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与争吵-1】
深圳的十二月总带着种矛盾的温柔，明明是深冬，阳光却还像初秋那样暖烘烘地裹着人，只是风里多了些凉意，吹在脸上时，会让人猛然想起“年底了”。
我和学姐的公寓阳台朝东，每天早上能看见太阳从楼群缝隙里爬出来，把晾在栏杆上的衣服晒得暖洋洋的。
十二月初的某个周末，我们窝在沙发上拆快递，是学姐公司提前发的圣诞礼盒，烫金的红色盒子里装着围巾和护手霜，还有一张印着公司logo的贺卡，上面写着“愿你的冬日有温暖相伴”。
“你们公司还挺懂浪漫。”我捏着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往学姐脖子上绕了两圈，“比我们公司去年发的保温杯强多了。”
学姐笑着把我拉进怀里，下巴埋在我颈窝：“你们公司今年不是还没动静吗？说不定有惊喜。”她的预言没落空，一周后，我桌上多了个牛皮纸包装的袋子，是行政挨个送过来的圣诞礼: 里面有一盒手工曲奇，一张手写的祝福卡，还有一张附近咖啡店的代金券。
前台小姐姐笑着说：“今年特意换了花样，怕大家又吐槽我们没格调。”
办公室里很快有了圣诞氛围，有人在工位上摆了迷你圣诞树，挂着小小的彩灯；有人打印了圣诞贴纸，贴在电脑屏幕角落。
午休时，同事们围在一起讨论圣诞的周末怎么过，有人说要去世界之窗看灯光秀，有人说要和朋友去吃西餐。
我拿着手机给学姐发消息：“你们公司圣诞有活动吗？”
她很快回复：“平安夜下午放半天假，部门聚餐，晚上可以陪你。”
我心里甜滋滋的，回复她：“那我们去吃麻辣烫吧！”

【相亲与争吵-2】
平安夜那天，深圳的街道果然热闹起来。
我提前半小时下班，坐地铁去学姐公司附近等她。出了地铁站，就能看见商场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铃铛和彩球，播放着《Jingle Bells》的旋律。
来往的人大多戴着圣诞帽，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物，连空气里都好像飘着糖霜的味道。
学姐出来时，穿着我给她买的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走到我面前时，把盒子递给我：“圣诞快乐，老婆。”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细长的金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苹果。
“哇！谢谢老公，我超喜欢的！”我惊喜不已，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嘴角上扬，满意地牵着我的手，沿着街道慢慢走。风吹过来时，她把我的手揣进她的大衣口袋里，感慨道：“C市的圣诞跟深圳倒有些不同……”
听到这，我才想起以前在C市上学时，也是这样在街上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逛街过圣诞节，笑着说：“C市的圣诞也蛮热闹，xx路总会有很多人，但大多是逛街的。深圳，好像连写字楼都透着仪式感呢。”
“嗯！”她笑着默默点头。
吃完饭后，我们去逛了会商场……
学姐陪我在饰品店看了半天，我也替她挑了一副耳钉。她还想再陪我逛逛，岂料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更想回家，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听你的。”
回到公寓，我们把窗帘拉上，打开投影仪，播放最近流行的百合泰剧。
学姐抱着我靠在沙发上，我把头枕在她肩上，手里拿着一颗草莓，喂到她嘴边。

【相亲与争吵-3】
“对了，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看到电影里母子通话的片段，我突然想起这件事，“问我元旦回不回家，说想我了。”
学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问：“那你想回去吗？元旦我们有三天假，刚好可以回去待两天。”
我摇摇头：“元旦人肯定多，机票又贵，而且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学姐把我抱得紧了些：“那跟阿姨说一声，就说我们等春节再回去看她。”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元旦当天，我们没有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早上一起做了早餐，煎了荷包蛋，烤了吐司；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学姐靠在我怀里，我也学着她的样儿，摸着她的头发，听她偶尔点评几句画面里的风景。
傍晚时，我妈又打来电话，这次聊了很久，从我的工作问到我的生活，最后才慢悠悠地说：“伊伊，你姨给你介绍了个男生，在政府单位上班，人很稳重，等你春节回来，见见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学姐，她正低头玩手机，好像没听见。
我赶紧说：“妈，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工作还忙呢。”
妈妈叹了口气：“你都多大了，还是该考虑的。听说这小伙家里条件也好，你姨好不容易托人介绍的，你就当认识个朋友也行。”
我敷衍着挂了电话，回头看学姐，她已经放下手机，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我：“阿姨又提相亲的事了？”
我心里有些慌，怕她不高兴，赶紧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就是我妈随便说说，我没答应。”
学姐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沉默了很久才说：“没事，我知道阿姨是为你好。”
那天晚上，学姐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有点累”，可我能感觉到，她有心事。

【相亲与争吵-4】
从元旦之后，学姐变得沉默了许多，这不是我的错觉。
以前她下班总是准时回家，偶尔加班也会提前跟我说；可现在，她经常晚归，有时候我做好饭等她，菜都凉了她才回来。
问她怎么回事，她总说“项目忙，要加班”，或者“客户那边临时有事，要应酬”。
我没多想，只当是年底工作真的忙，还特意炖了汤，让她带到公司去喝。
有天半夜，我渴醒了，起来去客厅倒水。
路过阳台时，看见里面有微弱的光。是学姐，她正站在阳台栏杆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我愣住了，之前我虽默认了她抽烟，但她依旧保持了克制抽得并不多，只有在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两根。
我走过去，轻轻喊她：“老公，怎么还没睡？”
她赶紧把烟掐灭，转过身时，眼神有些慌乱：“吵醒你了？我就是有点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我看着她指尖残留的烟味，心里有些担心：“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是实在忙，我可以请两天假，陪你出去散散心。”
学姐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没事，就是项目上有点麻烦，很快就好了。你快回去睡觉，别着凉了。”
我信了她的话，被她推着回了卧室，没再追问。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她的压力不是来自工作，而是来自我妈，来自我们那段不能公开的关系。

【相亲与争吵-5】
一月中旬的某个周末，我和学姐一起收拾房间时，收到了南航发来的信息，提醒春节登机前的准备。
原计划，她先回我家待两天，我再去学姐家。学姐手机也收到简讯，看了很久，突然说：“伊伊，春节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回你家了。”我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为什么？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她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有些低：“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外婆身体不好，让我早点回去看看她。嗯，我得先回我家，可能赶不上去你家了。”
我听完，心里很是失落，却还是安慰起她：“外婆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先去照顾她哈。”
学姐点点头: “年纪大了，有些病只能养着。”便没再说话。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离春节越来越近，办公室里的人都在讨论回家的事，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给家人买礼物。
我也给我妈买了羽绒服和围巾，给爸爸买了茶叶，装在一个大的行李箱里。
出发去机场那天，深圳下了点小雨，天气灰蒙蒙的。
她早先退订了飞C市的班机改飞M市，所以这天，我俩一个飞M市，一个飞C市。
我们提着行李去打车，学姐一路都很沉默，很少说话。到了机场，取完票过安检后，我们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着等登机。

【相亲与争吵-6】
我靠在她肩上：“等春节过后，我们去云南玩吧，我想去大理，上次你说的去看洱海。”
学姐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握住我的手，手指有些凉。
登机口开始检票时，学姐帮我拎着行李，送我到入口处。
我转过身，抱住她：“你到了家给我发消息，别让我担心。”她抱着我，力道很大，好像要把我揉进怀里。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我，声音有些沙哑：“伊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愣住了，随即摇摇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她苦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说：“到了家好好陪阿姨叔叔，别乱发脾气。”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检票口，回头看她时，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的深圳慢慢变小，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
我不知道，这次分别，会成为我们回深圳后争吵的导火索，更不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会在不久后彻底爆发。

【相亲与争吵-7】
回到老家，家里很是热闹。
妈妈早就做好了我爱吃的菜，爸爸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赶紧接过我的行李：“路上累不累？飞机有没有晚点？”
我摇摇头，把礼物递给他们：“妈，这是给你买的羽绒服，你试试合不合身；爸，这是茶叶，你平时喝。”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坐在沙发上，问东问西：“小杨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不是说好一起回来?”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她外婆身体不好，得先回她家照顾外婆。”
妈妈点点头，没再多问，可吃饭时，她又提起了相亲的事：“伊伊，那个男生春节也在C市，大年初三去你姨妈家拜年的时候，你们见一面，就去附近的餐厅。”我没法拒绝，只能含糊地答应下来。
大年初三那天，我去见了那个男生。他看起来确实很稳重，说话温文尔雅，可我全程心不在焉，只想赶紧结束。
回家后，妈妈问我怎么样，我敷衍着说“还行”，心里却想着学姐。不知道她在她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我给学姐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深圳，她很久才回复：“可能要晚两天，家里事多。”
春节很快过去，我要回深圳的前一天，妈妈又跟我聊起了感情的事：“伊伊，我看那个男生挺好的，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多跟人家聊聊，别总想着工作。”
我心里烦躁，忍不住说：“妈，我都说了我不想谈恋爱，你别再逼我了行不行？”妈妈叹了口气：“你这么多年，也没带过男朋友回来，现在又跑那么远的地方，你爸和我都着急。要不明年回C市吧，我们也放心些。”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给学姐发消息：“我明天回深圳，你呢？”
她回复：“我后天回，你在家等我。”

【相亲与争吵-8】
回深圳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心里满是期待，想赶紧见到学姐，想跟她说说春节的事。
可我没想到，等待我的不是温暖的拥抱，而是一场激烈的争吵。
我回到公寓那天，学姐还没回来。
我收拾完行李，坐在沙发上等她，直到晚上十点，她才开门进来。
她看起来很累，脸上带着倦意，放下行李，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便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公回来了，我帮你热热饭！外婆还好吗？”我赶紧给她找来拖鞋，关切地问道，并示意她去洗手。
“嗯！情况好转了。谢谢，不用热饭，我吃了机餐。”她回过神，语气淡淡却很陌生。说着便整理起背包，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想跟她说说见相亲对象的事，又怕她不高兴，杵在厨房门边犹豫了很久才说：“…姐姐，我想给你说个事……嗯，就是春节……我妈让我见了个男生。不过，你别乱想，我没跟他怎么样，就是应付一下我妈。”
学姐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说：“应付？我看你好像挺开心的。”
我一下愣住了：“什…什么?…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开心？”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失望：“你以为我没听见吗？元旦那天，阿姨给你打电话，说要给你介绍男生，你虽然没答应，可你也没拒绝。还有，你之前跟她说，公司有男生追你，你说你没完全拒绝。机场那天我问你，你可什么都没说。伊伊，你到底想隐瞒我多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早就知道……

【相亲与争吵-9】
我瞬间慌乱，赶紧解释：“不是的，我跟妈说公司有男生追我，是骗她的！我怕我妈再提相亲的事，才编的谎话！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懂我吗？”
学姐苦笑了一下：“谎话？那你见相亲对象也是谎话吗？你去见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都说了我是应付我妈！”我也有些生气，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妈一直催婚，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我！”
学姐站起身，走到阳台边，背对着我：“理解你？那谁理解我？我已经在注册公司，等运营起来，想着我俩一起努力，在这边或者在C市安家都可以……只需要你等等，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了，你已经等不了是吗？”
“不是…不是的…我妈逼着我回家，你知道吗?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整日忧心忡忡，每次我提到相亲，你脸色都很难看…我很怕，我怕你不要我了……”说着，我眼泪大颗往下掉，忍不住抽泣起来，“对不起，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压力很大，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学姐见此脸上闪过一丝心疼，神情缓和了下来，起身过来抱住我，眼泪也跟着掉下来：“老婆，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我怕有一天，你会因为你妈，因为这些压力，很快就离开我……像当年的她一样！”
我听到“她”，心脏像被重锤了一击，颤抖着紧紧地抱住她，哽咽道：“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我会跟我妈好好说，我会告诉她，我喜欢的是你，我想跟你一起过一辈子……”
“老婆，我给阿姨打个电话吧……”学姐叹了口气，温柔地摸着我脑袋。
“你要说什么！? 真实身份吗？不要！”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她不会冲动之下告诉我妈真相，那我妈一定要气疯，万万不可。
学姐没再坚持，只是抱紧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哽咽道：“好，都听你的。”

【相亲与争吵-10】
大概一周后，我妈主动打来了电话。也许是因为上次回深时，我与她的拌嘴还未和解，她心里过意不去。
接通时，她的语气明显比上次在家斗嘴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像是刻意放软了姿态：“伊伊，上次我说话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妈知道你工作辛苦，也不是要逼你，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听到妈妈的话，我鼻子一酸，委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真的压力好大。您总提相亲的事，我上班都没办法集中精力，您能不能…… 别逼我太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伊伊，你也别跟妈绕圈子了。你说公司有男生追你，可一直杳无音讯，你姨安排的公务员，你也敷衍了事。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谈恋爱，也不可能找男朋友？”
我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妈妈心思会如此敏锐。此时，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妈妈继续说：“我不逼你马上相亲，但你得答应妈一件事。你年纪不小了，一个人跑深圳那么远的地方，能不让我担心吗？一年内，要是有合适的人，你就好好跟人家处处；要是一年内还没合适的，你就回C市来，找份稳定的工作，也不图薪资高低，在身边我能看着你，也放心。”
我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最后只能含糊地应付：“我跟学姐一起住的，不是一个人的…… ”
“正想说这事呢，你跟她住一起，是不是不太方便…找对象?”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试探的意味很重。
“怎么会? 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否认。
“那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我妈叹了口气。
我无奈地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眶红红的。

【相亲与争吵-11】
学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我。
见我还是闷闷不乐，她忍不住拿起我放在沙发上的手机，说：“要不我跟阿姨说两句吧？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别总催你，你最近都没睡好。”
我没拦住，她已经按了回拨键。电话很快接通，学姐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礼貌：“阿姨，您好，我是小杨。最近身体还好吗？”
“杨阳啊。我身体好着呢！谢谢你的关心。伊伊去你那边一年了，谢谢你的照看啊。”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我刚跟伊伊聊完？她没生气吧？”
“没有，阿姨，她就是最近太累了，刚才挂了电话还在掉眼泪。” 学姐说着，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心疼，“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哈，就是…您总跟她提相亲的事，她心里也不好受。她一个人在深圳打拼不容易的，也是个很上进的女生。我平时看着她加班到半夜，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也很心疼。她年纪也不算大，您要是总逼她，她身体可能扛不住的…”
这话刚说完，电话那头的气氛突然变了。
妈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小杨啊，你跟伊伊住在一起，关心她阿姨是理解的哈。但她的终身大事，是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多费心。麻烦你让伊伊接电话。”
学姐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连忙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听到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严肃：“伊伊，妈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一年内，要么谈个合适的对象，要么就回C市。这是妈最后的底线，你必须答应。”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只能低声说：“…… 好，妈，我记住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张爱玲

【她的忧伤-1】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片沉默。学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自责：“对不起，宝宝，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阿姨好像不高兴了。”
我摇摇头，强撑着笑了笑：“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妈本来就敏感。别多想。”
可我知道，妈妈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她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份刻意的疏远，还有那句 “不劳你多费心”，都像一根刺，扎在我俩心里。
那次通话后，我俩的相处看似回到了 “正轨”，实则已慢慢发生了改变……
早上依旧一起出门上班，晚上她比我早回家就先买菜做饭；周末偶尔一起去超市采购，或者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有次我无意间说起 “去年你说调岗，进展顺利吗？” 她正低头给仔仔添猫粮，闻言顿了一下，语气淡淡地说：“还行。”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却照不透她眼底的疏离。她好像刻意躲着我，阳台早已成了她的 “秘密基地”。
以前她很少抽烟，只有在项目上线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抽，还会特意避开我。
可现在，每天晚上吃完饭，她总会找借口去阳台 。“我去透会儿气”“我打个工作电话”，一去就是十几分钟。
有次我去阳台拿晾晒的衣服，看到她指尖夹着烟，烟雾在她面前缭绕，她望着远处的楼群，眼神放空，连我走近了都没察觉。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我轻声说。
她慌忙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笑着说：“最近新公司注册下来，正在筹划阶段，压力有点大，放松一下。”
我看着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心里像被什么堵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忧伤-2】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再劝，只是每次听到阳台门开关的声音，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涩。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她不提，我也不会主动问及工作及新公司的一切。
想着她一方面应对老东家的项目催进，一方面兼着自己新公司的规划，压力大也是理解的。
以前睡前，我们总会窝在被子里聊会儿天，说说白天在公司发生的趣事，或者吐槽一下难缠的同事。
可现在，她要么说 “今天太累了，早点睡吧”，要么刷着手机，偶尔回复我一句，语气也总是淡淡的。
有次苗苗约我们去打羽毛球，在羽毛球场馆里，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会笑着给我递球，会在我接起刁钻扣杀时跟我击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回家的路上，她走在我旁边，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身后的黑暗吞没。
“你们俩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有次苗苗单独约我喝咖啡，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端起咖啡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苗苗盯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相信：“以前你们俩不管去哪都黏在一起，说话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笑，现在倒好，上次聚会吃饭，你们俩坐在一起，却各玩各的手机，连眼神都很少交流。还有老杨，以前她跟我们聊天，总爱提你，说你最近又学会了什么新菜，说你工作上又有了什么进步，可现在，她很少提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鱼刺卡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忧伤-3】
苗苗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有问题就好好沟通，别让误会越积越深。”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可我却感觉不到。
我知道苗苗说的是对的，可我和学姐之间，好像已经失去了沟通的勇气。
每次想跟她好好聊聊，看到她淡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眼到了六月，我来这座城市工作刚好一年。学姐提前一周就跟我说，要请苗苗和阿沐一起去唱歌，算是给我庆祝。
我笑着答应，心里却有点忐忑。这是争吵后，我们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来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KTV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响里播放着热闹的歌曲，却驱散不了我心里的沉闷。阿沐临时有事，要晚一个小时到，包厢里只有我、学姐和苗苗三个人。
苗苗拉着学姐去点歌，很快就选了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舞曲。音乐响起，苗苗率先跳了起来，学姐也跟着动了起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着身体，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轻松又自在。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看着她们俩在包厢中央跳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