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于是谎言说了 一次就一辈子
　　临近年关那几天，北淮的气温急剧下降，一日冷过一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很多市场小贩也都急着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去了，买来的超大个的烟花被雪浸得洇湿，在一遍一遍点燃的火苗前哑了声息。
　　宋其姝站在窗边，隔着一层浮着厚厚白雾的落地窗，看见室外的空地上，宋其乔穿着厚厚的棉服外套，手里握着截烟，蹲在地上正在给四五岁的小朋友点烟花棒。
　　孩子们打打闹闹的笑声和远处烟花炸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在她耳中恍若隔世。
　　英区少了这样热闹而团圆的年味，她住的地方春节期间政府规定不允许燃放焰火，于是乎在国外的每个春节都过得很冷清。
　　离开北淮的第一年春节，她总是反复想起往年陆观澜站在雪中用手遮挡寒风给她点烟花的场景，还记得他们一起靠在窗边守岁，等江畔全景烟花怦然炸开的瞬间，在倒数的钟声里，她扑进他的怀里，他将吻覆落在她的唇上，低声道:
　　 “绾绾，新年快乐。”
　　 “……”
　　 “滴滴——”
　　 突兀的短信声响起来，打断了她的回忆。
　　 宋其姝拿起手机，看见是江以昼发来的短信:“新年快乐，宋小姐。先提前几个小时和你说声祝福，因为待会儿我可能还有点别的事要忙，怕来不及在第一时间回复你。【表情】”
　　 她有些哑然失笑，退出和他的对话框，顺着满是红点的列表框往下看过去，大多数都是好友过年群发的短信祝福，家庭群里在发红包，各路人抢的不亦乐乎，这时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账号突然跳了条消息出来，“听说你回国了，恭喜啊。”
　　 她好奇的点进去，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既然你活着回来了，麻烦就不要再联系陆观澜了。对了，记得来观澜这里把你女儿的骨灰拿走，陆观澜对你和你女儿已经仁至义尽了，死人骨灰在这里放了三年了，谁不嫌晦气啊？”
　　 “……”
　　 宋其姝看着那条充满恶意的消息，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她的手缓缓握紧成拳，最后却只是垂下眼，默不作声的熄了屏，回到卧室抽屉里取了份文件装进文件袋里，从一边的衣架上拿下灰白色的大衣和格子围巾，边穿边往外走去，正好遇上回来的宋其乔，他看着她，“姐，你要出门吗？去哪儿？”
　　 宋其姝将文件藏到身后，若无其事的道，“没事，屋子里待久了有点闷，我出去走走，不用跟着我，我晚点回来。”
　　 ——

　　 开车到达陆观澜住的地方花了宋其姝二十分钟。
　　 这个地址宋其姝很熟悉，再怎么说也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但毕竟三年过去，这里还有没有住人也未可知，她也只是抱着微弱的希望，猜想着他可能会在这里，但没想到的是，她车开到楼下的时候，不仅看见门口停着那天他开的车，还看见凛冽的风雪中，别墅二楼右边房间自窗户往外透出的昏黄的灯光。
　　 看来，陆观澜还住在这里？
　　 她在萧瑟的冷意里裹紧围巾，走到覆满深雪的琉璃瓦檐下按响了门铃。
　　 等了两三分钟，一直没人来开门。
　　 宋其姝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车，倒回去看了眼，发现那确实是陆观澜的车，她又走回来，不死心，再度按响门铃，反复试过几次后，门后还是毫无反应。
　　 宋其姝再看了眼亮着灯的窗户，正要转头回去开车再去别的地方找陆观澜时，那扇门开了，门后露出陆观澜苍白而清瘦的脸。
　　 她的目光下移，注意到他在这么冷的天，竟然穿着不算醒目的病号服，蓝白条纹，单薄的长袖长裤，赤着脚踩在雪地里，整个人虚弱的像是快要和地面茫茫的白色融为一体。
　　 许是被冷意惊醒，看见是她，陆观澜的眼睫颤了颤，原先还有些不聚焦的眸子逐渐凝聚起一点光亮，看起来有些茫然的模样，“绾绾……？你怎么来这里了？”
宋其姝怔了怔，原先准备好的阴阳怪气用来恶心他的话这一刻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陆观澜什么时候这么落魄了？
　　 她突然就变成了冬日里哑火的烟花，干巴巴而极其强硬的道，“让开，我要进去拿我的东西。”
　　 陆观澜搭在门边的指节微不可察的紧了紧，“绾绾……什么东……”
　　 宋其姝打断他，“我知道那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或许早就把我的东西丢了，但我想，你应该猜到我今天来这里是准备干什么的，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能马上还给我。”
　　见他不说话，宋其姝面无表情的朝他笑起来，“岁岁的骨灰，在你这里对不对？还给我，把字签了，我立刻就走。”
　　陆观澜似是微微一惊，他低头咳了咳，急着想要拉住宋其姝的手，“不是的，绾绾……”
　　宋其姝一把推开他，急着往里面走，陆观澜被推跪在雪地里，他跟过来，语声急切的问，“绾绾，是谁……谁告诉你……岁岁的骨灰在我这的……是不是我姐……”
　　 宋其姝不理他，已经推开门进去，进入不同的房间里挨个儿开始翻找，直到翻到那个原本亮着灯的房间，她看见她所有的东西都被完好无损的收集起来，工工整整的堆在那间属于她和他的卧室里。靠墙的北面甚至摆放了一面巨大的玻璃壁柜，透明的灯链闪烁着，里面放着的全是她的旧物。
　　 宋其姝停下了脚步。
　　 这是她原先生活过的地方，保留了太多原样的痕迹，她没法做到视而不见，站在那片空间里，像是推开了回忆的大门。
　　 尘封的往事又再度变得清晰，而她开始痛恨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陆观澜走进来，他握住她的双肩，眸光恳切，眸底隐隐有水光浮动，“绾绾……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姐姐又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什么你都别相信她……她是骗你的……”
　　 宋其姝冷静到麻木的问，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保存这些旧物？”
　　她随手拿起一本书举到他眼前，“我当年最爱看的书你都一直存着，那我问你，岁岁呢？你觉得我会相信，她不在你这里吗？”
　　宋其姝她的冷静的面具之下像是笼了座正在缓慢崩释的火山，她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耳光，“陆观澜，你撒谎。”
　　陆观澜被那样大的力道打得偏过了侧脸。
　　鲜红的指痕很快在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几个印子，连唇角都露了一线血痕。
　　 细碎而柔软的黑发遮盖住他俊秀的眉眼，陆观澜拦住她往外走的脚步，语气里带上哀求，“岁岁真的不在我这里……”
　　 宋其姝的动作更快，她已经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吱呀——”
　　 开门那瞬间带起的风吹起烛影摇曳颤动，宋其姝先看见满屋不熄的白烛，屋内没有开灯，到处是飘动的白色纱幔，中间案台上摆放着岁岁周岁时候的照片，在灯火里一跳一跳的，再然后她看见照片前摆放着的一束新鲜的小雏菊和一把匕首。
　　 整个房间就像座静悄悄的坟墓。
　　 陆观澜这他妈是把这当灵堂呢？
　　 宋其姝看的心头一怵，莫名上涌的烦躁淹没了她，她走上前去，拿起岁岁的照片，不耐烦揭开那层层叠叠的纱幔，果然看见后面放了个桃花木色的骨灰盒，盒锁扣下面镶嵌着岁岁的照片。
　　 岁岁……那就是岁岁。
　　 当年死得蹊跷又毫无交代的，她的女儿。
　　 宋其姝将骨灰盒抱进怀里，才发现有透明的水渍落到棕色的盒面上，她怔怔的抬手，摸到自己正在缓缓下落的眼泪，在这么冷的天，竟然和心一样冰凉了。
　　 她回头，看见陆观澜挡在门口，靠过来的身形越发低就，“绾绾，你别走……”

　　 “滚。”宋其姝冷冷看着他，“陆观澜，你真的很恶心，你不觉得你有病吗？我们的女儿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当年我怎么求你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她在哪，现在你怎么还有脸在家给她设灵堂？表面深情真是让你装到位了是吧？”
　　 陆观澜面上几乎血色尽失，他垂眸，也不与她争辩，竟然就这么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他拉着她的衣角，似乎想要解释，“绾绾，岁岁的死，我真的……我真的不清楚，我答应你，我会告诉你一切真相，但是，但是我求求你……你暂时把这个留给我，行吗？”
　　宋其姝低头，强行将衣角从陆观澜手里挣脱出来，她面无表情的道: “我再说最后一次。”
　　“滚开。”
　　陆观澜依然毫无动作。
　　在他再次朝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宋其姝以为他要来抢岁岁的骨灰盒，她下意识偏开，往后一退，随即毫不客气的一脚狠狠踹上他的心口，陆观澜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推得径直往后一砸，径直撞翻了桌子，他的后腰猛的撞在身后尖锐的桌角上，桌面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纸笔，砚台，朱墨汁混着纯墨汁，淅淅沥沥的染湿他形状姣好的锁骨。
　　宋其姝清晰的看见他蹙紧了眉，却又很快逼迫自己舒展开眉眼，毫无意义的朝她的方向笑了笑，随后偏过头，任由鲜艳的血顺着唇角漫开潋滟的颜色，淋漓不断的溅落下来。
　　他已经完全压不住泛滥的血气，可哪怕用指节死死捂住唇口，也没能阻止鲜血的淌落，他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宋其姝停了脚步，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陆观澜实在不想让她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心口泛起的剧痛似针扎一般，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虚弱与疼痛让他已经无力再思考，但很奇怪，他感觉心跳的越来越快，眼前的景象从空白变成清晰只需要几十秒时间，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宋其姝将他拽到了没那么杂乱的另一边空地上，她握住他的手，离婚协议书就按在地上，被一小半墨水浸出鲜红的印痕。
　　“对了，这份离婚协议书顺带也签了吧。”
　　陆观澜茫然的抬眸看向她，他像是懵懂无知的八岁孩童，看不懂也听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握着笔怔然了很久才道，“绾绾，代签是不作数的……”
　　宋其姝的语调没有任何温度，眼瞳是冰冷的黑，她平稳无欲的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那你就自己签了，如你们陆家人的愿，拿走岁岁的骨灰后，我会和你彻底分清界限。”
　　“不……我不签……”
　　“陆观澜，别再演戏了，真的很没意思。”宋其姝毫无感情的看着他，“你不写也行，那就我替你来。”
　　她很快就在陆观澜身边蹲下来，顺着他的方向，趁他才吐过血没什么力气，强行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在纸面写上了“陆观澜“三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陆观澜整个人已经抖得握不住笔，宋其姝签完字，松开了他的手，那支钢笔“噼啪”摔到一边，陆观澜身子一倾，猛地又吐了口血出来，宋其姝正好在他之前将离婚协议书往回一收，她用他的衬衣领口随意擦了擦刚被溅到血的指节，“陆观澜，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好聚好散，别让我们连陌生人都做不成，这都是你逼我的。”
　　这下终于，陆观澜也不再挣扎了，彻底安静下来，他怔怔的盯着地面出了会儿神，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擦了擦唇角的血，抬头，依然是柔软而宁静的神色:
　　“绾绾，我都忘记和你说了，我左耳都听不太见了。以后说狠话，要记得，对着右耳说。”
　　他缓慢而费力的站起来，环视周围一圈，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惨白的笑了笑，“你的东西我都留着，门我不关了，你还想要什么的话，回来自己拿吧……”
　　他最后说，“我有点累，我先休息了。”
　　

270下更！

　　陆观澜好像真的变成她心头的一根刺。
　　年月没有消解掉这根刺给她带来的锋利与钝痛，却在此后经年引发了连绵不断的炎症。
　　尽管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但哪怕拿着那份染血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和岁岁的骨灰盒，宋其姝也并没有觉得心头好受一点。
　　她依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这种感觉像是长期沉溺在深海下，一颗心被浸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临走前陆观澜那样绝望而苍白的眼神她还在历历在目，再回想起来她甚至有些负罪感。
　　就这样心不在焉的开到一半，她才发现手机落在陆观澜家了，坐在驾驶位上思考半秒，宋其姝还是掉了头，决定把手机拿回来。
　　但她回去时才发现一切几乎和走时没差别，门大开着，冷风呼啸着往里灌，庭院里松柏覆着白雪，玫瑰早就枯死了，看起来苍茫而萧瑟，整座别墅都空荡荡的，唯一不同的是右上角房间里昏黄的灯已经熄灭了。
　　宋其姝上了楼，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正准备往外走时，突然听到卧室那边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竟鬼使神差的进了那间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她试探性的按亮了开关，很快灯光亮起来，房内却看不到半个人的影子。
　　那阵像是酒瓶被撞倒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并不重，但在寂静的空间里就显得格外清晰，她终于意识到人在何处，于是循声往阳台上走去。
　　 屋外飘着鹅毛般轻薄的雪，陆观澜以近乎蜷缩的姿势半靠在躺椅上，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身上，她才发现他依然穿着那件单薄染血的病号服，身侧的空地上还摆放着无数个空了的酒瓶，各种颜色的都有，陆观澜微微仰头，往后侧靠着，闭着眼睛，透明的眼泪斜过高挺的鼻梁，逆着眉骨，落到他垂落在身侧苍白的右手上。
　　 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走进房间这么半天，即使开了灯甚至都没能惊醒他。
　　 宋其姝看着那雪越下越大，半露天式的阳台很快落了一层又一层纯白的雪，陆观澜好像就真的不要命了似的，任由大雪落下来，他的脸色被冻的和雪花一样苍白，唇色也隐隐透出不正常的青白，宋其姝看见他缓缓握紧手里的酒，几乎喝一口，就被呛得一直在不断咳嗽，他按着自己的心口，到最后开始边咳嗽边咳血，她本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一刻却莫名动了恻隐之心，她站在原地，喊了他的名字:
　　 “陆观澜。”
　　 陆观澜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了点反应，背对着她的人慢慢的回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眼眸却是完全涣散的，她听见他开口，轻轻喊了她一声“绾绾”。
　　 落在风雪里，很快被烟花和爆竹声冲散，陆观澜恍恍惚惚的笑了笑，他自言自语道，“绾绾，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没得到回复，他却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再次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向谁，轻声呢喃道: “求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他垂着头，宋其姝看不见他表情，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冲击力太大，从前的事情想起来就像慢镜头回放，痛苦是一种极端而漫长的折磨，但为什么到今日她才发现，好像深陷往事同样痛苦到不能自拔的人不止她一个？
　　 宋其姝不知道他是否还算清醒，她走过去，不小心一脚踢翻一个酒瓶，陆观澜听到声音抬眸同她对视上，她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道，“呃……我只是回来拿我掉在这里的手机，顺带……看到你状态不是太好，出于人道主义，想问问需不需要替你拨打急救电话。”
　　 陆观澜的声音被酒浸得更加磁性动听了些，他低笑了一声，连着唇齿间止不住的血将酒一起咽了下去，却又在下一秒，控制不住的起身将血吐在了雪地里，他说，“不用了，你走吧。”
　　她下意识就要走，但又回头，看见陆观澜已经不动了，他的侧脸落了很浅的一层雪花，簌长的眼睫上也沾满雪白，看起来有些无辜和脆弱，她心头一骇，再顾不了那么多，她过去摸到陆观澜的手，完全是像死人一样的温度，这么寒冷的气温，他竟然真的生生在这里冻着，也不舍得给自己拿一件厚一点的大衣。
她好不容易将人搬回屋内，关闭了阳台门，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很多，陆观澜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毫无反应的由着她掸去衣上的雪花，宋其姝到后面越来越心惊起来，好几次探手去试他鼻息，她突然心间生起莫大的悲恸，害怕这个人就这样突兀而毫无征兆的死在她面前。
十分钟过去后陆观澜仍然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宋其姝正要翻他的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时，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陆观澜睁开眼睛，脸色仍然很差，但他只摇了摇头，“不要喊医生过来……”
“为什么？”宋其姝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没有署名，三分钟前显示来过电的“林医生”是唯一有名字的联系人，打过来但是陆观澜却按了拒接，她想不明白，“你怕被别人知道你病了？”
陆观澜想了很久，迟钝的应了一声，他神色悲哀的道，“是的，我很害怕被别人知道，所以绾绾，你不要喊医生来好吗？”

280下更！！

还有人看嘛【疑问】

爱发电有全篇吗

有！

陆观澜想了很久，迟钝的应了一声，他神色悲哀的道，“是的，我很害怕被别人知道，所以绾绾，你不要喊医生来好吗？”
他又道，“我已经没事了，刚才只是因为太冷了，有点困。”
宋其姝懒得信他的借口，她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回来看见陆观澜坐在地上，靠在沙发边背对着她，脊背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察觉到不对劲，她将他从背后翻过来，看见陆观澜唇边的鲜血，几乎浸透了心口的衣襟，浓烈的血腥气呛得她有些窒息。
陆观澜的面色苍白惨淡至极，额侧都是淋漓而落的冷汗，他将双手用麻绳绑缚起来，绳结绕过桌几柱缠了几圈，用薄唇死死咬着绳子的末端，鲜血止不住的滑落也不松开。
宋其姝扑过去，掐住他的下颌将陆观澜整个人掰过来对着自己，她强行取下他唇边紧咬着的绳索，拍了拍他的脸，试图给他解开束缚 : “陆观澜？陆观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神智似乎已经不甚清醒的陆观澜睁开眼睛，他迷茫的对她笑了笑，语声只余一线虚弱的气音，“别……”
“别解开……把我绑起来……”
他其实仅剩下最后一点意识在维持理智，只想着让宋其姝赶紧离开这里——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能在这里再发病吓到她。
可事情总出乎意料，宋其姝甩开了他的手，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拿起他的手机，主动拨给了“林医生”。
——

老师，你写的真的好好！我真的超超超喜欢

chapter5-用力爱过的人 不该计较
守着陆观澜等医生过来的这段期间，宋其姝想了很多事。
她满手都是陆观澜的鲜血，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三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川进房间的时候见到满地挣扎过的血痕仍旧面不改色，他淡定如常的走过去，抬脚踢了踢沙发边已经完全晕过去的人，将他翻过来，蹲下身两指探过陆观澜的颈息，拿过手电查翻开眼睑查看了下他的状况。
“你刺激他啦？”林清川皱起眉头来，他给陆观澜喂了颗药，又从烟盒里翻了根烟叼上，猛吸了一口，这才看向宋其姝，“你知不知道他刚从医院跑回来的，他姐姐陆逢雪还在到处找人呢。”
宋其姝看了眼手里的骨灰盒，理直气壮的回，“我可没刺激他，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是……吗？”林清川只是看了下四周就大致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清点罪责似的清点她对陆观澜做过的事，“逼他签离婚协议，肆意破坏房间里的东西，拿走骨灰……嗬，你做的真好，难道你后来就没发现陆观澜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吗？”
宋其姝站在原地，“可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我是他的妻子，有权利不受威胁主动和他提出离婚，我也是岁岁的母亲，她的监护人，有权利拿走她的骨灰。”
她一番言论简直有理有据，林清川像是知道反驳不过她，干脆不解释，只懒洋洋的道， “我知道你，现在算陆观澜他前妻嘛。那就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会关心他的人，所以只要他今天不死在这里就可以了，对吧？”
这什么话？
听着真的很怪。
但宋其姝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恐怕又会失控，再说，她还急着回家和家人跨年呢，所以她选择了忽略林清川的话，只当作没听到，“那就麻烦医生了，我先带我女儿回去了。”
“诶……那你就弄错了吧。”林清川眉头皱得更紧，他又抿唇吸了口烟，“那不是你女儿的骨灰，都是些生前衣服烧成的灰烬罢了，这三年陆观澜都没找到你女儿的……”
他顿了下，挠了挠头，似乎觉得直接提那两个字有点残忍，干脆直接跳过了那句话，“……反正就是没找到，陆观澜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人嘛，活着，多少得有点念想。”
“他本来就没多少念想了，你连这个都拿走，是要推他立刻去死吗？”
宋其姝捧着的骨灰盒跌落在地，“你是说……陆观澜和我一样，其实根本没见过岁岁的尸体？”
“那他当年为什么告诉我岁岁死了？”
林清川纠正她，“陆观澜和你一样，根本就没找到岁岁，因为岁岁从那时起就下落不明了，三年过去，他就差把北淮翻过来了，但是一直没有孩子的消息，你知道的，一个幼童失踪三天，死亡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更别说整整三年。”
难怪。
难怪他把骨灰放在家里。
原来舍不得将死去的人埋进冰冷的墓园，又始终守着最后一点底线，不愿意相信孩子真的死了，所以才想将岁岁生前的东西放的离自己近一点，随着每次消息的石沉大海，日益渺茫的希望像是心理医生开出的空胶囊，只有妄图填补心脏空缺的精神意义。
陆观澜，好像很难过。
陆观澜，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样薄情。
林清川好不容易才小心翼翼将人搬上沙发，他看宋其姝发呆，丢了个药盒过去打破了她的沉思，“喂，我说，你不在意的话就赶紧走吧，想留的话就过来帮忙，别发呆行不行。”
宋其姝回过神的瞬间，已经下意识往前走了好几步，她从地上捡起空药盒，看着林清川吊儿郎当的叼着烟，将陆观澜的袖口往上挽了挽，绑紧止血带，直到露出他臂腕间颜色越发明显的青筋，他再将注射剂的药液延着血管缓缓注射进陆观澜身体里。
宋其姝就在那一瞬间清晰的看见了他手背及手肘内侧青紫交错的针眼，她有些无措的去看林清川，“陆观澜他到底怎么了……”
“药物致瘾而已。我带来的这些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林清川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药剂瓶身，“要想完全好，只能靠戒断，但按照陆观澜现在的身体状况，没用药物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撑得过。”
他说着说着，想起什么，又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宋其姝，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有人长期给他注射不同的成瘾性药物，我只知道其中一种是人工合成的阿片受体激动剂，副作用不少。”
“里面小半成分类似杜冷丁，虽然有镇静止疼的作用，但对人体危害很大，使用过量时会出现惊厥、幻觉，或是呼吸抑制、昏迷等症状，频繁滥用这种药，相当于饮鸩止渴，他的整个神经，都快要坏掉了。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的。”

300赞下更

说到这，林清川的语气里还装模作样的惋惜了一下，他问宋其姝， “你知道这些吗？”
“……”
他就要死了？
那是宋其姝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她从林清川口中听到的话完全打破了她原先对陆观澜的印象，她宛若还在梦中般，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他。
林清川没头没尾的道， “也是，他一直都把你保护的那么好，你和你弟弟还能活着，真是天大的幸运啊。”
宋其姝有些疑惑，“我弟弟？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林清川不由自主的睁大眼睛，看起来很是吃惊的样子， “所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那个好弟弟做了什么？他都没和你坦白么？”
宋其姝:“？”
她直觉不对，一把拉住林清川手腕，“你告诉我，陆观澜到底还瞒了我些什么？谁给他注射的这种药物？我弟弟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算了，没什么……”林清川拍开她的手，昏迷中的人依然不安的蹙着眉，无意识的轻咳，很快又有鲜血流出来，林清川盯着陆观澜苍白而失血的脸，突然俯下身，低头轻轻替他擦了擦唇边再度蔓延出来的血迹，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人有些惨得过头，摇了摇头，失声笑道，“……都是他的报应。”
他再看向宋其姝， “或许你憎恶他到恨不得他立刻消失，或许你觉得他变成今天这样都是罪有应得，但就算你对他没有感情了，也请你对他友善一点吧。”
“这家伙……其实很笨的，爱一个人就直撞南墙，根本学不会转弯。”

不会弟弟才是罪魁祸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