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和亲人选
　　西边的天空还有一丝红光，月亮不知何时已上来了。琉璃色的天上没有云，明净得像面镜子，一弯新月怯怯地立在东边，薄薄浅浅的白，像是和纸铰出来的。明明是凉意袭袭的暮夏之夜，偏偏静得很，没人说话，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兴许是在新罗的土地上有着异国建筑的违和，兴许是暮樱园真正的主人归来时的压抑，总之，今夜安静的反常。
　　暮樱园是德川家惠在新罗的私宅，这里是德川家往来于中土和东瀛之间情报交流的集散地，在她主持下，细作活跃非常，她若不来，夜晚的暮樱园才会显得闲散。德川小百合在德川家惠不在的这段时间或与侍女浅井茶茶玩玩和歌纸牌，或是练练书道，闲聊几句也歇下了。可今晚不同，德川小百合呆呆地坐在行灯边上，膝上放着一本歌集，却翻也没翻开，只是做个样子。她此时正坐在下首，心里复杂极了，不知是什么滋味。
　　养尊处优惯了的德川家惠拈着纸包，直直地递到德川小百合面前，露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德川小百合猛地向后缩，像看见了毒蛇猛兽。德川家惠戏谑地看着她，随后突然松开手指，纸包啪嗒一声落在榻榻米上，吓了德川小百合一跳。德川家惠也不着急，自顾自地饮了一口茶，这才感慨道：“中原到底是地大物博，这只是天策上将军阁下随意送的茶叶，都胜过东瀛百倍。”
　　德川小百合战战兢兢地，两行眼泪直流下来，落在水色小袖的衣摆，洇出朵朵墨色暗花。德川家惠皱起眉，眼里有一丝不耐烦，她这个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怯懦脆弱。不过想到她毕竟是此次联姻的人选，德川家惠的眼角还是变得柔和了起来，“你虽非武家嫡女，可是天策上将军那边取的也不是正妻，并无大碍。吾见过那天策上将军，一表人才，嫁给他，绝不会委屈了你。”
　　眼见着德川小百合仍是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德川家惠也不理她，径直打开纸包，里面是淡白色粉末，与一般药粉并无什么区别。她端过德川小百合的酒碗，将粉末倒入碗中，又浅浅斟了些酒。粉末瞬间融化，依然是清冽的酒浆，看不出一点异样。而后一边系上纸包，一边解说道：“这是东瀛效果最好的媚药，无色无味，事后也看不出端倪。”
　　一旁的盘子里摆着三只石榴，像是熟透了，朱红外皮裂开细缝，露出里面晶莹的果实。一颗颗排得整齐，色泽红极了，像在鲜血里浸过。德川家惠拿起石榴掰开，石榴实噼里啪啦落在几上，像打翻了首饰匣子滚出一堆红宝石来。她伸出手指，慢慢碾碎一粒，再碾碎一粒。汁液迸出，白皙的指尖也染上了，湿漉漉的不舒服。她慢腾腾地摸出手巾擦干，雪白手巾洇了浅浅的红，像是没洗净的血痕。她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像。石榴汁液有种特殊的甜香，和鲜血的咸腥气味大不相同。
　　总算停止啜泣地德川小百合仍是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姐姐，不过德川家惠注意到她已经不再哭了，满意了许多。她拿起一颗石榴，放入德川小百合的手心，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小百合，石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父亲大人给你送的这个礼物，意义不可谓不珍重，你一定要珍惜才是！”她故作不理会德川小百合试图挣脱的手，直视着她，就这么一字一句声声入耳地说完了自己的话。
　　不得不认命的德川小百合双手捧着红石榴，木然地跪坐在那里。德川家惠放下心来，立刻换了一幅严肃的口吻：“你也知道这次联姻是为了争取燕军的支持。燕军的战力天下无双，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才可以彻底击垮丰臣家族。为了帮助你，除了浅井茶茶随你陪嫁之外，吾还通过书信联络了一个忍者，吾会派这个忍者伪装成侍女一起陪嫁，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让她去做。”
　　完全无法反抗姐姐的德川小百合总算开了口，“姐姐，除了要争取天策上将军的宠爱，还需要我做什么？”她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而总算等到她开口的德川家惠眉毛一挑，重又坐了回去，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贵妇模样。“问得好。小百合，你总算学会为家族分忧了。”
　　稍微顿了顿，德川家惠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之后，很快就下达了命令：“吾观天策上将军，有帝王之相，第一件事，你不仅要争取他的宠爱，还要尽可能争一下正室的位子，最好能第一个诞下男丁。第二件事，就是引导燕军攻打丰臣家族，届时最好是能让燕军把箕子之地全都交给我们。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要尽全力搜索鹰司香织那个贱人的下落，将她挫骨扬灰，粉身碎骨！”
　　她很清楚，眼下德川家族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威胁，除了兵权过重割据一方的丰臣家族之外，就是鹰司香织这个知晓当年皇族惨案真相的贱人。虽然自从皇族惨案发生以来，许久以来鹰司香织一直是杳无音信，可她始终觉得，鹰司香织说不定就活在什么地方一直苟延残喘，等待着有朝一日重返京都。到那时，德川家挟持幼年天皇的合法性就不攻自破了。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鹰司香织，亲眼看着她死无葬身之地，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放下心来。

[　德川小百合 | 现年十六岁 | 德川家族庶出小姐]
　　　　[　　人物扮相：章子怡　]
　　ＴＡＧ：怯懦柔顺/聪敏好学/随风飘摇
　　喜好/擅长：和歌纸牌/书道丹青
　　厌恶: 身不由己
智力：78 武力：26 才艺：95
魅力：85 权谋：74 野心：12

一百零三、鸠占鹊巢
　　展随风的身手在沈氏草堂诸多外姓清客里不上不下，参与不了机密大事，五六年前上山到了长乐峰，因为耍得一套不在江湖上流传的凌厉剑术，剑招不花哨，不过杀气极重，因此经常被抓去比试，砥砺剑道。这位姿色还算不错的姑娘也不是那种离群索居的孤僻性情，和山上诸多客卿也都谈得来，是愿意放低身架去熟络关系的小角色。而且她这般自重的性子，也往往得人敬服，是以沈氏草堂的人对她都挺有好感，并无人抢掠她为妻。
　　今日主楼广场外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试厮杀，她第一时间就跟去了。见过了精彩厮杀，默默牢记下招式，便返身回到独栋小楼二层，凝神静思，将脑中所记迅速过滤一遍，紧接着在一小块方寸熟宣上下笔如飞，吹干墨汁后，手指一捻成卷筒，塞入那截短小笔帽。一只黑布笼罩的竹编鸟笼扯去布料，竹笼站立有一只顶笠鸽，眼珠如绿水，故而又名绿滴水，是短程信鸽里的一流品种，尤其是五百里路程以内传信，爆发力堪称第一，快捷过鹰隼。
　　展随风其实不是寻常江湖莽夫，她是东瀛德川幕府的一名忍者。与众多同僚渗入中原江湖各大宗门一样，她受命潜伏在沈门草堂学习武艺，而且事无巨细，都要飞鸽传信据实禀报，往常是一旬一次，遇到紧急状况，可以酌情处理。至于情报的过滤筛选，不需要她一个区区忍者操心。柳生雪姬从来都自认身份隐蔽，并未被草堂识破。今日收到密信，要她陪着小姐一同出嫁，柳生雪姬心情渐好，喝酒也就愈发喝出滋味，舌尖悠悠回着余味，瞳孔蓦地剧烈收缩，柳生雪姬站起身，朗声问道：“何人造访？”
　　无人应答，拴紧的房门门栓被某种锋锐割断，然后轻轻推开，柳生雪姬一脚踢去楠木椅，一袭锦衣腴美如蝴蝶飞入，不见如何动作，椅子悄然落地，房门也掩上，柳生雪姬贴靠向一根梁柱，正要抽出袖剑，抬头只见两抹华丽衣袖旋柱飘动。好似一丛锦簇芙蓉，绕梁而开。
　　下一刻她便被那人掐住脖子，这让柳生雪姬泛起悔恨，忍者按照德川家内部“密令”，舌下含有一枚秘制毒胆，行踪一经暴露，便要自尽。只不过柳生雪姬绝不认为草堂有人认出了自己并会动手杀自己，最近也就懈怠下来。没听说过形势被迫咬毒自尽的同僚，倒是只听说过有一个酗酒过度误杀自己的可怜虫。柳生雪姬马上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来者不光是掐住她脖子，另外一只手几乎同时就斩断了她四肢经脉，便是松手，她也只能像一滩烂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这等手法，娴熟得好像巧妇下厨切菜。
　　偏偏眼前女子，是这般的尤物动人，而且好像似曾相识。最为惊心动魄的是，她异常猩红醒目的嘴唇，自知必死无疑的柳生雪姬恍惚间只想知道是什么胭脂，令她狐媚之余如此冷艳。这女子轻声笑道：“你送给三百里外雄鸡镇另外一名忍者的密信，我截下了。”只能艰难发出沙哑声音的柳生雪姬问道：“你是谁？”她本来不想回答，没来由眯起眼儿媚如月牙儿，娇声笑道：“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姐呀，这个答案美不美？”
　　阴沟里翻船的柳生雪姬差点被这句话憋屈得吐血，她终于意识到为何此人似曾相识，因为两人长相如出一辙！出身幕府，就意味着她并不贪生怕死，甚至连那严刑拷打都视作儿戏，只不过身陷死地，而且毫无还手之力，关键凶手还是这样一位貌美女子，跟千年修成人形的狐狸精似的，让柳生雪姬有些茫然。柳生雪姬死死盯住这名杀手，方才还在庆幸递传消息晚些有晚些的裨益，这不就赶早不如赶巧，怎料诸般努力都付之流水。
　　她问道：“那只绿滴水还没死，要不你换一封密信寄出去？”柳生雪姬眼神古井不波，平静问道：“这么做我就能活下来？”她理所当然说道：“不能。”柳生雪姬讥讽笑道：“那为何要写？”她眨了眨眼睛，娇媚笑道：“我一直以为年轻时候能活长久一些，是很幸运的事情。”柳生雪姬突然说道：“我写！”她摇头道：“三言两语，既然知道了你不怕死，就不给你在信上耍心计动手脚的机会了。”
　　咔嚓一声，很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可怜柳生雪姬死不瞑目，靠着梁柱瘫软滑落，歪脑袋坐在地上。女子看也不看一眼尸体，锦绣裙摆姗姗而行，登上二楼，看了眼那只象牙雕笔筒，一下子就拣选出那根春笋羊毫长锋笔，手指做刀，弯腰割下与手上密信丝毫不差尺寸的熟宣，没有急于下笔杜撰消息，她在书案上挪过几本柳生雪姬经常翻阅的书籍，仔细浏览了一些柳生雪姬考评的笔迹，这才伸手探入衣领，从丰腴壮观的胸脯间掏出那只绿滴水，这幅场景若是被柳生雪姬瞅见，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乔凝霜随手将信鸽放在书案上，解开捆绑丝线，摘下笔帽，指甲剥去封泥，抽出密信，对比笔迹，果然大有不同，拿手指点了点绿滴水信鸽，轻声笑道：“跟你一样，都是不肯老实的滑头。”她突然放下羊毫长锋，眼神炙热起来，一只手伸入自己双峰间，眼神迷离，细微嗓音如泣如诉，许久以后，终于止住了腻人娇-喘，压抑着长呼一声道：“主子～”
　　

[　展随风/柳生雪姬 | 出场即死 | 德川幕府死士]
　　　从此之后但凡登场的柳生雪姬或者展随风都是乔凝霜假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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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跨时代的技术
　　高长纮已经好几天没有搭理姜离了，今日因为要考察齐晟发明的水轮车，高长纮要出府几日，所以姜离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高长纮说清楚。她今日没有穿和服，只是一把拉住马缰，从马背上灵活的一跃而下，“噌噌”两步就跳上了高长纮的车辕。车把式很知趣的跳下车辕，走到车马前，拉着马缰缓缓而走，他已很熟练做这些，而后又是一声“速速前进。”他可是盘算得清楚，只有继续前行，马蹄声和车轱辘声才能掩盖一切，让人听不清车厢里的对话，给姜离做掩护。
　　随着车把式一声令下，车轱辘明显吱嘎吱嘎的加快的转动，车厢内也随之剧烈的晃动起来。那车厢本来就在均匀的左右摇晃着，刚爬进车厢的姜离触不及防，差点没被晃得摔倒。异样的声响同时也惊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高长纮，高长纮一睁开眼，就看见姜离已钻进车厢，朝着他傻笑。高长纮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撑起身子，半坐起在车厢里。姜离看高长纮没赶她下车，顿时放心不少。
　　车厢内本就狭小，根本不可能站直身体，姜离又心急，刚半蹲着身子，抬起一条腿，想往高长纮那边凑。这时，车厢突然一阵颠簸，直接让姜离一头扑进了厢底高长纮的怀里。姜离先是暗骂一声，遂即转念，干脆佯装爬不起身，赖在了高长纮的身上。直到车厢慢慢平稳下来，高长纮才冷着脸挣脱姜离的怀抱，把她放到一旁道：“你上车干嘛？”
　　姜离暗暗松了口气，暗想：“夫君你跟我说话了就好！”她再次凑近些高长纮，没有立即上手抱住高长纮的胳膊，只是羞赧道：“夫君，你别再生气了嘛。”高长纮喟叹一声：“不生气，何其难啊。阿离，我告诉你那个故事，就是希望能一直维持心底的那份美好，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穿上和服。”只是有些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德川家族派使者之后，他也曾多方打听东瀛皇室的消息，可是至今是杳无音信。事已至此，他只能相信他那位青梅竹马凶多吉少。
　　可是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高长纮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朝车厢外面吩咐道：“传令给严恭，让他在府中督造一幢东瀛贵族样式的宅居，就叫碎玉轩，阿离，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吧。以后你要是想穿和服，在我面前就行，不要给别人看。”姜离顺势抱住了他的臂膀，依偎在他的怀里，心中也不无几分得意。她就是算准了夫君的那位青梅竹马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才敢在夫君面前穿上和服大胆试探。
她去广相寺求得此签，签批是：捷报已占魁，皇都得意回。青云今得路，黄菊应时开。此签，上上签，名曰仙姬送子。
　　到了齐晟的田地，她没有身穿平日里将军府那套华美服饰，甚至没有穿淑女文衫，只是跟穷苦流民一般无二，全身上下，唯一拿得上台面的恐怕就是脚上那双异常结实的靴子。当高长纮亲眼看到这么一个比流民还要像流民的家伙，哭笑不得。不过齐晟身边有十几骑白马义从护驾，算是好歹给她挣回点颜面。
　　齐晟此刻站在一个村子的村头，带着一大帮工房官吏杂役正在搭建辘轳架挖水井，村子恰好位于有泉水露出的低洼地带，是蓟州境内的一方小沃土。这个村子的一百多号村民都蹲在远处凑热闹，一些汉子嚼着生硬如铁的烙饼，更多是一脸垂涎中夹杂着敬畏地望向那些白马义从，下马后依旧佩刀负弩，衣甲鲜亮。而齐晟拍了拍手，总算站起身来，“搞定，这下水的问题也解决了。”
　　“你搞定了什么？”高长纮在一旁，总算来得及出言发问，齐晟吓了一跳，看到是高长纮之后，指着河边的水轮车，“就是这个，有这个，以后大旱也不怕了，只要像漳河这种大河流有水，水轮车就可以饮水灌田。再加上我改良的稻种，今年秋季你就等着丰收吧。”高长纮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随声附和着。
　　齐晟一拍脑袋，满手的泥洒了她一身，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再去趟工坊。我看你这粮仓什么的计算起来相当麻烦，待会儿我给你教几个公式。还有一些别的器械。”高长纮无奈地笑了笑，“这些都不着急，你先去洗洗澡吧。”齐晟闻言往身上一瞧，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朝着自己在村里临时下榻的地方走去。左右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高长纮干脆让人拿出画笔，摹下水轮车的草图，准备带回去给宇文长庆瞧瞧。
　　摆上宇文长庆书桌的除了水轮车，还有车弩、明光甲、钩镰枪等本不该出现在此时的兵器甲胄，再就是方便运算田亩、射程、城池大小等的算数式。即使博学如宇文长庆，一时之间也不知晓这些东西，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东西的价值，让高长纮全力推广。尤其是这些算数式，在高长纮的授意下，更是列入了私塾和公学的必学科目。
　　后世史书中记载，大骊时期，中原的数学水平和工业水平有了突发猛进的发展，尤其是冶炼工艺。先进的冶炼工艺为大骊带来了军事装备上的优势，简便的数算为大骊的民生发展锦上添花，最终大骊能统一天下，跟这二者的长足发展关系密切。只是不知为何，发明者没有留下姓名，可能这些技术和算数都是一些工匠集体的智慧结晶。
　　

一百零五、火锅
　　十月中旬，河北道大雪！这是今年入冬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势很大。狂风呼啸，卷裹雪花飞扬，漫天遍野，被这雪幕所笼罩，白皑皑一片苍茫景象。邺城天策上将军府内，齐晟一边命人摆着桌椅，一边指挥着人上锅。高长纮看了看椅子，感慨道：“这玩意一看就是简单方便，易于携带，如今天气转凉，总是跪在席子上，不但太凉了腿不舒服，腰也会有点不舒服。我一直想解决此事，想不到齐姑娘你这么聪明。”
　　齐晟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又拿出马扎，“这个玩意更方便，行军打仗的时候若是人手一把，休息的效率也能大大提升。”随后又去了趟膳房。她知道，大骊及之前多是分餐制，也就是每人一案，食案轻巧低矮，齐晟这次让天策府准备的桌子几乎和当代酒店用的餐桌仿佛，只是中有孔洞。下人们取了个铁炉放在桌下，填了烧红的木炭，然后在上又放置了口铜锅。等到齐晟将调好的高汤送入锅中，不一会高汤味出，汤锅滚滚，一时间香气浓溢，几乎整个天策府都能闻得到。
　　早在一旁等候的高月泠等人坐在椅子上食指大动，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道：“不虚此行，不虚此行了。”完颜明颐不等齐晟招呼，早主动拎着椅子过来坐下，一比量高度，忍不住赞道：“原来这椅子和桌子是配套用的。齐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转头又对着高长纮说道：“夫君，说实话，我对分案用饭才是不习惯，这个高桌多好，几个朋友坐一起，吃吃喝喝的，多痛快。”
　　看到没有人对此异议，齐晟松了一口气，古代对尊卑贵贱看的很重。圆桌也好，火锅也罢，如此座次都是不分主位客位的，高长纮是天策上将军，大骊一品大员，皇室出身，他要是真细究起规矩来，只怕这顿饭也吃不成。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这次只是家宴，谈不上那么正式，所以高长纮也比较放松。齐晟想到这里含笑不语，将用茱萸果配制的调料放个碗中，送到几人身前。
　　高月泠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切成极薄的羊肉片在锅中滚了三滚，拿出来在调料中一涮，放到了口中。她闭目嚼嚼几口，连连点头，突然睁眼道：“对了，齐姐姐，你说这叫什么锅？”“这个啊，叫刷刷锅，如果太难记的话，就叫火锅好了。”齐晟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还是叫火锅更好。”
　　就连顾玉卿都是一挑大拇指，连连赞道：“简洁轻便，齐姑娘真是好本事。”当然，最主要的是想着这东西一定要推广到军中。顿了下，顾玉卿看了眼那盘羊肉，看起来似乎还想再加盘羊肉的样子。齐晟有些无奈，她搞出这些新玩意来，这府里的众人赞不绝口，溢美之词几乎都没有重复过，可她听的多了，不得不说也有点烦。高长纮却是目光微挑，看向了门口道：“明烛，既然来了，何不过来与我们共用一锅？”
　　沈明烛也是不客气，只是略微一抱拳，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姜离一听南烛二字，眼前一亮，“莫非是沈公子？快来坐快来坐。”她不仅惦念着高长纮和沈明烛的儿时情分，更亲口听高长纮讲过鲍丘之战有沈明烛投诚的功劳，眼下这个火锅和圆桌不分尊卑，正是拉拢人心的好地方，赶紧邀请沈明烛入座。沈明烛没有一丝拘谨，挨着高长纮坐下，对胡椅、火锅这种新鲜事物难免多看一眼。
　　高长纮一拍沈明烛的肩膀，随后就立刻吩咐仆从过来，不多时，就有人拎着一坛子酒过来，沈南烛大喜，伸手拍开泥封，只是一嗅就道：“会稽产的三年稻米清，没想到殿下这里居然也有，好酒好酒。”高长纮一挑大拇指，显然对沈南烛识货很是钦佩，“早听说你是老餮，没想到你厉害到这个程度，哈哈。快尝尝，专门给你准备的。”说着，高长纮亲自为沈明烛满上碗酒，举碗一碰，话不多说，当先尽了一碗，随即招呼众人刷料，吃的不亦乐乎。
　　已是垂髫少女的高月泠不顾形象，手中筷子如飞，不多时就干掉两盘羊肉，打了个饱嗝这才稍放筷子。完颜锦绣倒是吃的不快，她抿了口黄酒道：“听闻沈公子才从幽州回转，近日北狁和蚩族开战，不知道前线那里战况如何？”沈明烛才要放下筷子，完颜锦绣忙道：“边吃边说就好，沈公子你停箸了，我就不好向齐姑娘要肉了。”
　　沈明烛迟疑片刻，这等军情按理来说，不该在家宴上讲。可是看见高长纮肯定的目光，终于道：“你们蚩族本为北狁部族，可是彼此利益不合，开战是迟早的事。北狁想通过战争迫使蚩族重回治下，却不知这一开战，反而会促使蚩族倒向殿下。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北狁和蚩族汉化程度都极高，可是蚩族显然更是珍惜和平。天下要百姓依附，贵在执政之人，以殿下之怀柔，善战而不常战，必能王道昭然，吸引一心求和平的蚩族族人与河北道融合。”
　　“其实天下之事亦然…”沈明烛还想再说下去，高长纮已经给他加了一盘羊肉，沈明烛心知肚明，立刻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蚩族和河北道之间互市的话题上来。军国大事，不必讨论太多，让完颜锦绣了解一部分，是因为她是蚩族人。眼下已经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一百零六、奇耻大辱
　　伪朝之臣降而复叛，就算不是蓄谋已久，也绝谈不上临时起意。既然并不是临时起意，就不可能对高长纮的居所无动于衷，他以府衙做饵，果然钓出了违命侯这条大鱼。只是归来之后他忙于处理北狁五路兵祸的后续和燕云之地的建设，暂时没顾上处理违命侯的余孽，但现在有了闲暇，他自然要有个了断。
　　临冬微寒，临近黄昏，用过晚饭之后，高长纮策马进入了那条安置违命侯家眷的轱辘街，身后跟着严恭，马背上还绑了一个人。一行人缓行在稍显齐整的街道上，最后几个拐绕来到一座僻静院落。丝竹园，尔朱元昊叛乱失败之后，他划拨给伪朝皇室的居住地，这里有个妙人。
　　丝竹园内，澹台玉漱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下午午睡之后一阵慵懒，澹台玉漱身上披着一件锦裘，薄纱之下，隐约可见肌肤白皙，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她靠在软榻上，凤目微闭。窗外的梅花傲骨摇曳，清风浮动，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带走了烦恼。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侍女正在点着香炉，用扇子轻摇，让香气萦绕鼻尖，让她身心极为舒爽。
　　“小荷，力气再大一点。”澹台玉漱声音中带有不亚于吴侬软语的甜糯清雅，让人听的神清气爽，整个身子都软了起来。扇子带来的风力果然大了一点，卷起了身上的薄纱，隐隐之中露出了肌肤的细腻，不过澹台玉漱却是皱了皱眉头，因为风中带来的不仅仅是荷花的清香，更是有一股难言的气息。这股气息什么时候就没有闻过了，昔日尔朱元昊还是皇帝的时候，身强力壮，身上的气息就是如此。现在扇扇子的是个男人！
　　“澹台皇后可舒服？”男人的声音突兀响起，澹台玉漱惊讶的睁开了双眼。“是你？”澹台玉漱双目圆睁，粉脸涨的血红，好像是要滴血一样，凤目中露出惊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的邺城之主居然亲临丝竹园。
　　“为什么不能是我？”高长纮眉毛一挑，亡国皇后的地位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刺激。他上前几步，脱靴上榻，压住澹台玉漱的身子，“你是我的战利品，如何处置战利品是我的自由，皇后以为如何？”随着高长纮粗暴的动作，澹台玉漱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快感，她瞬间迷失在其中，忍不住诱人的呻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衣裳一件件散落在地上。
早交代过侍卫们的严恭，令人将尔朱元昊缚住，将其身子按下伏于门前，便站在其身后，听着房中的靡靡之音。尔朱元昊此刻是羞愤不已，他毕竟曾经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今日却变成一介囚犯，更可悲的是他在睡觉之中，竟被燕军士卒闯进房门将他绑缚来此。他兵败之后，连一丝尊严都无，被人强行绑缚，又被捂住嘴巴，按下跪在地上。
　　虎落平阳，被几个侍卫按跪在地上，这种侮辱让尔朱元昊既悲愤又羞愧。在羞愧中，尔朱元昊似是听到房间中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片刻他就已经确定这是男女欢好时的声音。不用想他也知道房中男人是谁！可那女人又是谁呢？尔朱元昊忍着耻辱，他不知道高长纮派人将他带来这里干什么，他只知道现在要保住性命。
　　床榻摇摆声，女子呻吟声，一潮高过一潮。尔朱元昊仔细听了一会儿后，觉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好熟悉，便在心中仔细猜想着。突然间，他猜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房中的那个女人是澹台玉漱，是他的正妻！跪在地上的尔朱元昊脸色潮红，双目布满血丝！原本他最爱的女人居然躺在了别人的床上，享受着别的男人征伐。
　　那靡靡的呻吟中，传出了女人的满足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令人销魂的叫声听在尔朱元昊的耳中却是一种讽刺，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呜...呜”！不甘受此侮辱的尔朱元昊叫出声音，可嘴巴被堵住，叫出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房中。而在房中，高长纮正骑着澹台玉漱，不停在那丰满身体上索取着。
　　他将那紧致修长的玉腿扛在肩上，如狂风骤雨，一记一记势大力沉的狂冲猛顶。身下的澹台玉漱只觉得整个人如要散架了一般，夫君尔朱元昊虽然曾经身为皇帝，可在这男女之乐上却十分温柔，他们数年的夫妻从没有过如这般的经历。而现在，高长纮那一记又一记的大力撞击让她感觉如飘在空中。
　　澹台玉漱秀发凌乱，漂亮的脸蛋上流着汗水，本来清脆的嗓音也变的沙哑，雪白的肌肤间带着淡淡的红色痕印。今夜她尝到了出生以来都没有体会到的滋味，那种灵魂出体，飘飘欲仙的感觉是她进入皇宫的数年中没有过的。一次又一次，高长纮已经不记得澹台玉漱几次身体痉挛达到极乐，一直到了最后，澹台玉漱都不得不低声苦苦哀求，甚至是晕了过去，他才又坚持了一会才终于释放了出来。满身大汗的他紧紧的搂着澹台玉漱光洁的玉背，分身都还在她的身体之中。
　　神情狰狞的尔朱元昊听着房中的声音，气的五脏俱痛，一个没忍住，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因为嘴巴上塞着的布条，喷出的鲜血捻在口腔之中，只有少数鲜血顺着布条慢慢流出。寒风凛冽，尔朱元昊的身躯轰然间倒下，晕了过去。站在后面的严恭退后一步，伸手招来数名侍卫，令他们将昏倒在地的尔朱元昊抬了下去。

一百零七、国之柱石与国之佞臣
　　翌日，早起的高长纮精神抖擞，在澹台玉漱的伺候之下，穿戴整齐，迈着大步离去。路途中，严恭将尔朱元昊昨夜晕倒之事说出。“尔朱元昊还未死吗？”高长纮听完话，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严恭跟在身后忙回道：“尔朱元昊昨夜吐血，引发伤势，现正在昏迷当中！”只要尔朱元昊未死就成，其他的高长纮才懒的多管，当下不再说话，径直往前厅走去。
　　前厅他不得不去，见过不久的湖阳公主去而复返，可这次随她一道而来的不是什么护送的使节，而是神威无双的斛律太傅。这个一生南征北战的老人前不久刚刚镇压了方十三起义，正是声威无两的时候。方十三声威最盛时有几十万人，也正是因为方十三的存在，河北道遭遇五路大军共讨时大骊才会腾不出手。可是五路大军危机一解，斛律明月立刻就解决了方十三，时间刚刚好。眼下斛律明月又亲自护送高莹懿来了河北道，除了宣旨之外，当然还有别的意图。
　　高长纮对宣旨使节团的欢迎不可谓不隆重，也因此，当斛律明月瞧见河北道军容严整威肃法度森严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忧喜交加。大骊有如此天兵，当然是喜，可这些兵不出意外，只会听高长纮的话，而高长纮和主君之间的裂痕已经人尽皆知了。轻轻一叹气之后，斛律明月看着高长纮，“老夫想见一下那位指挥了赵郡之战的顾将军，殿下应该不会不给老夫这个面子吧？”
　　虽然很奇怪斛律明月这个请求，但高长纮还是答应了他。斛律明月瞧见顾玉卿的时候，整个人又叹了一口气。按照他原本的构想，本想借着护送湖阳公主的机会当面杀了高长纮，可是又担心北狁趁虚而入，所以就退而求其次，想着杀了顾玉卿。若能杀了顾玉卿，也算是断高长纮一臂，为朝廷除一大患。可是当他亲眼看见顾玉卿龙行虎步甲胄在身的时候，他就知道此人武功不差，起码不是自己三五招之内能够拿下的。而且斛律明月瞧得出来，顾玉卿在防备着自己突然出手。
　　到了斛律明月和顾玉卿这个位置的将帅，一定会重视自己的安危。他们本身不畏惧死亡，可他们知道自己身系主君安危，不能出差池。可惜斛律明月如此殚精竭虑忠心耿耿，朝堂之上却还是有想要诋毁他的人在。
　　早朝之后，若是大臣们还有事，就会在一侧的崇德殿等候高承宗的宣调。高承宗满以为经过这次上下一心的动员鼓舞之后，所有大臣都应该识趣的不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打搅自己。不过何士开居然还是迈着小碎步，低声在他耳边说着有个人在殿前等候。连何士开都对此人没有太深的印象，说明此人既不是高官重臣，又不是常居庙堂。高承宗皱了皱眉，但还是让何士开把此人宣了进来。
　　来人进殿之后，高承宗眉头皱的更紧，因为他很是不想见到此人。这个面貌姣好体态轻盈仪表堂堂的协律郎，正是前不久谤议朝政而被自己拿刀柄砸了一通的秘书郎之子祖提尘。看他嘴角的淤肿还没消下去，高承宗也降了三分火气，问道：“祖卿有何事，且言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本书，摆明了是不想认真听，他希望祖提尘能看懂自己的暗示。
　　岂料祖提尘开口就是个大霹雳，“臣以为该治罪斛律太傅。”高承宗不得不合上了书，转而直视着他，“哦，那你说说，为何要治罪斛律太傅？”以斛律明月的为人，作奸犯科是绝无可能，结党营私更是无从谈起，祖提尘这个混小子居然开口就是要治斛律明月的罪，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怕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臣闻斛律太傅向陛下建议，以湖阳公主带封侯诏令赏赐高长纮。高长纮自请封王，已是大不敬之举，斛律太傅委曲求全一味退让，这不正是助长高长纮嚣张气焰？臣以为不该封赏高长纮，更是该治罪斛律太傅，以儆效尤！”祖提尘说完，完全跪伏于地，因此没有看到高承宗铁青的脸色。无力掣肘那个逆子，已经是他心中最大的逆鳞，祖提尘居然还敢提这茬，他咬着牙问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太子授意于你？”马上就要升任太子洗马的祖提尘跟太子亲近也在情理之中。
　　稍微一愣，祖提尘立刻道：“这是臣的主张。陛下，臣以为……”“住口！”高承宗一拍桌子，结实的红木桌被他一掌拍地四分五裂，他指着祖提尘道：“给朕把这个奸佞小人押下去！”这样不识大体不知进退的狂悖之徒，纵有再多才情，也绝不能放在太子身边。
　　怎料祖提尘也来劲了，他梗着脖子，高声道：“陛下，臣自问忠心耿耿，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高长纮乱臣贼子，决不能置之不理！”已经气极的高承宗恨不得当场诛杀了这个匹夫，祖提尘又来了一句，“不杀臣，陛下得名；杀臣，臣得名。若欲得名，莫杀臣，为陛下合金丹。”这句话最终还是让高承宗冷静下来，是啊，祖提尘这么混账，犯不上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不过，也不至于让这个恶心自己的混账东西过的好。高承宗挥了挥手，“把他押到天牢里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过，押下去之后。他又唤来何士开，吩咐道：“入夜以芜菁子为烛，万不能让烛熄灭！”

[　祖提尘 | 现年二十岁 | 大骊太常寺协律郎]
　　　　[　　人物扮相：陈晓　　]
　　ＴＡＧ：奸奇诡谲/恃才傲物/嫪毐之长
　　喜好/擅长：挑拨离间/杀人诛心
　　厌恶: 无人在意
智力：95 武力：21 统帅：64
魅力：80 权谋：92 野心：80

一百零八、天灾突至
　　“按照朝廷旨意，明年处暑之日，殿下的正室夫人便会随着贵妃娘娘的车架北上。”斛律明月宣旨之后，开始跟高长纮闲聊了起来，这些东拉西扯的家常中往往会蕴含着诸如粮价浮动等的军情信息，结合他这些时日跟燕军的接触，也便于他以后的针对性部署。唯一遗憾的是那次见面之后，兴许是自己杀气外露，顾玉卿这几日一直推脱不见。
　　宣旨之后，斛律明月并不逗留，而是率军离开，当然，他也在感慨，自从段绍死后，他身上的担子是越来越重了。斛律明月走后，河北道又重回建设的日常，天策将军府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一的例外是湖阳公主在天策府上留了下来。只是她留得不太凑巧，因为就在几日之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飘散了许多天，将大地覆盖的严严实实，仿佛要彻底断绝白雪之下所有生物的生机。
　　白灾，一个让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胆颤心惊的词汇。对于这样的天灾，生活在北方草原上的人们有着深入骨髓的记忆，或者说是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们竟然连支撑和面对的勇气都快要丧失。而高长纮他们都很清楚，每逢白灾过后，北方红着眼睛的少数民族就会南下，狠狠地劫掠一番。原因很简单，他们赖以生存的牲畜被冻死了，部落想要活下去，那就只能抢汉人的食物。这一次，大雪过后，河北道的百姓会不可避免的再次遭逢异族入侵吗?而经过整合的建州蚩族还会听从高长纮的命令，老老实实忍受着挨饿受冻而不敢轻启战端吗?
　　事态紧急，高长纮接着宣布了几项临时性的命令:“此次，我将亲自率两万人马北上增援魏逢春，打通粮道的同时，也会尽力给蚩族提供粮食。另外，还要防备蚩族翻脸不认人。”蚩族也是游牧民族，对于畜牧的依赖也不低，若是不能保障他们的过冬，他们翻脸也在意料之中。当然，提供粮食之后也要防备蚩族的野心，谁知道完颜赤珪是不是想称帝。
　　“大柱国顾玉卿全权负责北境防务，只守不攻，所到之处，如孤亲临，敢有不从者或阳奉阴违者立斩不赦。薛牧延带队沿路清理道路，确保后续的大批救援物资顺利抵达；命夏侯凝带领虎贲军火速更换雪地装备，携带足够的给养，分散突进至各处雪灾最为严重的地区，负责安抚当地百姓、维护治安；命姜淮竹筹集一批御寒衣物和被装、治疗冻伤的药膏、高热量的食品、取暖用的煤石、以及大量用来制作腌肉的盐巴；命令常敬斋驻守章武城内，负责卢州地区的安全；命西门梁礼负责进行舆情引导，加强与盐帮的合作，在河北道全境营造军民一心共同抗击雪灾的舆论氛围，引导百姓向灾区捐钱捐物...…”
　　一个个命令被高长纮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充分展示了这位每逢大事心不惊的统帅过人的指挥才能和运筹能力。在应对突发性自然灾害时，高长纮的经验全部来自于齐晟，也幸亏齐晟有先见之明，发明了雪橇等雪地装备和防寒装备，这无疑会让防雪灾的应对方案更加科学和系统。当然，也多亏他之前借由整治盐铁秩序而安定的基层治理秩序，否则不稳定的官僚体系将会在雪灾的突袭之下一触即溃。
　　突发的雪灾不止让整个河北道都措手不及，北狁和西隋也不约而同的受到了影响。然而得益于此前齐晟在黑山一带开发的煤矿，河北道受到雪灾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再加上此前推广的粮田倍收，久经战乱的河北道百姓居然难得的过了一个好冬天。河北道大治之相初显，而端坐天策府的宇文长庆并没有闲着，他开始了下一步布局。
　　为了更好的吸纳包括蚩族在内的北狁蛮族，宇文长庆此前运境之时考察了好几个适合建城的地方，分别在朔方郡的临戎、广牧、沃野等地区。这些城池区分于以往中原的只重农商的城市功能，重点在农牧两方面，假以时日，一旦建成，里面将有成排成排的马厩和牛圈羊圈，到了冬天来临时，原本在外游牧的蛮族便会赶着牛、马、羊进入几座城池，在温暖结实的房屋内度过严寒的冬天，再也不用担心牲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灾冻死许多。而这将是对北狁和建州蚩族攻心之计，也是他们无法应对的阳谋。
　　而且，宇文长庆设计修建的马厩羊圈很有特点，地底下和墙壁中间都埋着管道，可以通过燃烧煤石取暖。如今河北道各地的煤石矿产量惊人，足够整个河北道百姓平日里烧水做饭和冬天里取暖千百余年。只要到了冬天，城池里面都储藏了充足的粮食和草料，足够人畜过冬之用。在城内的各家各户，只需要向城里的官府衙门上报今年准备出售牲畜的数目，需要购买的各项物品，然后坐在家中等着官府来人将牛、马、羊牵走，同时送来自己订购的盐巴、烧酒、药材和布匹。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威胁到这几座城池建设的北狁南部重镇代鼎，必须掌握在燕军手中，否则防守压力太大了。高长纮今年本意是只守不攻，安度此冬，蓄养实力，但关于城镇建设的事早就在他们的规划之中，顾玉卿有总领全军之责，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即使抗命也要拿下代鼎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