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未雨绸缪
　　没有长期借用武家的宅邸，和东瀛使团的商谈还是转移到了他处进行，而且因为涉及到的事务比较繁琐，所以最终高长纮还是领着东瀛使团到了邺城。考虑到东瀛与中原之间百余年的隔阂，德川家惠还是提出了希望与高长纮联姻的请求。在高长纮的书房里，德川家惠稍微有些正色道：“希望长纮君你千万不要误会，如今形式如此，你我两家都是从未打过交道的，缺乏的就是信任二字，能用联姻的方式解决你我之间的猜忌，我相信我们双方都是愿意的。”
　　高长纮闻言立刻点头道：“这倒是，家惠小姐考虑的极为周到，还请家惠小姐在邺城小住一段时日，我会和我的幕僚好好谈谈，也会给家惠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希望到了那时，家惠小姐也能给轻柔一个满意的答复，以及一个合适的人选。”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何况还牵扯到燕云方面掳掠箕子之地人口的布局。
　　待德川家惠走后，高长纮没有犹豫，很快就开口道：“先生怎么看？”宇文长庆一直就在一墙之隔，聆听着双方的交谈，东瀛使团一走，高长纮就主动撤去了门帘。在入主邺城之后，宇文长庆迅速成了燕云政务的牵头人，他的高瞻远瞩让高长纮笑言，愿为先生手中提线木偶。不过宇文长庆从不当真，也不以此骄傲，他只是尽责地当好自己军师的身份。
　　宇文长庆沉没有丝毫犹豫道：“目前来看，东瀛人一直都在窥视我中原，河北道四战之地，决不能再多生事端。但是就德川家惠所言，可知这丰臣家族一直把持了东瀛的朝政，唯一能与他们家族抗衡的只有德川家，若是丰臣家把德川家灭了，那么东瀛还有什么能阻碍丰臣家族的野心呢？我们必须先稳定自己的局势，最好能拖到全面占据辽东之后，那时候别说区区一个东瀛了，之后普天之下，试问还有谁能够与明公争锋？”
　　这句话几乎把高长纮吓了一跳，他这才知道宇文长庆为他规划的宏图中居然还有全面占据辽东之地。不过，这也不坏，他已经有向朝廷申请王位之意，朝廷届时若是装聋作哑，那他不断加码也是理所应当的，当然，不是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毫无疑问是清查燕云有多少东瀛方面的细作，以及反向对东瀛进行渗透。
　　月华初上时，初夏的夜色很迷人，今夜因为下过雨也不是很热。高长纮就坐在了后堂的露台胡床上，而露台下朦胧的花木架上，随风飘着阵阵花香，身旁的乔凝霜静候着他的吩咐。高长纮仰望天空，看着正对着他的牵牛星，“小时候，朝廷派我出使东瀛，还是以私人名义访问，谈不上正式出使。也正是因为如此，我那时寄人篱下，活着都很艰难，想不到因此忽视了东瀛，以至于有今日之局面。”
　　燕云之地的后院就在辽东之地，昔日北狁扶持伪朝，辽东之地就被视为重地。而今伪朝虽灭，辽东之地又是蚩族世居之地，时刻威胁燕云后背。原本想借着训练水军的机会从北海登陆箕子之地，届时蚩族腹背受敌，也就不得不臣服于燕云，想不到这件事居然被东瀛捷足先登。眼下燕云紧缺人手，也就只有先考虑跟东瀛合作一事，再谈其他。
　　“嫦娥姐姐，霜儿和严恭分掌暗卫之后，严恭负责对内监察，霜儿负责对外监测，只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安抚燕云，对外的方向少了许多有力支持。今日过后，你就代表我向霜儿传达命令，对外关注的重点仍是北狁的动向，不过从今日起，我需要霜儿建立对东瀛方面的情报体系。尤其是要能够反制东瀛方面的，必要的时候，我要能将东瀛的情报体系连根拔起！”高长纮眼中凶光乍现，在黑夜中甚是骇人。
　　黑夜之下，姜离呆呆地立着，由婢女脱下寝衣，取出一套和服穿上。月亮的清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明晃晃的一片，油灯的光芒显得更黯淡了。一双柔腻软滑的玉手局促不安，脸上娇羞无限，眉目含情，美得如同画里走出的仙子般。她今日瞧见东瀛的使团了，虽然看夫君的意思他们都是陌生人，可姜离还是不免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菀菀类卿，是一种不幸，可如果这个菀菀一直不出现，那像菀菀的人就是个幸运之人了。姜离很清楚夫君对自己的爱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自己长的像别人，可她并不甘心自己一直只是个替身。她也是自负美貌的女子，怎么可能甘心一直都不被正视？所以，见到东瀛使团的那一刻，她决定要取代夫君心底的那个影子，她要混淆两者的存在，然后有朝一日彻底的取代那个影子。
　　想取代她，就要模仿她。大骊朝廷立朝以来，没有派过外使，所以包括夫君在内，应该有几个皇子是小时候陛下以私人名义派过去他国访问的，想要争取多国支持，取得立朝正统。不知道夫君在东瀛待了多久，但那个姐姐能够在夫君的心底留下那么难以磨灭的印象，时间肯定不短。她也要在夫君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今日起，她学东瀛华族的衣食住行和日常礼仪，她就不信这么一直坚持下去会打动不了夫君的心。

九十五、菀菀不复愿类卿
　　轻轻推开古朴的房门，迎着早晨冉冉升起的红日，看着朝阳肆意的张扬着火热，在微凉的秋风里，实在是别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浪漫味儿。霞光映透了姜离的脸蛋，朝阳下她的脸红的透明起来，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微微可见，肌肤水汪汪的。伴随着年岁渐长，她青涩的容颜也变得愈发成熟妩媚起来，尤其是饱满的胸脯更是远超同龄的女孩。
　　走进庭院里，秋霜衰草，连横一片，不加修饰，别有一股情趣，天地原来如此美丽，以前怎么没发觉，错过了太多太多。在姜离眼里，世界也可爱起来，因为她这段时间废寝忘食的苦学东瀛华族的礼仪和举止，总算有所收获。她虽还不能真的能随心所欲的扮成东瀛人，但当她身着一袭和服款款婀娜而行，左右摇摆的如同牡丹一样，透着股芬芳，寻常少年见了，多半是要羞怯脸红的。
　　不过，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她还要学习东瀛贵族女子的妆容，所以，只是确定自己能随心所欲地做到行如牡丹坐如芍药立如百合之后，姜离又折返回了寝居，在梳妆台上梳妆起来了。以往她都是自己主动上妆，可东瀛贵族女子的妆容迥异于中原贵族女子妆容，她自己上妆，难免把握不好度。故此，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云松替她细心梳妆，照着一本淘来的东瀛妆容绘本。
　　房间里熏着上好的香，云松就在一旁，坐在柔软的床榻上，一边替姜离梳妆，一边说着一桩一桩的事。府上高长纮的几个女人，其实平日里交往不算少，不过也谈不上熟络和密切，尤其是慕容紫英到来之后，这种诡异的平衡又加重了一分。云松恍然未觉，她只是有些抱怨小姐为什么不替老爷求一个邺城太守的官职？她相信老爷有能力管理好邺城，就算管理不好，难不成高长纮这个做女婿的还会坐视不理？
　　姜离只是轻轻一笑，“云松，你不懂，不过这里面玄机其实不算深，说穿了就是朝廷驻外一方大员，必须有亲人在京为质。换成夫君来说，也是这个道理，他希望重用爹爹，所以才会把他外放，而留我在邺城。不同之处仅仅在于，我是夫君身边最亲近的女人。”说到这里她倒是有些不太自信，虽说纳妾礼早就行过了，可她至今未曾与高长纮同床共枕过，真要说夫妻亲密，哪有不行夫妻之礼的呢？
　　好在云松这个丫头没有深究，于是姜离就继续说了下去，“像夫君新提拔的那个徐将军，夫君急着给他撮合一门亲事，还不就是怕他无牵无挂不好控制？”还有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事，其实是她心底笃定了自己是夫君最亲密的女人的事实。其他人看来威胁最大的顾姐姐，其实在姜离眼里反而威胁最小。原因无他，顾姐姐天生帅才是不假，可她和夫君新提拔的徐将军一样，太难以控制。夫君坐拥河北道，起码有一半的功劳是顾姐姐的，所以夫君这几日借着顾姐姐免职在家的机会与她多亲近，爱意是有不少，可是畏惧之意显然是更甚。
　　至于其他人，姜离就更加不放在眼里了。傅司清太过情痴，不懂心计，又专于医术，十分好拿捏。澹台玉漱是前朝皇后，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很难光明正大。完颜明颐一个异族女子，只是联姻的产物。齐晟虽说寄住在将军府，可这段时日下来，同夫君的关系显然没那么亲密。最后的尔朱元淳，夫君会喜欢她才怪。至于楼舒婉，这个人还远在天边，如何能威胁到与夫君近在咫尺的她呢？只要夫君那个念念不忘的东瀛公主不出现，这将军府里的女人，没一个能争得过她！
　　这段时日，她与高月泠亲近，不管何时都是笑脸相迎，殷勤相待，她相信高长纮都看在眼里。若是候到明年母妃到来，那她更会表现出一个儿媳妇的本分。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赢得夫君的心？现在她暗下决心，只待碎玉轩建好，她就要留宿夫君。
　　云松“哦”了一声，似懂非懂，这些官场上的波谲云诡她不如小姐洞若观火，可她知道小姐不会骗她。不过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也难免无趣，而且说不好会惹小姐不开心。于是她稍微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一开口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千里之外，“小姐知道最近的罗天大醮吗？好像全天下的道士都去那了。”
　　“是襄阳，他们去的是襄阳，罗天大醮不是地名，是一种仪式。”姜离果不其然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罗天大醮十年一次，是天下所有道士超度亡魂、降妖除魔、交流融汇的盛会。襄阳虽是南陈治下，可毕竟位处三国交界，聚集如此多的人，是要长点心。像咱们大骊还好，陛下崇佛，道士不会很多。西隋那边与咱们大骊针锋相对，我估计这次的罗天大醮，得有一多半的道士出自西隋。”
　　这种即使天下太平也绝不会轻易中断的道家盛典，超度的主要目标还是那些战场亡魂的军士和做了刀下鬼的平民百姓。这次罗天大醮，只怕前去的道士都少不了积攒功德，远的不说，大骊与西隋主力决战，高长纮背水一战大破伪朝三十万兵马，南吴出兵犯境大骊淮泗之地，北狁与西域结怨鏖战……如此种种，这不都是近些年发生的事情吗？

九十六、大逆不道
　　“混账！”诺大的乾德殿内，此时却鸦雀无声，聚集在殿内的文武大臣没有一个敢开口，就连一向稳重的太子，此刻也是噤若寒蝉。高长纮自请立为燕王的请求毫无意外地被转述到了高承宗这里，而高承宗毫不意外地勃然大怒。他好歹是一国天子，本该生杀予夺，可如今却掣肘不了自己的区区一个私生子。只是生气过后他很快又只能平静下来，木已成舟，当初放他去卢阳，只是想让他节制罗彦，谁想到一两年的时间他就尾大不掉了？
　　以高长纮这两年的经历，自请封王，其实也说得过去，自古宗室能以军功封王的，莫过于拓土平乱攘夷勤王几项。伪朝与大骊颉颃对抗时，拥有着大骊一半的面积，蓟州又向来是膏腴之地，再加上北狁扶持，一直是大骊的心腹大患。高长纮先是在鲍丘以少胜多，而后背水一战又彻底打垮了伪朝的精锐，又在一年之内攻灭了伪朝，这份功劳不可谓不重。以军功来说，封王足够了。
　　可是，问题就在这，高长纮还年轻，攻灭伪朝远非他的极限，现在若是封了王，日后他若是又立下战功，那该怎么办？就比如眼下，高长纮敢自请封王，与之一块儿到来的还有他上表完颜赤珪为讨虏将军、领盛京太守，屯于建州，使丞之郡行文书事。他高长纮凭什么敢替朝廷做这个主，还不是因为他在锦阳击溃了蚩族吗？他既然敢让人转述此事，就是不怕高承宗的任何回应。
　　大将常敬斋已经在章武一带出现，操练军卒，名义上是防狁备战，实际上防的是谁大家伙心知肚明。而且，据传言，章武和河内等地先后出现了凤凰，想来是高长纮到底还尊重高承宗这个生父，没有大胆地僭越，没有让手底下弄条龙出来。这些祥瑞之事古往今来莫不是人为制造的用以代替民心所向，以他高长纮在河北道不到两年的跟脚，要说民心所向，还不至于，但他先射箭后画靶，则是令人防不胜防。事到如今，就算高承宗想用拖字诀置之不理，他也不能不搭理河北道有凤凰出现这回事。
　　太子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这种一念之间就可以颠覆大骊国祚的事，现在还不便交给他处理。虞尚知统辖运河开凿大事，这个节骨眼也决不能出事，想来想去，也只有军旅之人适合提出如何解决此事，而且，此人的份量还不能太高。高承宗想来想去，眼睛就逐渐的转到了镇南将军侯骨这边，他毕竟是才登上这个位置，虽得太子青睐，可是论权势绝非朝中肱股，由他抛砖引玉，而后再把他贬出朝堂，也并无不妥。
　　“侯骨，你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高承宗直接把高长纮自请封王的折子甩到了他的面前。侯骨一愣，并未料到高承宗会向他问这件事怎么处理。只是帝王询问，他也万万不能不搭理。沉吟片刻之后，侯骨便道：“可使博陵王殿下屯兵延津，谨防常敬斋，至于天策上将军自请封王一事，先置之不理。”
　　高承宗不由得蹙眉，侯骨所言不是不合他心意，而是太合他心意了，他这么说，自己又该用什么借口让他远离太子身边？侯骨这边也是心思飞转，正在想着主意让陛下没有借口把他外放，突然警觉升起，只感觉到一股压力从背后沛然而来。压力并非来自于陛下，而是来自殿外！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种直觉，每逢大敌前来时，他均有这种反应，但这些年来，从未有一种压力会在他心中造成如今有如山岳般逼来的沉重。
　　有人前来？这个人不但是高手，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来人竟有敌意，来人是谁？念头电闪而过，侯骨强忍转身去看的冲动，平日脸上自然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就听殿外有人轻描淡写道：“博陵王殿下可以不去，但是对九殿下，不能置之不理！”他说得轻淡，但每个字都如刻在众人的脑海般不容置疑。所有人均忍不住随声音向殿外看去，高仁翊只看了一眼，立即垂头，竟似带分畏惧之意。就算虞尚知看到来人都是脸色改变！
　　这时日头西斜，有淡金的阳光铺到了殿前，落在那人的身上，照出个长长的身影。侯骨乍一望去，只感觉那人身上散着金光，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他感觉看到的是一座山。若非是山，焉有那磅礴无俦的气势？若非是山，怎会立在那里，让人有渺小之感？可明明是个人，怎么会让人感觉是一座山？来人只有可能是他，威震天下的斛律太傅斛律明月！
　　斛律明月来到殿内，先向高承宗、高德昭行过礼之后，这才苦口婆心地说道：“陛下，臣以为针锋相对只会导致更大的恶果。而今吴、隋虎视眈眈，若是先要内耗，只怕亲者痛仇者快。事到如今，对九殿下不可不赏，但又不可大赏，不如以湖阳公主为使者，令九殿下代行祭谷神之事，并以赐婚、贵妃北上邺城之事暂缓其野心。”
　　不该有人这么忤逆陛下。众人本来以为会大发雷霆的高承宗此刻却显得轻松了许多，他笑了笑，“朕倒是忘了莹懿。也罢，就按斛律太傅说的去办。来人，传旨给贵妃娘娘，让她准备明年北上。传旨给湖阳公主，令她代天巡狩，出访河北道，为天策上将军赐婚，并令他代朕祭谷神！”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可见他内心并不淡定。

[　斛律明月 | 现年五十岁 | 大骊太傅]
　　　　[　　人物扮相：孙淳　　]
　　ＴＡＧ：镇国柱石/万夫莫敌/殚精竭虑
　　喜好/擅长：提拔人才/克敌制胜
　　厌恶: 冰天雪地
智力：79 武力：100 统帅：99
魅力：95 权谋：71 野心：0

九十七、佳人怪癖
　　深宫之中，何雨颖一个八品才人原本无人在意，现在无人不知，皆因众多宫女太监四处传说。天策上将军高长纮自幼时丧母，是何雨颖代为抚养，将他和刚刚出生的高月泠照顾。后来高长纮被调去边军，连带着高月泠也必须出宫，只留下何雨颖在宫中孤苦伶仃，那时起她就一直为这兄妹俩祈福。现在苦尽甘来，她知道自己的子女安然无恙，这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喜事。
　　紧接着就是更好的消息传入她这里，为了嘉奖高长纮的功劳，陛下不仅给他加封冠军侯，还给他挑选了一门亲事。按理来说皇帝亲自过问皇子亲事的场景只会出现在储君的身上，因为皇后的贤明与否一定程度上也能左右国君治理朝政。眼下这份恩德，莫不是说明在陛下的心中，纮儿的功劳足够他破格如此？
　　这其中的隐情何雨颖全然不知，事实上，早在背水一战之后，高承宗就有旨意要高长纮完婚，只是需要他进京。而高长纮借口伪朝未灭何以家为，信中言辞情真意切，一直留在卢阳前线，一直到攻克燕云，拿下邺城，又改口北狁未灭何以家为。这件事也就一直拖沓着，高承宗不能不赏的情况下，只好放宽了条件，亲自为高长纮挑选了新娘，准备派人连嫁妆带新娘挑选个良辰吉日一起送到燕云，旨意上还写着功高者必以成家立业为后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高承宗对高长纮不愿回京成亲的妥协。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高承宗对于天策上将军夫人的挑选仅限于五品官员的子女，美其名曰以之匹配高长纮的家世。不仅如此，还明确提出，虽是皇子，可高长纮私生出身，此举倒是高长纮高攀了他们。参与此事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说什么，忤逆陛下无疑是死路一条，可若是嚼舌根的话传到了北边那位的耳朵里，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随后，高承宗挑选了从五品文渊司郎中慕容绰的长女慕容紫烟，这才心满意足。自从慕容绍宗亡于阵前之后，慕容家就一落千丈，慕容绰整日耽于酒醇，因而只是散官之事，朝堂人尽皆知，这摆明了是要羞辱高长纮。不过碍于帝王之威，无人敢去说什么，更无人敢于劝谏。陛下昔日当庭杖杀大臣一事还历历在目。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这日后朝廷和河北道之间的局势，必定还会再有变动的。鉴于不清楚高长纮身边是否有妻妾，便是因为如此，朝廷这边，方才以高长纮未曾弱冠元服，暂时不可立正妻的事由，宣布了只有慕容氏方为天策上将军正妻的事实。不过就算如此，朝廷为让双方面子上都能过得去，赐下的一应仪仗，迎亲规格，礼仪制度，皆是对标亲王。
　　朝廷不能让高长纮回京成亲，可高长纮也无法阻止龙椅上那位强行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枕边之人，双方各退一步，防止撕破脸，谨防包括北狁在内的外敌见缝插针。这些帝王没有言明的小心思何雨颖一无所知，她正好好的梳洗打扮自己，只等着来年大暑的到来。来年大暑之日一到，按照陛下的旨意，她就可以和儿媳妇一道北上，去见自己久未见面的儿子。她还未曾见过自己的儿媳，但她已经满意于眼前的幸福。
每当看到自己那丰腴柔嫩的腰，何雨颖就情不自禁，想只留下那一截光洁滑溜的弧形腰肢，最好是就着月光清辉，一定很美，如果衣衫褪尽，留上一双绣花鞋，会不会更美？天涯共此时，不止她一人这么想。朝廷指定的天策上将军正妻慕容紫烟此时正眯起眼，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握紧拳头，手指刺入手心，这才清醒几分。
离席时，娘亲说这门亲事好似一位玉工发掘了世间最微瑕的一块美玉，她这块璞玉就等天策上将军去稍加雕琢。其实不消母亲说，她也知道这是门极好的亲事。一己之力灭一国的冠军侯，嫁给他，多少人艳羡？
屋内，远未黄昏，慕容紫烟等到确定所有人都走出院子，就点起一根蜡烛。然后她卷起袖子，一条雪白胳膊搁在桌面上，另外一手握住红烛，将融化的烛泪一滴一滴滴落在过于白皙而清晰可见“青丝”的手臂上，一红一青，烛泪坠落后，缓缓冷却，然后慢慢凝聚。慕容紫烟不如寻常女子康健，因为肌肤要更加敏感和脆弱。可她承受着这份灼烧，面无表情，甚至犹有不满足，扯开领口，举起红烛，滴落在滑腻胸脯的内弧之上，她这才发出一声悠悠幽幽的呻吟。
　　仰靠着椅背，她伸直脖子，恍惚之间，看到那个看不真切却又明知是谁的身影。慕容紫烟半眯着眼，当新的一滴烛泪敲在饱满圆弧上，当她看着那张朦朦胧胧的脸庞，让她蓦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巨大欢愉。那是刻骨铭心的痛苦，当下是一种陌生却同样深刻的痛快，慕容紫烟这一刻就想着要是他能够盯着她自己作践自己的姿态，慕容紫烟突然娇躯剧烈颤抖起来，她在桌底下的修长双腿猛然伸直，视线中的他也愈发模糊不清起来。
　　慕容紫烟闭上眼睛，气喘吁吁，手中燃烧大半的红烛摔落在地。那一刻慕容紫烟悚然惊醒，迅速抚平蜷缩的袖子，捂住领口，遮住流泻多时的春光，站起身后退了不知几步。回过神来，两颊顿时涨红滚烫，一如滴滴落落的红烛。

[　慕容紫烟 | 现年十八岁 | 大骊文渊司郎嫡女]
　　　　[　　人物扮相：杨蓉　]
　　ＴＡＧ：仁孝节俭/喜图传恒/母仪天下
　　喜好/擅长：红烛自渎/女诫女德
　　厌恶: 勾心斗角
智力：92 武力：41 才艺：97
魅力：89 权谋：91 野心：35

九十八、艳冠神都
　　芦苇择水而居，大簇大片，很容易成滩成塘，神都城外一个芦苇荡本来见不着秋芦飞雪的美景，自从皇后娘娘钟情以后，原本一到秋季就来砍折芦苇当柴烧或者做纸浆的百姓便自动没了踪影。所幸那个南梁皇族出身的皇后娘娘萨心肠，每年都要补贴赠予附近村民一些银两，加上有她大驾光临，使得城中好事的士子文人给芦苇荡评点出诸如阡陌苇香和绿湖问渔的景点，天波开镜的牌坊便是前两年由一位书法大家挥毫写下的。一来二去，趁着给富贵游人们摇橹赏景的机会，附近的百姓赚了一笔可观数目的银子。
　　不过皇后娘娘一般只是踏春过后以及踏秋之后这两次时节会观芦雪，今年还未至处暑，显然要来得略早了一些。她出城排场一直极小，除了两名贴身女婢，便只有一小队轻装卸甲的大内侍卫，陛下这些年治理大骊国卓有成效，爱民如子，口碑极好。加上远近闻名这位帝王一心虔诚信奉佛道，因此皇后娘娘出城从来不曾听说有碰到过烦心事。
　　由坦途官道岔入一条小道，便是繁茂成林的芦苇荡，皇后娘娘以往几年赏景，千篇一律的是下车后就让侍卫远远跟着，后者也不敢轻易打扰皇后娘娘情致雅趣。加上芦苇比人高，起码能做到让皇后娘娘眼不见心不烦。这一次却奇怪了，不仅来的早了，皇后娘娘到了岔路口时仍是没有下车。
　　车厢内，便是在宫内都习惯了事事亲历亲为的皇后娘娘亲自点燃一尊檀香小炉，跪姿而坐，臀部垫在双腿上，无形中挤压出一个饱满弧线。车内两名婢女哪怕同为女子，瞧见了这幅景象都要心动，皇后娘娘尤其有一头柔美异常的三千青丝，贴身婢女们梳理时轻轻握在手中，皆是忍不住由衷赞美几句，而性子温和的皇后都会望向青铜镜中的自己柔柔笑着。婢女偶尔为读书读疲乏了的皇后娘娘清洗那双白莲玉足时，更会怦然心动，感慨皇后娘娘实在是太美了。
　　对于相敬如宾甚至相敬如冰的枕边人，世上没有谁比她更懂了，他什么话都不说透什么事都不做绝，留下来给人去猜，对谁都是如此。而今太子的乖僻性格，便是被这位父皇硬生生逼出来的，那九皇子一朝得势之后也是拒不听命朝廷，除了自保之外，未尝没有畏惧他父皇的心理作祟。当然，关于皇上，她还有些许的同情和鄙夷。
　　太子殿下那些在自己面前时有违人伦的隐蔽眼神，出于女子直觉，早已不是懵懂少女的萧南苇岂会不知？那孩子多半是恨她多一些，虽说当年是因逃难进的大骊皇宫，并没有争强斗胜的心思，但当时的皇后即太子的生母不知为何就病死了，这笔帐，不管萧南苇如何心安理得，都得记在她头上。故而这些年，面对太子不合规矩礼仪的复杂眼神，不曾说破，从未出声训斥，更没有在高承宗面前有任何鼓动唇舌。
　　萧南苇想起了年幼时的无忧无虑，想起了初入皇宫的风光煊赫，想起了当年先皇后那张森冷的脸孔，想起了高仁翊从高承宗那里学来的阴沉。她的腿边摆有一只装有念珠的檀盒，她极喜欢檀盒上的雕饰，但盒子从没有打开过，因为她知道越是自己在意的东西，高承宗便越憎恶。低头看了一眼檀盒，下意识伸手去抚摸檀盒，刚刚触及便被火烫了一般猛然缩回，萧南苇心生懊恼，赌气般狠狠抓起檀盒砸在车厢内壁上，檀盒坠地，滚落出一串古朴念珠。
　　她从不信佛法，更不信黄老学说，只是出身名门士族，这些年又在大内皇宫见多识广，对这串中原美誉“皇上”的婆罗子联结而成的“满意”，一见钟情。女子善变啊，才丢了檀盒，这会儿便满目怜惜地去拾起念珠，靠着车壁，握住一颗象牙白色的圆润皇上，萧南苇仰首痴痴望着。在世人看来，贵为皇后，神都是她的，骊国是她的，窗外芦苇荡是她的，都说她的，可实情如何，就如市井百姓一辈子不会知道庙堂宫闱里的勾心斗角，这些，其实都不是她的。
回到大内，下了马车，迎面而来的便是高承宗无视不计其数见面即跪的宫女太监，和他一起穿堂过廊，临近一座佛堂，高仁翊默然转身离去。高承宗进了敬奉有一尊紫檀地藏王菩萨的晦暗大殿，萧南苇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高承宗一把抢过念珠，砰然断裂，珠子砸落在寂静殿堂白玉地板上，刺耳阴森。亲手毁去这一串佛珠的高承宗再无半点遮掩，一脸狰狞死死盯住王妃，咬牙切齿道：“站住！”
　　高承宗走上前扯住皇后的一把青丝，拖拽进殿，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嘶吼骂道：“萧南苇，朕到底哪点配不上你这个**？这十几年你何曾有一次当朕是你的夫君！”一头青丝散乱于地如一朵青莲绽放的萧南苇终于抬头，平淡反问道：“我既然是**，你如何配得上？”
　　高承宗神情一滞，眼中再无阴鸷，蹲下身，伸手试图抚摸皇后的脸蛋，柔声道：“苇儿，朕是不是弄疼你了？”萧南苇撇过头，轻轻道：“不疼。”高承宗被她这个躲避动作给彻底激怒，一巴掌挥去，将贵为皇后的她扇得整个人扑在阴凉地板上，猛然起身怒斥道：“姓萧的，你真是比死人还死人，既然你有这般骨气，当初怎么不去死？”谁知道他说的究竟是萧南苇还是他自己？

[　萧南苇 | 现年三十六岁 | 大骊皇后]
　　　　[　　人物扮相：蒋勤勤　]
　　ＴＡＧ：心怀故国/多愁善感/随波逐流
　　喜好/擅长：秋后赏苇/自欺欺人
　　厌恶: 大骊太子
智力：68 武力：26 才艺：13
魅力：95 权谋：62 野心：31

九十九、盐铁之事
　　作为伪朝的国都，邺城虽然比不上当年大魏朝的白玉京繁华，但毕竟是天下瞩目的大城。在这座城市里，每天大大小小发生许多事情，大到天下大势，小到鸡毛蒜皮，无所不有。锦阳一带被划归幽州管辖一事几乎没有掀起什么风浪，这种跟他们生活无关的事只是过眼云烟。
　　天通苑内，高长纮批准了魏逢春担任锦阳太守的奏折后，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而出。院内，高月泠正在和完颜明颐等人嬉戏玩闹。本来高月泠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女孩，这下有了玩伴，更是无所顾忌的疯玩，再加上完颜明颐也在一旁，两个女孩子的欢笑听的人心旷神怡。
　　看着自己的亲眷无忧无虑地模样，高长纮满意地笑了笑，就直接坐在了台阶上，看着他们玩耍。旁边的宇文长庆轻摇着羽扇，“你在想她们要是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多好，对吧？”被戳穿了心事的高长纮也没有几分尴尬，只是嗯了一声，他一路被封为天策上将军、燕云府参知政事，为的始终都是家人的安定。眼下除了母亲不在身边，他几乎实现了一切。
　　宇文长庆笑容慈祥，“那就为了她们好好努力吧。朝廷的旨意刚刚下达，加封你为冠军侯，为你赐婚正妻，文渊司郎中慕容绰家长女慕容紫烟。送亲队伍和令堂一起，只待处暑之日便至。对了，这意味着你彻底拥有了督办河北道一切军政大事的权利，名正言顺，有名有实。”他是发自内心的为高长纮感到开心，哪怕瞧见了他眉间紧蹙。
　　朝廷的旨意其实意图很明显，既然无法阻止高长纮尾大不掉，干脆让他名正言顺，把他推倒台面上，直面北狁的压力。这与高长纮眼下休养生息的策略大相径庭，也难怪他忧心忡忡。不过宇文长庆并不着急，北狁势大，可冒然出兵，也无法从燕云之地得到什么好处，他更关心的是燕云的治理。
　　“这是我物色的盐铁黜置副使兼司农属令的人员名单，你过目一下。”宇文长庆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姜离之父姜淮竹的名字，“伪朝盐铁积弊非一日之功，徐徐图之，方为上策，西门梁礼此前毫无名声却又才高于众者，可以作为主导者。姜大人老成持重，于河北道内又颇有人脉，二人协作用好了，盐铁将成为河北道的经济支柱。”
　　“先生的眼光我自然是认的，只是，”高长纮欲言又止，宇文长庆接了下去，“你还在担心北狁有可能大军南下？”高长纮轻轻点头，他勇冠三军，不代表他能目空一切，相反，他比谁都重视敌人。卧榻之侧恶邻酣睡从来都是麻烦事，尤其自己还刚刚抢走了能吸引他的肉骨头。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宇文长庆只是微笑，“既然你如此忧心，我就先为你解了此心结，再让你专心治理燕云。古语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北狁势大，谋定不可一时倾覆，必以交。你刚痛打了蚩族一顿，这会儿如果你突然跟蚩族议和，想必他们也不会反对。至于北狁王庭那边，他们就未必会坐视不管。”
　　高长纮并不犹豫，很快就派人准备跟建州蚩族议和之事。除此之外，就是宇文长庆说的另一件事，神都那边的旨意已经到达，娘亲处暑之日就会抵达邺城，届时他们一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团聚了。高长纮的笑容才刚刚显露，猛然间又想起跟随娘亲一道同来的还有龙椅上那位指派的正妻。五品文渊司郎中的长女，从出身上就在折辱他，龙椅上那位不止对自己的生母刻薄寡恩，对自己也是并不待见，甚至延续到了婚事上。
　　他对于龙椅上那位存心的羞辱并不介意，人必自辱然后人辱之，他只需自强，就没人能折辱了他。但他担心被派来和亲的慕容紫英，她究竟是帝王蓄意挑选的送到高长纮枕边无法拒绝的细作，还是只是单纯的五品之家不为贵胄，这都不得而知。也正因为不得而知，高长纮才更加痛恨龙椅上那位的心思莫测。
　　既然捉摸不透，那就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吧。高长纮深吸了一口气，命人去把养令居打扫出来。龙椅上那位可以心胸狭窄到有机会就羞辱他的出身，可他犯不上那么小心眼，对于这个嫁过来的可怜女子，他并不介意展现自己的大度。独自一人北赴千里之外背井离乡的苦楚寂寞常人难以想象，高长纮当年奉皇命奔赴边关，尚且日夜思念煎熬，慕容紫英一个女子孤身出嫁，这种孤独将会更加入骨。
　　想到这他又想起了齐晟，慕容紫英也好，他也好，就算是孤身出行，那也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尚且寂寞煎熬。那齐晟自天上掉下来，她对于家乡的思念又是如何疏解呢？他大踏步朝着锦歌苑而去，得到的消息却是齐晟今日一早就去了麦田，心下不由得好笑。当初只是随意划拨给她几百亩地，她居然还真上心了。不过这样也好，有事做，就不会寂寞。
　　左右无事，他就又闲逛到了姜离所在的兰陵苑。他刚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却愣住了，姜离刚换好一身和服，瞧见高长纮的身影，俏皮一笑，“夫君，我美吗？”高长纮面色铁青，好半晌，原本要斥责的话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只是瞪了姜离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一百、给顾玉卿的生辰贺礼
　　姜离对高长纮心中那片美好的亵渎让他十分生气，但他很快抛之脑后。违命侯的密谋失败他也暂时置之不理，因为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他按照宇文长庆的建议，有别于朝廷内部渐渐佛化的倾向，他以昔日强秦之法登籍造册，成婚之人必须单独立户，丈量土地，什伍分居，因功授爵，申改军法……作为能独立开府治事的天策上将军，他在治下以儒皮法骨，严刑宽罚，由道州郡县为治，由上及下，广开学堂，以教化为先，德育万民。越近冬日，他越是忙碌，但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带上刘桃枝一起去翠香楼里用膳。
　　两人在包厢里对坐，刘桃枝抬头望向天边的银钩，月光绸缎般的光滑，笼罩在她身侧，泛起淡淡的烟雾，飘渺不定。高长纮知道她在想事情，也不打扰她。不过他很庆幸有这么一个精通刺杀的故友，哪怕她曾经收过别人的钱来刺杀自己和妹妹，但她没成功，还被自己所用，对自己来说就是有利无害的，过往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自十二岁出师以来，见过无数高手……”刘桃枝突然道。高长纮一愣，随后点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你是高手，身边都是高手不足为奇，这就像蝼蚁只以为在同类中力大无穷，却永远不知道苍鹰能飞的多高般。”武学功夫越是有进益，越能发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深觉沧海一粟的渺小。高长纮时常在想，刘桃枝的家传功夫究竟有多么的深不可测，居然能教出刘桃枝这种身手。
　　抬头望向天边的银钩，月光绸缎般的光滑，笼罩在她身侧，泛起淡淡的烟雾，飘渺不定。刘桃枝淡淡道：“我只知道，在这世上，很多难题不能只用武功来解决。”她的口气也有些飘渺，“比如说我……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单于青云，刺杀他能解决问题吗？当然不能，如果能这样解决的话，我完全可以帮你出手。因为你要面对的是他所代表的力量，还有就是他死后，北狁会立即推出新的人跟你作对，不死不休。”
　　一语中的。高长纮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虽然有些事情不能用武功解决，可有些事情用武功解决最好。”不等刘桃枝问起，他就主动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在大力培养暗卫。只是暗卫人员虽多，却大多都是外线，而且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我自己的人手又大多武功不高。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教习暗卫人员的功夫。这样，以后他们不管是卫护我府上安全，还是出外执行任务，我都可以放心不少。你放心，钱不会差了你的。”说着就从自己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柄剑，“这是你父亲的鸳鸯剑。”
　　认识刘桃枝这么久，高长纮说完这段话之后，才头一次见到刘桃枝笑。只听她淡淡道：“你饶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替我赎回我爹的剑，这是我欠你的第二个人情。这教习暗卫之事，我会尽力去做。”说着，她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样物件，递给高长纮。“干我这行的，对神兵利器难免在意，我想你身边一定有人需要这个，送你。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能还你一个人情？”
　　看到那件兵器之后，高长纮眼前一亮，“我道是谁让我一直无缘此神兵，原来是你。这当然算个人情了。不过我希望我们俩之间，不止有人情和生意。”高长纮还没说出我希望我们之间还有友情二字，就见到刘桃枝面色突然一变，直接翻身，从窗户一跃而下。高长纮对刘桃枝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不过还好，她把东西拿走了，也把东西留下了。
　　如同猫儿一样落地无声，刘桃枝面色绯红，可很快就眼神暗淡，“父仇未报，我怎敢与你有瓜葛。”
　　第二天一大早，顾玉卿难得从军营里回来，高长纮兴冲冲地拿起昨天从刘桃枝那里得来的神兵就冲了过去。顾玉卿正在闺房里轻解罗裳，听见推门声，惊叫一声，差点拔剑。看到是高长纮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注意到高长纮背着手，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夫君此来何事？”
　　高长纮难掩兴奋，直接把那物件摆在桌上，“送你的。我晓得今日是你生辰。”顾玉卿眼中先是惊喜，再是哀伤，她的手指不自觉的划过那依旧如新的先父遗物，久久难言。只是她的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好不容易开口，“这是我爹的枪。”转瞬泪水泉涌。这一刻她破天荒地展现出自己的脆弱。
　　没了父兄庇佑之后，她是如何在风尘之地不忘初心，熟读兵法，苦练武艺，又要强颜欢笑卖弄姿色，种种过往委屈一时涌上心头。但很快就是感动，她以为自己早就一无所有，可老天爷居然给了她一件天赐的礼物。她心中的感动与苦涩一时交杂，哽咽而泣，攥着银枪而嚎啕。
　　让她感动的无以言表的“罪魁祸首”高长纮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去打扫顾玉卿难得发泄的时刻。许久之后，待她哭够了，高长纮才说了句：“我们难免因为旧物而难过。不过以后，万里江山，我们同在。”顾玉卿默默地点头，在她的心底立下誓言，她一定会拿着她爹的枪，永远守护自己的真命天子。

一百零一、联姻背后
　　自从成为高长纮的女人后，或许是因为是他的第一个异族夫人，也或许是因为 她随遇而安的温顺，高长纮对完颜锦绣还算不错。虽然摆明了比不上正妻的待遇，但完颜锦绣对自己的境遇也颇为知足。这几日高长纮忙着处理政务，高月泠也外出游玩去了，完颜锦绣难得清闲，便悠哉悠哉地安宁了几日。
　　秋后午日依旧闷热，完颜锦绣本就有午睡的习惯，这几日高长纮没空前来，她更是肆无忌惮的酣睡。没成想高长纮今日到访，只见完颜锦绣背对着他躺在软榻上，应该还是没被吵醒。她穿着月白色裙子，内衬想必已拆了，所以单薄的衣衫衬得娇痩的身子比往昔又瘦了些，纤腰婉约一束，小翘臀却仍是那般丰盈。
　　高长纮悄悄探过身去，先轻轻的在完颜锦绣的身侧躺下。用一只手支着脑袋，低头欣赏着完颜锦绣的睡姿。她垂着密密的睫毛儿，红嘟嘟的小嘴儿丰润动人，呼吸均匀，胸前一伸一缩间，仿佛在向高长纮做着无声的邀请。情难自禁，他便放开了支撑脑袋的左手，探起身，低下头，对上了完颜锦绣丰润动人的小嘴。
　　完颜锦绣迷迷糊糊地正在打瞌睡，忽然感觉小嘴被人吻了一下，这一吓非同小可。完颜锦绣惊得一下睁开了眼睛，小拳头条件反射般乱舞了起来。“哎哎，别打，别打，是我，是我……”高长纮倏地跨进一步，差不多把半个人压在完颜锦绣的半边娇躯上，再一把将完颜锦绣腰抱在怀里，大手在她屁股上一拍，在她的惊呼声中哈哈大笑道：“我的好老婆，是我，你的夫君。”
　　接着又被高长纮急促的鼻息喷在耳朵里，奇痒无比，自己鼻翅也随之急促起来。她还没说话呢，已臊得面红似火。随后又被高长纮一把抱起，坐在了他身上，变成了完颜锦绣坐在高长纮的小腹上，高长纮躺在她身底下。这是多么大胆的做法，女子哪敢这样坐在男人身上，哪怕是自己的夫君。这种场面完颜锦绣也是第一次尝试，她在羞涩中壮着胆子趴在高长纮身上，把嘴凑到他耳边颤颤地道：“你好过份，你个坏蛋！”
　　被人叫坏蛋照理说应该是不会高兴的，可高长纮很开心，甚至被叫的骨头都有点轻。他故意挑逗着完颜锦绣，一边嬉闹一边说道：“晚上我要宴请你爹派来的使者，你是蚩族人，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不去！”房间里响起完颜锦绣坚决的声音，但很快在一阵“咯咯”的嬉笑声中，完颜锦绣投降的声音响起，只听她大叫着：“去，去，你别闹了，我还要收拾一下。”
　　这时就听高长纮粗俗的叫道：“待会儿在收拾东西，你先把我收拾了吧！”“啊！”一切嬉闹归于沉静，另一种的声音渐渐又取而代之，久久回荡在炽热的空气中。情到浓时情难自禁，食髓知味的青年男女一晌贪欢，也不知道这是否会耽误了晚上的宴席。
　　晚上的宴席其实还算妥当，完颜锦绣虽然疲惫，但总归是出身不错的蚩族贵胄女子，礼仪做派挑不出什么错处。不过不知为何蚩族来的使者偶尔会有些心不在焉，被宇文长庆看出端倪，于是坚决婉拒了蚩族想和高长纮再度联姻的请求，只是其他的方面都好说。能看出来这与蚩族使者的初衷有些背离，但总归达到了和谈的目的，晚宴也谈得上是宾主尽欢了。
　　没理解宇文长庆干嘛把一门亲事搅黄，但高长纮坚决支持宇文长庆的所有决策，因为他知道宇文长庆的目光之犀利深远远在自己之上。送走了蚩族逢使者之后，他就专心处理起了河北道的政务。按照天策将军府令，命令河北道各地将官加紧练兵的同时，也实行军屯。所有士兵必须在农忙时参加耕田与收获，冬日里还要帮忙造炭，平日里就刻苦训练。还有在河北道目前的辖地内，所有地区设立军用坊，用于生产武器，提供军需。
　　他和北狁之间，早晚必有一战，眼下北狁没有打过来不代表他们日后不会动手，趁此时节屯粮备战才是正事。河北道本就留有伪朝的官僚体系，被宇文长庆大刀阔斧革除积弊之后，正迸发出潜力与活力，全力运转，推行军屯与修建驰道之类的事项。此外就是宇文长庆提议的恢复人口的奖励政策也被大举推行，诸如奖励耕田和耕牛乳羊之类的，还严格执行注册登籍制度。
　　按照协定，高长纮随即正式上表完颜赤珪为讨虏将军、领盛京太守，屯于建州，使丞之郡行文书事。而后就是开放河北道与建州的互贸边市，尤其是粮食、茶叶、盐砖等货物与马匹牛羊的互相贸易。为了方便组建自己的骑兵，高长纮甚至给养殖户大开方便之门。至于联姻之事，他干脆说道自己已经有了完颜锦绣，双方已经是一家人，所以不必再有联姻的赘余之事，这样两方都方便。
　　和亲联姻政策，一直以来都是战争双方试图用和平交往的一种重要方式来暂时缓和对立状态的手段，然而高长纮从来都不相信联姻会真得有用。你弱了，他便来打你，你强了，他便做缩头乌龟，该打你时他绝不客气，该缩头时他也绝不冒泡。和亲的女人越漂亮，越水灵，也就越能代表着这些联姻者背后的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