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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5)
  达达观摩过这片地势,鼠族背靠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脊修筑成城,其山连绵不绝、竦峙参天,山间冰雪交映,融融雪水流程一弯小溪,灌入鼠族城内,成为一条涌动的暗流。则东面这座悬崖,则有如刀削一般,只有几处险隘之地可以落脚。
  跳跳虽然将自己看出来的诸多机关一一指给达达,却并未注意到这个达达早已看穿的天然机关,他担忧达达如何逃脱时,达达却已胸有成竹。
  大约平明时分,达达披一张褐毡布,躲过岗哨的巡游目光,半弓着腰贴紧地面,一路潜行至瞭望台下方。
  这褐毡布是达达回去标记路途时发现的,想来是某位牧民如山放牧时丢弃在此,达达当时见到,并未放在心上。
  之后跳跳提起要和他一明一暗,潜入鼠族,达达便想起这个好东西来,忙又折返回去,将它拣了过来。
  披在身上,和戈壁山崖一色,真是绝妙的伪装。
  他耐心等待着,在天边红云初现时,揭开毡布围在腰间,猛然拔剑朝瞭望台下的木柱一砍。
  旋风剑削铁如泥,轻轻巧巧砍断木柱,台上哨兵直觉一抖,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随着轰然倒塌的木板一同跌在地上。
  “谁!”
  动静惊动了附近与城墙上的鼠族兵,纷纷跳下高台朝这边围拢过来。
  达达亮出旋风剑,鼓足真气扬声喝道:“旋风剑主前来挑城,尔等鼠辈敢不敢应战!”
  这话随真气传荡,虽无风相助,却也在鼠城上空炸开,让城中每个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正蒙头睡大觉的黑煞和正清点卫兵伤情的白煞同时抬头,不约而同扔了被子与清单,从两个方向朝城门赶去。
  城门外,达达已与鼠族兵交上了手。这些哨兵未经陨石灌体蜕变,自然不是达达对手,被他轻松击退。
  趁着这功夫,城墙上列好一队队弓箭手,依次朝达达张弓搭箭。然达达旋风剑法岂是白练,一招剑动,八面来风,箭矢都未沾到他的衣角,便已被风旋卷住,横七竖八折断一地。
  黑煞白煞分别领着一队人马赶来时,就见箭羽之下,达达游刃有余、颇为自在。
  “不是说这旋风剑主不精于剑吗?”黑煞捏捏耳上大金环,满脸疑惑。
  “七剑不精于剑?这鬼话只有你才肯信吧!”白煞叹息一声,面色严肃地望着达达,四顾看去,并无跳跳的身影,心中只觉不安,“老黑,我们下去会会这位旋风剑主,最好能生擒住他。”
  “好嘞!”黑煞虽屡败屡战,却仍是斗志昂扬,一听说要打,便扬手命鼠族兵停住箭矢,与白煞一同跳下城墙,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对达达一齐出掌。
  达达见二人来势汹汹,并不硬接,闪身避过白煞掌力,旋风剑画了个圈,朝黑煞双掌之间一挑,破了他的掌势,而后回剑刺他胸口,剑锋虽不大开大合,却快到只有残影,携着清风缕缕,不知将落在黑煞身上哪一处。
  此招名叫快风一瞬收残雨,其实并无多少威力,然而贴身而战,剑势如此迅捷,也由不得敌人不出一身冷汗。
  黑煞此时正是如此,踉跄着被逼落在地,连连倒退几步,双掌也化作残影相对,却也只能堪堪格开达达的剑锋,无力逃开他剑意的笼罩。他心中愁苦,冲白煞喊道:“老白!快来帮忙啊!”
  他话音刚落,达达便察觉身后有极阴诡的掌风袭来,一脚踹向黑煞腰间,就势一个鹞子翻身,贴地向着城墙一滚,躲开白煞的掌风。
  白煞以为他要进城,忙与黑煞出手扣住达达双肩。
  达达双肩微沉,躲过这一扣,反身一蹿又如泥鳅般从两人腋下钻了过去,余光瞥见城门内河水金光粼粼,便知时机已到,不再管黑白双煞,闭眼转身冲着东边悬崖间掠去。
  黑煞见他打完人就想走,气得吱哇乱叫:“这就想跑!哎呦!”
  他转身便追,却不料清晨日光经过西边雪山与东边悬崖的反照,极是刺眼,刺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白煞也在转身时被日光灼得双目刺痛,这才明白达达方才朝着城门处虚晃,不是为了进城,而是为了让他们正好在此刻捱这么一下。
  瞭望台上有草檐遮挡,城墙上更是有女墙重檐,是以众人竟未发现,在平野之中,清晨的阳光竟会变得如此刺目。
  其实也并非他们从前未意识到,达达决意动手时,特意从冰川上削了一片冰块做小镜,嵌在山崖之间,就为了能让今日的晨光帮自己一把,眼下果然一击奏效,他便不再管这群群龙无首的鼠族兵,把毡布兜头一罩,朝着悬崖处奔去。
  黑煞捂着不停流泪的双眼,朝着达达追去,怎么也找不到达达的影子。
  达达跑了一半,忽然想起跳跳教自己的话,回头冲黑煞喊道:“黑兄弟,你这样的本事,到底怎成护法的?莫非全靠你身边那位的提携吗?同是做过护法的人,我们青光剑主托我向你说一声,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出来混还是得凭自己的本事才行!”
  黑煞气得哇哇乱叫,随手捡起石块远远朝达达掷去,自然没有打中,白煞拉住他的衣领道:“别追了,这事不对劲,快回城!”
  黑煞口中詈骂不绝,却拗不过白煞,被一路拖进城门才安静下来:“哪儿不对劲?那个旋风剑主也太瞧不起人了!什么叫出来混得凭自己的本事!我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吗!”
  凭自己的本事吃白饭,这黑煞确实有一手。
  白煞心里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显,只道:“旋风剑主可是和青光剑主一同来此的,眼下只见他而不见青光剑主,你不觉得奇怪吗?”
  黑煞愣住,目光缓缓沉下来。
  那一头,达达小心翼翼爬上悬崖,回首见无一个追兵,不由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起来。
  看来白煞的确是个聪明人,玩弄聪明人的心思,当心把自己玩进去啊,跳跳!


IP属地:山东92楼2023-05-22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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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集(1)
      拎着黑煞回到城内,白煞命人将掩埋在瞭望亭内的哨兵带回来,不多时鼠族兵便焦急地回来禀报:“护法,哨兵中少了一人!”
      白煞微微阖目,并不惊讶,黑煞却瞪大眼睛问道:“少了谁?”
      “丁六!四处都翻过了,没找到他的影子。”
      黑煞捏着大金耳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天上下老鹰把他给吃了?”
      白煞从袖中取出一只骨哨用力吹响,尖利的哨音在城池上空回荡,各处兵甲无论是轮值还是休憩,都被哨声唤起,在各个集合之处站成行列。
      “老黑,你回去检查检查,今天不巡逻的兵甲有没有少人!”白煞说着,一撩袍大跨步上了城楼石阶。
      黑煞本想问为什么,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忙飞奔回兵营,一叠声叫人送名册来,对着名册逐个点检,花了整半个时辰,才将人数对照完毕。
      “压根也没少人啊。”黑煞扯着嗓子喊了许久,喉咙简直要冒烟,扔掉名册回屋里咕嘟咕嘟灌下一壶凉茶才觉得好受一些,“老白也是,这么上心干什么!”
      他刚往团凳上一坐,腰间被达达踹过的地方就挤得生疼,低头一瞧,今早刚换的绫子衣裳蹭了好几个鞋印,黑煞不由皱起眉头。
      想起晨间那场沙土飞扬的比斗,黑煞疑心自己头上也扬进了沙粒,忙叫人送水来,要趁着午间天热好好泡个澡。
      因不是要热水,兵卒们很快便端来个大木盆,黑煞把衣裳脱了,让人拿去仔细搓洗:“我这衣裳可是从南边拿过来的,料子绣工都精贵,你们可千万上点儿心,别搓坏了!”
      他说着,从手边抽屉里摸出颗银豆子扔给两个兵卒,又叹一口气:“可惜荆州的据点让那两个家伙给烧了,不然这生意长长久久做下去,比拿那份死俸禄强多了!”
      两个兵卒点头称是,又道:“要不是左护法盯得这么紧,右护法你也不至于才捞到这么一点儿好处……”
      话没说完却被黑煞打断:“这可不关老白的事,他那个性子,能让我贪点儿小钱不错了。你们赶紧下去吧,嘴巴严实点儿啊,别老说老白的坏话,让大祭司知道了,指不定就把你们塞仙女洞了呢!”
      兵卒忙住了嘴,告退离去。
      黑煞脱光光一头钻进澡盆,浑然不知这盆清波荡漾的洗澡水已经被加了点儿料。
      跳跳躺在房梁上,往另一边歪着头,盯着床上承尘细瞧,心里嘀咕莫非天下肥人都爱洗澡,猪无戒当年洗澡误事,眼下这个黑护法怕也是要步他后尘。


    IP属地:山东93楼2023-05-23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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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6: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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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有一点跳跳很是佩服,自从意识到这位黑兄弟的同僚比他能干太多后,跳跳话里话外、明敲暗打地挑拨了许多回,本以为能挑起这家伙的嫉妒之心,让他有意给同僚拖拖后腿、使使绊子,可偷偷跟他这一路,人前人后,竟没一句不忿之语。那一句“这么上心干什么”,也不像是抱怨,倒像是恨铁不成钢。
        怎么想,也该是这位百无一用的黑兄弟更被恨铁不成钢吧。
        跳跳想着,忽听黑煞倒吸一口凉气,便知道自己下的药要起作用了。
        那是逗逗特制的痒痒粉,上身时并不立刻见效,而是要随着皮肤出汗而慢慢发力,眼下药粉应该是碰到黑煞腰间的淤血了,这要能令血气郁结,那淤青必定更加痛楚,也难怪他如此。
        黑煞果然揉着腰间淤青抱怨:“这都什么事啊!拿不拿得到人家的东西还不一定呢,人家先找上门来了!这怎么打!怎么打!”
        正抱怨时,白煞已面色阴沉地回来,见黑煞还有闲心洗澡,叹了口气:“老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真有闲心。”
        “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我为什么没有闲心!”黑煞不以为意,搓了两把手臂上的黑毛,见白煞转身就走,忙问,“你干什么去?”
        “我得向王后禀报此事。”白煞回头问,“你要同来吗?”
        “我不去!我去只有挨骂的份!”黑煞往水盆里缩缩头,一脸敬谢不敏。虽然确实是自己轻功冒进让达达钻了空子,但挨骂这种事,能不当面挨还是别当面挨了。
        只要不是觌面破口大骂,黑护法就可以凭着厚脸皮权当无事发生。
        白煞素知他的脾性,也未曾在意,自行去了王宫,却不知他刚出了兵营大门,黑煞就立即出浴,仓促擦身换衣,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自然,黑煞也没想到自己这螳螂后边还跟了只黄雀。
        王宫修得极是富丽堂皇,却没有多少人在其中行走,跳跳跟着黑煞穿过漆成血色的抄手游廊,穿过供奉着许多牌位的大殿,绕过三四个花圃池塘,停在一处不那么起眼的偏房外。
        一路下来,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不是跳跳轻功高超,而是黑煞本来就在躲人,不光躲明里的侍卫,还躲暗处的岗哨,跳跳亦步亦趋跟紧了人,居然也躲得完美无缺。
        黑煞停在廊下,贴着窗纸偷听屋内的说话声,跳跳虽不解他为何偷听,却也躲在一棵杂花乱生的古树上,跟着这位引路恩人一块偷听。
        “卑职无能,始终未找到青光剑主。但卑职敢保证,他此刻一定就在王城之内!”屋里白煞已经讲完了晨间恶斗的经过,此刻正向王后请罪。
        黑煞好奇鼠后会说什么,跳跳则是好奇这个鼠族的掌权人物,二人不约而同屏息细听,半晌听见一个细细的女声柔缓道:“又是黑煞闹出来的岔子吧。”
        听起来确实有年纪,但又不是非常有年纪。跳跳心中念头浅浅转过。
        黑煞打了个激灵,就听白煞分辨道:“右护法确有轻功冒进之嫌,但旋风剑主早有准备,有没有右护法的失误,他都能逃得开。说来还是属下疏忽,见弓箭手奈何他不得,便带着老黑下去应战,才中了旋风剑主的诡计。”
        跳跳微微错愕,见廊下黑煞虽撇了撇嘴,却也叹了口气,不由心里好笑。
        本以为是个不聪明的猪无戒和聪明些的牛旋风,原来竟真是两个好兄弟。


      IP属地:山东94楼2023-05-23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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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集(2)
          “你也不必总是护着他,你们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脾气秉性如何,我心里是清楚的。”鼠后声音柔缓,带着显而易见的亲热,“你是有心人,又是肯做事的人,黑煞却偏偏与你相反,活只推给你做,功劳却要和你平分。他有了闲,去和那些兵卒们混成一团,让你唱白脸失人心,孩子们无知,自然都敬畏你疏远你。这些年你的辛苦你的为难,我都看在眼里的。”
          说到这里,她忽而沉下声:“往日里我念你们都是我养大的孩子,有些小毛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眼下咱们鼠族大计已到了关键时刻,绝不容忍任何人出错。白护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殿内白煞不知做何反应,廊下黑煞却是悄悄啐了一口,无声骂了几句。
          半晌,殿内传来白煞低低的剖白声:“白煞誓死忠于王后。”
          跳跳恍惚好像听到黑煞的叹气声了,可低头一看,这老兄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不由自主蹭着栏杆。
          看来痒痒粉奇效了。老黑你且受着,接下来那才叫一个蚀骨钻心呢!
          “这可不只是忠于我。”殿内,鼠后幽幽叹息,“这是为了咱们鼠族的将来。白护法,除了灵儿之外,年青一代中我最属意的就是你了,我而今苦心筹谋、筚路蓝缕,为的就是将来鼠族壮大,让灵儿得到一个十足真金的王座,而不是像我一样,守着这穷山恶水,空占个王后的名头。”
          跳跳和黑煞同时哂笑一声,刚才到现在,这么长一段话,只怕就这句是真心的。
          白煞对此也只是沉默,片刻后才回了一句:“属下誓死终于鼠族。”
          “我知道你的心,你是实心眼的好孩子,我说了,除去灵儿,我最属意的就是你,我对你的慈心和对她是一样的。将来我若真的驾鹤西去,灵儿继承大统……她被我宠坏了,担不得那么多事,到时候你这个左护法自然也执掌鼠族大权,鼎力协助。万里江山、无边荣华,也都有你的份儿!”
          说得好听!
          跳跳心中鄙夷,这套言辞他当年在黑虎崖可没少听。和滑头的猪无戒、憨厚的牛旋风、刁诡的马三娘不同,他跳跳机敏而不轻浮、有筹谋有决断、能做得成事又不乏自己的城府,黑心虎信重他却也不免提防他,因此除了神仙丸,也时不时这样装模作样,想给他再灌一记迷魂汤。
          什么事成后裂土封侯、共享荣华,他们黑家父子要真有这种心胸,何至于用一颗神仙丸来控制诸人。
          同样,若鼠后真有什么拔擢白煞的心思,干干脆脆把人收为义子多好,说什么对人家和对亲女儿一样。当成亲儿子还让人家和别人一样住军营,没日没夜干那么多活?
          昨晚跳跳可看得清清楚楚,黑煞二更天就回房睡觉去了,白煞却亲自各处巡视一番,沿着那条供水的河流走了一圈,又处理了诸多兵卒伤病、陨石躁动的杂事,直到近四更才回兵营去歇息。五更梆子一响,又立刻起来点检兵卒安排巡逻。
          整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难怪那身材麻杆似的,和自己都有一拼了。
          跳跳说着,不由自主捏了捏精瘦的腰,瞟着凝神偷听的黑煞。
          真要论起来,还是老黑的心思更对些,白煞没日没夜劳心劳力,鼠后能不知道吗?白煞身边老跟着两个亲卫,瞄着他一举一动,跳跳用他卧底十年的经验保证,那绝对是监视的眼神。
          这种头头,白煞再怎么拼死拼活,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而且有句话说得好,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孤身潜伏七侠,里应外合夺取晶石,若他们的计划当真如此,潜伏之人必是首功。放着这样沉默寡言、心思缜密的白煞不用,让性子略急躁、根本不怎么撑得住气的灵儿去,鼠后心里打什么算盘,傻子才看不出来。
          跳跳感今抚昔时,里头已论起今日之事,鼠后下令从今日起巡城侍卫再多一倍,诸多明暗机关阵法都派人看守,一旦发现七剑混进城里,即刻开启机关,格杀勿论。
          “还有……”伴随鼠后的未竟之语,笃笃敲打声一轻一重想起,是不知什么东西轻击地砖的声响,“那些变异的兄弟,你也带出来用着吧。”
          她顿了顿,似是思索:“就带五十个出来吧,大祭司那边的傀儡,你也调三队过来。”
          “这事要请示一下大祭司吗?”
          白煞迟疑的问话过后,大殿内诡异地寂静下来。
          不过很快,鼠后便嘲讽一笑:“我是王后,我要调兵,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何需请示!”
          最后四个字已带了怒意,若是黑煞和跳跳这般的,必定要赶忙请罪,然后说两句王后威势齐天的好话让人消气,白煞却只应了声“是”便打算告退。
          “若七侠真闯出什么乱子、打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就和黑煞提头来见!”
          白煞依旧只应一声,告退出了大殿。
          一出门,黑煞就凑到他身边,小声抱怨道:“你个死脑筋!就不知道顺着王后的话说两句吗!这下好了,辛苦忙活这么多天,人家就记着你这一句顶撞!”
          “王后心明眼亮,用不着我谄媚请功。”白煞对黑煞跟来并不意外,显然二人这一内一外的“回禀”不是头一回了。
          对自己这不开窍的兄弟,黑煞只有冷笑:“可不是心明眼亮吗,知道你是个几句好话就能唬到肝脑涂地的傻子,天天拿那几句好话糊弄你!你自己说,这都多少年了!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快把人听出耳朵茧子了,你怎么就还吃那一套!”
          白煞正要说话,忽然觉得不对,登时回头折返偏殿,只见一树花叶动摇,并无半个人影。
          刚才是他看错了吗?
          白煞四顾一眼,缓缓离开院落,不出盏茶功夫又杀了个回马枪。
          斜阳照着花树,香影深深,映照在红墙之上。
          仍然是半个人影也没有。
          黑煞从门外探进半个头,很是没劲:“够了没有,还回不回去了?”
          白煞随他离开,约莫一炷香后却又折返回来。
          没人。
          他深深皱眉,终于露出一丝迷惑,真正随黑煞折返回去。
          跳跳也在这时撒开手,从回廊横梁间跳下来,将一只小小飞蚁收进玉瓶,两手倒换着玉瓶抛了几抛。黑煞不走,飞蚁老是能闻着他身上的痒痒粉味道,绕着跳跳不安地嗡嗡飞动,黑煞没走,那白煞能是真的走了吗?
          又把玉瓶抛了几抛,跳跳翻上屋顶,见二人的身影已经化成小点消失在街衢之中,不由心中南校。饶是你白护法心思缜密,也挡不住我跳护法有兄弟的好药帮忙!


        IP属地:山东95楼2023-05-24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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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23-05-30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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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最喜欢的虹系文章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97楼2023-07-16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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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集(3)
                目送黑煞白煞消失后,跳跳轻手轻脚揭开瓦片朝底下看,却只看到昏黄灯光将一个瘦长影子照在地上,袅袅檀香烟气中,有极轻微的诵经之声。
                虽看不到鼠后的人,看影子也知道她正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跳跳凑近细听,恍惚间听清几个字。
                “若诸有情,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盲聋喑哑,挛躄背偻,白癞颠狂,种种病苦……”
                听出来这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跳跳心中不免冷笑。
                药师佛发的十二大愿,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是玷污了。
                今生不顾同族性命,用陨石强行提升他们的功力,让他们只能短折而死,就是念经念叨口中唾沫尽干,死后也只有下地狱的份儿。
                又听了一阵,跳跳才发觉鼠后翻来覆去念诵的都只是这第六愿。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盲聋喑哑,挛躄背偻,白癞颠狂,种种病苦;闻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诸根完具,无诸疾苦。”
                她反复念诵这一段,跳跳实在听不出所以然,只得先将瓦片合上,折返兵营去寻找黑煞白煞兄弟俩。
                白煞勤谨,黑煞懒惰,但无论是勤谨还是懒惰,跟着他们都能知道不少料。
                果然,悄悄潜回兵营后,就见白煞仍在熬油点灯,处理诸多杂事。而黑煞却与自己的好兄弟截然不同,将每日例行公事做完便溜回自己屋子,命人送来大鱼大肉,留出白煞那一份温在炉子上,剩余的毫不客气大快朵颐。
                黑煞一边吃吃喝喝,一边不住伸手去挠胳膊,喃喃自语道:“难道是让大祭祀那群爬虫给咬了?怎么养的这样厉害?”
                正忙着抓挠时,忽然听见一阵窗堂风过,打了个冷战,抬起头来左右细瞧,却什么也没瞧见,便只当自己多心。
                吃过了饭,见白煞仍未回来,黑煞不由撇嘴,让人把饭送到总帐去。
                “务必盯着老白把东西吃完,他不吃你就说,青光剑主还在鼠族晃悠呢,他老白把自己饿昏过去,我老黑也不会出来顶事的!”
                虽然语调里满是嫌弃和嚣张,但说这话却纯是为白煞着想。
                士兵领命退下,黑煞才脱下衣服,往床上一倒,狠命抓起痒来。
                越是痒,越是止不住抓,越是汗水涔涔往外冒。而越是冒汗,痒痒粉的威力就越是大。
                如此这般循环几遭,黑煞几乎要把自己的皮给挠烂了。
                就是再傻的人,到这一步也晓得自己是遭了算计,何况黑煞并非真的蠢笨,心中一直别有成算。
                他一边抓挠,一边小声喊道:“青、青光剑主,我知道你现在、现在就盯着我呢!出、出来!”
                话喊出去,久久没有人回应,黑煞知道现在的情形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跳跳自可以好整以暇看他出丑,自己却只能苦捱这恨不得让人把皮撕烂的奇痒。
                他只好再度求饶,口气更软和许多。
                “青光剑主,你是知道我的……我、我并没有反抗您的意思呀……您问的那些话,我不是都、都回答了吗!你现在还是可以直接、直接问我的呀!”
                话音刚落,就听房梁上传来一声轻笑。
                “黑护法真是让我吃惊,前几日的确是我小看了你。”
                跳跳从梁上轻飘飘落下,走到床边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抓挠不已、身上血痕淋漓的黑煞。
                “不不不!”黑煞见跳跳大有看戏的意思,忙说道,“青光剑主一双慧眼,怎么会看错呢!我老黑就是……就是个不中用的饭桶,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跳跳笑道:“一回生二回熟,一路走来,黑护法和我也算是相熟老友,我当然不会看着黑护法就这样自残……”
                黑煞听到这儿,还以为跳跳要给他解药,哪怕是暂时的解药,也足以让他双眼放光。
                没想到跳跳一抓扯下床帐,把黑煞的手给捆在头顶,叫他身上又疼又痒,却又抓不得、碰不得。
                黑煞不由大声嚷叫起来:“好你个跳跳!你别落在我手里……哎呦……不行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你你……你好歹把我手松开!”
                跳跳任由他叫喊,绑完了人,又扔了颗丹药在他嘴里。
                黑煞大喊大叫间被这玩意儿堵住喉咙,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被憋死过去。
                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把丹药给顶了出来,却听跳跳慢悠悠道:“这是痒痒粉解药,吃了它,一个时辰内不犯痒,信不信由你。”
                黑煞听了,慌忙把差点儿吐出去的丹药重又咽回去,又差点儿被憋死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方才把药咽下,果然觉得身上不那么痒了,忙大口喘气,向跳跳道谢。
                “青光剑主大恩大德,我老黑一定报答!”
                跳跳看他说话时的神情,有些讶然。
                他倒真不怎么恼恨自己,脸上只是庆幸之色。
                跳跳微微挑眉,心说这个好吃懒做的黑护法到也是个纯人,和当初的牛旋风的确有些像。
                想着,他对黑煞也温柔了几分,倒了杯茶递给他,要他喝下去缓缓被噎住的食道,再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见黑煞总算又有了几分活气,跳跳才笑道:“解药只有一个时辰的功效,你要是想根治身上的痒痒粉,可就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一定老实!一定老实!”
                黑煞说这话时,眼珠却滴溜溜地转,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跳跳看在眼中,也不以为意,反正他也没打算能一次就从黑煞嘴里套出全部消息。
                他倚着床上引枕,翘起二郎腿,先问了一句:“你们的大祭司现在回来没有?”
                黑煞愣住,没想到他居然先问起大祭司的事情。
                但他还是如实答道:“没回来,可是快了,大约后日就会回来。”
                “既然他后天才回来,那你明天带我去大祭司的宫殿逛逛吧,也叫我开开眼界。”
                黑煞彻底僵住,为难道:“这个……这个……我只有和老白一块儿去观星殿的时候,才被允许进去。”
                跳跳心知肚明为何会有这么个规定,呵呵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老黑你在大祭司和王后那边,都很不受待见啊。”
                黑煞耸肩:“那又怎么样,我巴不得他们一辈子别重用我!被他们扒皮,还不如混吃等死!”
                


              IP属地:山东98楼2023-08-15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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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23-08-16 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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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6: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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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集(4)
                    黑煞对于鼠后和大祭司的不满,跳跳并非头一回见着了,可是他如此毫不在意地把话说出口,还真是头一遭。
                    若他当真是不甘为受人驱役之奴仆,那倒是可以再挑唆挑唆,说不定这人真就被他给撬动了呢。
                    跳跳心中念头微转,挑眉笑道:“听老黑你这么说,似乎在鼠族这么多年,你也不好过呀。”
                    黑煞叹道:“可不是嘛,青光剑主贵为七剑,受江湖人敬仰,怎么知道我们这些卑贱下人的苦呢!”
                    话里虽然是一派颓唐,可跳跳细观神色,发觉他眼珠正滴溜溜地转,便知道黑煞并不老实,也打着应付他以求脱身的主意呢。
                    也好,太老实就不好玩了。
                    跳跳心里冷笑,面上却是感同身受、兔死狐悲的神色:“谁说我不懂了,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拔出青光剑之前,也是在魔教卧底过的!”
                    “魔教教主黑心虎可是威震武林的一代枭雄,能帮他做事,虽然要受些打骂,想必还不用像我那白兄弟一样,被当牲口一样呼来喝去地使唤吧!”
                    跳跳摇头:“可不是这么说,你晓得我们魔教的四堂主猪无戒,自然也就晓得还有个三堂主牛旋风吧。他也是和你白兄弟一样的老实人,把黑心虎当做是有识人之能的好领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结果是什么呢?黑心虎压根儿也没在意他的生死,连罚猪无戒一指头都没罚!”
                    黑煞听了,愤愤不平道:“天底下的领头人都是这么不要脸!自以为给了点儿小恩小惠,就理直气壮地要人做这做那!想想就气煞我也!”
                    跳跳笑道:“可不是这么说,我们七剑之首虹猫少侠,就不是那样的人。”
                    黑煞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又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七侠当然与众不同,可是我们鼠族……根本就乌烟瘴气!”
                    跳跳本来想着速速套出大祭司的所在,然后趁机摸索过去,可是听黑煞如此说,却敏锐意识到留在这里继续陪他发泄牢骚,可能会探查到更多消息。
                    这是从前在魔教卧底所锻炼出来的直觉,当一个人满怀怨气需要发泄时,主动过去相陪,一定能从他的牢骚中挖掘到不少消息。
                    于是他把引枕搬到黑煞旁边,自己也凑将过去,亲热地像两个抵足而眠的弟兄,兴冲冲问黑煞道:“怎么个乌烟瘴气法,和我说说,说不定兄弟还能给你点儿心得呢!”
                    黑煞并没有对跳跳的“兄弟”自称产生抗拒,只是叹道:“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王后自己眼瞎!她要是扶持自己的女儿,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连一个外来的大祭司她都那么信任,大祭司说什么她都跟着做!大祭司就是把我们这些同族的人当柴火烧了,王后也屁都不放一个!”
                    跳跳噗嗤一笑:“这应该还不至于吧。”
                    黑煞瞥了他一眼:“你当我开玩笑呢!这事真发生过的!”
                    跳跳登时心里一沉,想起多杰老人所说的活祭之事,不由心跳得快了几拍,面上还是不以为意地笑容:“这也太夸张了!好歹鼠后是你们的王后,哪有帮着外人的!”
                    黑煞冷笑:“只怕在王后心中,我们才是外人。”
                    他正要接着说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黑煞立刻闭上嘴巴,警惕地竖起耳朵。
                    跳跳也不动声色,听着门外的响动。
                    黑煞见窗户上投下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心都紧张到嗓子眼,暗道该不会是老白正好回来了吧!
                    要是现在这样子让老白看到,跳跳跑不跑得掉是两说,自己可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呀!
                    他本是打着和跳跳虚与委蛇,趁机逃脱的主意,所以才半真半假牢骚起来。没想到现在逃脱还遥遥无期,老白却先回来了!
                    自己要怎么和他证明自己根本没吐露什么秘密呀!
                    黑煞立刻急得额头冒汗,手上挣扎的动作也越发明显起来,顾不得跳跳在身旁,大肆施展起缩骨功来。
                    跳跳饶有兴趣地看着黑煞像条鱼似的扑腾起来,周身真气流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
                    他早就知道黑煞有缩骨功傍身,可是眼下亲眼见到他施展起来,看起真气流动,关窍在于膻中穴,便伸手在黑煞膻中穴上一戳,黑煞登时泄气,缩小了一圈的身躯便回原样。
                    “你——”黑煞怒视跳跳,想要张口痛骂,却又担心让屋外白煞听见动静,只能咬牙切齿低声问道,“你真想害死我吗!”
                    跳跳笑着凑过去,小声说道:“老黑何必如此担心,就算你那白兄弟要回来,忙碌一整日也是倒头就睡,我拿被子蒙着自己,他不见得能发现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黑煞怒斥道:“胡说!老白才不是那种糊涂人呢!你要是知道进退,就赶紧躲开,不然……”
                    说到这里,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煞走进屋内,见黑煞赤着上身躺在床上,挠得皮开肉绽,不由讶异问道:“怎么,你叫大祭司的毒虫给咬了?”
                    黑煞本来奇怪他怎么没看见跳跳,侧头一看,才发觉跳跳早就消失不见,心里吓了一大跳。
                    抬头却见跳跳正藏在承尘之间,仗着自己手脚细长,扳住了四根床柱。
                    黑煞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见白煞皱着眉头过来,忙说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让什么东西给咬了!现在浑身上下痒痒得厉害,差点儿就把自己一条命给挠没了,所以赶紧把自己给绑起来!可是还是痒啊!真的要痒死了!”
                    白煞听他这样说,面色微变,若有所思道:“该不会是青光剑主搞的鬼吧。”
                    黑煞见他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还加快步子往这边来,吓得心都要跳出胸口了,慌忙道:“我不知道呀!总之你先去大祭司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解药!不然我真的……真的要坚持不住啦!”
                    白煞闻言,果然止住脚,顿了顿说道:“那么,我去找一找药材,你先忍一忍。”
                    他几步跃出房间,关上门后并未离开,而是越上屋顶趴伏下身子,屏息听着屋内的动静。


                  IP属地:山东100楼2023-08-16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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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23-08-17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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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集(5)
                        屋内只有黑煞的嚎叫声,一时说痛,一时说痒,听声音便觉得凄惨无比。
                        白煞静听了一刻钟功夫,见屋内并无别的异动,不免也怀疑起来。
                        “莫非真是我想多了?”
                        若当真不是七侠手段,而是被大祭司的蛊虫给咬了,那问题倒也不大,还是及早帮老黑找寻解药为好。
                        他翻下床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安,招呼了十几个带弓箭的兵卒屋前屋后围拢起来。
                        “若有异动,即刻放信号弹,生面孔格杀勿论!”
                        兵卒们齐齐答应一声,白煞这才掠出门,往大祭司宫殿外方向奔去。
                        屋内,黑煞仍旧叫苦不迭,待白煞走远了,才稍稍小声,对仍然扒在床帐上的跳跳说道:“老白为人谨慎得很,虽然现在走了,肯定还在周围布有埋伏,你要是还想脱身,最好现在就走!”
                        “你的招风耳到底好用!”跳跳从顺床杆而下,望着黑煞嘻嘻笑道:“我要是不走呢?”
                        “你不走!”黑煞气得直接弹了起来,若不是顾忌外头兵卒,几乎要大吼出声,“你凭什么不走!”
                        “一个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我怎么走啊。”跳跳叹气道,“来之前,我可是和达达夸下海口,说进来这么一遭,一定能把鼠族城防岗哨摸得清清楚楚……”
                        “你想要城防图!”
                        黑煞不免震惊于跳跳的大胆:“这……这我可帮不了你!城防机关图只在大祭司和王后手里,就连老白都只有一份不完整的岗哨图。”
                        “呦,这二人对踏实肯干的白护法都如此防备啊!”
                        “小心眼呗!真以为这破城是什么万世基业呢!其实就是……哎呀,你能不能别老打岔!”
                        黑煞一边挣开绳索一边对跳跳低吼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你自己去大祭司那边查看吧!我尽可能帮你去,行吧!”
                        跳跳见他脸上全是不耐烦,大有一种不想再伪装的愤怒,心里着实好奇。
                        这位偷懒耍滑、却很会邀买人心的黑护法,真的只是怠惰不上进吗?
                        不过眼下这情形,的确不好再多问了。
                        他想着,从怀里又取出两枚丹药放在褥子上,冲黑煞微微一笑:“那好,今天且就这样吧。这里还有两粒丹药,吃了它,今夜黑护法必能睡个安生觉。”
                        “那明天呢?”黑煞立刻问。
                        “明日的事,就明日再愁吧。”
                        跳跳说完,轻便地翻下床去,落在窗边,将窗户轻轻打开一条缝。
                        黑煞见他走得潇洒,忙挥舞着被绑起来的手:“这就走了!手没解开我怎么吃药啊!”
                        “黑护法不是会缩骨功吗,何用我来解绳索!”
                        跳跳从怀中取出一粒小石子,往院外的老菩提树上扔了一扔,动静吸引了兵卒的注意,他抓住兵卒转头的这一隙机会,翻出窗户跳上房梁,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黑煞见他快得如一抹轻烟,不由愣了神。
                        素来也知道青光剑主轻功绝顶,还只当所谓绝顶是指其速如风,没想到他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也精妙轻巧到了如斯地步。
                        一落一纵都没有声响,连一丝风声都不曾带起,这样的内息、这样的轻功,难怪老白几乎把鼠族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抓住他!
                        再想想晨间对战的旋风剑主,武功也是绝佳,才只二人,就深入他们鼠族腹地,叫他们没有丝毫抵挡之力。
                        这还只是七剑中排名末位的两人,若是虹猫亲自来此,他们鼠族中能当真拦住虹猫的,恐怕就只有那只早已非人的秘密部队了吧。
                        想到那支部队,黑煞不由叹息。
                        不想这一叹气,肩膀下沉扯着早已酸麻的胳膊,登时让两只胳膊抽起筋来。
                        黑煞哎呦呦叫唤着,往床上一倒,待抽紧的酸麻之意稍稍缓和下来后,决心用缩骨功脱开绳索。
                        泥鳅似的在床上拱来拱去,身子小了整整一圈,手上的绳索却未放松半分,黑煞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手腕僵硬地转了转,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牛筋绳子。除非是把自己缩小到和蚂蚁有一拼,否则别想挣开!
                        “青光剑主!”黑煞咬牙切齿,眼前又浮现起跳跳那混不吝的嘻笑。
                        要是此刻跳跳在,他一定扑上去咬下这厮一口肉来!
                        但是忽然,胳膊上又传来让他毛骨悚然的痒意。
                        “这就一个时辰了吗!”
                        黑煞惊慌地左右看看,见跳跳留下的两颗丹药还完好无损地躺在褥子上,心中狂喜,也顾不得骂跳跳了,挣扎着蛄蛹到两颗丹药旁,正要一口把丹药吃下,却又犹豫起来。
                        跳跳只说了一颗丹药管一个时辰,可没说两颗丹药一起吃,是不是就能管两个时辰啊。
                        要不吃一颗留一颗?
                        可要是留下一颗来,要藏哪儿呢?老白回来一看见这玩意儿,不就知道他和跳跳有交集了吗?
                        黑煞心里举棋不定,却听熟悉的脚步声响,白煞已然回来,不由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登时把两粒丹药都藏进口中,囫囵咽了下去。
                        正被噎得直翻白眼,白煞推门而入,将各种药瓶陈列在桌上。
                        “大祭司豢养的毒虫解药都在这里了,你起来瞧瞧应该是哪个。”
                        黑煞忙不迭点头,坐起身想要跳下床去,却又扯到腿上几条大筋,又哎呦叫了起来。
                        白煞无奈,走到窗边,正想要拉起黑煞,却注意到床栏上几个隐微的脚印,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脚印不全,可看其宽窄,绝不会是黑煞的。
                        白煞盯着那脚印看了片刻,低头看向黑煞:“你是知道自己还有缩骨功傍身,寻常绳索捆不住,所以才用牛筋的吗?”
                        黑煞一愣,点点头说:“是啊。”
                        “我有点儿好奇,你是怎么用牛筋把自己给困住的?”
                        黑煞看着白煞冰冷的目光,登时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老白还是看出来了。
                        “这个……这个就是鬼使神差。我就是、就是……”
                        “青光剑主在哪儿?”白煞冷冷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
                        白煞侧头看向微微打开的窗子,缓缓眯起眼睛。
                        


                      IP属地:山东102楼2023-08-17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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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集(1)
                          “咕咕,咕咕。”
                          小七在空中盘旋翩飞,虹猫不由讶然,勒住马缰细细数小七盘旋的圈数。
                          “素娥殿居然派了四队人来……”
                          虽然鼠族在祁连山一带深耕,却因隐居避世,在山外并无自己的实力。
                          素娥殿却不同,殿内一二百名宫女,四五家绸缎商铺,虽然力量不算极大,但那也要看是谁在指挥。
                          大祭司一行人神出鬼没,素娥殿从接到消息后就一直在打探他们的行踪,却始终没有找到消息。
                          虹猫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到乌鞘岭的,索性传信小荷放弃打探,而派宫女在乌鞘岭入口处埋伏,打鼠族一个措手不及。
                          乌鞘岭入口的地图他一直揣在怀中,早已刻进脑海之中,大祭司所驾驭的那些傀儡兵,他也一路都在反复琢磨。
                          那些傀儡兵都是精钢制成,非神兵利器不能砍坏,且又力大无穷身姿灵活,似乎根本没有弱点。
                          但虹猫深知,世上绝不存在没有弱点的东西。
                          像傀儡兵这样的傀儡,其内部构造一定相当精密,虹猫猜想,只要有一个齿环慢上半拍,整个傀儡就会瘫痪。
                          但是要让傀儡兵出问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是他,也未见得能够在重重傀儡包围之中精准命中每一个傀儡的脖颈关节,所以单打独斗这条路一定行不通。
                          于是虹猫传信给素娥殿,让小荷调集宫女守在乌鞘岭外,人不必太多,只要三四十人就够了,不想小荷居然拍了整整百人,总共四队人马。
                          人多些也好,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调度就要更小心谨慎,免得有宫女不慎掉队,落入傀儡包围中。
                          他的本意只是让宫女们牵制傀儡,自己趁机夺取大祭司或灵儿手中的晶石,宫女们只需要在外层骚扰骚扰也就够了,若因失误而让她们之中有人折损,未免就太对不起蓝兔和这群小姐妹。
                          他摸了摸怀中的几枚信号带,仍旧策马往乌鞘岭疾奔,忽而见一个信号弹在空中炸响,便知守在那里的素娥殿宫女已经查探到大祭司等人的踪迹,并开始了计划,登时心神振奋。
                          而在乌鞘岭外,大祭司和灵儿都愕然看着狂奔而来的马群,呼喝着让傀儡兵前去抵挡。
                          二人正想要加紧脚步冲入乌鞘岭内,却见两侧山间闪过几道青衣人影,而后便是雨点般的弩箭唰唰唰朝自己射来。
                          灵儿一把抓住大祭司,把他带离轮椅,疾步后撤,甩出长鞭抡成一个个圆,将弩箭尽数当下。
                          然而这样一退,他们却退入马群中,野马嘶吼着绕圈奔走,带起滚滚尘烟,灵儿见状大惊,连连挥鞭想要把烟尘打散,却终究是双全难敌四手,尘土飞扬,几乎迷了她的眼睛。
                          “傀儡!傀儡回来!”大祭司也眯着眼睛大叫,慌忙从怀里扯出一只骨哨,用力吹响。
                          刺耳哨声直冲天际,原本四散的傀儡立刻朝大祭司和灵儿这边围拢过来。
                          虹猫远远就听到哨声,也听见傀儡动弹时的响声,心中微微一动,放出一枚信号弹。
                          宫女们听到信号弹声,各自上马,架起小弩朝着尘土中随意乱射。
                          叮叮当当,不少弩箭都射在傀儡身上,被直接打落,但也有几箭是被噼啪的鞭子给打下去的。
                          虹猫也在手臂上架了一把小弩,跳下自己的白马,踩过一匹匹马背,越入尘烟之中,听声辨位,朝着鞭子抽打声处瞄准,咻咻便是三箭。
                          一声闷哼,是灵儿挡住弩箭时被剧烈力道给震出了内伤。
                          一声嚎叫,是大祭司被弩箭擦脸而过,惊吓出声。
                          还有一声石头碎裂声,是最后一只弩箭射空,刺进了石头里。
                          虹猫听见声响,再度射出三支弩箭,对准了大祭司的方位。
                          大祭司本就腿脚不好,眼下又看不大清东西,心中的惶恐实在难以言说。听见三道尖利破风声朝自己射来,慌忙向后躲避,不住吹着口里的哨子。
                          殊不知虹猫等的就是他再度吹哨,咻的一箭,骨哨应声破碎,大祭司只觉得强悍力道贯穿骨哨,他一张嘴也被震动得唇裂齿动、满是鲜血。
                          虹猫听见骨哨声戛然而止,立刻跃出尘土,又放一枚信号弹。
                          宫女们见到信号弹,一部分人策马离去,一部分人跳下马背,仍旧潜藏于山间。
                          灵儿听见马蹄声渐渐稀疏,尘土也逐渐落下,心中反而有不妙的预感,忙问大祭司:“大祭司,虹猫好像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也走吗?”
                          “走?”大祭司虽然被卒起不意迎头痛打,却也很快恢复了镇定,稍稍思索后便道,“不能轻举妄动,虹猫好容易在围住我们,必然是想毕其功于一役,怎么会只击碎了老朽的骨笛就退下,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招数!我们且先静观其变!”
                          灵儿想想也是,虹猫那样果决的人,每每出手就如利剑发硎,绝不是自己能轻易躲开的。
                          这次围攻既然是他的手笔,就一定还有后招。
                          可是……
                          “我们就这样守株待兔,不是也很危险吗?”
                          大祭司笑道:“圣女放心,虽然没了骨笛,这些傀儡仍旧听命于我,有他们远远护卫,除非虹猫上天入地,否则是不会有办法突破包围圈的!”
                          灵儿仍觉不安,刚才那样的声势,不是虹猫一个人办得来的,极有可能是玉蟾宫相助。
                          若对方当真人数浩大,只怕他们眼下的行径就不叫守株待兔,而是坐以待毙了。
                          灵儿心中担忧不已,始终握紧鞭子警惕地看着四周,忽然见一只血鹰从高空飞过,见到二人,直直俯冲下来。
                          “天狼门那边的消息?”
                          大祭司正要伸手去接那只血鹰,斜刺里却有一支弩箭飞出,虽然只是擦着血鹰的爪子飞过去,却还是下了血鹰一大跳。
                          血鹰高高飞起,大祭司接了个空,颇为恼怒地看向弩箭来处。
                          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却听大地上沙石微微颤动,刚才把它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马群居然去而复返!
                          


                        IP属地:山东103楼2023-08-18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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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4楼2023-08-19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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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集(2)
                              大祭司见状,简直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命傀儡背起自己往外跑,灵儿也慌忙跟上。
                              灵儿没有傀儡保驾护航,只凭着两只腿脚飞跑,不多时就累得气喘吁吁,远离了傀儡大队,眼见要被马群踩踏,忽而福至心灵,回想起藏边野牛群暴动时,自己曾躲在牛腹下逃过一劫。
                              刚才和大祭司一同遇袭,心里想着大祭司腿脚不便,必须牢牢守着他,竟忘记了自己腿脚健全,要在马群中活命,实在容易得多。
                              她立刻停住脚步,翻身一滚,抓住一匹雄壮骏马的马腹,双手紧拽马鬃,两腿夹进马腹,屏息凝神,不敢有片刻松懈。
                              大祭司着急奔走,并没发觉灵儿已经不见,只是惊骇地发现,不时便有青衣小鬟从两侧丛林之中显现出来,架起弩箭嗖嗖乱射,并不意图打中他,而是击中傀儡,引得傀儡向两边奔走。
                              尽管傀儡奔走一阵后,她们便停止射弩,闪入丛林消失不见,傀儡却并没有停止向外走的脚步。
                              这就是虹猫的计策吗!
                              大祭司骇然心惊,没了骨哨,他便只能靠手势来命令众傀儡,但是箭雨之中,他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来减少中箭的可能,怎么还敢伸出手去指挥众傀儡,因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群傀儡开始分崩离析。
                              “虹猫小儿如何会知道我操控傀儡的秘法!”
                              大祭司咬牙切齿、目眦尽裂,只能尽可能催促着身边几个傀儡快走,一边又打唿哨让高空盘旋的两只灰鹰飞回鼠族城池,赶紧找些救兵来解自己的困厄。
                              不想灰鹰刚飞过一里远,丛林之中就有一支弩箭如飞天炮仗一般,既快且狠地贯穿了灰鹰,射穿黑鹰之后,弩箭去势犹然不停,又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弧线方才停下。
                              大祭司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只觉得那支弩箭贯穿的并非灰鹰,而是自己的心脏。他双拳紧握,气得浑身发抖,大吼道:“虹猫小儿,也不要太小看了老朽!真当老朽拿你没主意了吗!”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香块,这香块赭红带黑,仿佛鲜血凝结而成的血痂,虹猫在暗处看见,猜到这也许是毒烟迷香一类,立刻放出信号弹,示意众人撤退。
                              幸而玉蟾宫的宫女一直很听指挥,并没有离开丛林的,此时信号弹一放,便都迅速撤退起来。马群也在宫女们的指挥之下,当即调转方向,向后撤退起来。
                              虹猫则是咽下逗逗给的解毒丸,蒙上面巾不退反进,朝着点起毒烟,狂笑不止的大祭司冲去。
                              他所期望的最好结果,是除了三两只大祭司能绝对操控的傀儡之外,其他傀儡全部引开,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结果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眼下大祭司身边还有十几只傀儡,虽然并不是最好的结果,却也并不糟糕。虹猫自忖凭着逗逗的解毒丹和龟息大法,自己能撑上几十息的功夫。
                              几十息,也许有机会抢回晶石。


                            IP属地:山东105楼2023-08-19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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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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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23-08-20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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