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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突遇瘟灾
  行了百里之后,高长纮向有哭声的地方望过去,发现那面有片林子,林子中有几间木构的屋子并排而立。屋顶是皑皑白雪,阳光点点,泛着白光,本来温馨的景象,可哭声不绝于耳,四野多少显得悲切凄凉。“去看看。”高长纮低声道,唐小安并未劝阻,只是跟在他身后。夏侯凝虽然好奇,心中却总觉得将有不幸的事情发生,本不想前去,可见到二人走远,又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嚎叫之声,还是率兵跟在二人的身后。她心中还是觉得斥候侦查这种事,主上没必要亲自出马。
  三人踩着松软的白雪,咯吱作响,给雪地凭添了几分活气,却终于来到了木屋之前。夏侯凝突然尖叫了一声,陡然前冲,一把拉住了高长纮的胳膊,惶恐十分。高长纮心中凛然,手按刀柄,沉声问道:“何事?”夏侯凝战战兢兢的指着房屋的一角道:“老鼠,好大的一只老鼠……刚才从那里跑了过去……”高长纮轻叹一声,嘟囔道:“奶奶的,我还以为是有老虎,吓老子一跳。”
  偶然兴起来调查周遭,有这个插曲也无伤大雅。只是高长纮还是不免好奇,夏侯凝这娘们,直面虎狼都不怕,居然怕老鼠。哭声更近,宛如就在耳边,高长纮镇静了心神,缓步向哭声的来源走过去,到了一间木屋前,不等推门进去,已经惊呆在了那里,倒吸了口凉气。从窗口望过去,只见到屋内地上躺着七八个人,看似已经气绝,一个老妇人痛哭流涕的跪在那里,方才的哭声正是她传出。
  战阵出身的高长纮当然见过死人,比这更多的死人他也看过,可他却很少没有见到过死的这么诡异的人。七人都是毫不例外的浑身红肿,血迹透出,有几人脸上现出紫黑之色,死状看起来惨烈无比,虽是阳光照耀之下,却让人一眼望见,浑身冒出寒意。夏侯凝本是躲在高长纮身后,见到高长纮还是镇定自若,这才露出脑袋,偷偷的向前望了眼,只是一望之下,浑身都要僵硬,阳光普照之下,却是遍体生寒,已然动弹不得。
  高长纮勉强扭过头去,望向夏侯凝,正要下令带兵折返,刚开口道:“夏侯……”他话音未落,突然住了口,只见到夏侯凝脸上惊恐扭曲,惨厉之意比死人更甚!高长纮饶是胆气甚豪,见到夏侯凝这般模样也是如此畏惧,不由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他这么一说话的功夫,屋中的老妇人好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缓缓的扭过头来。老妇人头发花白,容颜苍老,衣衫倒还整洁,可是她的一张脸也现紫黑之意,眼角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乍一看,有如厉鬼般。
  见到老妇人一家死的如此之惨,老妇人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高长纮倒还算镇静。忍住心中的震骇,才要推门去询问详情,夏侯凝嗄声道:“上将军,不能推门!是瘟疫!”话音刚落,唐小安的眼中露出惊骇的表情,直勾勾的望着窗口的方向,高长纮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冰凉,调息凝神望过去,屋中的老妇人已经缓缓的倒在地上,鼻子嘴角连同眼角都是流出了鲜血,竟然死了。
  心中大骇之下,高长纮立刻下令撤退,众人见到这般恐怖景象,哪里还敢停留,狂奔了半个时辰,这才歇住脚步。当下正是曰头高照,众人生起一堆大火,空中暖意融融,夏侯凝茫然了半晌,终于镇静了下来,却只是望着火堆,嘴角抽搐,牙关咯咯作响,但她还是开口道,“上将军,现在这附近百里的活物不能吃!这瘟疫犹如恶鬼,无处不在,就算地上的老鼠,天上的鸟禽都会被附身,遇上了,能否活命全凭天意。”
  稍微愣了下,高长纮伸手从怀中拿出个哨子,用力一吹,尖锐的声音传出去。良久之后,只见到远方的雪地划过来一人,就像足不沾地一样,飘飘而至。高长纮霍然站起,不等那人走近,突然高声喊道:“唐小乐,莫要近前,我们遇上了瘟灾!你去通知弟兄们防备瘟灾,再让所有兄弟们即刻南行百里之外,避到赤塔之后暂观变化。还有,要想尽除了飞鸟传书之外的一切办法,通知邺城。为防传播病情,我带出来的所有人都留在此地,若是十天内没有异状,再做打算。”
  远处的唐小乐眼含泪水,跪倒在地,“末将遵令。”他知道瘟灾可怕,也知道上将军和弟弟这回凶多吉少,可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把情况告诉邺城那边由他们定夺。他给高长纮他们留下了一些帐篷,还有二十天干粮之后,远远的望着高长纮和唐小安,雪花晶莹,眼中泪光闪烁,缓缓的跪到地上,“殿下,您要多保重。小安,你和殿下都要好好的。”
  终于看到唐小乐带兵策马走远,再不见了踪影,高长纮这才上前,见到雪橇上准备的东西不少,还有几袋子烈酒,微笑道:“临死前,能痛快的喝上一场也是不冤了。”转念一想之后,立刻吩咐道:“夏侯,小安,你们分发帐篷吧,我要去烧掉那些死人。谁都不许跟来!”久为战将,每次打仗之后军中都会处理尸体,防止灾疫,他不知道瘟灾是否和这个仿佛,但要防止灾疫传播的道理应该是大差不差的。方才他离得最近,这是他的责任。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297楼2024-10-06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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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298楼2024-10-06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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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06: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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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六、药王救命
        燕军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北境巡查的高长纮传来了瘟病突发的信息之后,邺城这边迅速就做出了反应。而齐晟先进于时代的经验此刻终于展示出威力,城内百姓在天策府的安排之下,严格按照官府的要求行动起来,将所有带翅膀的活物统统宰杀干净,不管大人小孩都戴着天策府紧急生产的口罩站在自家房顶轰鸟。傅司清带着专门成立的防疫署的人员穿梭在各个角落进行疫情侦测和防控设施检查......
        从十一月五日这天开始,类似于邺城这样的全城戒严,在河北道千里沃土上陆续上演。此前,高长纮大力扶持培养的女子医护开始发挥重要作用,所有城池都有医护人员,都经过傅司清的医学院至少三个月的培训,其中有一门必修课业便是齐晟提出的《瘟灾判断与防控》,由傅司清亲自授课,成绩不合格的不许出师。瘟病从凸现苗头开始,到横行河北道大地,爆发的极快,但是得益于天策府的迅速反应,也得益于医护人员的尽心尽力和燕军维持秩序,瘟病的规模一直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
      所有郡县、各地驻军都穿着齐晟设计出来的防病服,严格控制人员流动,禁止群众聚集。而且,河北道从此进入军管状态,所有物资储备由将军府统一调配,对外的政经交往,由将军府统一协调,严厉打击和查处哄抬物价、囤积居奇之行为。有着盐帮的配合,盐铁之类的民生必须品价格控制的相当之谨慎,也最大程度上安抚住了民众的情绪。
      不过,天策府强硬推行的防瘟措施也不是一点阻力都没有。天策府规定,一旦各乡各亭发现有人出现感染瘟疫的症状,则立即就地隔离观察。比如,一家之中发现一人染了瘟疫,则附近几家同时被隔离观察;一村之中发现几家感染了瘟疫,则派部队将村子围住,对全村进行隔离;一个乡里发现有几个村子感染了瘟疫,则切断所有与外界的道路,等待天策府将士的应急处置。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凡是因为感染瘟疫死亡的人,不论身份高低,不得发丧和土葬,必须由疫情防控署人员在专门划定的隔离区内对死者遗体焚烧,并对骨灰进行深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百善之中孝道为先。宇文长庆非常残酷铁血地向每一级将官士卒都传达了必杀令。哪个村落和家族敢于抗令不尊,持械反抗,则所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全部焚烧掩埋,不得土葬!如果还有家族村落不听劝阻,则视情将其全族或者全村驱逐出河北道!在燕军的凶名之下,这项措施最终还是严格的保质保量执行了下去。
        当然,宇文长庆并没有对近邻建州置之不理,齐晟和傅司清联合制定的防瘟办法,他还想方设法的给完颜赤珪送了一份。至于成效如何,完颜赤珪能做到多少,就不得而知了。他眼下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那个最先发现了瘟灾,现在却还不能返回邺城的高长纮。
        经过宇文长庆拍板,傅司清带着一队医护人员,在虎卫军的护送下北上寻找高长纮。高长纮此时并不好过,他不知道瘟病如何去防,但他还是拿着帐篷,命令军士门一人一顶,分配好干粮之后,互不相见。唐小乐会定期给他们送一些干粮和柴火,可带出来的将士还是有人中了招。他们总要咳上一两天,遭几天罪,到时候全身红肿,然后出血发紫,变成黑色,最后就和在木屋中见到的死人无异。还活着的人就近拖走尸体,掩埋焚烧。
        这么将就着过了几十天,高长纮幸运的一直未曾染病,一直又待到了夜晚,这才想要回转毡帐。陡然间听到远处马蹄声急劲,高长纮霍然转身望去,只见到两骑从远处飞奔而至,雪屑飞溅,马蹄翻飞,当先一人却是傅司清!马儿长嘶声,傅司清已经远远勒马,大声道:“夫君,你还好吗?”她看起来容颜有些憔悴,好似这几日也是没有怎么休息。
        高长纮沉声道:“我没事,但是弟兄们已经死伤过半。”他知道傅司清前来肯定是为了解决瘟灾,只是旁边那人一身道袍打扮,究竟是什么来头?道人一直凝望着高长纮,双眸炯炯,听到高长纮说身边人已经死伤过半,叹息一声,跟高长纮打了个招呼:“贫道孙思邈。”
        那一瞬间的惊喜让高长纮几乎冲昏头脑,孙思邈微笑道:“河北道虽受瘟灾,可殿下的将军府中亦有能人。诸条防瘟手段,已经控制住了瘟灾,当是大功德。贫道配发药方之后,特地北上,来救殿下。”他扭头望向傅司清,孙思邈轻声道:“清儿,你这几日劳神劳力,体质不佳,带我到这儿就好,这里戾气甚重,若是侵入你体内,治疗起来也是麻烦,你还是回转吧。至于我说的驱除戾气的方法,每天要做三次,切不可大意。”
        有了孙思邈亲临,还活着的人都好了大半,再将养些时日便可安稳返回邺城。高长纮放下心来,可瞬间就疑惑于为什么孙思邈适时出现,想了下,终于换个委婉的说法,“正逢北境瘟疫横行,道长适时赶到,应该说是我等大幸。”他知道孙思邈是傅司清的师父,但孙思邈一向四海为家到处治病救人,行踪飘忽不定,怎么出现的这般巧合?
        孙思邈正色道:“我告诉你实情,只因为这次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299楼2024-10-06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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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0楼2024-10-06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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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七、罪魁祸首
            乍一听孙思邈所言,高长纮惊怒交集,难以置信道:“道长,你是说这场瘟灾是有人传播,这……这怎么可能?”孙思邈沉默下来,良久无言。高长纮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却忍不住问,“道长,若真的是人为,这瘟疫是谁散布?谁又有如此大的本事?”
            孙思邈缓缓摇头,娓娓道来:“想要散布瘟疫,那可是天时地利无一不能缺。这散布瘟疫之人可以说是丧尽天良,再无丝毫人心,可若真的想想,实在也算有常人不能之才,只能用鬼才来形容。我知道有人要在河北道散布瘟疫,这才特意赶到,为了破解这瘟疫之害,是以才找到了你。只是我听清儿说起,你先前大力培养女子医护,又有宇文长庆等人替你出谋划策,控制瘟灾,短短两三月,未出寒冬,百姓死伤无多便制服了瘟灾,属实让我惊讶。”
          “至于真的说是谁散布,我倒是略知一二。你可知道这种瘟疫病情,虽然死人众多,其实并不常见。根据我所知,秦朝末年爆发过一次瘟灾,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昔日前朝魏时建安年间也有过一次,天崩地裂,才有了你们大骊和西隋并立于世。再就是南梁国爆发过一次,直接导致南梁亡国,孙霸先上位。每次瘟灾爆发,都会死伤无数。”
            高长纮差点跳起来。孙思邈没有明言,可是秦亡之后,佛家便由西域入中原,一时成为中原显赫,几乎与道家分庭抗礼。历经波折之后佛道势颓,儒家成为了中原官学,到前朝大魏之时已成定局。可是瘟灾爆发之后,佛门救人无数,以至于时至今日佛门都是西隋和大骊的主流之教。南梁因贬佛而灭国更不必提,孙霸先为了感谢佛门救济南国百姓甚至做了佛门的俗家弟子,南吴至今也是大力倡佛,甚至都有一句南朝四百八十寺的民间传言,足可见南国佛门兴盛。
            他实在不敢相信,可又不能不相信,因为孙思邈并不需要骗他。也难怪他见面第一句就是贫道,想必对于这传播瘟灾的罪魁祸首实在是厌恶至极。想到这里,高长纮脸现忧色,担忧道:“这瘟疫若真的如此厉害,那佛门只凭此一法,不是无敌于天下了?日后若是人人不信佛,天下便会有瘟灾爆发?百姓何其无辜!”
            对于他这种不无道理的担心,孙思邈宽慰道,“殿下忽略了一点,就是这戾气横行,必须和节气相应。就算散布瘟疫之人能常人所不能,也不能控制节气。他也要等五运六气特殊的年份才能运作,或等某运不及活和司天之气相矛盾,指挥算计这些实在不亚于一场战争,其中的周密非常人能够想像!可这些人却是将此法运作在为害之上,实在让人扼腕!”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高长纮。孙思邈苦笑道,“草原也不乏枭雄,只是他这手段太过于伤天害理。他说要在河北道散布瘟疫,病理说的头头是道,又将五运六气分析的入理,我深知这瘟病的祸害,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怎可能不来?所以我接信后即刻赶来,却实不知此人背后是谁!我这一路上也是分析良久,至于是否是西域佛门所为,却也只是个怀疑。”
            那封信上赫然写着大狁国扶余王纥豆陵阿宾敬上。高长纮接过了信,脸上阴晴不定。纥豆陵阿宾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才会提醒孙思邈,他是怕河北道百姓死伤太多,不利于他将来积蓄民力征伐南国。他只是没有想到天策府里有一个后世来的人,一个见多识广能及时应对瘟灾爆发的齐晟。万幸,要不是齐晟的启发,高长纮还真不会大力培养女子医护。
            “殿下设医学院,有先见之明,此次瘟灾爆发活人无数,是无量功德。只是天下当然不止河北道的百姓是百姓。”孙思邈看高长纮接过了信,“北狁传播了这次瘟灾,定然也会有防瘟灾之法,我不虞草原百姓的性命。河北道有清儿,殿下的天策府应对也得体及时,也无需再担心。只是建州蚩族人口众多,又比邻于河北道。这次瘟灾要是在建州泛滥,我只怕蚩族百姓死伤无数。殿下,贫道要告辞了。”
            这个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老人此刻还惦记着天下苍生。高长纮知道留不住他,就很干脆的拜别了孙思邈。孙思邈出生在前朝魏朝年间,历经数代,看多了朝代的更迭,甚少入朝行医,只望以自己的医术普济苍生。他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或许也是上天有眼,孙思邈才会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孙思邈走后,高长纮才惊觉他的驻颜有术。前朝时就出生的人,到现在最少也有七八十岁了,可如何看,孙思邈面色红润,若说是只有三四十岁都有人信。
            送走孙思邈后,高长纮的心又提了起来。纥豆陵阿宾既然有胆子传播瘟灾,没道理瘟灾爆发之后不做些什么。只是他的兵锋还未深入河北道境内,应该是为顾玉卿所阻。但河北道此时禁绝流动,消息延迟的很厉害,他不得不担心负责北境边防的顾玉卿。随行的军士此刻还未痊愈,他就算有心立刻北上支援,也无能为力。为今之计,他只有折返邺城,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等待顾玉卿的消息。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1楼2024-10-06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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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孙思邈 | 现年九十八岁 | 天下名医]
                [  人物扮相:何中华  ]
              TAG:仙风道骨/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喜好/擅长:钻研药方/针灸推拿
              厌恶: 伤天害理
            智力:90 武力:未知 医术:100
            魅力:95 权谋:71 野心:0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2楼2024-10-06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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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八、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
                黎明时分,朝阳升起。代鼎城头和代鼎城外被清晨的宁静所包围,但是在宁静之中,却又蕴藏着无尽的杀机。风轻轻柔柔,卷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道。纥豆陵阿宾走出军帐,伸了一个懒腰之后,正准备套上衣甲,却见一名小校急匆匆跑到了他的面前。“殿下,刚得到消息,西隋上柱国杨佑弘,引兵出雀鼠谷,连克灵石、介休,不久之前渡过义棠河,直逼朔州。”听到这个消息,纥豆陵阿宾机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呆立在军帐前,他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蓄意引发河北道瘟灾,硬生生将河北道发展的脚步拖住了数月,他利用这段时间骄楼烦王之心,让他愈发目中无人,最终引发陛下决心铲除扶余王,而他自己名正言顺成为储君,还顺便接收了楼烦王和野利王的势力。可以说,他每一步都没有算错。
                聚集了势力之后,下一步就是攻下河北道。为防止河北道百姓死伤惨重,他还特意找人通知了孙思邈。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河北道防治瘟灾的动作那么快。但这并不影响他以太子之名整合北狁军力,接触中层将领,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因为河北道就算能止得住瘟灾,为了防止瘟灾传播,也必须最大限度的限制人流移动,一来一去,情报的流通和兵力的支援自然就寥寥无几了。
                这本该是他对河北道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他甚至做好了攻破河北道之后军中因为沾染瘟灾死伤惨重的准备,后续源源不断的军力他都准备好了。可他又一次失算了,代鼎城这个本该是大狁出兵河北道的中枢,居然不知不觉间被顾玉卿给拿下了?他最信任的姐姐不知所踪,而这个本该一路畅通成为南征枢纽的边境重镇,却成了大军南下的咽喉之处,被顾玉卿死死地卡住了。
                连着失算两次,纥豆陵阿宾还是没有死心。顾玉卿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他比谁都重视自己的对手,高长纮的左膀右臂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他只恨顾玉卿不是自己的女人。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顾玉卿带兵不多,既要维持对代鼎城的管控,又要防备纥豆陵阿宾大军南下,河北道还无人能给她支援,纥豆陵阿宾算准了,只要不计代价的强攻十几天,代鼎城必克,那时他连阿姐都能救回来。
                历时十天,损兵折将。眼看着代鼎城马上就会被攻克,却不得不收兵离去,无功而返。也就是说,此前他雄心勃勃踌躇满志一路南下攻克河北道之事,已然变成了一个笑话。百万斛粮草半点未得,却白白损失了近万兵马。这种事情勿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吃受不起,更何况还是心比天高的纥豆陵阿宾?
                但他又不能不去。中原前朝大魏灭亡之时,大狁趁虚而入,侵吞了不少中原城池,这其中自然包括灵石这些城池。若杨佑弘只是攻取了这些城池,纥豆陵阿宾大可以置之不理,继续强行攻打代鼎城。但杨佑弘率军直逼朔州,他就不得不班师了。只因朔州之后,便是漠南王庭,可汗就在那里。他的根基还在那里,诸多王公贵族的家眷还在那里,就算他不想回,他军中的那些勋贵也会逼着他回。
                半晌后,纥豆陵阿宾轻声道:“升帐,召集诸将,立刻商量撤回王庭之事。”西隋和东骊对峙多年,骊国出了高长纮这等豪杰,隋国就不能出吗?纥豆陵阿宾知道自己这回犯的错太过于致命太过于离谱,他居然轻视了隋国,以至于这次大好时机被隋国硬生生打断,而那个带兵攻其必救的杨佑弘,他甚至连名字都是第一回听说。
                以往他还会怀疑,宇文辟大权在握之下,隋国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居然出兵北伐?要知道此前宇文辟一直表现的很圆滑,虽没有臣服大狁,却也表现出了足够的恭敬和配合。只是脑筋一转,他立刻便把许多散乱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宇文辟只怕是已经死了。这个祸乱隋国朝纲的大冢宰死在了他轻视的人手里,年纪轻轻的西隋皇帝宇文睿总算得以掌权。
                而那个杨佑弘,只怕便是帮助宇文睿铲除了大权臣宇文辟的首功之臣。甫一拿下宇文辟,宇文睿立刻便派遣杨佑弘挥师北伐,端的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能算计权臣的必然不是平庸之辈,杨佑弘的能力定然卓越,而宇文睿刚除掉宇文辟,肯定不想又一个权臣起势。他把杨佑弘派出北伐,断绝了杨佑弘成为下一个宇文辟的可能性,又能收复前朝失地,他自己则是端坐太安城,清算宇文辟党羽,接收宇文辟留下的巨大的朝政遗产。等到杨佑弘功成名就返回太安,宇文睿也是大势已成,彻底掌权。
                “传令下去,今日继续猛攻代鼎城。”军情如火,但纥豆陵阿宾还是头脑清醒,大军如果这么退了的话,以顾玉卿之能,难保她看不出端倪。所以,大狁必须先狠狠打上一场,打得顾玉卿无法做出反应。而后丢弃所有辎重,迅速撤离代鼎城。午时之前,最后一批人马撤离代鼎,而后迅速返回王庭。
                杨佑弘的速度很快,那他带的粮草辎重必然不多。纥豆陵阿宾目露凶光,他不是只能吃亏的主,既然宇文睿想要杨佑弘北伐,他偏偏不让宇文睿如意。他要狠狠地迎头痛击杨佑弘,逼他返回太安,逼他君臣失睦。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3楼2024-10-06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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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4楼2024-10-06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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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06: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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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305楼2024-10-10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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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黑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06楼2024-10-11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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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九、伉俪情深
                        天亮了,杨佑弘匆匆起身,着人弄些食物果腹,又吩咐侍卫去召集所有都尉以上阶级的各位将领到中军帐前听命。他的营帐外面,士兵搬了十多块石头充当坐椅,在帐前左右一字排开。不一会儿,那些都尉、将校、押粮官纷纷赶到,各依官阶左右坐下。一路势如破竹,到这五原城下这才被将将挡住,虽说如今境况多多少少有些僵持,但是他们的甲胄也都齐整,坐姿挺拔如松,中军帐前的气氛立时便肃穆了许多。
                        杨佑弘最为注重仪表,即便在军营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他还是精心地梳洗打扮一番,遮住了脸上连日征战的倦色。随后,又换上了大柱国的官服穿上,束紧了玉带,挂上佩剑,又摸了摸额头对着铜镜照了照,早生华发,然后把官帽向下压了压,这才举步出帐,走到帐口清咳一声,两排将领齐刷刷地向他望来。他是这次北讨狁国收复前朝失地的总指挥,他不到,这次会开不了。
                        只见杨佑弘脚步沉稳,按剑而行,在他身后,两排侍卫寸步不离,前边两人一持节一持钺,走在杨佑弘身后,亦步亦趋。那钦差的使节不过是一截饰以兽毛的竹杆,但是这小小一根竹杆代表着钦差的身份,又岂可小觑。朝廷命将,以节为信,持节的钦差,可以使之调动指挥军队。而钺,则是一柄锋利的黄铜大斧,铜质较软,本不适合战场厮杀,但是用来砍头却是绰绰有余了。这钺就是天子授权,可以直接斩杀抗命的朝廷大臣。
                        以往杨佑弘招集众将议事,很少摆出这样的阵仗,今天他将节钺都摆了出来,着实有些令人意外。但是更令人意外的是,杨佑弘一现身,两排官员齐刷刷起身抱拳向他行以军礼,那一双双眼睛明明都已看清他身后的侍卫所持节钺,众将领竟然没有丝毫诧异。或者可以说,自始至终,所有的将领脸上就不曾有过任何表情。因为杨佑弘始终笃信,风林火山才是为将之道。此刻众军静默如山,他很是满意自己的治军成果。
                        这次领兵,表面上是强调前朝大魏承续于隋的正统性,顺天伐逆,实际上却是杨佑弘的一次自保行为。贺若渊、韩伏虎、长孙晟这些他得力的臂膀尽皆在朝中被陛下委以重任,看上去与杨佑弘渐行渐远,而同为大柱国的韦孝宽尽管名为副手,实际上未尝没有掣肘之意。大冢宰参天巨树一夕崩塌固然是他和陛下齐心协力的结果,可他这个聚集了一群人杰的首功之臣马上就要成为众矢之的,这个节骨眼,他必须离开太安。
                        清了清嗓子,杨佑弘扫视了一圈,“漠南王庭,此北狁南都,夷狄设此城,无非是为了窥视中原。我大隋奉天承运,承魏献帝之正统,挥师北上,连克失地,为大功。漠南王庭虽近,可五原必然难克,何况单于青云就在漠南王庭,五原之地必然会成为最难啃的骨头。我意以主力在此,牵制北狁大军,后方灵石等地便可安心构筑防线。另须有一偏师,从攻固阳、武川一线,让北狁首尾不能相顾,必须退出漠南,再无窥视中原之基。”
                        “既然杨柱国有命,末将愿引一偏师,佯攻弘化,帮助杨柱国安定北方。”杨佑弘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茬,这让他略微皱眉,其实他更希望是把这个任务安排给韦孝宽,但此人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因为他是陛下宗亲,宇文靖。这个与陛下相交莫逆的堂弟此刻也渴望建功立业,杨佑弘很快面露微笑,“既然涪侯有心,可引一万偏师,粮草不必担心。”
                        作战部署很快结束,年纪轻轻承袭父爵的涪侯宇文靖朝着韦孝宽、杨佑弘行礼之后,并不耽误,立刻去准备分兵。各人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帐,而杨佑弘听到家眷前来的消息之后,大喜过望,立刻翻身上马,奔着粮储营前去。独孤伽罗俏生生地站在一棵树下,杏眼含烟,螓首半歪地看着他,姿容说不出的撩人。杨佑弘到了她身边扳鞍下马,近前两步,喘息着打量她。独孤伽罗不像宫廷贵妇那样明艳动人,一照面间便能攫人目光;也不像青楼花魁那样妩媚中揉合了飒爽,犹如雪中一株寒梅。她是越看越柔、越看越美,只要你仔细打量,哪怕一绺头发、一个站姿,都能给你惊喜。她就像一朵青莲,傲然于世。她的容颜气质、身姿动作,说不出的协调,又有些雍容大气,仿佛皎皎一轮明月,须得仰视,才见其神秘清辉。
                        独孤伽罗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树下,满心愉悦地看着杨佑弘向她奔来,看到他眼中那一抹惊喜,她脸上的笑容也更甜了。待见他眼神一黯,善解人意的独孤伽罗立即明白他想到了什么,她的芳心微微一酸,但是随即涌起的,却是更多的柔情,还有说不出的怜惜。她和夫君心意相通,也知道他本不想此时北伐,却又不得不出师的缘由。
                        她上前一步,握住杨佑弘的手,“夫君,你莫要忘了,我们是一家人。”只要有独孤伽罗在,韦孝宽不会不给她面子,而杨佑弘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杨佑弘眼含热泪,立刻抱住了独孤伽罗。他知道独孤伽罗的意思,但他不能留独孤伽罗,否则陛下那关还是过不去。为将者,家眷不留在帝都,安的是什么心?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7楼2024-10-12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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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8楼2024-10-12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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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戏凤
                            纥豆陵阿宾退军,顾玉卿第一时间就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她一直留有余力,引诱着纥豆陵阿宾不惜代价的攻城,本来还想着有机会斩杀这个北狁扶余王,只是看样子,纥豆陵阿宾还是清醒了些,引兵退去了。顾玉卿没想着趁机掩杀,作战如同下棋,不得贪胜,河北道的当务之急是巩固北境防线,全力发展内政,屯粮屯兵,这才是以后定鼎天下的根基。眼下她拿到了代鼎城,北境防线最关键的一环已经搞定了,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代鼎城中的顾玉卿心思安定下来,得到了城内的粮食,她可以将这个城池发展成抗击北狁前沿最坚固的据点。先前碍于瘟灾,她一直无暇也不能折返,只能在这里拖着纥豆陵阿宾的脚步,眼下纥豆陵阿宾退兵,河北道境内瘟灾也已经控制住了,暂时到了收尾阶段。她已经迫不及待打算返回邺城去见夫君了。这次年都没好好过,再加上开春还要祭祀谷神,不知道夫君会忙成什么样子。
                            “启禀大柱国,北狁鸿雁郡主求见。”大帐之外,随行虎贲营的军士大声地说道。“请她进来。”顾玉卿略微诧异,但声音温和,也没有抬头,成王败寇,纥豆陵蠕蠕不过是一个阶下囚,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而且,在她自己的大营中,还有忠诚的虎贲将士驻守,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被纥豆陵蠕蠕偷袭耍花样了,那顾玉卿也就不要想着名垂后世天下,还是干脆回家洗洗睡吧。
                            “顾将军倒是好悠闲自在啊!”大帐之中,忽然香风卷起,顾玉卿抬头望去,就见纥豆陵阿宾穿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氅,出现在顾玉卿面前,因为天气寒冷,纥豆陵蠕蠕粉脸上还有一丝红润。顾玉卿随口说道:“没想到郡主会在这个时候前来,请坐吧。”她这话没有嘲讽,不过纥豆陵阿宾已经领兵退去,纥豆陵蠕蠕无望返回,这会儿前来跟她顾玉卿相见,倒是颇有几分自讨没趣的意味。
                            对于顾玉卿的心思,纥豆陵蠕蠕不怎么清楚,但她特地要见顾玉卿一面,当然不会没话找话。只见她芳唇轻启,“顾将军,其实我很欣赏你,我知道赵郡之战其实应该是你的杰作。不过,你不感觉可惜吗,以少胜多的战功多么巨大,却被世人牵强附会到男人头上。而且你自己怎么努力,也不过像如今这样,是一个屈居人下的武臣。”纥豆陵蠕蠕声音十分平淡,却是露出冷漠无情,不屑的说道:“你有不世之才,手握不赏之功,这世间只怕没有人能容得下你。倒不如,从了我大狁,我大狁招贤纳士,绝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轻视于你。”
                            原来是挑拨离间来了,顾玉卿正视着纥豆陵蠕蠕,看着她眼中除了欣赏,还有毫不掩饰地爱欲,心中不由得好笑。这个鸿雁郡主本身就行事无顾忌,又是喜好女色,对自己的招募当然不会仅仅局限于对人才的赏识。很快,顾玉卿点了点头,说道:“我倒是相信你不会因为我是女子而轻视我。只不过,士为知己者死,我受殿下大恩,非肝脑涂地不能报。而且,无论我有多大的才能,我始终是个女子,女子是不能称帝的,郡主以为呢?”
                            没等纥豆陵蠕蠕继续说下去,顾玉卿眉头一皱,“还有一件事郡主忽略了。你既然有心招揽我,不应该不调查清楚我的身世。家父家兄是因为对你们北狁战事不利,这才获罪于天,入狱而死。不提我个人,中原百姓每逢严冬,都要受到你们北狁蛮族南下的祸害,死伤无数。中原和北狁,早已是不折不扣的死仇。我顾玉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知道不能卖国为荣。郡主,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来人,送客!”
                            阶下囚自然是没什么反抗的余地,纥豆陵蠕蠕还不甘心,语速都快了很多。她不顾虎贲军士的禁锢,猛的挣扎了起来,凤目中尽是遗憾与疯狂之色,山峰跳动不停,好像是随时都会脱离胸围的掌控一样。她最后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女子未尝不可称帝!
                            顾玉卿心中无奈,缓缓摇头,从古至今没有女子称帝,只是纥豆陵蠕蠕的话也没错,女子未尝不可称帝,可惜她志不在此。或许日后会有不畏世俗流言不惧重重阻力的女子以无上毅力魄力称帝,但这个人肯定不会是她顾玉卿。她想做的,自始至终都是以武将之身名垂千古。
                            说来好笑,纥豆陵蠕蠕为了策反顾玉卿,也算得上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两人对谈之时,顾玉卿发现纥豆陵蠕蠕的香味极为诱人,这种清香她很熟悉,她以前沦落风尘的时候,没少见过同槽用这种香诱骗男人。方才因为大帐内升起了暖炉,温度很高,纥豆陵蠕蠕身上的寒冷被驱散,粉脸上更是露出一丝红润来,牛油大烛下,晶莹剔透,显得极为诱人。她本身是渔猎女色的,所用的香料自然也是更能让女子意乱情迷的。
                            若真被那香料引诱,意乱情迷之时难免神智不清,容易发昏,在那之后颠鸾倒凤也未必不会发生。可惜顾玉卿既然知道她手段,自然也会暗中防备。两人交谈之时,纥豆陵蠕蠕被顾玉卿的眼神望着神情不安,面色慌乱,好像自己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一样。只是在她心里还有一丝兴奋,一丝希望,双腿不由的夹的很紧。可惜她不知道顾玉卿在做戏。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9楼2024-10-12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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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0楼2024-10-1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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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05:5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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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一、野心受挫
                                尔朱元昊发动邺城之变被平定,神都这边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太子没有兴师动众,只是轻车简从,悄无声息来到了镇南将军府门外。马车停在门外,本以为那个竹篮打水的将军会失落到不敢相见,可高仁翊猜错了,那个人就孤伶伶坐在府外台阶上,似乎一直在等自己。高仁翊苦笑一声,跨上台阶,跟他并肩而坐,“以后咱们彻底没机会插手燕云的兵事了。”
                                如果说攻克了邺城之后鸠占鹊巢的高长纮算得上是邺城的主人,那么连同蓟州在内,从边军到境内驻军,从头到尾都算是世家豪族的私家护院。曾经号称拥有八百将种门庭的伪朝,绝大多数都是有姻亲关系的,盘根错节,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以,高长纮攻克伪朝全境的时候,高仁翊也派侯骨收买伪朝官僚,势必让高长纮这个天策上将军的位置坐不稳。
                                曾几何时,河北道有过这么一个说法,蓟州、陵州、幽州,各自跟着地头蛇姓,只有卢州之地才姓高。本以为高长纮从不放在心上,所以侯骨收买的人当中,甚至手伸到了邺城,要给王远知那个当谏议大夫的爹一个大官当当,再不济也是个四品的将军。只要有朝一日伪朝复国揭竿而起,高仁翊这边就许诺他可以替朝廷带兵,去天策府内分一杯羹,并保证他在邺城的地位。
                                王远知死后,谏议大夫曾想把薛牧延也拉下水,就算不能动摇高长纮的根基,也方便他好趁乱逃离邺城。但是薛牧延始终没有动静,到最后,也只是一个人进入将军府,表明了他的态度。那之后,就是所有河北道豪族彻底的俯首称臣,再没有人敢质疑高长纮的权威。而太子针对河北道的图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高长纮以雷霆之势粉碎的一干二净。
                                事已至此,高仁翊信心受挫,不由得问道:“侯将军,我是做错什么了么,为什么原本在河北道安安稳稳切实可行的布局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没了?”侯骨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他不见外地跟高仁翊并肩而坐,“殿下,您身为太子,管不好天下才是错事。这次河北道的布局,是您委派给微臣的任务,微臣没有留意潜藏的危机,致使殿下多日图谋破灭,归根结底,这件事是臣下的错事。”
                                揉了揉眉头,高仁翊笑了笑,“那么多人安慰我,也就你侯骨说到点子上了。也罢,河北道一时不可动摇,我就该老老实实当我的太子了。父皇交给我屯粮备战的重任,我也万万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至于这个点子是太子的重任还是侯骨的纰漏,他没有点明,为上之道,是需要臣子畏服的,如何畏服,猜不中上位心事,自然敬畏。
                                这点小伎俩侯骨也没有去戳破,毕竟他现在只是个臣子。不过,太子虽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不代表这件事他就可以这么放下。主臣相处犹如夫妻相敬如宾,平日里一团和气,可要是翻起旧帐来,主家是可以休妻的。为臣之道也是如此,主上虽说一时不怪罪,可日后一旦有了龃龉,翻起旧帐来,那可是稍有尘埃,落在头上都能化作泰山压顶。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可能去挽留这件事留下的隐患,以此抹平太子心中些许的遗憾和不满。侯骨眼神阴鸷,转身回到书房,写下了几个字,“传令灵蛇,务必要杀了高长纮。”灵蛇是他布局多时的一枚棋子,不在河北道世家豪族之中,因此幸免于难。而且高长纮说不定已经放松了警惕,眼下正是灵蛇接近他身边的大好时机。隔墙有耳这件事他深以为然,所以涉及机密之事,他从来不用言语说明。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有备无患。
                                刚从书房出来,还未坐下,侯骨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喝问:“铁将军好兴致啊,居然还有空喝茶?”大骊如今威慑天下,逼的吴国、隋国不敢仰望,只能合作,靠的是智谋无双的斛律明月,靠的是威勇无双的高长纮。斛律明月十七岁就被大骊国开国之君神武帝提拔为都督,向此东征西杀、南征北战,生平未尝一败,可说是威名盖世,打遍天下难逢敌手。就算大隋名将韦孝宽,虽能击败英明一世的高承宗,让高承宗闷郁而归,但和斛律明月对决时从未取胜一次,难免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
                                只是眼下段韶病逝,高长纮远在河北道对抗北狁前线,眼下只有斛律太傅坐镇神都。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镇南将军府上,都没人跟他通禀一声吗?侯骨心中震惊,想着斛律太傅和太子前后脚,也没有过多敷衍,“事败由命,不喝茶,难道我还可以做别的?”
                                斛律明月冷笑一声,“哼,侯骨,我这双眼睛,不止能看清天空飞的飞禽有几根羽毛,更能瞧见人心有多少魑魅魍魉。太子殿下器重你,是因为你有真才实学,太子殿下对你不加防备,是希望你不忘君恩。可是你别忘了,大骊还有我!我在一日,你侯骨就休想耍什么花招!”
                                他留下了这么一段话就走了,侯骨面色铁青,许久之后,手中的茶杯都被他捏碎了。他好歹也是杀出来的功名,人称金刀银剑侯骨是也,可是面对斛律明月的时候,他居然怯战了。此人不除,终究是于他大计有碍。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1楼2024-10-1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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