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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瘦削的脸颊抽动,露出笑容。
他是索尔所属班的班长——巴尔多,三十多岁,风吹动他油光发亮的焦茶色头发。高瘦的身材看不出帝国兵的威严,但索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体配置了实用的肌肉,是理想的体型。
他正是索尔唯一的谈话对象。自从见面以来,他一直对她很友好。当然,也只是能正常交谈的程度。
「伍长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话?」
「对小鬼太严厉,我可做不来。」
「小鬼……确实如此。我是个幼女,还是个青涩的新手,这是显而易见的。」
「你这么说,我倒想怀疑了。」
「你把我当成年人看待吗?」
「不,你就是个小鬼。真是危险,差点被你骗去当锻炼对手。小鬼头,别太得意忘形,想骗大人,再等三十年吧。」
幼女的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措手不及。
索尔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巴尔多却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纳德那家伙还在无视你吗?」
「……依然如此。」
负责看管幼女的纳德在隔壁的箭塔。
除非刻意竖起耳朵,否则听不到幼女和男人的对话。
「他也是个麻烦的家伙。」
「伍长知道和好的方法吗?」
「我怎么知道。」
「真是直白的回答。」
「说白了,是他自己在闹别扭。你没必要想太多,这是他的问题。」
听到这话,索尔仍苦恼不已。
把问题全推给年轻人,是长辈的失职。她努力思考解决办法。然而,她的人生经验并未提供答案。
索尔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经历过“和好”。与她分道扬镳的人,要么再也不见,要么在战场上相遇,要么将恩怨带到最后。故乡的村民化为灰烬,佣兵时代的同僚在几天内战死。
即便如此,纳德是否会接受和解?
——没想到年龄差距会如此刺激自尊心。这是身为幼女的苦恼。
“没变成过幼女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不过,这种机会也很少有。”
巴尔多将视线从苦思的幼女身上移开。
「而且,没必要勉强和好。我们很快就要卸任了。‘六翼’的贝尔恩中将来接手,这堡垒就安全了。等安顿下来,我们终于能回家了……啊,抱歉,对你来说是沉重的话题。」
「我不在意。话说‘六翼’是——」
「……我姑且放过你,但你总该知道‘六翼’吧?」
「当然。这大陆上无人不知。」
巴尔多微笑着点头,表情带着少年般的热情。
帝国的骄傲“六翼”,索尔也耳熟能详。
「那是一种荣誉勋章,但除了格里修大将外,实际上与中将同级,所以常被称为中将。比如艾琳中将,还有即将接任的贝尔恩中将。」
“六翼”是帝国创立之初就存在的荣誉勋章,顾名思义,选出六位大英雄。据说当代的六翼“个性鲜明”。
“他们的名字我都能背出来。”
首先是被誉为史上最强的英雄,人型怪物——
“人类最强”艾琳·德尔福尔。
四十多岁就登上军中最高位大将的男人——
格里修·德尔福尔。
率领自训骑士团的猛将——
西古尔·尼布里斯·伊布雷西斯。
以稳健的指挥和人格赢得部下信任的厚将——
罗兹贝尔恩·拉斯蒂曼。
擅长出奇制胜的奇将——
里巴雷舍罗·恩维罗亚。
被誉为国中最美男子的寡言斗将——
尤斯特亚·沃尔·兹奥尔特。
“我也能理解,他们在国民中人气极高。”
毕竟,他们是武勇出众、容貌俊美的英雄。他们高举国旗,屡战屡胜,定是令人振奋的景象。“六翼”中的五位会将指挥权交给文官,自己在前线大显身手。对敌方来说,这绝非笑话。曾受雇于联军的索尔福特更是笑不出来。不,事实上,她曾因喜悦而大笑。真是奇妙的缘分。如今站在这个立场,他们是她的盟友。
“站在帝国这边更好。能近距离观察大陆最顶尖的英雄们。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请他们指导。”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不禁兴奋起来。
「喂,索尔,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想和‘六翼’套近乎?」
「是的。我的梦想是成为英雄。」
「是的?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她被轻轻敲了下头,索尔默默抗议。
巴尔多托着腮,无视了她。
「我很了解。虽然我是帝国兵的末流,但我曾在艾琳师团。我深知英雄大人的强大。他们不是人类。你可能没见过,那个看起来像大小姐的,在我眼里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但……你不憧憬吗?与最接近最强的英雄们并肩作战,最终成为最强——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那不是男人的浪漫,是小孩的浪漫。用词要准确。而且,你是女的吧?姑且。」
「对哦。不过,我算不算女子呢……?」
索尔真心困惑,引来狐疑的目光。
巴尔多明显叹了口气,嘟囔道:
「纳德说得对,你确实没开玩笑的天赋。但你想成为英雄的志向,我也不是不理解。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曾憧憬过英雄……不过很快就放弃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傻瓜。就是这么回事。相反,如果有人真正了解英雄的高度,还敢说想成为英雄,我会怀疑他的脑子。」
「是这样吗?」
幼女的脑子被怀疑了。
那些英勇无畏、强大无比的英雄们,索尔怀着不变的憧憬,度过了一生追梦的时光。巴尔多的话并未触及她的内心。但她能理解。她第一次踏上战场后,确实曾挣扎数年。在人生的岔路口,巴尔多选择了与索尔不同的道路。
——“再过十年,你也会明白的。”
他这样说完,又补充道:
「‘六翼’一来,我们就能离开这堡垒。虽然不能放松警惕,但可以轻松些。我和纳德暂且不论……你还有战场之外的未来。」
※※※※※※※※※※
事态发生变化,是在幼女进入堡垒的五天后。
“六翼”罗兹贝尔恩中将的到来延迟了。据快马传来的消息,「帝国中部的农村发生了叛乱,他被派去镇压」。与相对稳定的堡垒相比,叛乱的苗头是更紧迫的问题,必须尽早解决。
巴拉博亚堡垒的防御尚未稳固。因此,安全策略是维持战线,固守堡垒,等待罗兹贝尔恩中将的到来即可。
然而,急于求成——或许是贪功的——临时指挥官无视文官的反对,宣布强袭德拉支城。
『我们将大迂回马塔达里山脉,攻陷那些败兵逃入的德拉支城!虽然是强硬策略,但联军在艾琳中将的猛攻下损失惨重。在他们补给和巩固支城之前打击!若能攻陷支城,将是一大进步。我们能将帝国的手伸向马塔达里山脉以北的地区!』
他自信满满的背后,有着坚实的依据——斥候带来的德拉支城内部情报。据说「伤兵狼狈逃入,支城内乱作一团」。支城的容纳能力有限,如今人满为患,许多人在野外搭帐篷。
——趁此混乱发动攻城战。
临时指挥官决定行动。他豪言等待“六翼”是下策。若在此期间「联军反应过来,派遣王国英雄」,战线将再次胶着。他希望速战速决,显然,他的私欲显而易见。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
顺便一提,之所以不走马塔达里山脉的峡谷,而是绕远路,原因很简单。峡谷道路狭窄,行军困难,若遭火攻,将遭受致命打击。联军并非愚蠢,在这条捷径上布下陷阱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上,峡谷中确实有伏兵。曾是联军佣兵的索尔福特对此心知肚明。
“由于我的立场,我不便进言,听到绕行山脉的决定,我松了口气。”
索尔所属的巴尔多班被指派守卫堡垒。
班员们本就打算跟随胜利的一方,对此并无异议。能轻松升迁,何乐而不为。只有一人不满地嘟囔「我想去那边」,当然,是索尔。她被巴尔多无视,纳德等人白眼相待,只好悻悻作罢。郁闷之情,她通过日常锻炼发泄。
就这样,堡垒的守备兵力定为两百人。
“我明白,我的存在对帝国军来说是免罪符,是正义的证明。不可能送我上战场,但还是感到遗憾。”
之后,事情进展迅速。武器、食物和马匹迅速集结,不到两天,临时指挥官率领的千人大军便启程了。
索尔怀着羡慕,从箭塔上目送他们。军列中的将校,有她熟悉的面孔——老年时交过手的中尉,以及多次击败她的英雄。可惜在堡垒的时间太短,未能与这些高手切磋。对她来说,尽是遗憾。
“不过,这支军队的战力确实强大。”
在“六翼”缺席的情况下攻打支城,听起来令人不安,但战力本身是充足的。就连对临时指挥官的宣言皱眉的文官们,也只能认为这是“杞人忧天”。
几乎无人确信危机将至——
“因此,情况不妙……”
除了这一人外,恐怕无人预料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IP属地:广东25楼2025-03-06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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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强袭
    出击后的深夜
    大规模强袭部队出发后,
    不到两天的深夜时分。
    守门人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此刻正是草木沉睡的时节,人难免被困意缠身。
    他独自守在石砌箭塔中,消磨这孤寂的光阴,或者说,纯粹是在打发无聊。
    夜风轻拂鼻尖,带来白日里梦寐以求的凉意。
    微风一吹,值守时积攒的烦闷也能稍稍消散。
    “最近真是热得要命啊……”
    他倚着栏杆,懒散地眺望远方。
    这是一个惬意的夜晚。山峦隐没在夜色中,星月的光辉洒在峰顶。
    夜幕深处传来虫鸣与野犬的低吠,声音虽不大,却让人不由得侧耳倾听。
    这样的氛围,最适合小酌一杯。
    可惜,执勤时严禁饮酒。若被上司撞见,少不了一顿责罚。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嗜酒如命的人。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最大的敌人还是无聊与睡意。
    “那个混蛋怎么还不回来……”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孤独的守夜
    此刻,本该与他搭档的同伴不在身边。
    对方扔下一句“去趟厕所”便没了踪影。
    明摆着是借口,估计又跑去赌钱玩乐了。
    守门人很想把他揪回来教训一顿,但想想上次轮值时,自己也曾把任务甩给对方,跑去和伙伴们赌了几把,现在自然没资格抱怨。
    “唉,这活儿还不是轮流来的。下次就该我偷懒了……真烦。”
    他再次望向那单调乏味的景色。
    然而,睡魔很快便悄然袭来。
    他昏昏沉沉,眼皮沉重,不自觉地打起了瞌睡。
    换班的交谈
    “喂,换班了。”
    “啊?……巴尔多啊,时间到了?”
    “对,辛苦了。你的搭档又跑去干那事了?”
    “差不多吧。倒是你,太认真了。”
    “废话,这是工作。啧,快回去睡吧。”
    守门人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拍他肩膀的是下一班的巴尔多,他的同僚之一。
    两人相处融洽,但巴尔多的外表和言谈与他那严肃的性格格格不入,总给人一种倒霉蛋的感觉,经常被上司塞些麻烦差事。
    守门人挺同情他,可也没打算帮他分担。毕竟,他们虽是同僚,却不是一路人。
    “他就是不懂变通啊……”
    守门人在心里嘀咕。
    巴尔多的唠叨
    巴尔多是个爱唠叨的家伙。
    比如,他常对守门人偷懒、轮流玩乐的行为指手画脚。
    其实,他们不过是想方设法填补娱乐的空缺罢了。
    因此,伙伴们总把巴尔多遇到的倒霉事当成笑料,戏称“认真先生的报应”。
    不过最近,巴尔多似乎放弃了说教,如今的沉默就是证明。
    守门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暗自庆幸:
    “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谢天谢地。”
    然而,巴尔多似乎对堡垒内士兵的松懈颇为担忧。
    守门人却觉得他纯属杞人忧天。
    “一个普通士兵还装什么智者啊。”
    他暗暗嘲笑。
    无敌的自信
    巴尔多应该也听过斥候的战况报告:
    “联军忙于处理涌入的伤兵,焦头烂额”;
    “艾琳中将大显身手,给敌军造成重创,敌方已极度虚弱”;
    “德拉支城几乎没有英雄级人物”。
    这些消息早已传遍了帝国军底层。
    留守巴拉博亚堡垒的他们,只需静待胜利的喜讯。
    “我们无敌的帝国军已大获全胜,
    以压倒性的力量碾压了敌方支城。”
    守门人甚至能想象那场面。
    更何况,“六翼”罗兹贝尔恩中将即将接手指挥,
    而这座巴拉博亚堡垒本身也没有明显弱点。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堡垒内弥漫的松懈氛围,正是这种自信的自然流露。
    守门人叹了口气,心中对巴尔多的担忧嗤之以鼻。
    “那就交给你了。”
    “嗯。别做噩梦啊。”
    “谁能控制梦啊,真是的。”
    不祥的预感
    守门人轻拍巴尔多的肩膀,与他擦身而过。
    睡意如重担压在眼皮和背上,他只想赶紧回床休息。
    不过,得先把那偷懒的搭档叫回来,不然时间对不上,上司可能会察觉。
    这点马虎不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守门人好奇地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你累了?叹气可不像你的风格。”
    “唉,是那个小鬼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小鬼?你是说……”
    “叫索尔的那个。最近她净说些怪话,搞得我头疼。”
    “怪话?”
    守门人皱起眉头,巴尔多挠了挠头,继续道:
    “比如,临时指挥官出征后,她说有种不祥的预感,还说什么‘几天内可能会有奇袭’,让我多加小心。”
    “哈,她以为自己是预言家啊?”
    守门人忍不住笑了。
    怪女索尔
    索尔这女孩,守门人并不陌生。
    她是个引人注目的怪人,没人能忽视她的存在。
    “她没听过斥候的情报吗?”
    “我也这么想。她来这儿没多久,又总是独来独往,所以我特意告诉她了。”
    “有用吗?”
    “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是在堡垒里跑来跑去,乱动东西,纳德都快被她气疯了。不,已经气疯了。”
    巴尔多按着太阳穴,又叹了口气。
    这个幼女是他甩不掉的麻烦之一。
    来历不明,年龄不详,身份可疑。
    她自称来自“达达村”,但这话可信度不高。
    听说达达村的领主宅邸被人纵火烧毁,资料和名册早已化为灰烬,没人能证实她是否真是农奴之女。
    有人怀疑她可能是联军派来的卧底。
    然而,她的入堡申请却轻易通过了。
    据临时指挥官的参谋说,“她没问题”。
    那位参谋的眼光向来受人信赖。
    “所以她的申请才这么顺利通过。
    再加上她那天然呆的言行举止,像是‘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大家的戒心自然就淡了。”
    守门人暗自分析。
    索尔的价值
    索尔能进入堡垒,有三个原因:
    一是为了宣扬帝国侵略的“正义性”;
    二是得到了参谋的认可;
    三是她那无害的态度。
    综合考量后,帝国认为留下她有利可图。
    她成了一个重要工具,因此被分配到守卫堡垒的班组。
    那些被派去攻打德拉支城的士兵,恐怕对她恨得牙痒痒。
    “说白了,她就是个运气好的怪女。
    不过她行为古怪,活像个怪人,没人愿意搭理她。”
    守门人瞥了巴尔多一眼,带着几分同情:
    “你真是摊上个麻烦啊。”
    “习惯了,没啥大不了。我还得照顾妹妹的孩子呢。”
    “哦对,你提过这事。”
    巴尔多的牵挂
    巴尔多目光放远,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看到的,大概是故乡村子里等待他归来的病弱妹妹和她的孩子吧。
    妹妹的丈夫早逝后,巴尔多一直照顾着她们。
    可他仅靠普通士兵的微薄薪水支撑,生活颇为拮据。
    尽管如此,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却是出了名的。
    每次喝酒,巴尔多总忍不住炫耀家人,
    “妹妹性格多好”“孩子长得多快”之类的话,
    守门人听多了都觉得腻味。
    或许正因如此,巴尔多才会对索尔这个麻烦格外上心,
    八成是把她当成了妹妹的孩子。
    不过一旦聊起家人,他的话匣子就关不下来。
    守门人被睡意催促,准备开溜:
    “真幸福啊,像我这样的单身汉听了都嫉妒。趁你还没开始炫耀,我先撤了——”
    “等等……那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危机
    巴尔多的语气骤然严肃,毫无玩笑之意。
    守门人一惊,探身栏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门前的火把下,站着一群人影。
    大约五十人的骑兵小队,正仰头注视着箭塔。
    他们身披黑衣,蒙着面,从上方看不清长相。
    只能从衣缝中瞥见他们的装备——帝国军常见的制式装备。
    小队后方停着两辆盖着黑布的马车。
    “夜间巡逻回来的吧?”
    守门人随口猜测。
    但旁边的巴尔多神色依旧凝重。
    “那个小队,停下!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巴尔多厉声喝问,声音尖锐而威严。
    守门人这才察觉不对劲。
    确实,这么多人马不可能是夜间巡逻。
    堡垒留守的士兵不过两百,
    深夜派五分之一的人出去,根本不合理。
    更别提还有马车,夜间警备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守门人咽了口唾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片刻后,小队前方的魁梧男子高声回应:
    “我们是多内尔少将的使者!
    奉命向参谋桑松·哈帕利亚大人传达要事,
    同时紧急调拨不足的粮食!”
    短暂的安心与新的疑虑
    听到这回答,守门人松了口气。
    多内尔少将是这座堡垒的临时指挥官,
    正是他策划并组织了强袭部队。
    如今他因现场指挥不在堡垒。
    若是他的使者,这规模倒也说得过去。
    传达要事只需几人,但运送粮食,这个人数就合理了。
    守门人开始思考战况。
    特意返回堡垒补给,说明战事超出了预期。
    看来德拉支城的残兵比想象中顽强。
    “被‘人类最强’打败了还不死心吗?
    算了,你们尽力挣扎吧。”
    他自嘲地想着,正要开门,却被一只手拦住。
    他惊讶地看向巴尔多。
    对方默默点头,对下方喊道:
    “摘下黑衣,让我看看你们的脸!”
    “喂,巴尔多……”
    守门人推了他一把。
    这要求毫无意义。
    堡垒内有上千帝国兵,谁能记住所有人的脸?
    这次战争征召了大量农民和新兵,除非熟人,否则根本对不上号。
    巴拉博亚堡垒的规矩是用所属部队负责人的名字作口令。
    何况现在并非高度戒备状态。
    “他该不会真信了那小鬼的胡言乱语吧?”
    守门人暗自嘀咕。
    敌袭降临
    “联军将在几天内发动奇袭。”
    这话听起来像预言家的台词,纯粹是孩子的戏言。
    守门人和小队一样,都感到了困惑。
    骑兵小队沉默片刻,仿佛被问住了。
    夜色中,沉默与紧张再度弥漫。
    “明白了,没办法了……”
    领头的魁梧男子抓住头巾,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IP属地:广东26楼2025-03-06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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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23: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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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黑衣如幕布般在夜空中飞舞。
      守门人瞪大眼睛,视线被遮挡。
      他们同时抛下黑衣,真面目无法看清。
      他正要发出困惑的声音——
      “正面突破!
      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再次高举拉普特农的旗帜!”
      一声怒吼响彻夜空。
      紧接着,强烈的冲击震撼了箭塔。
      守门人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震动让他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臀部着地,钝痛如波纹般扩散全身。
      那一瞬,他拼命抬起头——若后脑撞上石板,可能当场昏迷。
      作为帝国兵,这是绝不能发生的。
      因为此刻,堡垒正遭遇异常事态。
      “什、什么情况!?”
      他惊呼出声。
      英雄现身
      守门人毕竟是帝国军人。
      他借着翻滚的势头站起,重新摆好姿势,冲到栏杆边探出身子。
      这震动显然不是天灾,答案一目了然——
      骑兵小队中的一人,竟全力踢开了堡垒大门。
      “开、开玩笑吧?”
      守门人脸色瞬间苍白。
      睡意全消,却仿佛坠入噩梦。
      黑衣落地的下方,事态急剧展开。
      骑兵们下马,从马车中取出武器。
      站在堡垒门前的巨汉,正是小队领头者。
      火把映照下,他的身影无比鲜明:
      狮鬃般的灰金色头发,肌肉如铠甲般隆起,蓄着整齐的胡须。
      他一脚踩在碎裂的大门上,手握一把宽刃大剑——之前藏在黑衣下未被察觉。
      这些特征只指向一人——
      拉普特农王国新晋的英雄,博加特·拉姆霍尔特。
      “名字是博加特·拉姆霍尔特吧……”
      守门人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字。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小队中混杂着赫赫有名的猛将:
      二十年前活跃于前线的老兵、
      曾斩杀守门人上司的女战士、
      身着宗教服饰的瘦弱魔术师——
      无一不是王国的精锐。
      而且,他们都是情报中未显示派驻德拉支城的人员。
      守门人感到脚下的大地仿佛崩塌。
      “不,难道……!?”
      警钟长鸣
      “这本该是个轻松升迁的机会啊!”
      他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灭。
      守门人慌忙敲响警钟,旁边的巴尔多大吼:
      “敌袭!联军——他们派少数精锐来夺回堡垒了!!”
      ※※※※※※※※※※
      索尔的觉醒
      “终于开始了。”
      堡垒内警钟大作,索尔睁开双眼。
      兵舍天花板上,沙尘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断续的爆炸声,室外帝国兵奔跑的脚步声嘈杂不堪。
      即便身处堡垒附设兵舍的角落房间,外面的骚乱依然清晰可闻。
      微弱的震动与地鸣声交织而来。
      同屋的纳德也猛然惊醒。
      他瞪大眼睛,喃喃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一边从窗外窥探情况,一边迅速穿上铠甲。
      不愧是士官学校出身,反应迅速。
      但光源只有月光和室内的蜡烛,
      无法看清外界,他咬牙切齿,焦躁地用脚后跟敲击地板。
      “焦躁是大忌,得冷静分析情报。”
      索尔在心中默念。
      冷静的幼女
      与纳德的慌乱形成对比,索尔显得异常从容。
      她坐在硬邦邦的床铺上,穿着睡衣,盘腿而坐。
      脏兮兮的薄衣和内裤毫无更换之意,
      露出的白皙大腿被她轻轻捏着。
      “联军也采取了短视的策略啊。
      奇袭的目的还不明朗,总觉得不妙。”
      她低声自语。
      索尔曾受雇于联军,在德拉支城待过一周。
      因此,她清楚帝国斥候的情报准确无误——
      支城容纳人数有限,未派遣显赫猛将。
      当时她对此深感失望,记忆犹新。
      这也情有可原,若事先得知“人类最强”参战,联军自然会惜才。
      但这次不同。
      袭击巴拉博亚堡垒的,显然是“英雄级人员”。
      “首先,发动袭击的应是少数精锐。
      峡谷太窄,无法容纳大军;
      走迂回路又会撞上帝国强袭军。
      然而,少数人夺取堡垒通常是痴人说梦。”
      她冷静地分析。
      英雄的力量
      攻城战的常规策略是投入大量兵力。
      一般认为,进攻方需三倍于防守方的兵力才能占据优势。
      无论是架设投石机、用破城槌攻门,还是收买内应、围困断粮,都需要人手。
      战斗本质上是人数游戏,实力差距可用数量弥补。
      但在英雄存在的战场上,这种常识不适用。
      “英雄级士兵”一人可敌数百人。
      甚至有数人摧毁师团规模军队的案例。
      精挑细选的少数精锐,能轻松击溃乌合之众。
      因此,若袭击巴拉博亚堡垒的是精锐,就不算鲁莽。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巴拉博亚堡垒。
      这里原是联军的城堡,内部结构对他们了如指掌。
      复杂的通道无法迷惑敌兵,反而让刚夺取此地的防守方处于劣势。
      “我早就预见了这场奇袭。
      可惜因我的外表和身份,没人当真。
      毕竟,我的依据只是经验直觉,
      像是孩子的恶寒,谁会信呢?”
      索尔苦笑。
      经验的积累
      索尔比常人多的是时间。


      IP属地:广东27楼2025-03-06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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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度过了六十五年的漫长岁月,
        如沙粒般细碎的光阴在体内积累,
        最终生命的沙漏流尽。
        但她也积攒了等量的“经验”,
        这是凡人无价的武器。
        她在残酷战场上存活,
        靠的不只是异乎寻常的运气,
        还有反复练习磨砺的反应速度,
        以及观察猛将后总结的经验法则。
        这些记忆让她能预见未来,
        一种敏锐的危机感知——直觉,
        是她为数不多的依仗。
        “麻烦的是,面对联军的强袭,
        我没能做好万全准备。
        当然,也不是毫无准备。
        只是纳德的监视让我行动受限。”
        她暗自思忖。
        战前的准备
        索尔从床下拉出一套装备。
        这不是帝国军的制式装备,而是她藏在堡垒杂木林中的私人物品,
        在巡逻时偷偷带入。
        纳德发现时,冷嘲道:“小鬼,捡垃圾有什么好高兴的。”
        装备包括一把旧剑和从尸体上剥下的护具,
        但尺寸不合,除剑外都放了回去。
        “嗯……”
        她小手握住古旧的剑。
        笔直的剑身映着烛光,
        缠在剑柄上的血污绷带与掌心贴合。
        奇妙的是,尽管她的手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熟悉。
        仿佛无论外貌如何改变,
        灵魂与剑依然彼此铭记。
        这是她并肩作战的伙伴,第三把剑。
        第一把在十多岁时折断,
        第二把在三十多岁时被盗,
        这把无名剑陪伴她近三十年。
        铸造这三把剑的铁匠如今可好?
        幼女不禁陷入感伤。
        但一声怒吼打断了她:
        “你够了没有!
        从刚才就发呆,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这儿磨蹭!我们正在被袭击啊!”
        “……我知道。稍等片刻。”
        索尔平静回应。
        从容备战
        “正因如此,才不能急躁。”
        她把这句教诲咽了回去。
        索尔是个善于学习的幼女。
        她开始准备,
        咬住枕边的两尺长绳,
        双手绕到脑后,束起纯白长发。
        这是她上战场的习惯。
        头发不扎好,风向或动作稍有差池就会挡住视线。
        年轻时的失误让她养成了这个习惯——
        若因头发而败,简直是笑话。
        随后,她熟练地穿戴装备。
        为平复激动的情绪,她放慢动作,
        穿上帝国军的铠甲、护手、军靴……
        “急躁会导致失误,
        等于自废武器。
        我没有随心所欲突破困境的才华或实力。
        而且……”
        她心中默念。
        对凡人而言,每场战斗都可能是绝路。


        IP属地:广东28楼2025-03-06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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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或许不再有。
          即便身经百战的索尔,
          临战前仍感压力。
          她至今未习惯战斗与死亡,
          或许也不该习惯。
          这时,脚后跟敲地板的声音加快,
          暗中催促:“快点,臭小鬼。”
          她稍稍加快动作,最后将第三把剑佩在腰间。
          一股紧迫感涌上心头,她看向纳德。
          纳德的恐惧
          纳德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前辈,我准备好了。”
          “哦、哦……准备好了啊……”
          “你看起来像是吓得要吐了。”
          “闭嘴,臭小鬼!我没事。
          对,我没事……该死,为什么这种任务落在我头上,
          是想让我死吗?”
          他喃喃自语,表情变幻莫测,
          活像舞台上的小丑。
          这也难怪。
          对纳德来说,这是初次上战场。
          本该在战火中磨砺的他,
          因“人类最强”的横扫而未真正参战。
          正以为能安稳度日时,袭击突至。
          “拍拍他的背或许能让他冷静。”
          索尔心生善意,走到他身后。
          “……够不着。”
          “你干嘛……想挨揍吗!?”
          “啊,啊,啊。”
          “看来你真想被打一顿。”
          她踮起脚尖,还是碰不到。
          幼女的身高实在不便。
          独自行动
          “这样的话,只能等他自己冷静了。”
          索尔重新分析局势。
          纳德似乎打算闭门不出。
          他虽已穿戴整齐,脚步却不迈向门外。
          目光游移不定,在室内徘徊,
          焦躁的情绪无处发泄,
          本能地来回踱步。
          但他不愿出门,显然是在刻意选择发泄方式。
          他时而伸长脖子望向窗外,
          动作中透着胆怯,像缩在壳里的乌龟。
          最终,他坐在床边,低下了头。
          “看来他被紧张和恐惧绑住了。
          强行拉他出去,只会拖累彼此。”
          索尔走向木门,留下一句:
          “我先走了。冷静后再来。”
          “啊……啊?你这白痴!”
          “抱歉,我不能陪你。”
          “谁、谁要你陪了!
          别再小看我!
          闭嘴,自己去送死吧!”
          期待与斗志
          索尔对这番恶言充耳不闻。
          她脑海中满是接下来的计划:
          与防守方汇合,还是独自行动?
          与此同时,向学之心点燃了她的斗志。
          “啊,这次战斗能学到多少呢?
          能攀登多高的境界呢?”
          “真期待啊。”
          她不经意地低语,踏入走廊。
          这句无心之言本该被喧嚣淹没——
          但在她离开的房间里,
          纳德呆立原地,凝视敞开的木门,
          声音颤抖:
          “你刚才……说了什么……”


          IP属地:广东29楼2025-03-06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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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高贵的重装骑士
            堡垒的戒备
            此刻,巴拉博亚堡垒笼罩在高度戒备的肃杀氛围中。
            这座巍峨的要塞不容任何宵小觊觎。堡垒内灯火辉煌,怒吼声、剑刃交击的铿锵与器物破碎的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迎接不速之客的,宛如一场盛大的宴会,只是席间流淌的不是醇酒,而是猩红的鲜血。血迹斑驳,渗入石缝,地面仿佛被染成一片猩红。
            战火已从外墙蔓延至堡垒深处。
            联合方的强袭部队分兵四路,如狂风扫落叶般势不可挡。以博加特为首的“英雄级战士”投入战场,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帝国士兵猝不及防。尽管他们拼死抵抗,攻势却如潮水般愈发汹涌。
            然而,帝国军并非束手待毙。堡垒的守卫乃是精挑细选的晋升预备军,其中不乏能人异士。他们深谙堡垒地形,利用内部构造布防。这座堡垒自落成之日起,便设计了重重机关以抗敌。其中最为巧妙的是内部通道的迷宫布局:通道在不规则处分岔,形如树杈,暗藏无数死角。
            帝国军便从这些精心设计的死角中突袭路过的敌人。这一战术在东侧一隅正悄然上演。
            (帝国军的诡计真是层出不穷。)
            一名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在血迹斑驳的通道中前行。他名叫特里奇·加尔迪,军衔大尉,年近四十六,是强袭部队的领军人物之一。他的装束格外引人注目,仿佛旧时代的重装骑士:身披厚重的灰色铠甲,腰悬一把收鞘长剑。行走间,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表面滴落的鲜血在地面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种笨重的装备与强袭部队的迅捷风格格格不入。强袭倚重速度,舍弃敏捷的装束看似不智,加之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室内作战中并无优势。然而,特里奇对此心知肚明。
            (无论如何,总有它的用武之地。)
            每迈出一步,铠甲便发出沉闷的响声。被这声响吸引的敌意气息有五道,分别潜伏于通道两侧的阴影中。他们显然已通过眼神默契,打算同时出手。虽隐于视线之外,但熟悉堡垒构造之人不难预判他们的埋伏。
            一步、两步——第三步落下的刹那,五道黑影如约齐出,试图刺穿重甲的缝隙。
            “这里可是拉普特农的庭院。”
            特里奇却抢先一步,身形前倾。伴随着鞘鸣,剑光乍现,快如雷霆。
            “刚夺下的堡垒,想必用起来颇为不便吧。”
            五道攻势尚未触及,特里奇的长剑已划向敌群。银光轨迹精准无误,毫无偏差。五人颈部同时绽开血花,血珠飞溅,疾风掠过,尸体轰然倒地。耳边迟来的撞击声仅响一次,却夹杂多重金属交鸣,提醒着他重甲的桎梏。
            他落地后抖去剑上血迹,熟练地收剑入鞘,继续前行。
            (失败绝不允许。这是让帝国蒙羞的千载难逢之机。不,对我们而言,这是最后的契机。曾经折戟的我们,已无退路可言。)
            特里奇苦涩地咽下自己的宿命。他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拥有逾二十年的戎马生涯,其武勇在拉普特农王国传为佳话。然而,自三年前起,他察觉体力渐衰,萌生退意。原以为上一场战役是他谢幕之战,本打算在德拉支城担任指挥官,却因武艺超群被调入特殊任务部队。这次秘行动本是他退役前的收官之作。
            不料计划受挫,改为执行第二方案——这场强袭作战。
            (此计划原为高度机密,连盟友比埃尼斯王国都被蒙在鼓里,以防情报泄露给帝国。这支部队因此极适合强袭任务。)
            他稳步迈向目标,脑海中浮现堡垒的内部结构与计划步骤。他的任务是突袭东部的“魔术房”。
            魔术房
            魔术房是城堡或城镇的防御命脉,负责维持覆盖一定范围的“结界魔术”——一种减缓冲击的防护魔法。这房间专为此术而设,每次踏入,特里奇都觉“此地甚是奇妙”。天花板、墙壁与地板绘满繁复的魔法阵,形成密闭空间,通常由专职魔术师轮守,或安置“玛娜结晶”作为魔力源,以维持结界。
            (此术在“英雄”横行前并不受重视。但如今,少了魔术庇护的建筑形同虚设,石堡亦如沙中楼阁。单凭蛮力便可将其碾为齑粉,一人突袭城堡亦非难事。)
            魔术房因此应运而生,通过魔法加固脆弱的堡垒。当然,其效力有限,面对压倒性力量仍可能崩塌。例如,巴拉博亚堡垒的正门便在博加特的重击与攻击魔术的连轰下沦陷。但魔术房的有无对战局至关重要,一旦失守,无异于举手投降。若无结界庇护,强袭的第一击便足以将堡门连同整座城堡化为废墟。
            换言之,魔术房是堡垒的命脉,亦是守方的心脏。
            (正因如此,其位置乃绝密。)
            巴拉博亚堡垒的魔术房布局颇为典型,共设四处,分居东南西北。此设计既为确保魔术覆盖全域,亦为分散敌方兵力。结合迷宫般的内部构造,本应固若金汤——除非攻方对堡垒了如指掌。
            “毫无抵抗,简直形同儿戏。”
            特里奇周身银光飞舞,血花四溅,皮肉撕裂,埋伏的帝国兵接连殒命。他所向披靡,以步行之速稳步逼近目标。
            他身后并无随从。借调的小队王国兵被部署在后方封锁通道,以防多余敌军闯入。在狭窄甬道中,人多反成累赘,独行更为稳妥。
            他有坚定的自信。二十余年的战场磨砺并非虚谈,这份自信如积雪般深厚。然而,与顺遂的进展相反,他却轻叹一声。
            (抵达魔术房后,我的使命便告一段落。虽非壮丽谢幕,至少完成了重任。二十年的征途,即将画上句点。)
            他跨过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士兵,通道尽头渐渐浮现。一扇格外坚固的大门映入眼帘,门上刻有魔术图案——规则线条与特殊文字交织的阵列。他点头确认,那便是东部魔术房的入口,目标已近在咫尺。
            他感到一丝落寞,更多的是暂时的释然。然而就在此刻,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破绽悄然浮现。
            “……!?”
            身后一阵疾风袭来。不,那不是风,而是白刃乱舞的杀意。突如其来的斩击风暴迫使他停下脚步。虽完全出乎意料,但面对这直截了当的奇袭,特里奇并未慌乱。他向前一跃,同时拔剑,右脚踏地,重心下沉,腰身扭转,怒吼着挥剑迎击。
            虽是仓促应战,这一击却凝聚全身之力。
            “喝啊啊啊!”
            “唔——”
            剑刃相交,迸发尖锐的金属声。特里奇瞬间压制对手,顺势弹开来袭之剑。对方立足未稳,被击退约三丈,却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足落地,借脚底摩擦减缓余势,前倾着停下。
            袭击者——那娇小的身影——抬起头。通道中均匀排列的灯火映照出她的真容。
            (……小孩子?)
            难以置信,却毋庸置疑。那是一个幼女。她的容貌宛如北国雪景,或许因那束成一束的白发与瓷器般的肤色。面容稚嫩,年龄不足十岁,身形纤弱。
            然而,她毫无雪精灵的灵动可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扭曲感。金色眼眸透出“强烈的意志”,紧绷的表情流露“锐利的杀意”,娇小的身躯与“帝国军装备”极不相称。她的一切都异常离奇,令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最诡谲的是——血。她身上并无外伤,却沾满猩红,头发与装备亦然。
            (无疑是返魂血。从她来的方向看……通道的封锁恐已失守。)
            更令人震惊的是毫无征兆。没有战斗的声响,若是势均力敌的激战,理应更持久、更激烈。无人逃来示警亦极不寻常。若守军无法抵挡,定会全力传讯,但此刻一切皆无声。
            一瞬间,思绪翻涌,他咽下口水。难道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歼了他们?
            (若果真如此,以这年龄论,她是天纵奇才。)
            他举剑以待,凝视眼前之敌。无论对方是谁,绝不可因外表掉以轻心。
            “真是奇怪,你为何在此?”
            幼女突然开口,语气与稚嫩嗓音格格不入。
            “特里奇·加尔迪大尉。我记得你应负责后勤。看来你们并非奇袭,而是强袭部队。”
            “……你认识我?”
            “曾向你学习,怎会忘记?”
            这话对特里奇而言莫名其妙。他凝视幼女,确实曾在战场担任教官,却毫无印象。王国士官学校无如此年幼的学生,且她身着帝国军装,交集更是无从谈起。想必是扰乱他心神的诡计。
            他斩断杂念,剑尖指向地面,朗声道:
            “既然你认识我,我再自报一次。我是拉普特农王国军大尉,‘最后的骑士’特里奇·加尔迪。你有何名号?”
            “……我至今只是无名小卒。”
            幼女回应他的庄严宣言,仿效他垂下剑尖,报上姓名:
            “但如今,我是帝国军普通士兵——索尔。”
            剑尖叩地,结束了这一仪式——以托付性命的剑尖触地。这是早已没落的“单挑”礼仪,被时代洪流冲刷,沉入历史长河。集团战术的兴起、大规模兵力调动、远程魔术的进步与英雄的崛起,使骑士阶层及此礼仪消亡殆尽。
            特里奇不禁愕然,未料幼女竟以正确礼仪回应。如今,知晓单挑礼仪者寥寥,愿遵守者更少,生死搏杀中对敌尽礼尤为罕见。年轻人多急于立功,视礼仪为敝履,直扑而来。但眼前这神秘之人却截然不同。
            (索尔,索尔吗。我会记住这个名字。)
            “——我敬佩你的志向,索尔。”
            “无需谢意,仅是回应你的问话。我时间紧迫,可否简化开战礼节?”
            “理解。我亦如此,不必繁琐。”
            在摇曳的火光下,两道身影对峙。一方是王国最后的骑士特里奇·加尔迪,重装铠甲铿锵作响,全身散发斗气;另一方是普通士兵、幼女索尔,手持血染之剑,双眸燃着战意。
            索尔提议的简化开战方式简单明了:双方首击皆正面,以剑刃交击的金属声为开战信号。对峙的静默转瞬即逝,战斗骤然拉开帷幕。
            率先出击的是——
            “让我来吧——!”
            特里奇·加尔迪全力踏出一步,仅此便拉近与索尔的距离。他轻松驱使重装巨躯,横扫一剑。蓄势以待的幼女直线挥剑,古旧的剑划破空气,伴随尖锐金属声,两剑相交。
            ——于是,骑士与幼女的单挑正式展开。
            围绕东部魔术房的争夺战,就此打响。


            IP属地:广东30楼2025-03-07 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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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交锋的兵刃
              夜幕下的巴拉博亚堡垒
              夜色深沉,巴拉博亚堡垒隐没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赤红的火光撕裂夜幕,驱散了那浓重的阴霾。
              火光映照下,尘埃在空中翻飞。堡垒之内,白烟滚滚,烈焰熊熊,怒吼声、爆炸声与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片,响彻四周。随着夜色渐浓,攻防战的激烈程度愈发加剧,堡垒内化作无数形态各异的战场。
              魔术师们展开激烈交锋,各自施展拿手的魔术,火花四溅。
              帝国军的袍泽们手挽手,英勇无畏地迎击强袭部队。然而,也有逃亡者的战场——那些试图逃离堡垒的士兵,却在埋伏的强袭部队面前轻易殒命。还有一处独行的战场——在已沦为屠戮场的回廊中,一位孤身前行的胜者低声自语:
              “……没了‘六翼’,帝国不过如此。”
              在某个角落,懦弱者与内心的恐惧交战。
              新兵因恐惧而瑟缩不前,蜷缩在床铺上,身体不住颤抖。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我要受这种苦!”
              战争无情地撕下人性伪装,暴露其残酷本质。
              这不仅关乎生死。在极端环境下,平日被社会规范掩盖的残忍、脆弱与不忠暴露无遗。一旦剥去伪装,人如野兽般被本能驱使。这是生物天性使然。
              然而,在这混乱之中,仍有人坚守信念。
              一对一的较量——在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两位剑士手持利刃,进行着一场纯粹而专注的交锋。
              剑刃交击,铿锵作响,激烈而真挚。
              “呼——”
              重装骑士吐出一口气,挥出全力一击。
              他的速度与其庞大的身躯毫不相称,快如疾风,足以轻易斩断人体。那一剑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凌厉的轨迹,仿佛斩断了微弱的情感。
              然而,他未能终结对手的性命。
              血迹斑斑的幼女双眸紧锁剑的轨迹。她微调手腕,以最小的动作将剑滑入攻击路径,巧妙地挡下这一击。
              金属碰撞声响起,但冲击力未被完全抵消。
              幼女被剑势弹开,如同被巨浪吞没——
              “好……重啊!”
              “无需觉悟。”
              话音未落,剑已挥出。
              幼女的颈部被一剑斩断——他确信如此。
              特里奇回溯多年经验:选择防御者往往心存侥幸。一旦将性命托付于防御,便是对攻击者力量的轻视。
              这种误判足以致命。
              她仓促防御的那一刻,败局已定。
              “……你的习惯是——”
              然而,不该存在的声音响起。
              特里奇一惊,凝视着眼前的幼女。
              她上身微侧,双脚未动,腰部紧绷,背部后仰。防御被破后,她仍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一击,仿佛早有预料。
              幼女保持姿势,仅以眼神锁定他:
              “攻击得手后,会露出些许破绽。”
              ——特里奇瞬间挥剑下劈。
              幼女似有预料,身形一转。
              白发如尾般飘动,灵巧地拉开距离。
              (这动作……这言语……不可思议。)
              特里奇在吐息中流露真心。
              表面上他保持冷静,但内心确实动摇。
              幼女稚嫩的嗓音令他不寒而栗。
              他身披厚重铠甲,肌肉紧实,情感深藏——而那双金色眼眸仿佛洞察一切。难道,她看穿了挥剑后那一瞬的松懈?
              这念头在他脑海浮现,愈发诡异。
              (况且,至今未能取胜,也很奇怪。)
              这场一对一的战斗本应是他的主场。
              堡垒内的狭窄通道限制了战斗距离,迫使双方在近、中距离交锋。
              四面石墙环绕,难以躲避或撤退。无论意愿如何,双方都将被迫进行力量的较量。在这种情境下,幼女理应无法胜过他。
              毕竟,特里奇的优势在于天生的强壮体魄与超常的奥德量带来的身体能力。他的剑术以惊人速度著称,数十年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他身披的铠甲是加尔迪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宝,融合顶尖技术与魔术,坚固到能折断钢刃,抵挡英雄的拳击。
              他手中的剑更是名匠锻造的杰作。
              (但……这孩子……)
              重装骑士肩扛重担,猛冲向前。
              此刻,幼女手无寸铁。除非她拥有惊人的奥德量,否则以她的体格,简直不堪一击。只需身体一撞,便能将她粉身碎骨。
              他毫不留情地挥剑下劈。
              巨大的身躯封锁退路,稍有迟疑便会被剑刃夺命。
              幼女被困在死亡的牢笼中——
              “你的剑术,相当成熟啊。”
              她留下感叹般的话语——随即消失。
              特里奇并未惊慌,顺势将剑下压。视线追随着被风吹散的白发,如烟雾般飘动,轻易追踪到她消失的方向。
              长发在战斗中是致命弱点。
              (潜到下方了吗?真是孩子气的躲避。)
              他低头看去,索尔正蜷缩在地。
              她单膝跪地,双手撑地。特里奇的剑精准瞄准她的颈部。再过半秒,剑刃将刺入柔嫩的肌肤。然而,她突然偏离了轨迹。
              幼女右肩着地,翻滚向前。
              这速度——她一开始就故意压低重心。
              (不过,若比速度,我正求之不得。)
              他将空挥的剑反手上挑。
              剑锋追逐着索尔的背影,速度愈发迅猛,如同脱兔也无法逃脱的致命一击。
              就在她翻滚一圈停下的瞬间——
              “什……!?”
              特里奇反手上撩的剑被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应对。幼女背对他,却准确踩住剑身。借着这股力量,她膝盖一弯,弹跳至天花板。
              她双手撑住天花板,肘部弯曲以缓冲冲击。
              随即伸直双臂,俯冲向骑士。
              (一招接一招……!)
              索尔眼花缭乱的动作让特里奇措手不及。
              他无法及时应对。
              但幼女腰间与手中并无武器。她唯一的剑已被弹落在远处,也没有吟唱魔术的时间。难道她要赤手空拳对抗全副武装的骑士?
              这简直是螳臂当车,何等鲁莽。
              拳脚对铠甲毫无作用。
              贸然出击只会自掘坟墓。
              (在纯粹的白刃战中,竟敢挑战我。)
              果不其然,幼女使出一记飞踢。
              不——这也是借力。她踩在钢铁胸甲上,借力屈伸,以倒立姿势侧向跳跃,远离特里奇。这出乎意料的撤退让他无法追击。况且,剑被她的军靴挡住,灵活的反击已不可能。
              即便重整旗鼓,也追不上她。
              此刻,他只能咽下不甘,准备重来。
              “看来,要重新开始了。”
              索尔在远处与他再次对峙。
              距离恢复到决斗开始时的状态。
              她手中握着那把被弹开的剑——在撤退时顺势捡起。整套动作流畅,显然是为了重新武装。
              两人迅速接近,剑刃交击声再次响起。
              激战中,幼女嘴角微扬,低语道:
              “你的剑法,仍是尼勒瓦特流的正统骑士风格。”
              “……索尔,你话真多。”
              “抱歉,热血沸腾,嘴就停不下来。”
              “真是——好大的胆子!”
              特里奇大步逼近。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驱散无谓的杂念。
              为了抛开这些思绪,他全力挥剑。索尔保持低姿,右脚为轴,险之又险地躲避,同时瞄准铠甲的关节,滑剑攻击。
              特里奇准确预判她的杀意与轨迹,击落她的剑。甚至无需用剑格挡,只需用铠甲的非关节部位承受即可。索尔见状再次后退,拉开距离。这样的交锋持续了十数次。
              如同潮水般的一进一退,陷入胶着。
              特里奇额头冒汗,心中确信: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这问题可真含糊。”
              幼女不以为然地回应,随即拉开距离。
              ——若有观众在场,定会惊叹:“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剑士对决,宛如剑舞。”
              双方的动作优美而协调,仿佛在欣赏一场剑术表演。然而,特里奇却不以为然。
              任何精通剑术的人都会有同感。
              (首先,她的剑术并不出色。)
              幼女的剑法并无特别之处。
              当然,这么说有些偏颇。考虑到她的年龄,她的剑术成熟得惊人,仿佛经过数十年的磨砺。但在不考虑年龄的战场上,她的剑术平平无奇。
              对特里奇而言,这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剑招。
              缺乏个人特色的剑术,平庸无奇。只是基础的堆砌,朴实无华——一种精炼的泥土气息。
              对此,特里奇感到失望。
              一个难得理解骑士道的对手,竟如此平庸,令人惋惜。
              (没错,她的剑术本身平庸至极。然而……)
              他调整呼吸,从头盔的缝隙中窥视。
              眼前是那个幼女,浑身散发着异样。
              她高举剑,目光坚定。虽是孩子,却不见疲态,呼吸平稳。她巧妙化解猛攻,毫发无伤地站立着。但她并非毫发无损。
              肩头、左颊和额头淌着鲜红的血。
              本应受保护的脆弱身躯正逐渐流失生机。若非战场,作为父亲,他或许会心生怜悯。但此刻是神圣的决斗。既然参与,就要有赴死的觉悟。出于同情而收回前言,有辱骑士之名。
              即便是孩子,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手下留情?孩子?不,她是……
              (她是……什么?)
              对索尔的印象,只能用“异物感”形容。
              她是个不协调的怪物,白色的妖精。
              她的站姿无懈可击,从头到脚毫无破绽。这加深了他的不安。之前评定的“平庸”剑术也是如此。一切都显得异常。
              首先,实力出众的孩子通常依赖天赋,凭蛮力取胜。经验和分析需积累,年轻战士难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成果。因此,力量压制在他们这个年龄段是常态。
              他们往往忽视基础剑术。
              但这幼女恰恰相反。她不是未经雕琢的原石,而是经过打磨的砾石。
              视觉信息与经验法则的矛盾,让他愈发困惑。
              (还有一点……)
              另一个事实让他心生寒意。
              在交锋中,特里奇确信:
              (索尔在配合我的剑术。)
              ——明明没有事先约定,却能完美契合。
              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仿佛自己是提线木偶,行动被无形之手操控。自己的选择背后隐藏着某种力量。明明是自主决定,却仿佛落入精心设计的陷阱——这太诡异了。
              特里奇紧握剑柄,深吸一口气。
              在剑刃交错的间隙,他忍不住问:
              “……你真的认识我吗?”
              “怎会对恩师撒谎。我记得你。”
              “恩师?但我从未教过你剑术……”
              “并非亲手教授。我是通过观察学习的。”
              索尔简短回答,金色眼眸深邃。
              那双老成的眼睛让特里奇窒息。她的目光比他更显沧桑,充满经验。那雪白的头发仿佛因岁月褪色。或许是这种错觉和她老练的气质,让他产生了幻觉。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战死的父亲。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荒唐。竟然将她与父亲重叠。)
              父亲一直是特里奇憧憬的对象。
              他是个伟大的男人,终生身披这副铠甲,守护祖国,直至最后一刻。他继承了加尔迪家族的骑士道精神,正直无私,深感祖父那一代骑士阶层的废除是莫大的遗憾。
              父亲终生未能获得骑士称号。
              特里奇至今记得,孩提时从门缝中听到的对话:
              ——“是吗。时代不可抗拒啊。”
              ——“我儿子也对骑士道感兴趣。”
              ——“我无所谓,能接受现实。”
              ——“但我想让儿子看到梦想。”
              于是,特里奇追随父亲的脚步。
              在骑士已逝的国度里,他力图成为最纯粹的骑士。
              尽管被嘲笑为过时,他仍坚守高洁,与战士们真诚相待。父亲传给他的钢铁铠甲,象征着王都的城墙;手中的长剑,象征着国家的旗帜。即便梦想无法实现,即便现实残酷,他仍要守护国民,成为他们憧憬的象征。


              IP属地:广东31楼2025-03-07 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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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梦想成为骑士的根源,在于对父亲的崇敬。
                而眼前这幼女,竟让他想起了父亲。
                将这位令人敬畏的男人与这诡异的幼女重叠——
                明明毫无相似之处。
                “绝无可能……!”
                “第一点——”
                特里奇猛踏地面。
                他挥出一剑,试图斩断迷茫。
                这完美的一击划出优美的弧线,直奔幼女。
                她高举剑,静止不动。没有躲避的迹象,保持着幽静如林中湖泊的姿态,双眸紧盯着特里奇的接近。面对逼近的剑刃,她毫无惧色。
                疑虑膨胀,但为时已晚。
                她的气质触动了他的琴弦,蒙蔽了他的憧憬。
                (我竟然如此冲动……!)
                数瞬后,他恢复理智,但已迟。
                毫厘之差,理想与现实背道而驰。
                预想与现实的差距,已足以致命。
                “第二点——”
                幼女手腕一闪,光芒划过走廊。
                特里奇背脊发凉。
                不,是经验让他感知到死亡的气息。
                他踢开双腿,侧身翻滚。
                “第三点——”
                “呃,啊……!?”
                ——那是雷电?那是光芒?
                ——不,是剑刃。
                ——雷光般的剑锋擦过鼻尖。
                “可惜啊。”
                他奇迹般地躲过了。
                那一刻,他在空中旋转身体,后仰上身,才勉强保住颈部。但头盔被击飞。
                视野天旋地转,风压拍打着脸庞。
                紧接着,巨响震耳。头盔撞上墙壁,瞬间粉碎。墙面裂痕四溅,凹陷出一个大坑。难以置信这是在结界魔术保护下的堡垒内。
                目睹这一幕后,他失去平衡。
                重重摔倒,铠甲下的冲击让他呻吟。
                与此同时,幼女背对他,站在走廊深处。
                她活动肩膀,歪头自语:
                “这身体,果然不听使唤。”
                特里奇额头冷汗直冒。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梭而过。
                石板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一条焦黑的直线从起点延伸到他脚下。
                “竟然没能斩下你的头。”
                这位四十六岁的猛将,思维停滞。
                暴露在空气中的面庞因纯粹的恐惧而僵硬。
                她击穿了结界保护的石墙,粉碎了加尔迪家族的传世头盔。此前攻破堡垒大门的是英雄博加特·拉姆霍尔特,借助多重强化魔术之力。
                眼前这非人力所能及的景象,让他惊愕不已。
                幼女缓缓走近,步履蹒跚,与先前的敏捷判若两人。
                此刻正是逃跑或反击的良机。
                然而,特里奇动弹不得。
                决斗的胜负已分。
                (……是时候了。抱歉,博加特。)
                他咽下对强袭部队同伴的遗憾与歉意。
                放松肩膀,松开剑柄。
                按照决斗的礼仪,败者应主动认输。
                承认自己的不足,干净利落地退场。
                “这是我一生中最后一场决斗。我败了!”
                他的声音意外地爽朗。
                ——他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这并非指这次堡垒强袭,而是最初的特殊任务。“特里奇退役前的收官之作”不过是王国军的美化之词。挑战那个怪物——那个金色的英雄——是何等愚蠢,经验丰富的战士深知其难度。
                计划变更时,他曾不顾颜面地松了口气。
                如今的结局,对他而言已超乎预期。
                作为王国最后的骑士,能以这样的方式谢幕。
                (是啊,没想到最后会想起他。)
                幼女终于走到特里奇面前。
                索尔举起染血的剑。
                她的身影与那位父亲重叠——不,与另一人重叠。
                “似曾相识……索尔,你是——”
                特里奇回想起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是帝国大战爆发之前。特里奇刚晋升大尉不久。当时,拉普特农王国与比埃尼斯王国——如今的盟友——正处于小规模冲突之中。
                拉普特农军本部察觉到战事升级的迹象,派遣特里奇前往边境要塞。他记得自己当时满怀热情,视之为骑士的使命。
                要塞中不仅有本国军队,还有雇佣兵团。
                考虑到敌我战力差距,现场指挥官决定雇用他们。
                其中,有一位古怪的老人。
                (他的名字……我已忘记。)
                特里奇所见,他总是在磨剑或挥剑。精心打磨,精心挥舞。路过的同僚说他是“雇佣兵团中最老的成员”。这让特里奇更加好奇。
                在战场上,老兵的生存率极低,尤其是作为“工具”的雇佣兵。况且,他并非英雄级别的强者。
                出于好奇,特里奇向他搭话:
                ——“您是如何存活至今的?若有秘诀,我想借鉴。”
                老人停下磨剑的手,转头看向他。
                特里奇被他的气势所慑。
                在他退缩之际,老人低声说:
                ——“人会在该死的时候死去。我还有未尽之事,所以还活着。”
                老人的回答含糊其辞,并非特里奇期待的有趣秘诀。这不是历经生死、继续征战的理由,也不是英雄以下的凡人长寿的要诀。若有人因此而活命,反倒会嗤之以鼻,认为是荒唐的宿命论。
                然而,特里奇却莫名信服,原因在于老人的风采。
                枯槁的头发和皮肤,破旧的绷带,沾满呕吐物的铠甲。
                (这话不能按字面理解。)
                老人无声地让他领悟到这一点。
                那次对话的当夜,老人主动提出在僻静的演习场与他切磋。战斗中,特里奇始终占据上风,轻松取胜。战斗细节他已记不清。
                但战斗后的一幕却深深烙印在脑海。


                IP属地:广东32楼2025-03-07 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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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23: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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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随口问道:
                  ——“您所说的‘未尽之事’是什么?”
                  老人回答:“我有一个梦想。”
                  ——“我的梦想是成为英雄。在实现之前,我不会轻易死去。”
                  在苍白的月光下,老人露出天真的笑容。
                  特里奇被那笑容所震撼。
                  如今想来,那也是一种憧憬。
                  “有什么事吗?”
                  与那位老兵重叠的幼女,在颠倒的视野中问道。
                  她似乎愿意倾听他的遗言。
                  特里奇咽下“遗憾”的话语,脱口而出的是一个问题: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成为英雄,像‘人类最强’那样。”
                  “……超越她,成为最强?”
                  “如果那是实现梦想的捷径。”
                  特里奇嘴角微扬,闭上眼睛。
                  最后,他说:“真了不起。”“代我向那位雇佣兵问好。”
                  他将这位疑似老人孙女的幼女,给予了赞美。
                  她先是露出为难的表情,然后点头。
                  随即,她挥剑斩向他的颈部——
                  “‘骑士’特里奇·加尔迪,已讨取。”
                  尾声
                  成功击杀了强袭部队的首领之一。
                  索尔随即瘫坐于地。
                  臀部传来钝痛。被压在身下的头发浸入地面的鲜血中。骑士的血出奇地鲜艳,仿佛不显老态。幼女毫不在意,将身体仰面躺下。
                  疲惫如重压般袭来,她长叹一声。
                  熟悉的虚脱感支配着这具娇小的身躯。
                  连手中的剑都沉重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这反作用力……真不好受。)
                  身体深处的无力感让她无法抗拒,只能任其摆布。
                  她将体重托付给地面,回想先前的战斗。
                  (作为新身体的适应,还算不错。)
                  她觉得自己表现得相当出色。
                  原因之一是特里奇不习惯与幼女战斗。与小个子对手交战需要调整策略。未经经验,难以掌握要领。事实上,他在距离感和间距判断上有所欠缺,破绽百出,容易被钻空子。
                  面对八方破绽的对手,脱身并不难。
                  (但这次胜利的最大原因,是我对他了如指掌。十多年前与拉普特农军并肩作战时……他身披重甲在战场上驰骋的身姿,令我心生向往。)
                  当时,索尔曾仔细观察并分析他的战斗方式。
                  虽然战斗风格迥异,但学到了很多。
                  比如踏步的力度,一对多时的巧妙应对。
                  如今想来,他是她的恩师之一,值得感激的对手。这次战斗中,她学会了如何运用幼女的身体,以及其效果。以老迈之躯无法实现的动作,成功出其不意,获得了宝贵的经验。
                  这些经验将成为她未来的财富,嘴角不禁上扬。
                  她又向英雄之路迈进了一步。
                  (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对我而言,他是怀念的恩师,但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老人。)
                  最后回想的是决斗的终结。
                  超越凡人的——雷光般的剑闪,疾风般的跳跃。
                  那正是凡人历经艰辛才掌握的秘技。
                  一瞬间,达到连英雄都无法追及的速度。
                  原理很简单:爆发性地释放体内循环的奥德魔力,利用其推进力进行居合斩。但副作用极大。幼女此刻的虚脱感,正是体内魔力消耗所致。
                  奥德对人类的身体能力和生命力至关重要。
                  突然大量流失,会给身体带来严重负担。
                  (体内魔力耗尽即死。即使不至于此,身体能力的根基受损,也会导致疲劳和无力。缺点多多。)
                  掌握此技需要特殊的修炼。
                  体内魔力的调整并非自然而然,必须自行掌握,并在不同情况下微调。疏于练习,加速或着地时放出不当,可能会因多余的推进力撞墙或在地面上磨损身体。
                  无论如何,这是一招充满缺陷的拼命技。
                  (话说回来,是谁说我“生活和战斗都像在拼命”?一针见血。)
                  按常理,推进力应使用大气中的玛娜魔力。
                  吸入外界的魔力并释放,不会因体内魔力减少而危险。可以反复尝试,掌握感觉。因此,花费数十年修炼“将奥德转化为推进力”这种杂技的傻瓜并不多。
                  像索尔这样的大傻瓜,世间少有。
                  (但使用奥德自有其意义。)
                  与漂浮在空气中的玛娜不同,体内生成的奥德质量更高。爆发玛娜也能产生推进力,但与奥德相比,效果微不足道。
                  这是被称为凡庸之人的底牌。
                  (我不需要第二剑。那是奢侈品。我知道我的剑无法伤及英雄。)
                  这是她接近英雄之座的手段。
                  历经无数次生死边缘,才终于掌握。聪明人都理性地放弃了这种低效技术,但凡人只能自嘲。
                  挣扎到极致,也能成为一门技艺。
                  (然而,这对‘人类最强’无效。)
                  她想起老人索尔福特的结局。
                  他对那位金色英雄的致命一击也未能奏效。那是一场正面的决斗,却被无情地斩杀。甚至——虽然是因为对新身体的控制失误——连特里奇都躲过了。
                  这终究只是挣扎的延续。
                  若不谨慎使用,只会自取灭亡。
                  (总之,得站起来……!)
                  她用一只手肘撑地,摇摇晃晃地起身。
                  “呃……”
                  突然,脑中火花四溅。
                  她倒在地上,意识迅速模糊。
                  五感仿佛被纱布遮蔽。
                  (奥德消耗过度……不妙。)
                  她掐自己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她指甲陷入。
                  现在昏倒,东部魔术房将无人守护。
                  ——强袭部队正在同时袭击各个魔术房。
                  这是她来此途中听到的情报。真伪未经验证,但可能性很高。单凭一个部队袭击此处,帝国军的援军却迟迟未到,说明他们正疲于应对分散的战力。因此,她必须守住东部魔术房,直到有人接替。
                  索尔用力将小拳头砸向地面。
                  传来钝痛,但仅此而已。
                  “呃……”
                  与意志相反,四肢逐渐麻木——
                  幼女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
                  通往东部魔术房的走廊陷入沉寂。
                  再无一人动弹。不知何时,远处的喧嚣也平息,周围弥漫着死寂般的寒气。无人关注堡垒战况的逆转。
                  室内灯火摇曳,照亮空无一人的走廊。
                  “刚才是……怎么回事?”
                  在所有人都倒下的战场上,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男人蹒跚地走进走廊。
                  军靴在令人发寒的空间里发出微弱的声响。
                  来者是个面容憔悴的棕发士兵。
                  他脸色苍白,呆滞地凝视着一个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血迹斑斑的地面。
                  瞥了一眼骑士的尸体,随即移开视线。
                  “喂,喂……你——”
                  他犹豫着停在幼女面前。
                  他放下手中的包裹。
                  纳德·哈尔特。克服了恶心的他低头看着倒下的娇小身躯。
                  “你……到底是什么人?……该死。”


                  IP属地:广东33楼2025-03-07 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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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白与黑的追忆
                    重装骑士的终局
                    与重装骑士的生死决斗落幕之时,战局已成定局。
                    此刻,巴拉博亚堡垒的命运已然明朗。
                    主战场集中在北部魔术房与堡垒中央。
                    尤其是北部,景象惨烈得令人不忍直视。通道地面铺满了尸体,墙壁上布满焦痕与血肉残迹。摇曳的灯光舔舐着散落的人体,映照出激战的残酷痕迹。
                    倒下的多是帝国军士兵,但其中也夹杂着几具王国军的遗体。帝国军虽被熟悉堡垒地形的强袭部队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仍在一点点削弱王国军的战力。这并不意外,正如俗语“大军无兵法”所言,少数精锐的奇袭或强攻只能在开战初期占据上风。以寡敌众取胜,不过是故事中被美化的浪漫幻想。
                    然而,精选的少数人凌驾于大军之上的奇迹,却真实上演。
                    这一不合常理的现象,因某个存在的出现而成为可能——
                    (撤退的时机,已经彻底错过了。)
                    通道一角,有一处人为凿出的墙壁凹陷。
                    一名男子倚靠着墙,屏住呼吸。
                    他是帝国军的伍长,名叫巴尔多。
                    正门告急时,他敲响警钟,向全堡垒通报强袭部队来袭,随后召集附近士兵,率先奔赴北部魔术房。他判断,入侵者从南侧杀入,北部魔术房急需增援。西侧与东侧恐怕来不及布防,若将兵力分散到附近的魔术房,防线将过于薄弱,极易被突破。
                    因此,他决定集中兵力于出击最迟的关键之地。
                    在那里构筑坚不可摧的最后防线,死守到底。
                    (这么做或许能阻止堡垒彻底沦陷——这想法未免太消极了。毕竟我只是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士兵,浅薄的智慧罢了……幸好,事情总算朝好的方向发展了,哈哈,总算能松一口气。)
                    至今,北部魔术房仍未失守。
                    不仅如此,他们还成功击退了强袭部队的头目之一——马塔尔多·拉塔尔特少尉率领的小队,化解了眼前的威胁。然而,代价极为惨重,北部战线几近崩溃,能继续作战的士兵已屈指可数。
                    剩下的,只有巴尔多等少数幸存者。
                    (至少,魔术房里的魔术师们安然无恙。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对方敢以少数人挑战堡垒,必然拥有仅次于英雄级的实力。能守住,真是奇迹。)
                    他喘着粗气,肩膀剧烈起伏,嘴角淌下鲜血。
                    他用右手粗暴地擦拭嘴角,环顾四周。
                    血海尸山中,生者寥寥无几。包括他在内,仅剩十余人,无一例外皆是遍体鳞伤。有人倚墙勉强站立,有人如虫子般在地上痛苦挣扎。呻吟声充斥着空间——尽管疲惫不堪,仍有几人眼中燃着不屈的战意。
                    一名小队长将剑插入地面,强撑着站起。
                    一名士兵失去手臂,眼中却燃着斗志。
                    一名曹长脚踝被削,仍紧握剑柄不放。
                    (包括我在内,全是些死里逃生的家伙。为什么战意还未消退?)
                    ——答案我当然明白。
                    毕竟,胆怯者早已成为通道的肥料。
                    或许,那些失去战意的士兵正藏身于尸堆中屏息潜伏。这是求生最明智的策略。藏木于林,藏人于尸山血海。巴尔多本也打算在完成职责后,采取同样的方法苟活。
                    但最终,他并未选择这条生路。
                    (看来……血止不住了。刚才腹部受的伤果然是致命的。)
                    “……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沙哑的声音夹杂着痰音,他张口吐出。
                    喉咙的堵塞感稍有缓解,但与此同时,右手按住的腹部涌出鲜血,滴落在地,形成一摊血泊。刚才吐出的痰似乎是血块,血泊范围比想象中更大。这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击,眩晕感迅速加剧,视线中的轮廓开始模糊。
                    红色。仅仅是看到这颜色,意识便开始涣散。
                    他已无法保持清醒。
                    稍一松懈,便会倒地不起。
                    生存的希望渺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死亡。
                    “巴尔多。”
                    一声沙哑的呼唤清晰传入耳中。
                    他看向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匍匐在地的男人,额头染成红紫色,左半边脸血流不止,泛着树脂般的光泽。右臂折断,弯成诡异的角度,他用左肩摩擦地面,艰难地爬向巴尔多。
                    今夜,他与巴尔多一同担任堡垒的守门人。
                    “……哦,你还活着啊。”
                    “真倒霉,我可说不出什么俏皮话。”
                    “没必要在这逞强。”
                    两人用虚弱的声音勉强挤出笑容。
                    笑声微弱,几乎与喘息无异。
                    “巴尔多,你的伤怎么样?”
                    “不太妙。和你一样,再这样下去会死。得赶紧回司令部,或者等救护轮到我。”
                    巴尔多用下巴指向墙的另一侧。
                    通道上,伤员们正在接受治疗。
                    一名年轻男子逐个对躺倒的帝国兵伸出手掌。每次,淡蓝色的磷光从伤口溢出。虽看不清伤口愈合的细节,但那是治愈魔术。虽无法完全修复伤势,却能在皮肤或血管破裂处形成保护膜,防止大量出血和感染,常用于紧急处理。
                    眼前的男人讽刺地扬起一侧嘴角。
                    “生意兴隆啊。不插队就来不及了。”
                    “让我排后面吧。那里有比我更有用、伤势更重的人。我还能忍,就老老实实排队等着。”
                    “你这家伙,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别说了,我在忍着呢……”
                    巴尔多羞涩地转过头,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怎么办?还留在这儿吗?”
                    “真想回家……不过,说实话,守住这里就算完成任务了吧?”
                    “别开玩笑。整体战局还没占上风。”
                    目前,巴拉博亚堡垒正处于危机之中。
                    已确认沦陷的只有最先被攻破的南部魔术房。东部魔术房情况不明。“西部魔术房已建立临时司令部”——这是袭击前从西部传来的消息。当然,在当前局势下,司令部是否仍在西部不得而知。
                    据传令兵报告,东部未有传令兵返回。
                    很可能已落入敌手。
                    这意味着,若北部魔术房失守,堡垒将陷入绝境,仅剩西部的司令部。那样的话,无异于刀架在喉。目前没有有效的应对之策,局势已近乎死局。
                    唯一的希望,是“六翼”的到来。
                    然而,绝望如期而至。
                    “下一个,下一个!重伤者排队!治愈完毕的靠墙站!下一波袭击前必须重整旗鼓!能站的人躲进凹陷处,其他人——”
                    “抱歉,看来晚了一步。”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无人问是谁。
                    正在施展治愈魔术的帝国兵——被一刀两断。
                    “哈,啊?嘎——”
                    他腹部鲜血喷涌,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下。上半身滚落在地,下半身仍跪在原地。空中,一把闪烁紫色怪光的钢铁巨剑悬浮,剑刃如枝杈般延伸。
                    巨剑。巴尔多的脑海中浮现这个词。
                    “好了,该为前辈擦屁股了。把你们一个个送入梦乡。”
                    北部魔术房再次遭到强袭部队的袭击。
                    一支十余人的小队,由一名威风凛凛的巨汉领头。
                    他背负宽刃巨剑,毫不费力地踢飞周围的帝国兵,随后一剑斩下。沉闷的声响、飞溅的鲜血、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巴尔多迅速失去现实感。突如其来的威胁超乎常人理解,精神防卫机制启动,仿佛隔着半透明的膜观看远处的惨剧。但惨剧的轮廓在模糊的景象中清晰地刻入五感。
                    声音、气味、震动,无不刺激着感官。
                    “真没劲。杂鱼,杂鱼,全是杂鱼。堂堂帝国军就这水平,真是笑话。”
                    他的金发如狮鬃,肌肉如铠甲般坚实。
                    他是拉普特农王国的猛将,博加特·拉姆霍尔特——那个一脚踹破结界魔术加固的堡垒正门的巨汉。他率领十余名手下,作为强袭部队的首领冲锋陷阵,展现出英雄般的非凡实力。
                    他独自横扫挡路的帝国兵。
                    有时用腿踢飞敌人,有时用宽刃剑一斩两断,有时用炎魔术将对手化为血肉碎片,最终无一例外成为他剑下的亡魂。帝国兵带着悲壮的决心和无谋的勇气冲上前,却被无情地斩断伸向希望的手。
                    生命如割草般被轻易收割。
                    人类如泡沫般瞬间破灭。
                    “啊,啊啊啊——!”
                    巴尔多呆立一旁,火焰在附近炸裂。
                    热风呼啸。他急忙用手臂遮住眼睛,全身被炙烤得仿佛要烧焦。腹部的伤口和耳道传来剧痛,爆炸声中夹杂着临终的惨叫。风停后,他移开手臂,看到通道内的帝国兵被吹飞数丈,如同被扫帚扫过。
                    一瞬间,一切在一瞬间结束。
                    ——人类转眼间变成无言的物体。
                    如此剧变,无需长时间的铺垫。
                    “啊,啊……!”
                    他闭上眼,背紧贴墙壁。
                    (笑不出来。)
                    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展露无遗。
                    他的力量远超巴尔多等人,还能熟练操控炎属性魔术。奥德量的差距如天壤之别,少数人对抗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面对这位声名显赫的英雄——
                    巴尔多的嘴角漏出嘶嘶声。
                    (赢不了。这样的家伙一来,就完了。)
                    “完了”——如此贫乏的词汇脱口而出。
                    他无法用更贴切的语言表达。
                    他想起家乡,代替妹妹哄孩子睡觉的场景。那个快五岁的男孩即使太阳落山仍活力充沛,巴尔多这个“父亲”也束手无策。于是,他讲起童话故事,述说当代“六翼”的英雄传说。
                    他记得,每个故事的结尾都一样。
                    “故事结束了”——如此简单的词语。
                    (哈哈,这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英雄。对他而言,这个词带有忌讳的意味。
                    曾经,他也憧憬过英雄。血腥战场上横扫千军的英姿,克服一切障碍的压倒性力量,俊男美女挥舞华丽魔具与魔剑的从容姿态,受举国赞颂的荣光,奢华的生活——或许,他曾梦想成为那样的人,甚至误以为自己有那潜力。
                    如今想来,不过是可笑的妄想。
                    (不可能。尝试过就知道不可能。亲眼见过英雄,就不得不承认差距。梦想破灭后,才意识到对这种暴力机器、杀人狂的憧憬多么荒谬。)
                    正因如此,巴尔多此刻背脊发凉。
                    曾经憧憬的英雄,如今令他恐惧万分。
                    (“六翼”还没来吗?啊,是啊。)
                    这个自问自答,残酷地有了答案。
                    他们最早也要数日后抵达,最迟可能一周。
                    平息帝国中央的叛乱后,再赶往边境的巴拉博亚堡垒。距离的现实沉重地压在他心头。至少,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不可能及时赶到。
                    童话中的英雄是虚构的。
                    奇迹不会轻易降临。困境不会突然逆转。
                    ——我的梦想是成为英雄。
                    (索尔,孩子的梦想成真,这种好事可不多。有人能实现,有人不能。才华和环境决定一切。我就是放弃的那一方。)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天真幼女的话语。
                    (但是——)
                    尽管如此,巴尔多弯腰握紧剑柄。
                    “我可不会白白送命。”
                    ——人海战术的可怕之处,我来告诉你。
                    就在他低语的瞬间,通道内闪光大作。
                    一切按计划进行。北部魔术房战线事先商定了最后的战术:若战线无法维持——具体来说,若曹长阵亡,守军人数减至原先的三分之一——将孤注一掷。
                    帝国军的魔术师将使用炎属性魔力引爆藏在尸体中的大量火药。一齐释放魔力,引爆通道内的火药,将敌人一并埋葬。刚才博加特的爆炸未能引燃火药,可能是因为他更侧重热风而非火焰。因此,帝国军决定自行引爆。
                    闪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啧,帝国的手段就是这样。”
                    巴尔多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翻滚在地。
                    接连不断的热浪、狂风和巨响——
                    爆炸连锁结束后,他站起身来。
                    通道内一片漆黑,烟雾弥漫。
                    不仔细看,无法辨认通道的情况。
                    但巴尔多确信:
                    (他还没倒下。)


                    IP属地:广东34楼2025-03-07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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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黑烟中摇曳。
                      他仍双足站立。经历了那样的爆炸,依然未被击倒。巴尔多半是惊愕,但他早有预料。因此,他保持低姿,从墙壁凹陷处溜出,冲向英雄。
                      在黑暗和黑烟的掩护下,斩首。
                      他逼近巨汉,拼尽全力。
                      他唯一需注意的是,别被地上的尸体绊倒。考虑到伤势的严重性,此刻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再无可能。无法对英雄造成任何伤害。
                      这不仅是为了帝国军士兵的身份,更是为了曾经梦想破灭、面对不公屈服的自己,作为一个渺小的人类,尽全力反抗的唯一机会。
                      ——我能反抗。即使没有才华,也能反抗。
                      ——否则,我活着为了什么。
                      (我要回去,回到那个家,妹妹还在等我——)
                      他越过尸山,举起熟悉的剑。
                      无视刺鼻的焦臭,睁大眼睛。
                      咬紧牙关,倾尽全力。
                      “真不爽啊。”
                      面对这拼死一击,英雄冷冷地说道。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怒意。
                      就在那一刻——
                      “呃,啊……!?”
                      巴尔多的视野被黑暗吞噬。
                      他发出临终的惨叫,头顶传来剧痛。
                      他倒在地上,分不清上下。全身被模糊的疼痛包裹,动弹不得。颈骨未断已是奇迹。脸部和下巴失去知觉。
                      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如蜡烛般融化。人生不过如此,他仿佛听到自己在嘲笑。
                      在逐渐消失的意识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道歉。眼前的黑暗中,两个影子摇曳。一个小巧,一个更小。他伸出手,颤抖着。
                      ——对不起……
                      他最后的遗言,是否说出口了呢。
                      “好好做个美梦吧。”
                      最后,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把闪烁着紫色怪光的奇异巨剑。
                      “沉溺吧,‘威尔斯特威尔’。”
                      追忆
                      ——我未被选中。
                      古老的记忆如翻开褪色的书页。
                      少年作为哈特家长子出生。
                      哈特家世代经商。因此,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拥有光明的前途。作为商会的下任首领,商人、学徒和家人的期待自不待言。
                      历代,商会首领皆由长子继承。
                      他记得,母亲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说:
                      “纳德,你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必须努力。要成为像他那样了不起的人。成为强者,成为领导者。你一定能做到。”
                      于是,少年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期待。
                      为了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他锻炼眼力,学习谈判技巧,混入学徒中偷师。虽辛苦,但并不痛苦。众人的期待推动着他,但更重要的是——
                      他对父亲的纯粹憧憬。
                      父亲总是忙碌,鲜少回家。
                      他只能从学徒和母亲口中听闻父亲的英勇事迹。在加入商会前,他一年只能见到父亲数次。他是哈特家最辉煌时期的奠基人,虽非童话中的英雄,少年却视他为同样伟大的人物。
                      父亲沉默寡言,面容严肃。
                      无人见过他微笑,包括少年。
                      他一定是个严厉的人。少年从未被他表扬过,也未听过温柔的话语,更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但在工作上,他一丝不苟。
                      根据员工的表现提升薪酬,分配重要任务。
                      少年为这位不善言辞的父亲感到自豪。
                      “都到齐了吗?”
                      在宣布下任继承人的那一天。
                      少年与兄弟姐妹们在餐厅排成一列。
                      这是家族的古老传统。
                      “继承人指名必须在所有候选人面前进行。”
                      这只是形式。历代继承人皆为长子。
                      这次也不例外。
                      少年挺直腰板,毫无根据地坚信。
                      “商会的下任继承人是——你,内特。”
                      ——那一刻,少年无法理解父亲的话。
                      三岁年下的妹妹欣喜若狂的声音。
                      本应近在咫尺,却如隔着门扉般遥远。
                      “为什么?”他不断追问这个残酷的问题。
                      这如同噩梦般的现实感缺失。他是长子,从小就被告知是下任继承人。他从未懈怠,每天都在努力。
                      答案是才华不足,能力不足。
                      简单来说,他的商业才能不如妹妹。
                      他的实力让父亲失望。仅此而已。
                      背负着辜负期待的愧疚,承受着学徒和兄弟姐妹的白眼。
                      这些如刀刃般刺穿他。
                      “就这样。你回去吧。”
                      他憧憬的父亲转过身去。
                      那个曾无意识地给予他安心和信任的背影——
                      他明白,那只是幻想。
                      眼前所见的是无情和冷酷。
                      少年也知道,这是正确的。
                      于是,他被送往士官学校,然后——
                      现实
                      “又爆炸了……?”
                      纳德被巨大的声响拉回现实。
                      他平复激荡的内心,紧握拳头。
                      看来,他梦见了往事。
                      自那以后,他开始在自己与他人间划清界限,筑起防线。这也是他极度害怕站在舞台中央、无法停止心悸的原因。他有自知之明。那是深藏心底的伤痕。
                      他拉扯脸颊,强行驱散睡意。
                      压下不安的心情,握紧剑柄。
                      (没、没事的。不会被发现,不会被发现的。)
                      他默念,用话语填补内心的寒意。
                      他缩起肩膀,屏住气息,从灌木丛中窥视四周。
                      他藏身之处是堡垒后院的暗处。
                      具体来说,是与幼女进行模拟战的地方。
                      目前,帝国兵的训练器具已被收起,空荡荡一片。放眼望去,只有灌木和树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散布在后院外围的它们,更显得这片空间荒凉。这里没有扰乱寂静的“动”。
                      也没有威胁纳德的存在。
                      他稍感安心,小心地吐了口气。
                      (该死。还听得见。)


                      IP属地:广东35楼2025-03-07 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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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院一角的灌木丛中,他瑟瑟发抖。
                        他憎恶地抬头望向巴拉博亚堡垒。帝国军与强袭部队的战斗仍在继续。战斗的喧嚣声在刚才的爆炸声达到顶点后有所减弱,但仍在其他地方持续。
                        他望向对面,堡垒的墙壁挡住了退路。
                        仿佛在断绝他的侥幸心理,巍然耸立。
                        (该死。为什么这墙这么高。)
                        后院位于东部魔术房附近。
                        从通道的窗户望出去,可从三楼俯瞰黄土地面。纳德不愿留在堡垒内,抛弃了东部魔术房的防卫,躲在战场的角落,等待风暴过去。
                        ——谁都好,谁都好,救救我吧。
                        纳德不断向神明、向大英雄祈祷。
                        (“六翼”会来的吧?真的没问题吧?该死,求求你,求求你了。谁都好,快来救救我……!)
                        对他来说,守住魔术房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舔舐口腔,挤出唾液,咽下。如果他留在通道上,强袭部队就会蜂拥而至。他还不够格。面对赤裸裸的敌意,他既缺乏经验和时间,也缺乏实力和觉悟。
                        没人会期待他这样的年轻人承担重任。他这样自我辩解,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离开了通道。即便这意味着抛弃了魔术房里的魔术师们。
                        不,他自我否定。抛弃又能改变什么?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断自问这个无解的问题。
                        ——为什么我如此不幸?
                        与想象中的未来背道而驰。自从被分配到巴拉博亚堡垒,厄运接踵而至。与幼女相关的骚动,强袭部队的奇袭。按理说,士官学校毕业后,他应该能一帆风顺地晋升。
                        起初,一切顺利。被派往“人类最强”艾琳出征的战场时,他还在梦想的轨道上。纳德咬牙切齿。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他沦落到像逃兵一样狼狈不堪。
                        他为这不公咂舌,转头望向身后。
                        “……睡得真香啊。”
                        灌木丛中,一个娇小的身影。
                        闭着眼睛的幼女躺在那里。
                        紧闭的双眼使她的脸庞失去光彩。
                        若她不说话,定是个前途无量的美人。满是伤痕的身躯给人一种一碰即碎的印象。她的雪白长发扎成一束,宛如人形或妖精,实在不适合战场。她的存在缺乏现实感。
                        看到她,纳德不禁回想起刚才的战斗。
                        她与重装骑士的激战,在通道内纵横驰骋,最终将其斩杀。这幼女有面对巨汉的胆量,有如猛将般的实力。与某个在草木阴影中瑟瑟发抖的无力者截然不同。
                        她独自守卫魔术房——不,是试图守卫。
                        ——这种壮举,普通人怎能做到?
                        纳德脑海中闪过自嘲,后悔不已。
                        (本该放任不管的,为什么我把她带到这里……该死。)
                        纳德对眼前的幼女毫无好感。
                        他不可能有好感。她是凶兆的化身,简直是死神。自从捡到这个灾星,厄运就接踵而至。她是他人生走上歧途的先兆。让她自生自灭也无妨。
                        她还是个自以为是、爱说教的毛头小子。
                        然而,他还是把她带到了这里,可能是因为无法完全憎恨她。
                        他心中涌起一种迷茫的感觉。或许是她身上散发的奇异热量,或是她与外表不符的气质,让他感到困惑。他无法分辨。
                        他抓了抓脏乱的棕发,振作精神。
                        这是无谓的思考。现在,他应该专注于自保。
                        (还没有人来吧……?)
                        纳德再次从灌木丛的缝隙中寻找敌影。
                        这里阴影稀少,能及早发现接近的帝国兵和强袭部队。对于一个惧怕双方的逃亡者来说,这是理想的藏身之处。幸运的是,至今无人出现在后院。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堡垒内的魔术房。与目的地无关的地方,连己方的帝国兵都不会靠近。
                        他刻意放慢急促的呼吸。
                        他将手放在胸口,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祈祷这灼烧胸口的不是罪恶感。
                        如果被同伴看到,他会被斥为懦夫,最终被处死。临阵脱逃是重罪。这是他在士官学校学到的第一课。但实际战场与书本知识有天壤之别。
                        纳德在这差距面前,意志崩溃了。
                        (这就是没有才华的意思吗……?我没有站在战场上的资格吗?)
                        他唯一不满的是光线不足。
                        光源只有星月和从堡垒窗户透出的火光。
                        后院笼罩在寂静中。独自恐惧的他感到不安。周围的黑暗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这也是藏身的绝佳证明。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坐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吐出。
                        口中呼出的气息不规律地颤抖。
                        就在这时,他脱口而出:
                        “……我不想死。”
                        “哈,是吗?胆小鬼。消失吧。”
                        对独白的不该存在的回应。
                        是谁,是谁,是谁。恐惧如电流般穿过全身。
                        本能的危机感驱使他从灌木丛中滚出。
                        这一举动决定了他的生死。他跳出了分水岭。
                        瞬间,色彩爆发——爆炸声。
                        “啊,呃啊啊!”
                        夜色被撕裂,染成鲜红。
                        不是血液,而是烈焰。从他刚才所在的灌木丛中喷出火焰,紧接着是炽热的风。热浪拍打着脸庞,纳德痛苦地扭曲表情。
                        他尖叫着,翻滚着逃离近在咫尺的火势。
                        他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虽然姿势狼狈,但能对突袭做出反应已是奇迹。擦过的火星显示出火势之猛。身体仿佛从内部腐烂,然后被点燃。如果被直接击中,定会化为火人。
                        纳德翻滚着,旋转的视线中看到了。
                        制造这场火海的元凶,就在旁边。
                        就在他藏身的草丛旁。不可能。
                        直到刚才,那里连人影都没有。
                        思绪飞速运转。但这推测被粗暴地打断。
                        摇曳的火焰,缓缓显露出凶手的轮廓。
                        “喂,这真是……那个吗?”
                        挥下缠绕火焰的巨剑——一个巨汉。
                        凶恶的面容被焦黑的金发勾勒。铁盔下露出的金发和修剪整齐的金色胡须,使他看起来像狮头人身。身躯远超纳德,相当于两个成年男子的体型,坚固的铁甲仿佛将他挤压其中。
                        巨汉自言自语,口中念念有词。
                        “加尔迪大尉……不对。那是我自作主张,让他陪我任性。这样的结局,是我的责任。但他不愧是拉普特农的旗帜,最优秀的上官。你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他已经安然前往星神座下了吧。”
                        纳德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这些。
                        他慌忙站起,口中无意识地呢喃“不可能”。
                        牙齿打颤,双腿发软。
                        他知道这个巨汉的名字。
                        他是强袭部队的一员,拉普特农王国军的士兵。他身材高大,巨剑几乎与他等高,剑身上刻有蚯蚓般的文字。具备这些特征的人只有一个。最坏的答案浮出水面。
                        狮子般的巨汉活动肩膀,目光投向下方。
                        巨剑的剑刃在夜空中撒下火花。
                        “所以不对,不是为了给被某个无名小卒杀害的加尔迪大尉报仇。也不是你嗅到了猎物。我要负起责任。所以,帝国军的杂碎们……都得沉溺。别笑,我知道的。”
                        博加特·拉姆霍尔特自言自语,摆好架势。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抓住心脏。
                        宽阔的剑身上,刻着的文字闪烁着妖异的紫光。透过熊熊火焰,隐约可见的光芒透出诡异气息。死亡的气息如光一般逼近。
                        不,不仅如此,强者的气息也异常浓烈。
                        比士官学校里的怪物们还要强烈。
                        也就是说,比他曾经仰望的那些人——更胜一筹。
                        (为什么)
                        纳德口中漏出可怜的声音。
                        仅仅是对峙,就几乎被他的气势压垮。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被钉住一样,无法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家伙会出现在这里……!魔术房不是首要目标吗!)
                        不公平。他想怒吼。
                        但发不出声。牙齿打颤不止。
                        手脚和心灵的颤抖无法停止。
                        纳德不得不面对持续的不幸——对面的顶点。


                        IP属地:广东36楼2025-03-07 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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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炎缠的幻想剑1
                          序幕:炽热的觉醒
                          脸颊传来灼热的刺痛,身体仿佛被烈焰吞噬。
                          索尔最先感知到的,是那炙烤全身的热浪。
                          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睑,映入眼帘的是一轮悬于夜空的残月。
                          三日月在幽暗的暮色中浮沉,细碎的黑云如丝缕般遮掩着它的容颜。周围的星辰无迹可寻,本该闪烁的无数光芒尽数湮没在模糊的暗夜之中。索尔很快意识到,这并非自然景象,而是她身下大地上燃烧的火焰遮蔽了星光。
                          夜空中,火焰如舞者般翩然摇曳,绽放出绚烂的光辉。
                          (发生了何事?)
                          她艰难地撑起沉甸甸的身体,眼前赫然是一片火海。
                          四周燃起熊熊烈焰,橙色的火舌狂乱地跳跃,迸溅出炽热的粉尘,热风扑面而来,仿佛无数双手在召唤她投入其中。索尔轻晃头部,驱散残余的睡意,拒绝了火焰的诱惑,俯身抱起随意弃置一旁的爱剑。若她的意识再迟片刻苏醒,恐怕真会葬身火海——这绝非夸张。
                          她不禁轻叹一口气,庆幸秀发未被烧成焦炭。
                          随后,她屈膝蹲下,小心翼翼地从草丛中爬出。
                          这里显然不是受结界魔术庇护的堡垒内部。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她被人转移至堡垒后院的草丛中藏匿。后院是她朝夕训练的常到之处,绝无认错之理。显然,有人将她带到了这里。
                          然而,目的何在?执行者是谁?皆是未知。
                          (究竟是帝国兵还是强袭部队?我的武器未被夺走,身体也未受新伤,极可能是帝国兵所为。)
                          她用手轻拍身体,检查伤势。
                          与昏迷前相比,伤口并无增加。白皙的四肢上,仅存与重装骑士单挑时留下的擦伤与少许血迹。然而,身体依旧沉重,仿佛血液被铅液取代。体力消耗与伤痛加剧了这种感觉,但最根本的原因,无疑是“奥德”的过度损耗。
                          体内约三成的奥德已耗尽,导致身体机能与五感迟滞。
                          (若将我移出的是帝国兵,一切便说得通了。在东部魔术房的通道上昏倒的幼女,自然是需要保护的对象。想必是某位心善的士兵将我从战场救出。)
                          那位士兵安置她后,或许重返了战场。不论出于何因,他暂时离开了。而就在这短暂空隙中,原本安全的后院突燃大火——事情的经过或许如此。
                          索尔一边以想象填补未知,一边开始行动。
                          无论如何,她必须先逃离这片火海。
                          (有些往事,实在不愿回想。)
                          对她而言,火焰总伴随着不快的记忆。
                          脑海中浮现的是青年时期的一段经历。
                          那段回忆每次浮现都令她不寒而栗。当时,一名佣兵同伴的魔术烧焦了她的头发。此事掀起轩然大波,众人起哄道:“如此轻视,有损恩玛大人的名誉!”她被半强迫地与那人进行了一场模拟战。结果不出所料,索尔惨败,颜面尽失。
                          然而,缘分奇妙,那名男子后来与她结下了长久的羁绊。
                          (最终与他成了老交情……不,现在不是怀旧之时。)
                          索尔从燃烧的草木中走出,凝视前方。
                          黑暗中,两道影子若隐若现。
                          (有人在战斗?不,似乎并非战斗。)
                          浓重的黑暗如帷幕般阻挡视线。
                          幸运的是,远处有一处光源。
                          她定睛细看,月光下逐渐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人逃窜,一人追赶。
                          (那是纳德吗?)
                          青年满脸惊恐,踉跄奔逃。
                          他摔倒在地,拼命拉开与身后巨汉的距离。照亮这一幕的光芒,来自追逐他的巨汉——敌兵手中那柄双手剑。剑身缠绕着如炎蝶般飞舞的火光,显然附有炎属性魔力。剑身的纹饰一览无余。
                          索尔迅速判断,紧握剑柄,屈膝蓄力。
                          此刻,她完全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那巨汉是纳德的敌人。
                          其二,那把巨剑绝非凡物。
                          再多思索便是迟疑。
                          事态紧急,她必须出手。
                          “喝——!”
                          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奔两人。
                          数秒内抵达现场。
                          最后,她用力蹬地,腾空而起,单手挥剑。
                          剑锋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巨汉颈部。
                          然而,就在剑刃即将触及的刹那,巨汉敏捷地后仰躲避。
                          “还有胆小鬼的同伙潜伏着吗?”
                          ——看来不会轻易让我得手。
                          索尔嘴角微颤。那一击无疑是从死角发起,却被对方精准避开。剑刃落空。她警戒着反击,但对方似乎也是仓促应对,巨剑与炎魔术并未袭向空中的她。
                          索尔在青年与巨汉间落地,以右脚为轴迅速转身,摆出战斗姿态。
                          她将纳德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
                          “索尔……!?你为何——”
                          “还用问吗?我是来助阵的。”
                          “……!”
                          纳德的声音满是疑惑,但随即中断。
                          索尔无暇多顾,仅以言语回应。
                          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巨汉。分心是强者的特权,若此刻回头,定会被一击致命。
                          她以手势示意身后的纳德后退。
                          身后传来微弱的吸气声。
                          “该死!”
                          纳德如何理解不得而知。
                          但他的气息逐渐远去,留下一声咒骂,军靴声渐弱,直至消失。在此期间,巨汉未出手,似乎有意放过他。
                          然而,索尔不敢松懈,直至确认纳德安全撤离。
                          右侧是火海,左侧是坚固的堡垒,她居中而立。
                          她将巨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好了,纳德的气息已消散,总算能松口气。)
                          不,救下青年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索尔再次瞪视沉默的巨汉。
                          “你便是博加特·拉姆霍尔特阁下吧。”
                          “报上名来,你是何人?敢插手我的事,真是胆大包天。”
                          “我是索尔。深知插手无礼,但——”
                          幼女目测着与他之间的距离,微微一笑:
                          “接下来,由我做你的对手。”
                          “早晚而已,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叹息一声,似感叹,又似无奈。
                          “小鬼,你真是急着送死啊。”
                          博加特挑起一眉,凶恶的面容扭曲。
                          他喷出如暴风般的鼻息,吹动唇上的胡须。
                          唯独眼神透着疑惑,或许因索尔的容貌或言辞。他低声嘀咕:“小鬼还装大人样。”这推测不算离谱。但作为英雄,竟说出如此老套的感想,令人意外。
                          索尔滑动脚底,身体前倾。
                          这种姿势在剑术者间或被视为不雅。
                          但在战场面对远强于己的对手,这是必要之举。
                          “抱歉,我可没闲工夫寻死。”
                          “那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保护那胆小鬼?勇气可嘉,但让我恶心。你的身手不凡,至少比他强。替他送命,简直浪费。”
                          “我并不觉得是浪费。”
                          “你的行为就是如此,小鬼。”
                          博加特悠然拔下一根胡须,抛向夜空。
                          他单手握着双手剑,却未摆出架势。
                          然而,索尔无法贸然进攻。脚下的砂石轻响。
                          (他在诱我先出手。)
                          她对博加特·拉姆霍尔特早有耳闻。
                          她对英雄的追求并非虚言。每闻战场涌现新英雄,她便迫不及待搜集情报,包括他们的武勇事迹。这些新星是她梦想舞台上的演员,亦是她作为英雄爱好者的嗜好之一。博加特是近年来在拉普特农王国迅速崛起的英雄,其名字与特征她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这仅是道听途说。
                          (因此,我不能轻易上钩。信息不足。)
                          这是她首次面对他本人。
                          作为英雄迷,她颇感遗憾。他崭露头角较晚,机缘不巧,她在夕阳下败于金色英雄前未能见其一面。但作为初次交手的对手,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这意味着她能从他身上学到“新东西”。
                          (那么,就利用这诱敌的时间,仔细观察吧。他的剑术、魔术、体术,我都要亲眼见证。)
                          她压抑住激动,开始分析博加特。
                          首先是体型。他比索尔高大数倍,肌肉如岩石般坚实。重量与肌肉量成正比,但动作绝不迟钝。速度对他并非弱点。头盔与铠甲看似普通材质,但索尔对锻造与魔术装备知之甚少,无法判断是否含硬化材料或魔术加持。幸而博加特的防具是拉普特农王国军的制式装备,若无特殊处理,她的加速术理论上能强行破坏,但风险极高。因此,她应瞄准未受铠甲保护、剑刃可伤的部位:脸部、颈部、关节。这些是首要目标。此外,他腰带上仅挂着空空的小袋,除巨剑外,不太可能藏有其他武器。
                          接着,她细察他的举止。
                          充满敌意的双眼斜视幼女,瞳孔放大,透着对战斗的兴奋。额头映着微弱火光,或因炎热,或因紧张。目光下移,他的右脚军靴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咔嗒,咔嗒。或许是焦躁时的习惯。相比之下,唇上的金色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或许他对事物的态度因对象而异,性格极端。是暴躁之人?还是界限分明之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武器。
                          与他等高的宽刃巨剑,剑身缠绕着火焰。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代“圣文字”,能赋予物品魔术效果。这把剑显然拥有特殊能力,或许仅是“剑身附着火焰”,但这只是乐观猜测,仍需警惕。
                          索尔停止思考,结束观察。
                          (他的剑术是否与加尔迪大尉同为尼勒瓦特流?不确定。他未摆架势。作为英雄,他可能擅长无形之势。不能被固有思维束缚。惯用手是右手或双手,惯用脚是右脚。他的动作或比想象更快。肉搏战中我处于劣势。最佳破绽或在他挥动笨重巨剑时,瞄准其要害。他好战,却非无脑。)
                          她反复咀嚼观察结果,构建战术。
                          博加特则皱眉,面露不悦。
                          或许因幼女迟迟不上钩,或对她无礼的注视不满。
                          “呵,我早就有些察觉。那杂鱼不可能是对手……但没想到是这小鬼?还像个喝奶的孩子。开玩笑吧。”
                          他的杀意膨胀,脸上却浮现笑容。
                          这不自然。仿佛在与某人对话。
                          虽荒谬,但他似乎在与剑交谈——
                          “小鬼,是你杀了加尔迪大尉吗?”
                          突然,一道炽热的横扫斩击袭来。


                          IP属地:广东37楼2025-03-07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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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剑的斩击瞬间拉近距离。索尔无暇惊讶,身体前倾,险之又险地躲过剑刃。剑锋掠过头顶,斩断飘动的白发。幼女的体型在面对巨汉时占优,这是她与特里奇交战中学到的。
                            然而,奥德消耗使她的反应迟缓。
                            躲避的时机比预想更险。
                            “果然。你的动作、冷静,还有——”
                            索尔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右膝。
                            她保持极低姿态,这是幼小身体的独特优势。无论多么矮小的剑术师,也无法如她般贴地。因此,她发现了突破口,不能错过。
                            她向前冲刺,挥动右臂。
                            剑刃横扫,瞄准巨汉右膝后侧。
                            “你的机敏。你是帝国暗杀部队的吗?”
                            金属碰撞声响起,坚硬的手感。索尔咬紧嘴唇。
                            她收回发麻的手,绕至博加特背后。
                            她准确击中了关节,却被弹开,纯粹因力量不足。巨汉的铠甲连腿部关节都坚不可摧,或许还有魔术防护。
                            无论如何,腿部关节不再是弱点。
                            她正思考下一目标时——
                            “真是个好踢的位置。”
                            博加特以右脚为轴迅速转身。
                            他面向幼女,准备踢出。
                            预感成真。右脚以惊人速度袭来,卷起狂风。
                            幼女跳跃躲避,但目的不仅于此。她瞄准的是要害。
                            她跃向博加特,剑锋直指其颈部。
                            他的铠甲未护颈部,无钢铁防护。
                            她在空中挥剑,双手用力斩击。她瞥了一眼他的双臂:右手握剑柄,左手与左脚同步,位于另一侧,肘部朝后,无法挡住这一击。
                            这一击能否打破他的从容?
                            剑刃锋利且易预判。然而——
                            “你不会以为一招就能解决我吧?”
                            博加特嘴角扭曲,后跳躲避。
                            剑刃未及,距离瞬间拉开。
                            幼女在空中旋转,平稳落地。
                            她迅速确认位置:自己居后院中央,巨汉在西侧边缘。他展现出惊人跳跃力。
                            目测距离,至少需三十步。
                            以幼女步幅,需靠跳跃与步数弥补。但自知实力不足,主动接近有风险。或许应保持架势,静观其变——她立即打消这怯懦念头。
                            抛开犹豫。索尔无远程攻击手段。
                            而这位英雄精通炎属性魔术。
                            若给他时间,他将单方面发动攻势。
                            以火海为背景,英雄将巨剑插入地面。
                            “烦人的苍蝇。别做梦了,我要烧死你。”
                            他的话语透着不祥。
                            突然,巨剑上的紫光熄灭。
                            索尔的心脏猛跳。
                            现在冲上去已太晚。
                            “【星神的威光】【从万象属性中借取】【其为炎,经典中记载的原初劫火】!”
                            博加特吟唱了三节咒文。
                            魔术詠唱是“固定事象”的必需。
                            简言之,詠唱是为了“固化魔术引发的想象”。复杂魔术詠唱时间越长。简单魔术若规模庞大,詠唱文也会增加,因所需想象力更高级。
                            一般而言,“魔力消耗越多,詠唱越长”。
                            (博加特的詠唱仅三节,不算多。)
                            简单魔术只需一至二节。
                            战斗中常用魔术通常需三节以上。但三节魔术仅具基本实用性,如炎属性仅能生成手掌大小的火焰,索尔可轻松躲避,本不足惧。
                            然而,例外存在。
                            道理简单:若注入的魔力浓度与质量远超常人,即使是相同事象,威力与规模也会大幅提升。也就是说,詠唱时间与魔术规模可能不成正比,超越常规的魔术或将出现。
                            这是天赋异禀者的作为。
                            是凡人无法企及的才华洪流。
                            “废物归尘,尘归风,风归寂,最终消失。”
                            博加特的身影泛起红光。
                            在火海上空的夜空中,火焰、火焰、火焰——
                            凭空生出超过二百个炎之块。
                            (三节魔术能做到这地步,真是壮观。)
                            仿佛正午的太阳高悬,光芒刺眼。
                            每个炎块蕴含极高温度,灼热烤炙着皮肤。
                            仅相对而立,眼睛便干涩疼痛,仿佛龟裂。
                            若被直接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他还精通魔术。利用后院开阔的空间,真是高明……)
                            她眯起眼,不禁哑然。
                            无处可躲,地面平坦无遮蔽。
                            她手中仅有一剑。
                            “灼热八十的雨雹——‘一起’烧成灰烬吧。”
                            漂浮空中的二百炎块瞄准地面。
                            紧接着,密集的炎弹如暴雨倾泻。
                            其范围之广,远超幼女跳跃躲避的能力——


                            IP属地:广东38楼2025-03-07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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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22:5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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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炎缠的幻想剑 II
                              序幕:烈焰中的挣扎
                              黑夜被炽烈的炎块扫射映得如白昼。
                              光,光,光——光亮与热量节节攀升,宛如熔炉倾覆人间。
                              然而,索尔那双金色的眼眸未曾闭合。
                              她低空疾驰,如燕子滑翔于地面,小指轻搭剑柄末端,姿态轻盈却暗藏杀机。
                              仿佛太阳坠入后院,二百余颗炎块齐射,密不透风的弹幕封死所有退路。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单纯跳跃无法摆脱这炽热地狱,唯有冲出庭院,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视野因热浪扭曲,光芒轮廓模糊不清。
                              身前空气似要将她烤焦,灼痛如影随形。
                              但她无视恐惧,重心前倾,肌肉紧绷,白发随风狂舞。
                              “不能后退,那就只有前进……!”
                              畏惧即死,失误即死,懈怠即死。
                              索尔睁大金眸,眼底似有火焰燃烧,炽烈而坚定。
                              她别无选择。
                              用剑击落炎块?——不可能。
                              她的剑速虽快,却无法扑灭这熊熊烈焰。
                              以奥德加速术拉近距离?——不可能。
                              距离太远,全力奔跑需三十步,即便将奥德化为推进力,最多缩短十步,随后便会减速。体内奥德已所剩无几,若计量失误,可能耗尽而亡。
                              加速术并非万能。对付特里奇时已暴露其局限,面对博加特这样的强者更是无济于事。唯有在不可避的近距离内使用,方有胜算。
                              不接近就躲避炎块齐射?——不可能。
                              与博加特比拼耐力,她劣势太大。
                              “【星神的威光】【从万象属性中借取】【其为——】”
                              炎块后方,吟唱声再度响起,第二波炎块接连生成。
                              即便侥幸躲过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的炎雨将让她无处藏身。奥德消耗削弱了她的体能与机能,耐力不足平时的半数,而博加特却神色自若,游刃有余。
                              若论意志较量,她有几分自信,但胜算渺茫。
                              要追求胜利,唯有此路——
                              她毅然冲向前,直取敌将首级。
                              “集中精神,用眼睛看清所有炎块的轨迹。”
                              右脚踏地的一瞬,她凝视逼近的无数炎块。
                              仅看清直击轨道的炎块远远不够,那是前提。她必须预判躲避后的位置是否安全,若有威胁,需立刻调整,始终保持一两步的提前量。对凡人而言,这负担沉重如山,恐惧如寒风刺骨。
                              这不是武者的战栗,而是本能的畏惧。
                              白皙的肌肤渗出汗水,心跳声震耳欲聋。
                              四十五年前,她或许会屈服于这高墙;
                              三十年前,她或许会寄希望于天运;
                              二十年前,她或许会视死如归;
                              十年前,她或许会冷漠计算对策。
                              但如今,她露出无畏的笑容。
                              观察与思考是她的专长,此刻全力绽放,证明过往积累并非徒劳。
                              “竭尽全力,这是我一贯的信条。”
                              回想起来,每场战斗她都倾尽所有。
                              她看清了,瞬间数清——直击轨道的炎块有二十五发。
                              认清威胁数量后,炎块如洪水般涌来。
                              索尔眼球飞速转动,继续计算,精准判断每个炎块的飞行角度。光亮、热量与风压愈发强烈,她却未移开视线。任凭刘海狂舞,她将重心移向右侧,微屈身躯,避开十一个炎块的轨迹。
                              她暗自庆幸这幼小的身体。若非如此矮小,难以穿过这狭窄缝隙。幼女体型虽多有不便,但灵活性无可比拟。当然,这需要极致的身体控制。
                              幼童头部比例较大,易失平衡,她必须谨慎调整重心。若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两发炎块擦过左侧,八发从头顶掠过。
                              千钧一发。热量带来剧痛,脸庞毛孔与几缕发丝被烧焦。暴露的肌肤如水分被抽干,龟裂的幻觉闪过脑海。全身都在尖叫。
                              然而,她毫不停顿,稳稳踏地。
                              为躲避扇形飞来的炎块,她跃向前方。流星般的炎块从身后掠过。
                              加速奔跑,脱离直击轨道。
                              “还剩四发直击炎块……!”
                              一发从正上方,一发从右侧,两发从左侧。
                              幼女的集中力攀至顶点,时间仿佛放缓。
                              四发炎块向低空的她袭来。
                              幸运或不幸,它们的速度不一。预测虽复杂,却也提供了微小空隙。理论上可钻空子,但绝非易事。
                              加速躲避?不,来不及。
                              犹豫间,炎块已近在咫尺。
                              她只能凭本能反应——左脚勾住右脚踝,风从背后拂过,冷汗从额头涌出。她拼命将重心压向臀部而非头部,如滑行般钻过炎块。
                              灼热的死之炮弹擦过鼻尖,火焰舔舐着从下巴到额头的肌肤。空中的白发随风压狂舞——紧接着,背部传来冲击。她毫无防备地坠落。
                              她强忍肺部的压迫感,迅速向右翻滚。
                              “哈,哈……!”
                              就在此刻,她刚才所在的位置轰然爆炸。
                              巨响震全身,炎块在极近处着地。
                              声音如重锤敲击,身体仿佛灌满水银,鼓膜似要爆裂。爆风猛烈扩散。
                              索尔用手臂护住眼睛。爆炸掀起土块,石砾划破肌肤。若眼球被击中,她将失去战斗力。
                              幸运的是,沙尘未遮视线。后院土壤含沙量低,扬尘极少。
                              但二百发炎块的坠落会如何?
                              连续的爆炸与爆风肆虐。
                              “呃,哦……”
                              她向前翻滚,却被爆风吹飞。
                              她咬紧牙关,目光紧盯地面。在空中旋转,带着横向翻滚,以左肘着地。剧痛如电流穿身,左臂似要脱臼。但她顺势翻滚,借风势站起。
                              动作流畅无阻,一气呵成。
                              “……穿过了吗!”
                              这几秒,她的心脏仿佛被恐惧攥紧。
                              第一波炎雨终于结束——但第二波已然袭来。
                              “接下来,预判下一波。”
                              她穿过尘埃,再次凝视逼近的炎雨。
                              无意识地紧握右手的剑。逃过炎块只是英雄攻略的开端。与博加特的距离逐渐缩短,是时候制定斩首计划。
                              但此刻,她已全力应对,毫无余裕。
                              单脚着地,脑内全力运转。
                              “估计,再躲过两次,就能接近……!”
                              她预测,针对当前位置的炎块有108发。
                              第二波集中瞄准她,扇形炎块如雪崩涌来。如此密集的炮弹正面袭来,无隙可钻。但与之前不同,她已有对策。
                              判断仅一瞬。她立即踏地。
                              与英雄的距离已缩短至一半以下。
                              “喝!”
                              她猛蹬地面,全力向左横跳。
                              战场上,瞬发力和即时判断至关重要。她不顾着地,舍身躲避奏效,脱离了108发的轨道。集中一点的攻击反倒易于规避,未分散的攻击让后续位置更易预测。
                              其余炎块稀疏且缓慢。
                              她认为不必担心被击中。然而——
                              她很快察觉自己的疏忽,却已无法挽回。
                              “原来如此,目的是让攻击集中……”
                              108道光芒汇聚一点。
                              瞬间——爆炸。
                              幼女不顾一切护住眼睛。
                              “呃……!”
                              所有声音消失,所有色彩消散。
                              视野被漂白,化为纯白。耳中只余草笛般的尖锐声。
                              暴露的肌肤无一幸免,被热线灼伤。
                              这空白不足一秒。
                              紧接着,狂风席卷而来。
                              狂暴飓风卷起空中的幼女。她无法抵挡,被吹得高高飞起。到达顶点后,气流消散,她被重力无情拉回地面。
                              背脊一凉,恐惧袭来。即使视野一片白,她仍能感知坠落感。她急忙用双臂护住头部和胸部。内脏传来异响,气息紊乱,全身毛孔渗汗。双臂承受沉重冲击。
                              她以坚韧意志压制痛苦。
                              但内心已极度惊恐。
                              心脏的跳动声在脑后轰鸣。
                              “糟了,刚才差点就死了。”
                              她误以为第二波易于躲避。
                              第一波是广范围攻击,封锁逃路;第二波集中一点,看似空隙颇多。某种程度上,她没错,但也大错特错。二次伤害的规模超乎想象。
                              她急促呼吸,多次眨眼。
                              视线逐渐恢复轮廓。
                              “还好。”
                              若眼睛被毁,胜算将荡然无存。
                              索尔振作精神,毅然站起。
                              再次奔跑,速度却大不如前。
                              “不妙,情况越来越糟。疲劳累积,全身沉重。被吹飞后,距离又拉开了。必须尽快挽回,否则将陷入恶性循环。”
                              她不能再放慢速度。
                              压抑喘息,摒除杂念。
                              咬紧牙关,继续洞察生死线。
                              第三波与第一波类似,攻击分散。
                              她精细躲避,力求完美。但极限已近。伤痛、疲劳与感官迟钝让身体不堪重负。这对她幼小的身躯是残酷考验。
                              即使气喘吁吁,炎雨仍未停歇。
                              她如紧绷的弓弦,准备应对——
                              突然,呼吸停滞。
                              一道光线穿透炎雨,直袭而来。
                              灼热的长枪从正面刺向幼女。
                              “……!?”
                              这出乎意料的一击。
                              她惊愕不已,思维几乎停滞。
                              时间仿佛放缓。枪尖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这不是缠绕火焰的长枪,而是由火焰构成,表面闪烁橙色光芒。其速度远超炎块,或许因其形状减小了空气阻力。
                              “在这种时刻又失算了。”
                              她懊悔不已。这不是遇到难关的兴奋,而是对自身不足的诅咒。
                              她的应对已被看穿。博加特在第三波中断吟唱,等待时机掷出长枪。她一心突破炎块,忽视了他的行动。这是致命失误。
                              即使察觉,也未必能应对。
                              “来不及了,但——”
                              她决心反抗,身体扭转到极限。
                              长枪的攻击是点状,躲避无需大动作。
                              然而,这致命一击已无可回避。
                              “……呃,啊!”
                              左肩被长枪贯穿,瞬间失去知觉。
                              超高温枪尖熔化铠甲,穿透肌肤。肉体烧焦的声响刺耳。她感到皮肤起泡,红色的灼热如外表般炽烈。
                              伤口烧焦融化,枪伤处无痛。
                              但周围痛觉异常敏锐,疼痛如波浪肆虐体内。
                              视野闪烁,额头冒出冷汗。
                              思维断裂,呼吸如呜咽般紊乱。
                              但她仍睁大金眸。
                              “还不能结束,还不能放弃。”
                              “啊啊啊——!”
                              她咆哮,试图驱散濒死的痛苦。
                              但这徒劳无功,疼痛未减。喉咙深处灼热,铁锈味弥漫,血管因尖叫破裂。
                              然而,这咆哮激起了她的斗志。
                              长枪已消散于空气,魔力耗尽,只余刺痛。外界空气如毒药,触碰即疼。伤痛如铁链束缚着她。
                              “若论意志的较量,我有几分自信。”
                              她笑了,嘴角不自觉上扬。
                              “越是艰难,我越要迎难而上。这是我的追求,我的障碍。若能化难局为过程,便是我向梦想迈进的证明!”
                              这里离她追寻的终点还很遥远。
                              她只能仰望如星辰般的梦想。
                              与他们并肩而立,是否只是凡人的妄想?
                              是否只能在梦中触及?
                              “不,不。我会实现的。好不容易获得的重生,岂能在此终结,梦想未及便消逝!”
                              白发的修罗穿过了炎雨,成功避开。
                              她与博加特的距离仅剩八步。
                              细弱的双腿用力踏地。


                              IP属地:广东39楼2025-03-07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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