外,不要提问、不要请求,保持安静。”等等。纳德对她的叮嘱可谓严厉至极。
          失礼引发不必要的纷争,绝非她本意。
          当时,幼女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次,她按照纳德的建议,以得体的态度和装扮应对。
          当然,这一切的结尾依然带着“自认为”。
          (我还特意仔细洗了澡。衣服也是刚领来的,应该没问题。到目前为止,罗兹贝尔恩阁下也没指摘什么,应该没问题……吧。)
          索尔的白发如新雪般垂至腰际。
          尽管她的面容仍带着抹不去的稚气,但她自认为已尽力绷紧了表情。只是外表终究是外表。笔挺的军服与她极不相称。
          幼女与军人,是多么不协调的组合。
          几乎可以说是近乎反义词的存在。从路人的反应中,她早已充分意识到自己显得多么滑稽可笑。直到刚才,她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在赶来的路上,她完全没在意周遭的目光。
          即将面见大英雄的兴奋感高涨,正常的感知能力早已被抛诸脑后。毕竟这是她人生中头一遭——在正式场合与敬仰的名人会面。年幼的“老人”难免有些飘飘然。
          对英雄的狂热喜爱,即便老去也未曾消减。
          (上次相遇时,我表现得狼狈不堪。这次绝不能再失态。不过,真是可惜。不能向罗兹贝尔恩阁下请教他的武勇传以及其他‘六翼’的事迹,真是心痒难耐。若能再奢求一些,我还想请他指点剑术,但‘六翼’毕竟公务繁忙,不能强求太多……况且纳德也叮嘱过我。)
          人生总不如意。幼女暗自叹息。
          不过,她并未表露出来。毕竟这是她日夜梦想的大英雄“六翼”之一的面前。虽说以索尔福特(ソルフォート)的享年来看,罗兹贝尔恩还算年轻,但在尊敬的尺度上,年龄可以忽略不计。若生前在战场相遇,她也会以相应的礼节相待。
          在敌我之间,尽礼即是全力以赴。
          如今情况不同,只需遵循一般礼仪即可。
          按照罗兹贝尔恩的手势,索尔走到办公桌前。
          “那么,这样一来,召集的狱祸讨伐队战力就齐了。这是个人员流动频繁的部队,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请多多关照。”
          “承蒙关——不,拜托了。”
          她的言辞早已漏洞百出。
          罗兹贝尔恩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随后进入正题。他保持着温和的态度说道:“关于你要承担的任务,我先简单说明一下背景。”说完,他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一旁,展开了一张大纸。
          那是一幅帝国军绘制的马塔达里山脉周边地图。
          真正的军事机密。索尔心想“从现在起绝不多嘴”,仿佛用绳子捆住嘴巴般闭紧了唇。她静静地将目光投向地图,发现中央附近标注着“第二驻屯地”的字样。
          他指向从此处向西北方向延伸的地方。
          穿过两片森林,越过一条大河的区域。
          她读着用公用语标注的地名,倾听概要。
          “最早的目击情报是一周前。在马塔达里地方边缘的贾拉村(ジャラ村),当地居民确认了狱祸的出现。幸存者仅有三名村民,他们运气好,在村外采摘山菜——其余的人全被屠杀殆尽。现场惨不忍睹,仿佛下了一场血雨。派去调查的士兵也证实了这一点。”
          “请问一下,那个狱祸……怪物,现在在哪里呢?”
          “据报告,它仍留在贾拉村。或许它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城堡。”
          “嗯。”索尔点了点头。
          她将视线落在地图上标示的贾拉村。
          怪物未曾移动的事实让她心生疑惑。
          从目击到报告,再到现在,时间已过去不少。它为何不转移位置?在一个已无人居住的村庄停留,究竟有何理由?抑或,怪物根本无需理由?
          无论如何,罗兹贝尔恩已如此断言。
          这情报的可靠性应毋庸置疑。即使他的判断有误,怪物不在贾拉村,也应仍在附近。
          他用挑逗般的眼神注视着索尔的眼睛,说道:
          “这次,索尔少尉的任务只有一个:讨伐以贾拉村为据点的狱祸。”
          罗兹贝尔恩眼角的皱纹微微加深。
          索尔被冲动驱使,气势汹汹地张开了嘴。
          这是她憧憬的大英雄的指令。她想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表达同意。然而,索尔那樱色的嘴唇却未能吐出只言片语。
          最终,她缓缓闭上嘴,如花蕾般收拢。
          “……索尔少尉?”
          “那个,是的(老男人用语)。我再次答复……我欣然接受狱祸讨伐的任务。”
          幼女恭敬地低头,同时紧握拳头。
          她无法立即回应。她独自一人,从因叹息而膨胀的鼻腔中缓缓吐气。慢慢地,让涌上心头的感慨融入肌肤。
          她的心在颤抖。从大英雄手中接下的任务。
          这仿佛是她梦寐以求的英雄谭中的一幕。
          (不行不行。才刚开始……我自己都觉得感慨来得太快了。)
          之后,她接收了讨伐所需的详细情报。
          讨伐目标“狱祸”的特征、前往贾拉村的向导、随行的帝国小队,以及该地区的地图。此外,还额外提供了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
          受到厚待的原因,据罗兹贝尔恩说是“因为小姑娘被寄予厚望”。若要恶意揣测,这次的怪物讨伐,恐怕是军方期待的一场“预定胜利”。
          (为了提升帝国的士气,他们想把我捧起来吧。这次任务中若有不满,便是这一点。不过……也好,就当是某日的锻炼吧。)
          迄今为止,她的人生一直在战场上度过。
          怪物讨伐对索尔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不过,不妨将其视为正式演出的热身。
          “若你能完成这次狱祸讨伐,索尔少尉的实力将得到更多认可。宣传部门也很卖力,你的‘修罗’之名也会随之传扬。……名声大噪有利有弊,但对你来说,或许是另一层意义吧。”
          “是的……基本上,我欢迎名声的传播。只要不是那个称号……”
          “哈哈哈,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不过,还是请你放弃吧。我们已经大力宣传了这个称号,撤不下了。”
          索尔脸颊泛红,苦涩地撇了撇嘴。


          IP属地:广东59楼2025-03-10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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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兹贝尔恩则开怀大笑,宽容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这么定了。不过……出发时间很急,是明天清晨。本来应该有两天左右的准备时间,但由于种种原因,时间提前了,不能再拖延。”
            “……请问,能否告知急于出发的理由?对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若狱祸继续盘踞在那里,帝国会蒙受损失。仅此而已。所以,请尽快完成讨伐。”
            他的语气明显在敷衍。
            即使是迟钝的索尔,也察觉到其中必有隐情。
            然而,在此追问毫无意义。她一生专注于剑术,从未锻炼过口才。这样一个莽夫贸然探听,怕是不会有好下场。索尔战战兢兢地与他对视。
            罗兹贝尔恩的眼眸依然清澈。
            这让她觉得,那仿佛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甚至连攻略的可能都无从窥见。
            (仅凭眼神,怎能揣测人心?即便如此,罗兹贝尔恩阁下仍是与众不同。他的秘密中没有‘阴影’。即使踏入其中,也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那是一个“无底洞”。她的掌心渗出冷汗。
            经验告诉她,这是一个警告。她甚至不愿回想那不堪的过去——被佣兵同伴背叛,独自被锁进地牢——那段经历并非白费。若不擅腹中探听,未来恐怕难有好果子吃。
            况且,罗兹贝尔恩中将是同属帝国的军人。
            她不认为他会为私利将同胞推向不幸,至少在她所知范围内没有这种迹象。
            那么,她要做的事已然明确。
            (加入军队便是如此吧。在我看不到的角落,无数阴谋蠢蠢欲动……即便如此,我要做的事从未改变。我能做的,唯有握剑,仅此而已。)
            “啊……对了。我也得前往巴拉博亚要塞了。比埃尼斯·拉普特农军的动向虽已平息,但为防万一。所以,索尔少尉的送行就先谢绝了……抱歉,事情太匆忙。”
            “不,‘六翼’是帝国的支柱,我深知您公务繁忙。还要特意抽出时间——这是我梦想成真的时刻。非常感谢。”
            “真是客气。我也会暗中祈祷索尔少尉的武运昌隆。”
            尽管依依不舍,与英雄的会谈还是结束了。
            索尔最后行了一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盯着地毯的纹路,对这次会谈进行自我评价。
            (还算不错吧。)
            一开始,紧张与兴奋难以平复,场面一定不堪入目。但进入怪物讨伐的正题后,她觉得自己表现得还算得体。脑海中的纳德仿佛也在频频点头,说着“干得不错”。应该没问题——。
            她草草致意,关上了执务室的门。
            就在她准备结束时,表情骤然一紧。
            索尔的耳朵捕捉到一句低声的自语。
            “哎呀哎呀,真是讨厌的时代啊。”
            ※ ※ ※ ※ ※ ※ ※ ※ ※ ※
            “嗯……今天天气真不错。”
            一夜过去,翌日清晨。
            索尔站在城塞入口,眺望远方。
            山脉的脊线间,朝阳探出头来。
            耀眼的光芒刺痛她的双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掠过舌尖,流过口腔。
            这是清晨的盛宴。日常锻炼后的空气格外美味,毕竟其中浸透了她的努力。怎能不令人陶醉?仿佛回应这份舒适,腰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是她佩带的爱剑鞘发出的声音。
            (帝国军说‘因紧急出发,需做好准备’,但这样真的够吗?)
            索尔转动脖子,检查着不太放心的装备。
            与在巴拉博亚要塞时并无太大差别。焦茶色外套下穿着轻便坚韧的胴丸,手甲、膝垫、军靴,皆为军方配备。唯一的变化在于,新制的装备上没有一丝划痕或褪色。要塞防卫战时的装备,已在与博加特(ボガート)的激战中毁于一旦。
            腰带上挂着装有私人物品的束口袋。
            接下来,只需带领小队前往目的地即可。
            (总算,奥德量也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平……真是让人跃跃欲试啊。)
            她轻轻一跳,身体状态极佳。
            疗养期间,她从未懈怠锻炼——尽管每天都被纳德发现,拖回病房——但她已找回了胜负的直觉和原本的奥德量(オド量)。这期间没少给纳德添麻烦。但既然怪物讨伐的任务落到了她头上,她自不能睡过头。
            她再次惊叹于“奥德积累的速度”。
            (我这具身体真是得天独厚。)
            与幼女化之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即便进行同等强度的锻炼,产生的奥德量也有数十倍之差。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凡人仰望天空时,那巨大的现实阴影。湛蓝的天空逐渐被遮蔽,阴郁之感带来一丝寒意,湿气笼罩全身。
            自己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事。
            她仿佛看到了那难以捉摸的界限——。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固执地停滞不前。
            (我应专注的只有一件事:成为我憧憬的英雄形象。其他皆可舍弃。固执只会让身体沉重。要变强,要飞向高处,必须摒弃目标以外的一切……)
            因此,疗养结束后,她被迫做出抉择。
            (正因冷静思考,我才必须克制使用奥德消耗的加速术……否则,成长将停滞不前。)
            索尔花了两周才恢复到原来的奥德量。
            这已是惊人的速度。索尔福特·恩玛(ソルフォート・エヌマ)耗尽一生才积累的力量,她仅用两周便追平。
            然而,这不能一再重复。
            加速术是成长的绊脚石。每次使用奥德消耗的加速术,辛苦积累的“力量”都会崩塌,需从头再来。在追求超越自身极限的道路上,这是必须舍弃之物。
            那技术是旁门左道的极致,理所当然。
            (那是凡人翻盘的手段,仅为抓住一瞬可能性的街头艺人伎俩。没有力量,除了性命别无赌注的愚者之术……如今,我已不再需要。)
            幼女的身体与此格格不入,更增添了麻烦。
            在老年时代——挥剑之力多靠肌肉支撑时,加速术尚能发挥作用。但如今这具身体,正如外表所示,肌肉微不足道,挥剑之力几乎全由奥德承担。虽能借推进力掩饰,但奥德消耗极不高效。
            于是,索尔决定封印加速术。
            (其他战斗方式只能通过试错摸索。无妨,这是个好机会。过去我过于依赖加速术。活用其他技术,更加贪婪地磨砺各种技能即可。)
            她眯起眼,迎着刺眼的朝阳眺望远方。
            第二驻屯地坐落于平坦地形。面向前方,便可从城门望见远处的马塔达里山脉,雾气缭绕其间。
            那山脊比巴拉博亚要塞的峰峦更为雄伟。大自然的屏障肃穆伫立,令人信服它足以阻挡战火。
            幼女呼出一口气,微微垂下视线。
            在石砌门廊旁,她看到了十匹雄马的身影。
            (今天的正题……真是令人头疼啊。)
            索尔的烦恼并非源自那些健壮的军马。
            它们沐浴在阳光下,庄严地等待出发。即使肢体静止,也能感受到生命的活力。漆黑的眼眸凛然狭长,柔韧的肌肉隆起,撑开黑色皮肤,展现潜藏的力量。一看便知是上等好马。
            这些是帝国军精心培育的军马。
            (被寄予期待是好事,但……)
            这些“脚”是为她的怪物讨伐任务准备的。罗兹贝尔恩曾说:“步行前往贾拉村太过遥远。”因此,这些年轻骏马齐聚于此,让她真切感受到帝国军对“修罗”的厚望。
            索尔独自点头,朝那儿走去。
            城门旁,一群身着兵装的人围成一圈。
            “来了……你们,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最好有心理准备。一个幼女模样的死神远远就看得见。”
            “要是她用镰刀温柔地收割,还算不错。我听说,上次讨伐中,有个英雄嫌同行的人‘太慢’,结果那家伙被劈成了两半。”
            “上下两半?”
            “不,左右两半。”
            “哎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位未来的英雄大人可是叫‘修罗’,对吧,格拉特。你要是乱说话,可能得准备八个棺材。”
            “不过,那个小家伙毕竟是拉斯蒂迈因中将认可的吧?那应该……”
            “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至少,她不像那种会故意制造‘事故’的人。”
            “说到底,那位少尉怎么可能是死神。死神——土神阿尼玛(アニマ)在传说中可是拥有魅惑人心的身姿。如果死神是她,那些信奉土神的人也太可怜了。”
            “对啊,那么小的身体,信仰是聚不起来的。”
            “你们,稍微关心一下我吧。没忘记誓言吧?‘我死时,大家陪葬’。每次出发前我都这么说。”
            “与其说是我们的誓言,不如说是你的座右铭吧。”
            “顺便一提,除了格拉特外,大家的座右铭是‘死时一人独往’。所以,赶紧去吧。”
            “真是的。我可不想跟你同行。首先,你得积极一点,哪怕稍微,或者说一点点,让你的死相好看些。”
            “……你们,真是口无遮拦……”
            他们似乎在愉快地闲聊。
            当索尔走近到能听清内容时——
            “少尉殿下,我们已准备就绪。”
            原本懒散的他们瞬间挺直身姿。
            站得笔直,向她敬礼。
            索尔略感惊讶,也回以礼节,环视他们的面孔。发色、肤色、装备……无一统一。对她的态度也各异。
            比如那个栗色头发的大个子,一边与她对视,一边嘴角带着嘲讽。旁边的英俊男子则恭敬地敬礼,纹丝不动。视野边缘的黑发女子却在打哈欠。
            乍一看,这是个毫无统一的群体。
            唯一共通点,仅是那略显破旧的帝国军服。
            (真意外。帝国兵的礼节果然有一定水准……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一个暴发户、而且是这副模样的上官,做出正常应对。比起那些多是无赖的佣兵团,真是天壤之别。当然,我自己也是如此。)
            他们是索尔将指挥的小队。
            也就是怪物讨伐中的部下。虽身为少尉,手下人数略少,但在帝国狱祸讨伐队中并不罕见。据说即便平时,也是召集空闲的能手和罗兹贝尔恩的亲信,以小规模运作。
            怪物讨伐虽是重任,但帝国正忙于战争。
            从国家利益看,他国争端优先。由于人才被调往战场,讨伐队常年人手不足。人员流动自然频繁,能留在这支队伍的人极为稀少。
            索尔也不例外,眼前这些部下皆是初次见面。
            (临时组建的部队……人数再多,若无法协作,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太仓促了。我自己也不是当指挥官的料……真是忧心忡忡。)
            “出发准备已就绪,索尔少尉!”
            一个熟悉的声音驱散了脑海中的不安。
            她将目光投向军马,一名青年从巨马的影子中走出。
            他似乎一直在准备工作,擦去脸上的泥土,行了个敬礼。
            他那紧绷的表情,仿佛从昔日的懦弱中蜕变而来。
            “明白了,纳德。”
            唤出他的名字时,索尔感到嘴角上扬。
            他挺直腰板的姿态格外优美。


            IP属地:广东60楼2025-03-10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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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德·哈尔特。与初见时的面容相比,如今的他更加精悍。眼神锐利,厚实的嘴唇紧闭,眉间多了皱纹的痕迹。浓密的茶色头发在微风中摇曳。商人的气息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风范。
              这是他跨越战场、成长的证明。
              (疗养期间,纳德帮了我太多。从言谈到举止。如今伤愈,我得报答他的恩情。总依赖他,我真成了个幼女了。)
              纳德与索尔一样,被编入讨伐队。
              但他本无需来到此处。
              他完成了要塞防卫,立下足够功劳。事件结束后,他本可返回帝都,走上晋升之路。然而,他放弃了这一机会,向罗兹贝尔恩中将请求加入讨伐队。
              据说是放心不下少尉。
              对此,索尔心情复杂。
              被他关心固然欣慰,却又担心这会阻碍他的前程。
              “虽然打扰了你们的深情对视,少尉小姐。我从这小少爷那听说,你们之前在同一职场吧?可别因此偏袒他哦。”
              “我没打算偏袒。会根据结果判断。……你叫什么名字?”
              “格拉特(ゲラート),记住我的名字吧?等我立功时,你能喊出我的名字,最好先练习一下。”
              一个大个子男人亲昵地搭话。
              他或许来自帝国北部。闪亮的黄瞳和鹰钩鼻颇具特色。栗色头发中隐约可见多彩发绳。他的体型令人想起博加特,拥有庞大的身躯。不抬头甚至看不到他那嘲讽的嘴角。
              凭这体格,白刃战中当无人能敌。
              (看来他有吹嘘的资本。即使隔着军服,也能看出肌肉发达。虽不及拉姆霍尔特阁下,但若实力与气势相符……我很期待他的表现。)
              索尔不由露出微笑。
              这反应或许让他不悦,格拉特不满地抖了抖肩。
              接着,黑发女子故意大声哼了一声。
              “索尔少尉,我建议对格拉特的策略是‘无视’。他那小人得志的态度,正面应对会很累,最好适当地听过就算。”
              “……我会记在心里。”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听那些无谓的尖刻话,就算给钱我也不干。明白吗?这叫圆滑处世。对心灵贫乏的人视而不见。从现在起,学会这种生活方式吧。”
              “你们……对上官是什么态度……”
              纳德的嘴角抽搐着。
              索尔也能理解。纳德的性格——或他在军官学校习得的常识——对无礼极为苛刻。刚才的对话中,“不向上级用敬语”、“未经允许搭话”、“态度不友好”等行为,在他看来足以气得半死。
              但对曾是佣兵的索尔来说,这很熟悉。
              (刚才的敬礼是‘最低限度的敬意’吧。那么……不必刻意装出上官的样子。)
              虽对纳德的瞪视感到歉意,但她轻松了不少。索尔本是佣兵出身的浮萍。“严格划分上下关系是人际顺畅的前提”,她理性上理解,却未付诸实践。
              (在这英雄辈出的世界,像纳德这样的常识人或许难以生存。只要有力量,人性和常识常被轻视。当然,这仅限战场。正式场合自当克制。)
              军中安于现状的英雄们便是明证。
              著名英雄多是怪人异人。
              是因与众不同才成英雄,还是因成英雄才与众不同?无论如何,这条路充满艰辛。平凡的感性恐难企及。
              大个子咂舌,将目光转向一旁。
              “怎么了,格拉特。有意见吗?”
              “你……唉。别教少尉小姐奇怪的东西。报上名来,马杰。”
              在催促下,小队唯一的女性走上前。
              正是刚才插话的少女。
              她让人联想到破巷中的野猫。
              蓬乱的淡墨色头发、铠甲上的污渍、黝黑的皮肤皆是如此。她的眼眸深邃,难以窥探内心。即使对视,也无法洞悉其意。只从举止和语调中浮现“懒散”二字。
              一身黑衣的她懒洋洋地说道:
              “奉罗兹贝尔恩中将之命担任副小队长,马杰雷·鲁吉蒂(マジェーレ・ルギティ)。军衔是军曹,少尉。”
              “嗯,请多关照。……听说你还兼任向导,没错吧?”
              “是的。大森林在内,都是我的游乐场。”
              对事务性问题,她仅做最低限度回答。
              说完便退后一步,仿佛“事情已了”。
              这干脆的态度让人有些意外。
              (虽是初见,但与格拉特不同,我感到一种‘隔阂’。她捉弄他时,也对我说了些闲话……不过,更重要的是……)
              索尔无视了她再次打的哈欠。
              她注意到少女背负的疑似武器的物件。
              (不知如何使用……但这是魔导具。表面刻满了圣文字……)
              乍看像一根赤铜色的钢制棍棒,蜿蜒扭曲。直径细至少女可握,复杂形状却保持均匀粗细。长度与她等高,从质感看应颇重,但她背得轻松,实情不明。还有一点。
              虽是推测,但她可能比索尔更强。
              (与肌肉不同,奥德量不可见。但有时可凭气息感知。若体内奥德量巨大,周围人会感到紧张或僵硬……纳德称之为强者特有的气息。)
              索尔从马杰雷身上感到一种压力。
              皮肤起鸡皮疙瘩,颈部刺痛。
              实战如何未知,但若论奥德量,她或已达英雄级。与其说安心,不如说她态度不明,令人隐约不安。
              ——今后需多加留意。
              索尔不时瞥向无精打采的少女,同时确认了小队成员的姓名与面孔。幸好并无特别之处。
              顺利完成后,出发时间将近。
              “……没想到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大家,上马!出发!”
              随着她略显口齿不清的号令,小队开始行动。
              队员表情各异:严肃的无表情、不满的皱眉、无奈的放弃,马杰雷甚至偷打了第十二次哈欠。
              他们一致流露出轻视。
              是因外表?还是因索尔无视这种轻视?或许两者皆有。作为上官,这很危险。但她不愿高高在上发号施令,那与她理想的英雄形象不符。
              索尔陷入理想与现实的夹缝。
              (急需找到折中之道。但我尚缺领导经验……若继续留在帝国军,必须找到答案……)
              不过,她也得准备出发。
              幼女看着队员们上马,走到一旁。
              低头走到目的地。
              然后拉了拉正要上马的纳德的袖子。
              “嗯,嗯,嗯……?少尉?”
              “那么,纳德,拜托你了。”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没听说吗?”
              “没有,完全没听说。”
              面对困惑的他,幼女微微转过脸。
              “不知怎么说……就是,军方认为我无法骑马……所以,我想请你让我搭个便车。”
              这正是她看到军马时感到沉重的原因。
              实话说,这匹马并非她初见。
              昨晚,在马夫监督下,她进行了骑马测试。一般而言,幼女无法骑马。无论帝国准备多么优秀的马,若她不能骑,也是无用。但她不是普通幼女,有六十五年的经验,曾驾马穿梭于城市间。
              她在困惑的帝国兵前自信地点点头。
              ——骑马?我有一定心得。
              她意气风发地跨上马背——
              结果惨败。她的腿太短,够不到马镫。有人提议用绳子固定,但立刻被否决。紧急情况下反应迟缓是致命的。
              之后,意见激烈交锋。
              考虑距离,步行至贾拉村不现实。必须确保移动手段。最终的折中方案是——
              与某人同乘一马。
              (一想起来……我本该习惯忍辱,但为何这次格外羞耻……若是我原本的身体,即便是烈马也能驾驭。)
              她羞愧地吐出不合时宜的借口。
              纳德张着嘴,喃喃道:“原来如此,确实。数一下,马匹不够。”随后一把抱起索尔。
              十秒后,她的小身体被安置妥当。
              正好夹在马头与纳德之间。
              “这样看,我完全是个孩子啊……”
              “当然了,少尉。坐在后面太危险,请原谅这姿势……大家都上马了,我们出发吧。”
              幼女的出发信号有些空洞——
              但索尔率领的帝国小队,开始向贾拉村进发。


              IP属地:广东61楼2025-03-10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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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断更好久了,楼主有什么消息吗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25-06-20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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