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猜着,突然外头有乱纷纷脚步声传来。云澄抢在绿腰头前跑了出去,迎头看见白镜天带人拎着灯,自己拽着沈敬谦往门口跑过。云澄提着心问道:“白庄主、沈大侠,可是出什么事儿了?”不料沈敬谦也正要找他们,见了他一把拉住:“筠亭是与你们一起么?”云澄其实从小就怕沈敬谦,他以没有少爷身份护身,二也没有少爷的本事,偏偏沈敬谦就爱没事捉弄捉弄他,又常常要代永琪顶那么几桩“小事”。可以说,他此时的恭谨紧张完全是出自于本能,瞪大了眼睛摇摇头。
白镜天惊疑:“莫非那少年……?”沈敬谦大手一摆:“呸呸呸,白老头儿没事不许咒我徒弟。就算出事了他也是杀别人的主儿,我沈敬谦的徒弟,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云澄完全摸不着头脑了,什么死啊杀啊的?他看着白镜天等人在总管的催促中急急走了,在原地呆了会儿,方才一个激灵醒过神儿来,一蹦三尺高——莫不是庄里出事了?白庄主沈大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死了个“少年”?他匆匆忙忙跟着众人跑过去,在一片桃树林里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往挤了三层的人堆里寻空隙一瞧,吓得魂魄差点儿出窍!他当然觉得自家少爷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一下子断了咽喉,然而躺倒在那里的“人”,穿的可不是他家少爷今儿个穿过的那种撒金面子的衣服?云澄如同踩在云堆里一样,想要拼命挤到前头看看究竟。只是这里的人都有好功夫,他白白弄了一头汗,也还在人群外围。
“你干嘛呢?”他正满头大汗,突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声音从后头响了开来。这回他倒是不出汗了,只觉得后背冷起来,跳转过去,喜道:“少爷?”
永琪还穿着那件撒金面子的衣服,手上拿着剑。云澄正想问他打哪儿来的,就见永琪淡淡看了不知是不是与他一道来的白凤漪一眼,推推他。云澄醒悟,护着永琪右手边儿,帮他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道儿,一起走了过去。沈敬谦正皱着眉头看那少年脖上伤痕,听见动静,就把目光挪到了永琪身上。永琪开口,坦坦荡荡说道:“这人是我杀的。”抽出手中剑,众人倒吸一口气,那剑尖还有血迹呢!
一片哗然,当即就有一些人质问起永琪为何杀人来,有好事者更摩拳擦掌地伸手去推永琪,说着要为“程掌门儿子”报仇了。永琪皱着眉头扫他一眼,冷笑道:“阁下好一副侠肝义胆,怕是除了不少杀过人的人吧?刀上味儿还在呢!”那人一愣,骂骂咧咧起来,然而也显出了几分理亏,沈敬谦突然也站起来道:“呵。这会儿都装起捕快来了,合着在场诸位都从不沾血似的。别说我徒儿从来不无故出手,就真是他有意动手那又如何?这种专偷人宝贝的采花贼,杀之大快人心!”
那群江湖侠客,不管有名无名的,谁手上没几条人命的?与其说为程少掌门寻公道,不如说看着自称黄云庭的永琪眼生名字更耳生,胡乱来凑凑热闹。听得这话,先都有些焉了,一时稍稍安静下来。白凤漪走到白镜天身边:“二叔爷,您别怪黄公子。他也不是有意在您大寿时闹事儿,实在是这个程进想对我无礼,给我下了迷药。黄公子为了救我,才杀了他的。”
众人有些泄气,原来真是个自己找死的啊?蹲在程进身边,刚刚还要永琪偿命的程进同门们一时间静默下来,他们最了解程进为人的,因而……白凤漪的话,不由得他们不信。白镜天安排了人手,帮着程家收殓了遗体,又派人跟随他们一起回去说明。拱手对众人道:“既然事儿已经说明了,诸位还请早些休息吧?”
众人议论着离去,白凤漪看了永琪一眼,也跟着白镜天一起走了。云澄这才凑过去问永琪:“少爷手上伤可还疼?”永琪默然摇头,云澄暗忖,他衣服一丝未乱,是那个程进太草包,一下子就死了吗?正想着,沈敬谦道:“筠亭,陪为师下盘棋吧?这会儿睡觉还早了点。”
“是。”永琪答应了一声,让云澄回去告知众人说他无恙,便与沈敬谦一道去了小筑。
云澄目送永琪他们离开,摇着头在树林中先走了一圈。走至一处小溪边时,忽见那地上躺着一样东西,月光下柔柔泛光。他走过去一瞧,原来是块美玉,样式还十分眼熟!他张大了眼睛,弯腰去捡,就觉得后头一阵凉风,惊得浑身汗毛都炸开了。忙胡乱抓起那玉佩上绳子,同时转身一躲,险险地躲开了击来的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