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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3-03-26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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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集(4)
      堵住了河***,大奔莎丽放心离开。
      走到无人处,大奔压低声音问莎丽:“下一步咱们去哪儿?”
      “去三郎那边找守卫名册。”莎丽头也不回地在黑暗中掠行。
      大奔不解:“你之前不是说三郎周围守卫严密,咱们行动要尽可能避开他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避不开了。”即便不回头,莎丽也感觉得到大奔的满头不解,担心他对自己的“朝三暮四”生出什么不满,稍稍驻足解释道,“河二给的名单必须和总名册进行对比,才能知道被他调入药堂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和三郎有没有关系。”
      大奔微微点头,兴奋拍手道:“那咱们赶紧去!”
      莎丽见他这样神采奕奕,顿时觉得刚才为他担心的那一番心思都是白费了。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期待得很,说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早就想和三郎正面会会,根本没什么不满嘛!
      半是借着跳跳画出的粗略地图,半是随着侍卫们的巡逻方向,莎丽和大奔顺利摸索到三郎院外。
      和二郎荷风竹韵的院落不同,三郎的院子雕梁画栋,三间正屋高大壮丽,两边各有抱厦,东西两间对立厢房内内灯火通明,里面人影穿梭,正忙得热火朝天。
      天狼门内,大当家掌控天狼金令,可号令各方势力,但大郎醉心于钻研武学,时常闭关不出;二当家掌控银令,为人机敏博学,却遭妻子难产之厄,何况女儿落草后便疾病缠身,一双眼睛从未瞧见过光明,他便将全副心思用在为女儿疗伤上。
      只剩下这位三当家“对挑大梁”,请了一院子的幕僚治理天狼门内的杂事。
      很快便是四更天,幕僚们纷纷睡去,只剩下几个小厮整理账本名册,大奔正想一把蹿下墙头,却被莎丽按住:“你干嘛!”
      大奔莫名其妙:“下去找名册啊!”
      幕僚们回屋睡觉,小厮们也即将离开,不趁着这时候偷,那该什么时候下手呢?
      “笨呐你!”莎丽在他后脑上拍打一下,“谁会把真账本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她低声训诫大奔,目光在几栋房子之间来回逡巡,又等了半晌,见外门守卫前来报信,将有刺客闯入天狼门的事并报上来,并奉上那两支袖箭。
      大奔看得目瞪口呆:“都这时候了,他们才通报上来?”
      莎丽却并不意外:“人员冗杂,就会如此。”
      一层层往上报,一层层批驳,等事情明确之后传递到三郎这里,自然就会耽误很多时间。
      三郎的屋里很快有了动静,他披衣而起,在大堂内接见侍卫,听他讲完来龙去脉,低头寻思了一阵,忽然抬手做了几个意味不明的手势,而后便命侍卫带路,自己要亲去看个究竟。
      莎丽和大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猜想三郎这些小动作是打给暗卫看的,便着意观察起诸多暗哨来,见三郎安插得的确紧密,便打消了偷偷潜入的想法。
      莎丽耐心等待,三郎走后,二人也悄悄离开,原本偷了两身小厮服饰,要给大奔装扮上时却犯了难。
      “哪儿有这么手脚粗大的小厮呀!”莎丽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转而寻了一身侍卫服让大奔套上。
      二人换好衣饰,坦然来到三郎院门前,果然被守卫拦下,莎丽面不改色:“三当家到外门探查,发现了些许可疑之处,命这位目击者写下口供,前来等候花先生的问询。”
      花先生正是三郎的幕僚头子,莎丽刚才听到这个名字就暗暗记住,此时果然派上用场。
      守卫放行,二人飞快进入院中,在一众暗卫盯梢之下推开书房,进入其中等候。
      刚关上门,莎丽大奔就双双暴起,点中梁间暗卫的穴道,而后肆意东翻西找,寻找三郎的密室或夹层。
      有赖于跳跳曾总结的经验,“床底板,梁与檐,花瓶瓷器细观瞻。要知地板有无异,缝里插根薄竹签”,二人很快发现一块中空的地板,大奔直接拔出奔雷剑撬开地板,露出一方夹层,粗粗看去,正是天狼门内人员名册与近五年来的账本。
      大奔正要将它们揽入怀中,莎丽却注意账本上的色泽不大对劲,推开大奔,自己却未来得及躲避,被淡绿的药粉扑了一身,霎时觉得眼饧骨软,暗道不好:“是软骨散!”
      大奔扶住莎丽,正想取一滴麒麟泪为她解毒,就听屋外脚步杂沓,电光石火之际,居然反应灵敏,扯下一片衣角系在莎丽面上,又脱下外袍,躲过软骨散随手捞起两本账册包好,塞进胸前,折了一根凳子腿,背起莎丽一跃而出。
      三郎从送走跳跳达达时,就担心七侠会再度折返,听说外门遭了此刻,心中更加警惕,佯装离去引蛇出洞。
      之后莎丽和大奔果然入彀,三郎看在眼内,心中得意,只是打着与暗卫里应外合的主意,并未立刻出手。
      他没想到,莎丽一早就注意到暗卫,甫一入门便先发制人,久未等到暗卫的传信,却听见藏在夹层内的软骨散爆裂之声,三郎再也等不下去,正待入内擒贼,却不防大奔先一步破窗而出,凳子腿如哨棒一般劈面砸来,三郎不得不擎起双刀对战。
      莎丽中毒,大奔也不敢在此深陷,横抡竖劈,打得三郎无还手之力后,便踩着他的双刀飞上墙头,要就此挣脱罗网。
      墙头早已埋伏好几个暗卫手持峨眉刺,要趁大奔后至,立足未稳之际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大奔丝毫不惧,一根手腕粗的短凳腿,硬是被舞得水泼不进。
      一东一西两个暗卫各自使出一招九曲游龙,四只抓着峨眉刺的手臂来向诡谲,直冲大奔身后的莎丽。眼看防得住这个便防不住那个,大奔怒吼一声,竟挺胸向前,用胸口堵住了两只正面刺来的峨眉刺,躲过身后扎下的两只峨眉刺,而后用十成力道力劈华山,将两名暗卫撞出好远。
      就在此时,身后唰唰三声,大奔一招使老,来不及自救,听出三枚暗器是冲自己头顶而来,想要低头躲避,却又想起背后还背着莎丽,若自己俯身,莎丽便要迎接那三枚不明暗器了。
      这样一想,大奔不由闭上双目。
      大不了就试试自己的脑壳和这暗器谁更硬!
      


    IP属地:山东47楼2023-03-27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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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6: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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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集(5)
        然而意料之内的痛楚并未降临,停顿片刻,只觉得颈间忽然粘稠而温热。
        大奔稍稍回头,就见脑后一只洁白的手紧紧攥拳,鲜血自指缝不断滴落,落在他后颈间。
        “傻瓜,快跑啊!”正当自己是金刚不坏呢!
        最后一句莎丽已无力说出,她垂下手臂,松开手掌,叮当叮当几声,三枚沾血的铁莲子渐次落地。
        原来是莎丽心急大奔,仓促之间用手拦下了三枚铁莲子,皮开肉绽自不必说,仅剩一点未被软骨散消磨的护体真气都用在这上头,毒发全身,莎丽当即昏迷过去。
        大奔目眦尽裂,且悲且怒,胸口被峨眉刺戳出的伤口向外汩汩流血,关切之语冲到喉头,却因想起莎丽曾叮嘱过不可随意泄露身份,而硬生生将“莎丽”二字憋了回去,化作一声冲天长啸。
        棍影幢幢中,几个暗卫倒飞而去,大奔夺路而出,左挑右抡,前劈后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开将去。
        三郎原本立在院门处隔岸观火,心想天罗地网之下背着一个拖油瓶,任这家伙武功盖世也逃不出,后见凳腿折断,内外门守卫一拥而上,更确信二人必死无疑。
        不想大奔虽浑身浴血却反而激起凶性,抢过一个侍卫手中的长槊,仗着长槊之力接连挑翻身前侍卫,有一个算一个,尽皆挑到身后阻拦追兵。
        如此这般,居然突围成功,只是大奔本就辨不清方向,何况杀红了眼,只知道前头守卫渐少,不知路头一转,竟来到一处悬崖。
        对岸山木葱郁,这边却是牛山濯濯,大奔听见崖下山风呼啸、水流湍急,慌忙驻足,只见崖上只一条铁索横空,林间寒光闪烁,几十名守卫团聚崖边,拉弓搭剑对准二人。
        眼看是一条绝路,待要折返,三郎已带众人围了上来。
        前有狼后有虎,眼看走投无路时,大奔忽然听到崖下激流冲石之声,定睛一看,水流中竟有几块凸起岩石,电光石火间,脑海中有了个不成形的主意。
        大奔一向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此时背后莎丽奄奄一息,他不敢任性妄为,硬是将这主意在脑海中转了几圈,转得有模有样才敢行动。
        他先是大喝一声,长槊划过嶙峋山石,斩下许多碎石朝山路滚滚而去,而后分离将槊掷向对岸,带起滚滚陈燕,扰乱了刚结好的箭阵,最后狠狠提气,三起三纵,双足如飞掠过铁链,眼看就要横跨断空。
        被长槊干扰的守卫再度结好箭阵,要将来人射成刺猬,不想大奔看似来势汹汹,却在行至中途时拔剑斩断铁链,拼着左肩中了数箭,拽住铁链一荡荡到对岸崖下。
        守卫手持箭矢,却无法对准正下方射箭,对岸三郎好容易摆脱碎石带着众人上崖,却又并未随身携带弓箭,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化作两个小点落入激流之中,踩着碎石掠远。
        “还不快下去搜查!”三郎气急败坏命侍卫追踪,自己也要下崖时,忽而听到一声鹰唳,忙止住脚步取出鹰腿间的信笺。
        “天狼门有内奸,三弟慎查之。”
        只看第一行字,三郎便如晴天霹雳,捏着纸条喃喃自语:“大哥他知道了……”
        怔住良久,他忽而回神,放走黑鹰另打个呼哨,招来一只浑身血红的怪鹰。
        血鹰腿上也有一个信笺,三郎撕下一块布条,咬破指尖在布条上写写划划,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忽而停住手,食指屈伸不定,半晌后还是将原有的字迹划掉,写下“五毒散”这三字。
        放飞血鹰,三郎独立崖边,吹着夹杂水雾的凉风出神。
        “无毒不丈夫,大哥你可别怪我……”
        大奔不知三郎被别的事情宕了一宕,只当他仍旧紧追不舍,跳下悬崖后踩着凸出水面的石头一路向前,却没想到溪水流出峡谷便平缓许多,汪成一片大泽,再无石头可以借力。
        见状,大奔心里暗暗叫苦,幸而追兵暂时没追上来,他先将莎丽放下,拔去肩上箭头,不顾自己满身血污,先给莎丽灌下麒麟泪,消去软骨散之毒,再撕下身上唯一未被染脏的腰带,替莎丽清洗包扎手上的伤口。
        莎丽面色转红,大奔才放下心来,看向一旁的茫茫大泽,心想要不就举着莎丽游过去?
        伸了伸臂展,自觉做到这点不难,只是左肩疼些。
        正要付诸行动,忽而想起胸前还有从三郎那里偷来的账本,要是被水浸湿、模糊了自己,莎丽这一趟苦楚岂不是白挨了。
        这样一想,他忙将小包袱取出,系在莎丽腰间,高高举着莎丽泅渡过湖泊。
        这湖泊虽倒映着日光粼粼,实则冰冷刺骨,大奔本就遍体鳞伤,肩膀和胸前的伤口更是严重,被冷水一冰,疼得龇牙咧嘴,左肩一软险些把莎丽掉下来。
        他忙换了动作,把莎丽扛在右肩箭头,忍着左肩的痛楚向岸边划去。
        往好些想,痛虽是痛,冷水冻住伤口不再向外流血,倒不至于担心它发脓溃烂了。
        “我混世魔王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的!”
        刚这样想着,湖中忽而出现一个漩涡,水流偏移,大奔只顾看向岸边,不自觉被卷入其中,待察觉到水流异常时,已十分靠近漩涡中央。
        “不是吧!”大奔暗叹粗心,连这么大一个涡流都没看见,忙加紧力气,左臂摆动如桨,然而到底身受重伤,又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力气逐渐流失,难以摆脱激流。
        不行,不能就交代在这儿!
        大奔扭头四顾,见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而自己若能双手刨水,倒还有摆脱漩涡的可能,眼下扛着莎丽,使不出全力,完全逃脱无望。
        他一向是果决的人,见状便想,与其拖着莎丽一起死,不如赌一赌把莎丽送上岸,之后就算自己沉潭,也不算可惜。
        漩涡中飘来一根细枝,大奔眼睛微亮,左臂滑动游到树枝旁,脚跟踩住树枝,树枝应声而碎,大奔借力提气一跃而起,将莎丽抛向岸边。
        “北极罡气!”
        通身真气尽数化作流风,在莎丽即将重重坠地时托住她的身躯,令她安稳落下。
        大奔还来不及高兴,自己便坠入漩涡。
        此时他真气尽数使完,一身力气也早在泅渡冷湖中消磨殆尽,心想身上也没什么重要之物,安然合眼落了下去。
        不对不对!
        跌入漩涡时,大奔忽然想起这里还是天狼门的地盘,三郎说不定已经带人往这边找了。莎丽眼下昏迷不醒,要是落入天狼门手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大奔一个激灵,拼命挣扎着朝漩涡外游动,却身不由主地向漩涡中央靠近。


      IP属地:山东48楼2023-03-28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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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集(1)
          祁连山乌鞘岭东麓,牛羊遍地,原野茫茫,沿着湍急河水或聚或散的牧民毡包里迎来两位稀客。
          “一向以为塞北苦寒,没想到还有这么水草丰美的地方——多谢多谢!”跳跳一边啃着手抓肉一边向毡包男主人道谢,回报是盘中多了更多被切得方方正正的羊肉。
          达达坐在他对面,见他只顾大快朵颐,无奈叹气,把自己面前的蘸料也推给他。
          “怎么,你不吃了?”跳跳转过头问他,嘴里还没忘记嚼肉。
          八月份的小羊羔肉很鲜嫩,没有腥膻之味,且这样的白煮肉,南方难得吃上一回,纯纯正正的草原之味,跳跳自然要好好领略一番。
          达达只是敬谢不敏,连那一盘据说是极滋补极宝贝的羊尾巴油都推给跳跳。
          跳跳笑道:“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士大夫了,与民同乐才是我们侠者之道嘛!”
          “我想与民同乐并不只有吃饭时才能做到。”达达喝尽一碗酥油茶,接过女主人递来的小包袱,点头致谢,拐了拐吃光羊肉、正抓着糍粑往嘴里送的跳跳,“快点儿,天黑之后还要赶路呢。”
          跳跳待饭粒一一咽干净,才摆手笑道:“不急不急,错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达达你老催我干什么,啃了两三天的草根,你不饿我可是饿狠了!”
          日色渐晚,金光透过天窗照进毡房,照得火炉里烧得正旺的柴火更显明亮,男主人找了根竹竿合上天窗,又拨弄着炉里的干牛粪:“两位先生还是在这儿歇两天再走吧,这几天家里的羊下崽,各家各户都忙,过两天闲了,我带两位翻过乌鞘岭去。”
          跳跳称自己去西域进货的商人,在半路被响马劫掠,货物尽数遗失,只随身藏了几块银锭,只好到牧民这边买些氆氇干酪,回家后脱发出去,好歹回个本。
          牧民淳朴,又看惯了东西穿行的商贩,对这话自然深信不疑,说祁连山内常有伤人的野怪出没,本地牧民进去尚且易迷失方向,何况他们两个外地人,便主动请缨要带他们走过乌鞘岭。
          跳跳没答应,只问主人家所谓野怪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男主人摇头:“我是没见过,我们这一辈人出生后,长辈都不让往深处走了,上一辈人亲眼见过的也少,多杰叔年轻时放马进山,说是遇见过一次,可他除了吓唬小孩的时候讲讲,其他时候嘴巴闭得可紧,一句话也不往外说。”
          说曹操曹操到,男主人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一声马鸣,掀开一看,有个牧人正在门前桩边系马。
          主人家在门帘左右各钉了一个马桩,跳跳达达的马分别系在左右,老牧人多杰的想要系马在跳跳桩上,马儿却不肯挤在一起,正不停向后挣扎。
          “小畜生,偏今日和我作对!”老人叽里咕噜骂了一句当地话,狠拽着马缰却拽不动这匹倔马。
          跳跳在毡包里看得清清楚楚,笑道:“二马同槽尚且不能相容,何况同桩。”
          老人家听见有人文绉绉地说官话,抬头一瞧,冲主人家道:“你家有外客也不说一声,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看羊。”说着,拽着马缰就要调转方向。
          跳跳虽听不懂他的话,却看得懂他想走人的意思,忙越到门前,拉住老人的缰绳:“疏不间亲,要走也是我们走,老人家进去喝茶吧。”
          多杰老人抬头打量跳跳,又看看缓缓毡房中走出来的达达,风吹日晒的干瘦脸庞上露出一抹智者般的思索。
          “央金,给我烤两只羊腿!甲央,骑着我这马去我家找老婆子,把我的青稞酒拿过来!”
          扬声指使走主人夫妻俩,老人走到长桌边,坐在主人座位上,脱了帽子,取出一把锋利小刀,切割着还未吃光的羊肉。
          “你们是有武功的人,飞檐走壁,什么高山溪流都困不住你们,为什么不无声无息地过去,却要来这里打扰我们的生活?”老人忽然开口,说出虽不纯正却很明白的官话。
          跳跳笑呵呵道:“本来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偏偏碰上了甲央大哥,他为人热情,一力邀请我们过来,我们二人跋山涉水,也的确是饿了,就跟着来喽。”
          “甲央和他父亲一样,跟中原人打过几次交道,会一点官话,也是这里唯一会官话的人。”老牧民抬起头,近紧紧盯着两人,“你们就这么巧碰上了他!”
          达达察觉到老人家的敌意,无奈地瞥着跳跳。
          叫你蹭吃蹭喝,这下惹上侧目了吧。
          跳跳依旧笑得若无其事:“可不就是巧了吗,我们要是早知道老人家你也懂官话,还知道乌鞘岭的事,我们自然直奔你家去呀!”
          “你们果然是冲乌鞘岭来的。”多杰老人收起敌视的目光,重又切割起羊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们还是回去吧。”
          “要是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会来这一趟呢,用轻飘飘一句话打发我们未免太便宜了吧!”跳跳笑嘻嘻道,“老先生,往南往北往东都有密林,偏是西边越靠近那座山的地方越是荒凉,虽说十里不同天,可其他上头似乎就不是这样。我昨天去探查,发觉大山深处好像有一片悬崖,往下一探查,又看到个山洞,山洞口布满了机关,我还没仔细试探过。老人家既然是本地人,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那座山究竟是怎么回事,山里的洞穴又是怎么回事,主人家说您曾经遇到过野怪,那又是怎么回事?”
          多杰老人用半松的牙慢腾腾嚼着羊肉,慢腾腾说道:“年纪大了,你这一大长串话听了后头忘记前头,山里有什么我怎么知道。”
          跳跳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初来乍到的,老人家不信我们也实属正常,可是山里野怪纵横,早晚有一天会威胁到这一带的牧民,就算今年没有,明年后年、十年后二十年后呢?总要为子孙做长远的考虑吧。有些事情,并不是不去面对,它就不会发生的。”
          多杰老人沉默地咀嚼很久才开口道:“山里有什么,两位好像比我更清楚,为什么还要特意来问我呢?”


        IP属地:山东49楼2023-03-29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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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集(2)
            “老先生很聪明,我就不隐瞒您了,其实我对这山里有什么还一无所知呢。”跳跳笑道。
            “一无所知?”多杰老人显然不信,“一无所知,就敢到这里来?”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敢这么莽撞嘛,说不定知道了,就吓得不敢来了呢。”跳跳边说边给老人家奉上一盏酥油茶,“但我想老人家既然比邻而居,想来忌惮他们不止一两天了。”
            多杰老人低头转着茶杯:“我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
            跳跳立刻取下背上的青光剑,稍稍拔出剑刃。
            清亮如水,寒光湛湛,即便是边鄙之地的牧民,也看得出这是一把神兵利器。
            多杰老人定定望着青光剑:“听说南方有几名侠客,中原人称之为七剑,你们两个……”
            “区区不才,正是青光剑主。”跳跳说罢,又指了指达达,“这位是旋风剑主,我二人忝居七剑,赚了些许不副实的侠名,不知道老先生听说过没有?”
            老人取过一块抹布,缓缓擦干净刀上的油汁,缓缓将其插回刀鞘:“若真是七剑,我倒可以告诉你们。山里没有什么野怪,只有一群似人非人的怪物。”
            跳跳给达达使了个眼色,要他看好门外的动静,自己则认真聆听起老人的话。
            多杰老人缓缓开口:“年轻时,我是这原野上最厉害的猎人,能驯服最烈的马,能拉开中原传来的硬弓,从一百步外射中正奔逃的野狼,那是我信心十足,自以为是草原上甚至全天下最凶猛的勇士。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我常常拒绝其他小伙子一同进山狩猎的邀请,独自一人携着弓箭往深山里走。而那一次,大概是三十多年前,那是个夏天,我正追赶着一种后腿受伤的野狼,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来的路径,猎到野狼后想要折返回去,山间却忽然起了雾。”
            那时候正是午间,阳光极好,却忽然起了这么一场蹊跷大雾,年轻的猎人觉得奇怪,定定看了一会儿,又发觉那些雾气翻涌不断,好像是从哪个地方被吹出来的一样。
            他逆着雾气吹拂的方向而去,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山谷。
            跳跳听到这里,眸光微动。
            他们一路来到祁连山,途中也间或遇到过幕后黑手的捣乱,只是两人配合无间,总是轻而易举勘破幕后黑手布下的迷魂阵,仍是在半月之内就来到了这里。
            今天上午,他和达达饮马河边,正在思索接下来该从哪里探查起时,又有四个浑身蒙面的家伙前来偷袭。
            为首之人,无论身形还是武功,都和那日的棋社老板很像,但其余三人却远远比不上那日在棋社出现的高瘦蒙面人。
            二人轻而易举地应付过这次偷袭,杀掉三名蒙面人,逼得棋社老板败退而走。跳跳与他过招时,趁机在他身上洒下了一把寻香粉,过后便寻着向山中摸索过去,最终所找到的,正是一片山谷。
            “那片山谷里有个特别小的洞口,小得只有田鼠才能钻进去,大雾就是从那个洞口里散出来的。”
            跳跳微微点头:“我们看到过那个洞口,的确是小,我这样身材的瘦猴也钻不进去。”
            可偏偏香气是在那个小口处断掉的,跳跳猜测说不定周围的岩石十分松动,可以被轻易拿开让人钻进去,但二人仔细探查过,发现这是不可能的,那就是一个天生地长的窄小洞口,周围山石厚重得很,没有半点儿人工拼接的痕迹。
            两人绕着山谷寻找了大半天,却也没找到任何机关,好像那肥胖老板就是变成一只老鼠,从洞里溜之大吉了、
            二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折返回来,寄希望于能从附近的牧民这里找到些线索。
            其实跳跳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幕后人行动十分隐秘,这些牧民都是寻常百姓,心性质朴,对江湖上的纷纷扰扰一无所知,怎么可能察觉得到幕后人的动作。他只不过是希望牧民们能讲讲近几年的特异之事,说不定自己就能从中整理出一两条可用的线索。
            没想到他们两人运气这样好,一下子就找到亲眼见过幕后人的老牧民。
            跳跳心里激动,老牧民的脸色越不好看起来,这是他时至今日都忘怀不了的噩梦,若是可以,他倒希望自己能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和跳跳达达不同,多杰自小就在山中厮混,听长辈们传授山中生活所知的种种常识,他是祁连山下生长起来的小牛犊,对山间诸多河谷峭壁烂熟于心,即便是还未用双脚丈量过的地方,在他也会感觉到如胎胞的亲热与熟稔。跳跳和达达猜不到那个小洞口会通向那里,年轻的多杰却从山石的纹理、草木的朝向与大雾的流动中一路摸索,找出了雾气真正的来源。
            “那是往西三十里远的一处悬崖之下……”多杰老人双手微微打颤,“悬崖之下,我看到有近百个黑衣人在对着什么跪拜,我以为他们是隐居在山里的部落,正在那里祭拜山神。打扰人家的祭祀是不吉祥的,我想立刻走开,但是……但是他们忽然抬上一个浑身被剥得精光的男人,把他抬到我所看不见的地方。我先是闻到了一阵血气,然后雾气忽然变大。”
            跳跳搓了搓手背上泛起的鸡皮疙瘩,魔教十年,黑心虎的残暴行径他见识得很足,但活祭这种事,黑心虎还真没做过。
            毕竟黑心虎虽然意图称霸武林,但从没想过靠迷信来达成目的。
            但这一群神秘人物也并不是纯然的迷信,多杰老人说,那阵大雾也随风飘走后,他看到悬崖底下的土壤不知为何变成了血色,跪拜在地上的每一个人也都变得狂躁起来,彼此撕咬搏杀,硬生生扯断对方的手臂,咬下对方的耳朵,凶悍的劲头已完全说不上是人了。
            他们的力道也远远大过常人,多杰亲眼看到一个杀死了对手的家伙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朝着悬崖撞去,撞得山摇地动,许多碎石滚滚落下,他自己却只是破了点儿皮。
            “所以我说这是群怪物。”老人喃喃自语。


          IP属地:山东50楼2023-03-30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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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集(3)
              时至今日,多杰老人都忘不了那一天的情形,他被吓坏了,想要后退离开这个鬼地方,却因过度的害怕而腿脚酸软,没办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失去理智的黑衣人互相厮杀,近百人的队伍,杀到最后只剩下四五个人。
              从他看不到的地方传来一声哨响,几个幸存者停下了搏斗的动作,像傀儡一般木然转身,再度对着悬崖跪拜。
              “王后,您看如何?”悬崖下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是中原的官话。
              “这几个人,能坚持多久?”这则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柔软,很曼妙,却让多杰不寒而栗。
              “大约一两年吧,配合我们天星派的独门武功,这些卫士必然能成为我们鼠族的利器。王后一直困扰于南方五座山峦拦路,加上今日这四名死士,咱们便有了五十名死士,正好可去开山凿洞,将天外飞仙好生安置起来。”
              “本座耗费一半人力,不是为了造几个长工。”女人语气幽森。
              “王后不必担心,眼下这一批是不大中用,但王后叮嘱我教养的那批孩子已经渐渐长大,只要能熬过三重考验,想必他们……火晶石……”
              说到这里时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把崖下的窸窣话语吹得支离破碎。
              之后他又依稀听到远处风里有凄厉的嚎叫声,想小狼崽被撕裂四肢时发出的稚嫩而凄惨的嚎叫,但抬眼看去,却只看到暮霭下的重重深林,哀嚎在树林中回荡,却又灭没在树林之中。
              落日将尽的时刻,所有树影都仿佛有了生命,挥舞着干瘦的枝杈朝他包抄过来。
              多杰仓惶逃走,一路逃回最初那个山谷,大雾已经弥散,小小的洞口在杂草之间毫不起眼,多杰却有一种错觉,他觉得那是个深渊巨口,终将张开巨口把这浩荡连绵的群山、广袤茫茫的草原都吞入其中,永不复还。
              “三十年来,我时常梦到那时的景象,还梦到许许多多的孩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像那些兽性大发的人一样互相撕咬,留下一地的尸体,鲜血把他们的尸体托起来,漂浮成茫茫大海……这样的噩梦做了太多太多次,以至于有时我甚至分不清楚,我那天看到的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和这些荒唐的梦一样,只是自己的幻想。”
              跳跳和达达沉默地听完老人的述说,心情十分沉重。
              神秘人提到了火晶石,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此刻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们从三十年前起就在策划这个阴谋,而根据老人的说法,他们很可能也有一块天外飞仙,被秘密藏在山中。
              至于天星派……
              跳跳摩挲着下巴,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个名叫天星派的宗门,
              最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神秘而蛮荒的族群,为什么会和天狼门扯上关系呢,他们是靠什么打动了三郎或者其他天狼门高层?
              跳跳心中百转千回,叮嘱多杰老人,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带着族人们赶紧离开这里,牛羊什么的不要眷恋,当务之急是逃命,逃得越远越好。
              他将腰间藏下的金叶子交给老人:“你们一路往南走,找到有人烟的大镇,最好是靠官府近的镇子。若是实在舍不得故土,就住上几个月再回来,但眼下决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多吉老人并没多问什么,几十年塞外风霜带给他的不仅是皱纹,也有许多生存智慧。
              两只鸽子在暮色中翻飞,飞行的轨迹与远处的山峦一样起起伏伏。夕阳西下,山河壮丽无限,跳跳和达达却只觉得恍惚。
              如此绚烂广袤的苍穹,如此亘古深沉的山川,竟被那些满怀鬼蜮心思的人给占据了。
              当天晚上,多杰老人的毡包响起窸窣脚步声,来人摸索到老人沉睡之处,隔着毡布刺进匕首。
              噗嗤一声,匕首刺进肉里,帐篷外的人叹息一声:“老东西,可别怪我们,谁让你沾染上了七侠!”
              “怪是不怪,只要客人你留下个姓名来就一切好说!”毡包内有人说话,声音清亮,把神秘人吓了一跳。
              “旋风剑主!”
              他正待转身,却不妨背后凌空一剑,直冲他脖颈而来,神秘人忙向后躲,却仍被长剑挑开面巾,露出面容,正是之前那棋社的矮胖老板。
              “果然是你!”跳跳长剑疾刺,毫不留情,说话却是笑嘻嘻的,仿佛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兄弟深夜前来帮我们削羊肉,别急着这么快就走了,留下大名,我们好备下回礼!”
              也不等这人回答,他自顾自说着:“上一回依稀听你叫那位同伴老白,看你生得这样黑,莫非你是叫老黑不成?”
              “什么老黑,凭你也配这么叫!”棋社老板哇呀怪叫一声,劈掌冲跳跳而来。
              跳跳不闪不避,一剑刺了回去,正冲他左手劳宫穴。之前几次交手,虽都点到即止,跳跳却慧眼看出他命门何在,此时轻轻一出手便让他左支右绌。
              这老板是十分惜命的人,刚刚冲过来时,跳跳还真以为他气急了,有几分要动真格的意思,没想到剑尖刺过去他便慌忙撤招,被挑破了肋间的衣裳,他便开始转攻为守,一切招数都以远离跳跳的剑锋为要。
              跳跳见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别人来相助,知道这回他真的没人帮忙,慢腾腾和他对打。忽而想到逗逗寄回来的信里曾经提到过灵儿的纹身,便突伸左手,转了个弯儿在他右臂上撕下一块布条。
              月色之下,果见他右手手臂上有一朵殷红的曼陀罗纹身,在他漆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就说你该叫老黑,里里外外都是一般的黑!达达赶紧点一盏灯出来,黑夜里打架,这位仁兄也太占便宜了!”跳跳看得清清楚楚,嘴上却只用浑话气这位老板。


            IP属地:山东51楼2023-03-31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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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集(4)
                棋社老板被跳跳这番唇枪舌剑气得哇哇乱叫,出手更加刚猛迅捷,却不防跳跳手里弹出一样东西,冲他膝盖打来,他冷笑一声,身形拔高一尺,想要把这暗器踢回去。
                不曾想,吧唧一声,那东西直接粘在他鞋上,棋社老板一愣,急急落地站住,不想脚底打滑,根本站不稳,加之跳跳剑如疾风骤雨,便只能仓促抬手对抗。
                对抗之间,把粘在鞋底滑不溜秋的东西蹭下来,才看清楚原来是羊尾油。
                棋社老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奈何已落下风,只能应对。
                其实她内力掌力都很不错,算得上一个难寻的高手,只是二人比武,从来不只看招式的精妙、内力的强悍,还要看施展招数的人是否机敏,于武功路数是否契合。
                这老板掌法刚猛,内力也算得上雄厚,虽然诡谲,但大体与奔雷剑法是一个路子,只是此人比之大奔弗如远矣,身上并无死不旋踵的狠劲儿,反倒有几分精明的狡黠与懒散,和他的武功甚不相配,如此一来,这不知路数的武功由他施展,自然而然就少了三分力道。
                何况他又早就被跳跳看出了命门所在,招招冲着命门而去,因此几十招下来仍旧落在下风。
                老白怎么还没赶过来?说好的马上就到呢!
                棋社老板心里暗自咬牙,忽觉背后一阵凉风,帐篷上刚被自己划出的口子里蓦然伸出一把剑,从自己后颈间扫了过去,他大惊失色,慌忙向前倒以躲过剑锋,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浅浅伤口。更让他叫苦不迭的是,这样往前一倒,正好胸口大敞,撞到跳跳的剑锋上。
                眼看要被当胸一剑,跳跳忽然抬起一条腿踹向他腰间,把他又给踹直了身子端正站稳,但脖子却横在两把剑间,比之之前在棋社时更加危险了,哪怕老白这时候赶来,恐怕也不能靠两颗棋子解救他。
                棋社老板想得不住冒冷汗,跳跳却笑嘻嘻问:“这下总该把你的真姓真名告诉我们了吧,老黑!”
                “我叫黑煞。”棋社老板被压制在刀刃之下,嘴巴就变得分外配合。
                “果然我没猜错,你命里就该带个黑字!”跳跳调侃着笑道,“一路跟着我,是为了把从你那儿顺走的棋子讨要回去吗?”
                “没……什么棋子?”黑煞目光一转,硬生生压制住即将吐出的那个“错”字,改换了口风。
                跳跳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琉璃石,正是从棋子里播出来的异石之一:“这是我从你那棋社里顺出来的,我还以为它挺重要呢,没想到你居然不怎么在意,那看来是不重要了。”
                说着,他指尖微微用力,要把琉璃碾碎。
                “等等!”黑煞慌忙阻拦,“别别别!”
                “别怎么?”跳跳加紧手劲儿,“别给你留下大块的,最好捏个粉碎是不是?”
                “别动手!”黑煞忍不住抬手阻止,却又立刻被达达一剑止住了动作,“这个、这个……留、留下。”
                “叮叮当当的,带在身上多累啊。”跳跳乔模乔样地捻转着青琉璃,好似对这东西十分嫌弃,“你也真是的,把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藏在棋子里,吃多了盐咸得么?”
                “不是不是,你你你你把手指松开!”
                跳跳听到他的话,一脸乖巧地松开双指,只听咻的一声,青琉璃直直往地面坠落,眼看要磕到石头上被砸得粉碎,黑煞不由吓得大叫一声。
                噗的一声轻响,跳跳抬起靴子,用鞋头接住青琉璃,向上一踢,又重新用手掌接住。
                “老实交代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叫老黑你这么悬心?”跳跳收起青琉璃,笑嘻嘻发问。
                黑煞嗫嚅片刻,眼睛左右一瓢,见四野茫茫,只有夜风,心知老白一时半会儿是不能来了,只好低声交代:“这个叫五岳石,是我们大祭司用来铸造五岳鼎的材料。”
                “五岳鼎。”跳跳微微挑眉,“五岳鼎又是拿来做什么的?你和你那位老白兄弟,为什么对它紧追不舍?”
                黑煞张了张嘴,却忽然面上抽搐几下,没说出声。
                跳跳见状,双眼眯起。
                这情形和服用了神仙丸的猪无戒有些像,莫非他身上也被下了药。
                想到这里,跳跳不再纠结五岳鼎之事,仍旧笑吟吟:“这个不好说是吧,那我也不为难你,你说的这位大祭司是谁,你上头除了这位大祭司,还有什么人?”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黑煞刚挺直腰板,就被达达逼近的旋风剑给打落气势,乖乖交代,“除了大祭司之外,还有王后和圣女。”
                “圣女?”跳跳与达达同时呢喃,不约而同地想起灵儿,跳跳又问,“圣女和王后是什么关系?徒弟?女儿?”
                “圣女是王后的老来子,先王钦定的继承人,但我也是圣女六岁时候才被指派到她身边伴读的,多的我就不知道了!”黑煞像蹦豆子一样交代个清清楚楚,和之前不肯透露另一个神秘人的严谨口风迥然不同。
                跳跳本想直接询问这个圣女是否就是灵儿,天狼门的内奸是否就是三郎,但想到刚擦问起五岳鼎时黑煞的异常,担心这样贸然问起会勾动黑煞体内的某种特殊禁制,便换了个曲折些的问题:“是你们捉走了二郎?你们从什么时候盯上天狼门的?”
                “计划是三年前制定的,真正动手是从半年前开始。”
                “你们在天狼门……”
                跳跳决意问出内奸之事,却忽有十几道劲烈风声传来,暗器如雨落下,跳跳与达达不得不掣剑抵挡,黑煞眼光一亮,身形一缩,竟缩小了足足两圈,像只肥胖田鼠一般在腿间游动,轻而易举便逃脱出去。
                跳跳待要去追,却再度被漫天石子挡了回来,眼珠一转,冲黑煞消失的方向扬声喊:“好运气,又被你的老白兄弟给就走了,回去别忘了请你兄弟喝上三杯!不是人家,你今晚就要肥了这草场的草!”
                黑煞一掠百尺远,却还是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咬牙切齿:“混蛋,早晚要报复回来!”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身后人的声音冷冰冰,黑煞却只耸耸肩:“我也交代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圣女怎么样,计划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告诉他们也无妨,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圣女是谁。”
                “所以说你是蠢货。”瘦瘦高高的人影叹息一声,“看看你的左腕吧。”
                黑煞一愣,低头看向裸露在外的红曼陀罗纹身。
                


              IP属地:山东52楼2023-04-01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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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集(5)
                  仙住寺内,一群黑衣人顺着蛇蚁爬行的轨迹向前摸索,最终找到康卓玛像前那块机关掌控的地板。
                  蛇蚁在此盘桓不去,黑衣人正要撬开地板,却被轮椅上被称之为“大祭司”的老人止住。
                  “别动!”大祭司拍拍扶手,轮椅经发处嘎吱嘎吱声,不必旁人推动便自行向前。
                  来到康卓玛像之前,大祭司上下打量,长长白眉下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转动康卓玛手中金莲。
                  嘎吱一声,地板应声收起。
                  众黑衣人要跃入地道,却被大祭司抬手阻止:“再等等,等圣女传出明确消息再进去。”
                  逗逗无论如何想不到,虽然他眼尖蹭掉了灵儿留下的草叶,但草叶也不过是灵儿的障眼法而已,她真正留下的极好,是那种吸引蛇蚁的药粉。
                  就是担心逗逗能闻到淡淡的药粉味,灵儿才特意放出草叶吸引逗逗注意,果然这真正的记号并未被逗逗发现。
                  大祭司打量着地道,却忽而听到鹰唳声从院外传来,轻轻抬手,一名黑衣人去院外接应,片刻功夫便架着血鹰进来,双手将信笺递给大祭司。
                  大祭司接过信笺略略扫过,从鼻子眼里笑了一声:“真是一对好兄弟。”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錾金银盒,冲身旁侍卫摆手:“取水来。”
                  侍卫自老住持房中取来一碗清水,大祭司打开银盒,用尖尖指甲镊出一枚胡椒大小的白卵泡入水中。
                  片刻功夫,白卵便挣扎着撕破外壳,化成一只指甲大小的灰色飞蛾。
                  大祭司对着飞蛾做了几个手势,命飞蛾飞入地道之中。
                  但飞蛾刚刚传入地道,就有一只翅尖尾羽俱蓝的鸽子飞了进来,绕着佛堂盘旋一圈,又紧接着向外飞。
                  “七侠的灵鸽!”大祭司目光凌厉,“抓住它!”
                  三名黑衣人手执双刀,身形鬼魅,齐刷刷跃上房梁,从三面包围住灵鸽。
                  灵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鸟儿,虽然来人杀气腾腾,它却不慌不忙,仍旧绕着房梁翩飞不已,仗着身形小巧飞动灵活,每每从黑衣人手底下逃脱。但飞过佛像时,腿上的竹筒被佛像帽子勾了一下,信笺微微冒出个角,脚上依稀有字迹。
                  灵鸽自大祭司面前飞过,他清楚看到纸上露出来的半个字是“灵”,不由心中一紧。
                  “快抓住它!”
                  十几名黑衣人听命,纷纷上前围捕灵鸽。
                  没想到就在十几人的刀尖都对准这只灵鸽时,又有一只翅尾艳红的灵鸽飞快冲入地道之中,众人只听到一声风响,看见一道残影,回过头来时那只灵鸽早已没入地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大祭司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分明被七侠耍了,眼下正和他们纠缠的这只灵鸽不过是幌子,那是红羽灵鸽才是真正传递消息的鸽子。
                  但他还是担心,若这只灵鸽腿间也缠着消息,自己却轻轻放过,回去便不好和王后交代,便仍命众人围攻,务必擒下这种灵鸽。
                  尽管灵鸽分离躲闪,但人一多,排成墙也能堵得它无路可走,很快它便被黑衣人捉住,交到大祭司手上。
                  大祭司一手掐住灵鸽双翅,一手取出信笺,摊开一瞧,满篇都是“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济苦经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济苦经”翻来覆去。
                  “七侠!啊!”大祭司咬牙切齿,冷不防被灵鸽啄了一下,痛得松开手,灵鸽趁机飞出佛堂消失不见,徒留大祭司捂着手喃喃咒骂。
                  而漫长的地道尽头,开天斧打开的玉门之后,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轻红浅红重瓣花朵连成一片起伏波涛,吹动之间偶尔露出细细长长的花叶,花叶比之花瓣更显纤弱,在风中飘摇着,如云如雾。
                  虹猫蓝兔并未立刻涉足其中,而是互相搀扶着倚门而坐。
                  虹猫的左掌被冻得青紫,蓝兔的右手却被严重烫伤,逗逗细细给两人包扎,叹气道:“才刚进地心之谷就被这么好好招呼一通,玉兔仙子还真是照顾咱们后辈。”
                  虹猫笑道:“我们两个伤员没说什么,你倒嘀咕起来啦!”
                  逗逗撇嘴:“我是替你们说心里话,你们一个玉蟾宫宫主,一个玉蟾宫宫主的姑爷,怎么好意思埋怨自家前辈,只好我来当坏人替你们抱怨一下解解气喽!”
                  灵儿面色微动,但想想刚才实在太冲动,只怕已经让三人心中恼怒,此时再多说什么,只会更让他们嫌恶,便抿抿嘴忍耐下来,但胸中不知为何堵着一口气,她只能低头把玩鞭梢,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它绕在指尖。
                  但不自觉地,她又抬头看向蓝兔。
                  蓝兔的确漂亮,但是真的值得上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吗?
                  灵儿一怔,讶异于自己竟会有这种酸溜溜的心思,从来她都觉得自己心思坦荡,哪怕此时正在做的这些事,也绝非为了一己私心,绝非出于丑陋的妒忌。
                  可是现在,她正对蓝兔产生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敌意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她深深吸气,用鞭子紧紧勒住掌心,而后睁眼,再次看向蓝兔。
                  她的确是很美,从玉门缝隙中露出来的光芒正照在她眉眼上,显得她的眼睛那么清澈。
                  哪怕没有那束光芒加持,她的美也毋庸置疑。
                  灵儿有些失望地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地望着蓝兔的脸。
                  一夜之后,虹猫蓝兔手上的伤痕大致愈合,便推开玉门,进入门后那片奇异的世界中。
                  无边花海随风动摇,淡淡的香气笼罩整片天地。
                  “好香啊。”小镜子伏在大郎背上,用力吸了吸鼻子,眉头稍稍舒展一瞬,又紧紧皱了起来,“为什么有嗡嗡声?”
                  虹猫正要合上玉门,听到这句话立刻回头,见花丛中不知何时飞出许多小如孑孓的虫子,它们刚才潜藏在花蕊之中,肉眼根本瞧不清楚,此时成群结队飞起来,看起来也只像是花粉随风飘摇。
                  众人心中却有一种危机感浮起。
                  虹猫三两步跃到众人身前,双掌平出,一式日照九州掌风雄浑,将这不知名的虫群吹得散乱。
                  但风滚滚而过,虫群却未有太多损伤,反倒兵分几路围拢过来。
                  虹猫拔出长虹剑,剑尖向前一递,便有另一把清灵长剑同时递来,剑尖相合,激起层层剑气,气浪滚滚,将几人护得水泼不进。
                  灵儿见二人合璧得如此自然而然,轻轻拽住逗逗的衣袖:“师父,怎么从没见你合璧过,这也太偷懒了吧!”


                IP属地:山东53楼2023-04-02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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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6: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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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1)
                    逗逗并未回答她的话,从进来之后,他便一直盯着地上殷红花海冥思苦想。
                    灵儿以为逗逗还在和自己生气,气她在地道里那么任性行事。正想要再和逗逗说两句好话让他心软,逗逗却忽然一拍脑袋:“翠缕丹葩!我想起来了,这是翠缕丹葩!那那些就应该是迷幻蜂了!”
                    翠缕丹葩?迷幻蜂?
                    灵儿不解,大郎却立刻明白过来:“翠缕丹葩为清心灵药,与迷幻蜂相生相克,为什么眼下这些迷幻蜂却好像全无顾及一般呢?”
                    二人说话间,迷幻蜂一重重扑上来,却被双剑合璧的剑气阻拦于外,簌簌落下。
                    “只怕是丹葩王还未盛开的缘故。”逗逗目光逡巡,试图在满目殷红中寻找花王。
                    灵儿仍旧听不懂两人的话,小镜子像她解释道:“翠缕丹葩是种难得的奇花,花蕊花根皆可入药,散郁止邪、清心利肺,很了不得呢。”
                    灵儿一点就通:“那么这些迷幻蜂就是能惑心的毒物了?”
                    小镜子点点头:“爹爹说过,天地万物自有常理,灵药毒虫往往相伴而生,毒虫以灵药为食,灵药靠毒虫授粉,虽然相生相伴,却偏偏一医一毒,巧妙地很!”
                    灵儿含笑赞许:“小镜子懂得真多。”
                    小镜子双颊微红,还想要和灵儿说什么,却听到她转身的轻微风声,只好缄口不言。
                    灵儿问逗逗道:“师父,你既然能看穿这些小虫子的根脚,那有没有什么克制它们的好法子?”
                    逗逗思考得入神,顺口说道:“这花海中一定有花王存在,若能催开花王,清心之气大盛,迷幻蜂受到压制,就会回到花蕊中休憩。可是……”
                    “可是这么多花,一朵一朵看过去,把花都看谢了也未必能找到所谓的花王吧。”灵儿抱臂笑道,“师父,我有个一了百了的法子,不知道可不可行!”
                    逗逗先是看看正双剑合璧的虹猫蓝兔,见二人真气充盈,虹猫又微不可查地点头,才对灵儿说道:“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说吧!”
                    “我们放一把火,把这些花都给烧了,这些迷幻蜂逃没处逃,不也只有化成飞灰的份吗!”
                    灵儿自觉这法子最直接,逗逗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怎么能烧了呢,你不知道这是多珍贵的草药,玉兔仙子留下这些肯定不是让我们烧的。”
                    “师父你也太小气了!”灵儿跺脚不已,“就算玉兔仙子当时留下来是好心,可现在这情形,我们也消受不了她老人家的好心了呀!而且师父,你别一叶障目,忘了咱们是为什么来的,小镜子的伤可拖不得!”
                    逗逗被她说得有些意动,但仍觉得不妥,也不仅是心疼这些珍贵草药,还隐隐觉得既然是玉兔仙子所遗留的东西,说不定又是一重考验。
                    明明有找到花王,催开清心之气的选择,却偏偏不那样做,而是直接一把火少个干干净净,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并非正确的路。
                    逗逗左右为难。
                    虹猫蓝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收了剑,蓝兔调转剑尖,濛濛寒气裹着瓣瓣殷红落英,如旋转飞舞的红绫,将迷幻蜂再度阻隔在外。
                    虹猫脱开身,拍拍逗逗的肩:“灵儿说的也有道理,可以一试。只是这么一大片花海,若不管不顾放起火来,后果不堪设想。不如这样,先清出一小片与花海隔绝的花丛,用火焚烧,看看会发生什么。”
                    逗逗听虹猫这样说,觉得甚合己意:“我这就去。”
                    他还是觉得这法子不可行,但到底为什么不可行,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下虹猫提了个这种的法子,可以看看效验,真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及时阻止,逗逗一下子就觉得心神畅快了许多。
                    从百宝箱中摸索出油布披在身上,逗逗冲蓝兔喊了一声,剑气停滞一瞬,逗逗顺势滚了出去,拔出雨花剑将一整行翠缕丹葩贴地削断。
                    迷幻蜂见有个人送上门来,便分出一小支来围攻逗逗。
                    逗逗一式漫天花雨,剑气一化作十,十化作百,一半向前斫断花根,一半向后抵御迷幻蜂。
                    然而雨花剑剑气柔软,迷幻蜂又极小极多,逗逗又要分心兜揽削下来的花朵,一心三用,不免有粗疏之处,被十几只迷幻蜂绕过剑气,钉在左手上。
                    虹猫见逗逗支撑不住,正要去支援,又担心灵儿在此干扰蓝兔,便道:“灵儿和我一起去帮逗逗吧,迷幻蜂令人心智狂乱,若逗逗中了招,我未必制得住他!”
                    灵儿应了一声,拔出腰间长鞭,跟随虹猫的脚步掠出剑阵。
                    迷幻蜂振翅声极小,但铺天盖地、连绵不断的嗡嗡声,莫名会叫人觉得心烦意乱。灵儿连连挥动长鞭,脚步左右闪动,迅捷无俦,鞭影一圈一圈似黑蛇狂舞,迷幻蜂变动也快,却还是被鞭子接连打落,如扬沙扑簌簌落地。
                    这还是灵儿头一次展示武功,其余几人都看在眼里。
                    虹猫一招长虹贯日,将逗逗未完成的隔火线直贯到底,吹亮火折子扔到花丛中,拉起逗逗的手向后疾退。
                    逗逗被十几只迷幻蜂钉了手,虽不至于完全丧失心智,却也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方,被虹猫用力一拽,竟直直向后倒去,踉踉跄跄自花丛中退却。
                    见虹猫回来,蓝兔让收剑一瞬,待二人退入身后再度施展冰天雪地,将迷幻蜂阻隔在外。
                    “灵儿,回来吧!”虹猫安置好逗逗,才回头冲灵儿喊。
                    火折子落入被分隔开来的花丛,霎时灼烧起熊熊大火,火中灰烟袅袅,携着扑鼻异香随风四散。
                    灵儿回身欲退,却被这异香扑了个正着,登时浑浑噩噩、一片茫然。
                    虹猫见状,眉头微皱:“莫非这花燃烧之后,反而……”
                    “反而和迷幻蜂一样,让人神志不清了。”逗逗狠掐虎口,好容易清醒过来,就见到这一幕,苦笑道,“我就说不能烧吧!”
                    蓝兔见迷幻蜂即将把灵儿包围,便道:“虹猫!”
                    虹猫应声跃出,却稍稍迟滞一瞬,待迷幻蜂咬中灵儿后方才动手,以重重掌力逼退迷幻蜂,拉住灵儿手腕将她带回。
                    迷幻蜂再度压迫而来,振翅的些微动静汇成流风,将花烟吹向众人。
                    虹猫一脚踹开玉门,让众人退入其中,闪身门后,忙将门关上,却仍能看到有袅袅烟雾从门缝中渗进来。


                  IP属地:山东54楼2023-04-03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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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2)
                      灰烟袅袅而入,虹猫吸了几口进去,登时头晕目眩,对众人喝道:“快闭气!”
                      蓝兔逗逗依言闭息,大郎也待闭息,却又担心小镜子,便抚摸着她的额发叮嘱:“镜儿要是难受,便闭眼睡吧,大伯会护好你的。”
                      小镜子乖巧点头,倚靠在大郎怀里,被灰烟呛得连连咳嗽,却并不觉得头晕目眩。
                      虹猫点燃的花丛不算大,很快便熄灭,又过去许久,灰烟散尽,虹猫缓缓放平呼吸,呼唤众人渐次醒转。
                      大郎见小镜子并未昏睡,却熏得双颊泛红,连连咳嗽不止,忙问道:“镜儿,还好吗?”
                      小镜子点点头:“我没事!”
                      蓝兔见小镜子半分昏迷之意也没有,心中微动,格外打量她几眼。
                      小镜子呼吸绵长,无神的眼睛左右转动,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反而较之从前更有活力了。
                      蓝兔收回目光,暗自盘算。
                      是小镜子体质有异、百毒不侵,还是……
                      “大当家,小镜子从前也这样不受迷药影响吗?”她低声询问。
                      大郎摇头:“当然不是,我也心里古怪呢。”
                      蓝兔暗道果然如此,若小镜子当真体质有异,大郎刚才也不必叮嘱她那些话了。
                      蓝兔的问话,虹猫听得分明,但他心中记挂着另一件事,并未猜到蓝兔此刻的心思,只回头看她一眼。
                      蓝兔冲他的目光一笑,并未说什么,虹猫也就收回目光,见灵儿果然仍未醒来,悄悄招手让逗逗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问:“你身上还有妙言丹没有?”
                      逗逗嘿嘿一笑,看向灵儿:“还有两粒。”说着也不用虹猫交代,自己就掏出妙言丹来塞进灵儿嘴里。
                      灵儿被迷幻蜂叮得最厉害,刚才又一直吸入迷烟,此时双目紧闭、一片昏沉,即便在睡梦中,右手也紧紧捂着左臂的伤口。
                      或者说,是捂着被伤痕所遮蔽的曼陀罗纹身。
                      大郎见状,知道七侠要对灵儿动手,不想让侄女听到这些事,便轻轻捂住小镜子的耳朵,抱着她往通道内躲了躲。
                      蓝兔上前,叹息一声,替灵儿拨开黏在脸颊便的额发,低声问道:“灵儿,你当真是叫这个名字吗?”
                      灵儿微微点头。
                      “你是什么人?要拜我为师是不是为了混入七侠,夺取五晶石?”
                      逗逗问得急切,灵儿却并不回答,右手深深按着伤口,眉头紧紧皱起。
                      虹猫立刻察觉,并指点向她肩井穴,灵儿右手一松,却仍旧咬紧双唇。
                      “看来要循序渐进。”虹猫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头一个问题,“你出身于祁连山,是不是?”
                      灵儿微微点头,声若蚊蚋地说了声“是”。
                      虹猫又问:“你的武功很不错,是从长辈那里学来的吗?”
                      “是母后教导的。”灵儿呆呆地说,眼睫几番颤动,到底清醒不过来。
                      母后?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灵儿在幕后人中地位竟如此之高。
                      “既然是王后之女,何必亲自来做这些脏事?”逗逗忍不住问。
                      虹猫担心这个问题会刺激到灵儿,但灵儿却出乎意料地吐露出答案。
                      “鼠族已经没有人了,也不能再等,要走出来,只能现在走出来……”
                      她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句“不能再等”,虹猫抓住她话中的两个要害。
                      “鼠族?现在?”他权衡一番,先问了后一个要害之处,“你说的机会是天外飞仙吗?”
                      灵儿眉头皱起,脸色几番变换,挣扎着想要醒来,但到底扛不住迷烟和妙言丹的双重威力,仍旧点点头。
                      “鼠族是群什么人,怎么从前没听说过?”逗逗也迫不及待问。
                      “鼠族……鼠族……”灵儿紧紧咬牙,“鼠族本是塞北流民,在祁连山下扎根,几百年前天外飞仙降临,族人深受陨石之苦,往往不到而立之年就暴毙亡身。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们必须拿到晶石……”
                      逗逗听她说得恳切,紧闭的双目泪流不止,一时有些心软。
                      虹猫却知道事情绝非这样简单:“你们已经得到火晶石了,为何还要打其他晶石的主意?”
                      “不够……一颗不够……”灵儿轻轻呢喃,“一颗只能不生病,母后还要……”
                      “还要怎样?”逗逗有些焦急,“你们该不会是想——”
                      灵儿右手猛地一捏,左臂伤口再度开裂,向外不停渗血,她哆嗦着嘴唇,睫毛颤抖不已,眼看就要醒来。
                      蓝兔忽然抚摸着她的额头:“灵儿,别害怕,你做得很好了。”
                      虹猫和逗逗讶异地看着蓝兔,蓝兔仍旧抚摸着她的额头,轻轻将她用在怀里,替她梳理刚才被烟火燎焦的头发:“别怕,别拍,没什么不可说的,灵儿,我知道你不想害任何人,有些事没办法。没关系,现在什么都可以说。”
                      “母后……”灵儿嗫嚅几声,挣扎的神色渐渐平缓。
                      蓝兔继续低声安慰,给虹猫递个眼色,示意她继续问。
                      虹猫仍有些惊讶,斟酌着问道:“你们是打算用五晶石来中和天外飞仙的力量,好将它转嫁于人,以获取震古烁今的伟力称霸江湖,是不是?”
                      灵儿纠结片刻,点了点头。
                      逗逗倒吸一口气,方才的同情霎时化为愤怒。
                      若是扛不住天外飞仙的影响,想要一颗晶石镇压,那还算情有可原,打这种主意未免就贪得无厌了!
                      虹猫早就猜想幕后人的计划可能是如此,倒并不如何惊讶,接着问:“只凭五晶石,不能完全消弭天外飞仙的阴气,中间可还需要一道桥梁。七侠都不知道这桥梁是什么,你们难道知道?”
                      灵儿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大祭司……”
                      刚说完这三个字,她忽而闭目,头搭在蓝兔肩上,陷入沉眠之中。
                      逗逗十分惊讶,拉住她手腕探查脉象,半晌无奈叹息:“她的体力撑不住了,原来一直捏手腕是打着这个主意。”
                      蓝兔望着她的睡脸,笑道:“让她好好歇歇吧,这么容易就吐出这么多话,想来心里不是不抱愧的。”
                      “抱愧也还是做了这种事,想来所谓的鼠族,已经准备了大军在我们身后,得做起准备来了。”虹猫抱起双臂,看向逗逗,“假火晶石的材料,你想好没有?”
                      “没呢。”逗逗摇头。
                      “我发现一种绝好的材料,就在此处。”虹猫冲他挤眼一笑。
                      “真的?”逗逗大喜,“在哪儿?”
                      虹猫依旧只是笑:“不是说了吗,就在此处。”
                      逗逗被他说得一头迷雾,看着他胳膊肘朝玉门方向拐了拐,忽而明白过来,慌忙摇头:“不不不不!我可不敢再进去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好机会,难得灵儿不盯着你,这时候不弄出几颗来,后面可再没机会了。”虹猫笑得有些坏。
                      逗逗只是摇头:“我真的想不出法子来啊!要不虹猫,你耐叮,你进去给我割两把回来!”  


                    IP属地:山东55楼2023-04-04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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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洛儿加油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23-04-04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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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3)
                          虹猫自然摇头,催促着逗逗快去采花,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逗逗头摇得像拨浪鼓,把自己叮得肿肿的左手手背给虹猫瞧:“你看我的手都变成这样了,要是那些蜂子再咬我右手,我可就没有手拿剑了;我不能拿剑,你们就少了个亲切战友;你们少了个亲切战友,之后鼠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好好!”虹猫禁不住他的碎碎念,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我来采,我来采!”
                          他从百宝箱里裁下一尺长的纱布,推开一条窄窄门缝,趁着迷幻蜂还没有反应过来,右手剑斩下几十朵翠缕丹葩,左手纱布一卷,将花齐齐勾了进来,而后拿着花束朝蜂群一挥,蜂群被流风吹着向后,再度聚集追过来时,已被玉门死死挡住。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坑我!”逗逗见他这样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知道刚才是故意闹自己,拐了虹猫一胳膊肘子,从箱中取出药杵药臼,撸下殷红花瓣,狠狠捶捣起来。
                          虹猫笑着受他一拐,来到蓝兔身边坐下。蓝兔很是好奇,小心地将灵儿扶起,倚墙靠住,问虹猫道:“你怎么知道这花的汁液可以做假晶石?”
                          虹猫摊开两只手掌给她瞧,手上满是翠缕丹葩的花汁,如一颗颗红珠在他掌纹中滚动。
                        蓝兔恍然大悟,点头微笑。
                          之前在江边客栈,虹猫提出一个制作假晶石以迷惑幕后人的计划,逗逗也觉得可行,便一直寻觅可以使用的染色花草,但是找到的那些要么是染出来的色泽不够殷红,要么是红得纯正却不容易滤出汁液,总而言之,都不适合做假晶石的材料。
                          但玉门后的翠缕丹葩不仅花瓣殷红如血,且花瓣丰厚,用指甲稍稍一掐就染得指尖通红,要榨取花露很是便利。
                        拉着虹猫的手,把鼻尖凑到掌心处细嗅了嗅,蓝兔笑道:“奇怪,刚才在玉门后,香气闻起来清心明目,眼下浓郁许多,反倒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逗逗埋头捣药,口里回答:“不奇怪,翠缕丹葩的药性就是这样,花汁稍稍加热一番就会有迷炫之用。”
                          “那你刚才不阻止灵儿?”虹猫冲他挑眉。
                          “刚才忘记了嘛,所以我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逗逗拍拍自己的脑袋,“自从钻研了济世医典,脑子里的东西都杂了,这种花又冷僻,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啊。”
                          “那你最好还是尽快都想起来,总不能一直被阻拦在这里吧。”虹猫见他滤好花露,便端来让蓝兔凝结。
                          玉碗之中,花露鲜红而略粘稠,蓝兔掌心覆盖一层冰魄寒气,手指稍稍探入碗中,花露便肉眼可见地凝固起来。
                          她手指微微划过,从中拽出一块六棱红冰,动作轻盈而迅捷,仿佛这红冰不是她凝结而成,而是本就存在于花露中,被她轻轻巧巧捻了出来。
                          趁着红冰还未完全凝固,虹猫立刻将手覆上,长虹真气与冰魄寒气一层层交叠,巧妙地被封存在冰块中,乍一看去,色泽火红,金光隐隐流动,还真有几分像是火晶石。
                          蓝兔欲用手托住下巴,又想起手上满是凝固的花露,便只点头笑道:“虽然细看破绽仍旧很多,但仓促之间已经足够唬人了。”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逗逗大喜拊掌,正要把剩下的花露倒掉,却被虹猫拦住:“别着急,再多做几颗,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到的日子。”
                          逗逗觉得以后怕是不可能有用到假晶石的时候了,毕竟他们手里会有真晶石的,但转念思索,不能用来唬人,用来当迷魂烟砸人也不失为趁手利器,便还是听红猫的话,又让两人凝聚出几颗假晶石出来。
                          这几十株翠缕丹葩,最终凝结出十六七颗假晶石,三人分别收好,藏在香囊中。
                          三人忙活许久,弄了一手的半干花露,逗逗瘪着嘴擦干净:“再不清理清理,我这爪子都要腌入味了。”
                          虹猫蓝兔也觉得手上胶黏,也取出手帕各自清理,见虹猫低头专心清理染在指甲上的花露,蓝兔忽而玩心大起,指尖上凝聚一点真气,在他额头上虚虚划了一下。
                          虹猫即刻抬头,见蓝兔只是抿嘴微笑,也笑了下,低头继续清晰:“要是蹭上了,就替我擦掉,灵儿可快要醒了,别让她察觉到不对。”
                          逗逗在一旁清洗杵臼,看得清清楚楚,蓝兔并未真在他脸上涂什么,但心里惦记着虹猫刚才调侃自己的仇,便拖长调子说道:“吓唬谁呢,我下的药,我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蓝兔别担心,只管往他脸上抹,有多少抹多少,反正咱们虹猫少侠本来就唇红齿白的,眉心有一点红更显风采呢!”
                          蓝兔也笑道:“逗逗说得对,我点的这一下位置很正,是不是?”
                          逗逗睁着眼睛说瞎话,点头赞叹不已。
                          虹猫被两人联手说得心里纳闷,不知道额上到底蹭到没有,到底还是擦了一擦,果然帕子上什么痕迹也没有,也只好无奈一笑。
                          三人收拾好痕迹,灵儿也缓缓清醒过来,见自己正靠在蓝兔肩上,而虹猫蓝兔正往袖子里掩藏占有红渍的帕子。
                          那红渍看着像是血,但只一刹的功夫就被二人塞进袖中,她并没看分明。
                          “我……我怎么睡着了?”灵儿哑声问,她知道自己被迷幻蜂咬了,生怕自己半梦半醒间吐露了什么,不由得向几人打探口风。
                          虹猫泰然自若,笑道:“烧花海的计划果然行不通,花烟也能令人迷炫,灵儿你就是被花烟给迷住神志,又被迷幻蜂叮咬,所以昏睡了这么久。”
                          他又叹口气:“这都怪逗逗学艺不精,翠缕丹葩遇火生幻的药性都忘记了,才叫你吃这一番苦楚。逗逗,你可要谨慎些了,再这样丢三落四下去,神医的名号恐怕也保不住了!”
                          逗逗心知他是为刚才那事反击报复,腹诽这家伙不敢冲着蓝兔来,只挑自己这个软柿子捏,哦了一声算是答应。
                          灵儿心知自己肯定不是简单的昏迷,也不相信七侠会在自己昏迷时不动手脚,却又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透露了些什么,心中不由惶惑。
                          虹猫见灵儿神色仓皇,嘴角微微勾起,继续给她下猛药:“说起来蓝兔倒是一直容易被人当做是母亲,之前救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心智不成熟,总把蓝兔当作是母亲依赖,我只当他是自幼失恃才会如此,没想到灵儿你昏睡之时,也抱着蓝兔叫……”
                          “别说了!”虹猫冲蓝兔微微眨眼,蓝兔知道他不能把“母后”两个字说出来,说出来灵儿反而安心,便佯装恼怒打断他的话头,“想想正事吧,就知道挖苦我和灵儿!”
                          


                        IP属地:山东57楼2023-04-05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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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4)
                            灵儿心中大惊,莫非她把母后给供出来了吗,但若真是如此,七侠怎么还会有心思和她言笑晏晏。
                            心中惶恐难定,灵儿只能低声问蓝兔:“我昏睡的时候该不会……该不会……”
                            “你什么也没做,不必担心。”蓝兔笑容一如既往和善亲切,灵儿却只觉得七上八下,也深深觉得无力。
                            她一直觉得蓝兔温柔,如今才真切感受到,与虹猫的果决利落异曲同工,蓝兔的温柔也是绵里针,虽然笑得亲切,却让人无从下手去窥探她真正的心思。
                            大郎耳力灵敏,听到灵儿苏醒,抱起入眠的小镜子回到众人身旁。
                            灵儿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只灰色飞蛾,目光不由停滞一瞬,担心蓝兔看到,又立刻低下头。
                            幸而灵鸽小七也随即飞来,落在虹猫手边,蓝兔和逗逗都被吸引过去,灵儿总算能稍稍抬头,看那只飞蛾的动向。
                            灰蛾上下不定,逆着飞转三圈,最后停栖在大郎的肩膀上。
                            给大郎……
                            灵儿只觉得心被重重一击,脑海中一片嗡然,这一路相处的无数碎片闪过,纷乱不清。
                            灰蛾不知灵儿乱雨纷飞的心思,悄悄地停在她手里,即刻身死,化作一捧齑粉。
                            灵儿捏着灰粉,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勒住,几乎要缓不过气来。
                            如果是一个月前……如果还是一个月前,她也许还能下得去手,可是现在……
                            为了鼠族,为了鼠族……灵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只是药粉而已,不会有大害的,这都是为了鼠族。
                            灵儿在黑暗中默默平复心绪,虹猫蓝兔也看罢小七带来的信笺,将其毁尸灭迹,灵儿转头看时,只看到满地白粉
                            逗逗瞥了灵儿几眼,对虹猫说道:“当务之急,咱们得想办法过迷幻蜂这一关,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
                            回想医典记载的翠缕丹葩药性,逗逗不由捏起下巴反复思索。
                            翠缕丹葩乃是丛生之花,一旦形成如此无边无际的花海,其中必然会诞生一朵花王。
                            靠人一双肉眼难以辨识花王,唯有与其半生的迷幻蜂才能嗅闻出独属于花王的不同味道。
                            花王是真正成熟的翠缕丹葩,其花香有极强的清心明目之用,对迷幻蜂有极强的克制之力,因此即便花王并未盛开,迷幻蜂也不敢在它周围打转。
                            可是那迷幻蜂厉害得很,要利用它来寻找花王,只怕不那么容易。
                            何况花海浩瀚无涯,就算迷幻蜂飞舞之间躲避开花王,他们也没那么容易看清楚。
                            逗逗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向虹猫一五一十说清楚自己的为难之处。
                            虹猫思索片刻,有了个主意:“若我们将真气彼此聚合起来,汇成流风,将迷幻蜂刮到一处,再将其放飞,细看它的飞行之路,是否就能够大致看出花王所在之地呢。”
                            逗逗觉得这个主意不大可行,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便点头道:“试试吧。”
                            虹猫回头,冲大郎和灵儿拱手:“这次还需灵儿和大当家的鼎力相助。”
                            大郎笑道:“能为少侠尽一份绵薄之力,自是荣幸。”
                            灵儿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记挂着虹猫看到的信笺和将要给大郎下的药粉。
                            大郎不放心小镜子一人留在密道之中,想要将她绑在腰上,却又担心自己内力过于刚猛,她离自己太近会受伤。
                            蓝兔主动请缨,用一条长长丝带将小镜子绑在背后,见小镜子清醒过来,便柔声对她说:“若是觉得难受,就和姐姐讲。”
                            察觉到小镜子在肩上微微点头,蓝兔又小声问:“刚才吸了迷烟,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晕吗?”
                            小镜子摇摇头:“是大伯保护我,把迷烟给隔开了吧,虽然闻到了很香的气息,但并不觉得头晕。”
                            蓝兔微微颔首。
                            她知道大郎那时自顾不暇,无力再保护小镜子,那么小镜子吸入花烟而不昏迷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虹猫推开玉门,蓝兔也收回心思,随他掠入花海,与逗逗、灵儿、大郎五方对立,环成一圈。
                            真气彼此流转,花海之中,流风四起,顷刻汇成风旋,落红入风,化成零落胭脂雨。
                            五人真气雄厚,集合一处之后,风旋几乎要形成龙卷之状,霎时间绿雾飘摇、红海泛波,迷幻蜂如粉雪被狂风刮得漫天飞舞。
                            虹猫大喝一声“收”,五人真气便齐齐收回,风势一缓,迷幻蜂纷纷坠落,仿若片片薄云在花海之上悠悠飘荡。
                            五人不断变换方位,将迷幻蜂接连吹起,五双眼睛紧紧盯着蜂群飞行之路,大约半个时辰后,渐渐找出规律。
                            东南角上离众人约四十步远的地方,迷幻蜂落下时总避开此处。
                            “应该就是那了!”逗逗大喜,带着几人向那方挪动。
                            但抵达之后,发现此处红花数百,形貌都差不多,依旧难以确定哪一朵才是花王。
                            逗逗却有主意:“只要一冷一热,就能把花催开,也不必非要找到花王,把这一片花丛都催开就好!”
                            虹猫蓝兔明白他的意思,向后各退一步,双掌相对,冰魄寒气和长虹真气交织成阵,在花丛中来回飘荡,冷热相激,含苞的花朵一一绽开,袅袅随风。
                            其中一只并蒂花,于众花之后婷婷盛放,弥漫开难言的清香,
                            香气飘散之处,迷幻蜂纷纷钻回花蕊之中,不见踪影。
                            总算是成功了……
                            大郎松一口气,只觉得腿脚一软,坐倒在话中,刚才他出力最多,尤其是虹猫蓝兔回转真气催生花朵后,他便将浑身真气尽数使出,坚持到现在,一时浑身酸软。
                            小镜子听到大郎的喘息声,担忧地从蓝兔肩头“看”过来。灵儿离大郎最近,扶着他的后背轻拍顺气,手上无色粉末悄悄随掌力渗入大郎体内。


                          IP属地:山东58楼2023-04-06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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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5)
                              大郎力竭,一心调息,并未注意到灵儿的异常。
                              逗逗自百宝箱中摸索出益气丹,几人吞下丹药,各自运功。
                              大约半刻钟后,众人真气至少恢复五成,足以应对变故,并蒂花王香气也几乎散尽,重新闭合起殷红花瓣,众人起身行过漫漫花海。
                              灵儿落在最后,脚边是一只仓促编好的草环。逗逗余光瞥见,手指微动打出一道真气,将那草环往西推了一推。
                              花海之中,却是一处云翻雾滚的危崖,放眼望去,云涛障目,瞧不清两边究竟隔着多远。
                              灵儿东看西看,都只看到断云横空,出声问道:“连条索道都没有,咱们要怎么过去啊?”
                              虹猫也打量着云雾,见它们虽然滚滚流动,却在行至某处时如刀割流水,浅浅地分割开来,便说道:“不,这里有通道可走。”
                              说着,他循云迹向东,忽而大步一迈,稳稳当当站立在无边云雾之上。
                            “这……”灵儿目瞪口呆。
                              逗逗也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腾云驾雾?”
                              “什么腾云驾雾!”虹猫好笑不已,“再看清楚些,我脚下分明有东西。”
                              蓝兔定睛细瞧,点头应和:“没错,好大一块玻璃呢。”
                              逗逗先是瞪大双眼,而后又眯着眼睛,总算看清楚了些,却还是觉得不安:“你还是快上来吧,看着怪吓人的!”
                              虹猫依言重新跳上悬崖,捡了几块小石子儿,度量着远近左一块右一块依次扔去。
                              先是几声风响,石子坠入无底深渊,扔到大约左边五尺远,右边七尺远时,才叮当两声传回,虹猫点头道:“这玻璃道起码有一丈宽,并排走也走得开,我们用绳索互相牵绊住,一前一后,稳妥得很,逗逗你不必害怕。”
                              逗逗害怕的可不是走不开:“这也没个围栏什么的,要是我脚滑……”
                              “那逗逗你可就给雨花剑丢人了!”蓝兔知道逗逗不激一激,不敢迈脚,便先抱着小镜子走上玻璃桥,但双脚站定,就觉得双手分外沉重,几乎一步也挪动不开。
                              蓝兔觉得奇怪,明明虹猫刚才还在桥上走了好几步,很是轻松,她不过抱着小镜子,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吃力。
                              不仅她觉得沉重,小镜子也觉得有些窒息,轻轻呻吟一声:“姐姐,我胸口疼得紧。”
                              蓝兔便想带着她回到崖边,但周身压力越来越大,几乎举步维艰,无可奈何,只好就地将小镜子放下。
                              倒也神奇,小镜子双脚触碰玻璃,二人手撒开的这一瞬间,二人承受的重压都骤然消失,顷刻间行动无虞。
                              虹猫见前后变化看得分明,心里明白,拍拍逗逗的肩膀笑道:“看来这玻璃上不能背人载人,可惜了。”
                              他本来想着,若逗逗真的害怕,他可以出手相帮,拽着逗逗一路飞掠到对岸。但看眼下这情形,大家只能靠自己走过。
                              逗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能行,用不着虹猫你帮忙!”
                              虹猫又捡了几块石子,决意在前投石问路,越过蓝兔与小镜子时,低头询问小镜子:“你就跟在蓝兔姐姐身后,你大伯也会护在你后面,不必害怕,只管跟着大家的脚步声走就是。”
                              小镜子点点头,脸上却有一丝疑惑,不晓得虹猫哥哥为什么要专程问这么一句。
                              虹猫这才想起她原本就是看不见的,所以对于常人而言极为考验勇气的一关,于她而言便只是寻常。
                              看似是幸运,实则却是更深的不幸。
                              心中叹一口气,虹猫回头冲逗逗笑道:“逗逗和灵儿也上来吧,逗逗,你可是当师父的人了,总要拿出些胆识来护好徒儿。”
                              逗逗一头冷汗,咬牙点头。
                              虹猫得在前开路,蓝兔和大郎要一前一后护住小镜子,他不能让灵儿殿后,免得留下些什么消息,必须自己坠在队尾。
                              这样想着,他往桥上伸一伸脚,脚底脚跟依次点过,确定脚下实实在在有东西撑着,才敢把整个脚掌稳稳当当放上去,而后又紧紧咬牙,像是把脚从泥沼里拔出来一样,艰难地续上步子。
                              灵儿早已上桥,看着脚下云浪飞滚,也觉得恐惧不已,回头见逗逗冷汗涔涔,却又好笑。
                              原来七侠也不都是虹猫蓝兔那样无所畏惧,还有她师父这种常人。
                              “别磨蹭了,师傅,赶紧走吧!”她忽而伸手,拽着逗逗的衣襟往前一带。
                              逗逗哎呦一声,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才重新站稳当,摸着胸脯大喘气儿:“你别真闹,我要是失足跌了下去,你可就是欺师灭祖了!”
                              灵儿好笑:“逗逗师父,你都这样来,还和人端架子呢!快走吧,不然可就要落后了!”
                              逗逗抬眼一看,果然虹猫已经走了很远,蓝兔、小镜子和大郎也离他们有段距离,便慌忙追赶起来。
                              他不敢低头,只能高抬下巴,把目光放在前面几人身上。
                              虹猫揣着十几枚石子,每走一步都投石问路,听见叮当声响才敢继续向前,十分谨慎。
                              其余人也战战兢兢,反而是小镜子走得最为坦然,颇有几分行乎当行、止乎当止的洒脱。
                              灵儿在她身后看得分明,笑道:“小镜子胆子真大。”
                              “和胆大没关系。”小镜子笑道,“本来我也看不到,看不到的东西也论不上怕不怕。就像爹爹经常念叨的,‘幻法纷然,真空不动’,我的眼睛里虽然看不见,但说不定这才是不受外界幻法干扰的‘真空’呢。”
                              大郎笑道:“别胡说,历尽千帆的智者才谈得起真不真,你还什么都没看见过,怎能妄议真假性空。”
                              小镜子笑道:“都是爹爹啦,他老这么嘀咕,说什么执与空,幻与灭,我不想记也记住了。”
                              灵儿猛然睁大双眼:“这是二当家说的?”
                              “是啊。”虹猫投石问路之声一响一响,几乎凑成一种韵律,小镜子随着响声一下一下地点头,“爹爹好像再钻研某种武功,好像已经总结出了内功,却还没完善心法,所以总是念叨这些我听不懂的话。”
                              大郎叹息一声,笑道:“二弟倒是隐约和我提起过这件事,但他……”
                              话没说完,脚底忽然有清脆的咔嚓声,似乎玻璃桥不堪重负,即将碎裂开来。
                              逗逗吓得浑身打颤:“这桥该不会要碎了吧?”
                              虹猫低头看看脚底,并没有一丝裂纹,桥面也并不要慌,便知道这是刚才限制了蓝兔和小镜子的机关作祟,故意做出声响吓唬人,便笑道:“没事,这桥稳当得很,大家只管往前走就是。”
                              在啪嗒啪嗒的碎裂声中,他的声音格外沉稳,脚步格外坚定,一马当先,岳峙渊渟,众人心中的惶惑都因他这样的坚定而稍稍褪去。
                              但是没走多久,环绕周人的云雾骤然翻涌,如排涛滚滚,对着几人冲刷而来,尽管拂过身子时还是一样的轻柔,但那扑面而来的汹汹气势,着实令人惊骇。
                              


                            IP属地:山东59楼2023-04-07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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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6:0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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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集(1)
                                云涛滚滚,凉飚亦起,几人发髻都被吹乱,散乱鬓发吹打在脸颊上,鞭笞得颊颈生疼。
                                无形之风如铁板一般阻拦着众人向前的脚步。虹猫气沉丹田,微微眯眼,在重重云纱中寻找前路。蓝兔生怕小镜子被风刮走,紧紧拉住她的小手,亦步亦趋跟在虹猫身后。
                                灵儿和大郎还算镇定,都摒却外物,只盯着前方虹猫蓝兔背影,步步跟进。
                                只有逗逗,原本就害怕得紧,一步一颤,丝毫不敢往脚下看。原本还能盯着虹猫的后脑勺儿,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儿。
                                如今云雾越发浓了,他坠在最后几乎看不清楚虹猫的身形,加之脚底玻璃毕剥声更响,他不免时刻担心脚底能否踩稳,步履变得愈发仓皇。
                                不觉已到中途,砭骨冷风稍稍柔和,抬步向前不会再遭到太大阻拦,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阵阵清风挟着云气卷成团团绣球,在玻璃两侧自顾自打旋儿,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本就是前不见出路、后不见退路、最叫人心惊胆战的中段,偏又生出这等变化,逗逗吓得冷汗涔涔,不由抓住灵儿的衣角。
                                灵儿也是提着一颗心,比猛地攥住,吓得叫了一声,回过神来,心中好生恼怒,又不敢回头,怕看了旁边的云炫头脑发晕,便直挺挺地抱怨:“师父你干嘛!”
                                逗逗深吸几口气,心想自己这可不是怕得失态,只是担心灵儿又捣鬼而已……
                                “师父我……我……”
                                还没“我”出个名堂,那恐怖的毕剥身中又响起一阵杂音。
                                那是大风的嚎叫,仿佛有万丈飓风自天边刮来,要将几人席卷而去。
                                哪怕都知道这不过是故弄玄虚的幻音,众人也不禁提心吊胆。
                                逗逗忍不住就想拔腿快跑,但刚快赶两步,就觉得足底摇摇晃晃,一时头重脚轻,骇得他差点跌倒在地。
                                虹猫走在最前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尽管风声呼啸,玻璃乱响,他还是听见最后方逗逗的声音。
                                “逗逗稳住!”他边向前扔石子,边冲大声在风里喊,让风裹挟着他的声音传给逗逗,“要相信这一切都是幻象,你越着急,幻象就会越严重!”
                                “全都是幻象?”逗逗艰难地大喘,他真觉得自己要被这情形折腾得喘不过气了。
                                虹猫的声音可随风而来,他的声音却要逆着风往前,稍微小声一些,就要淹没在咆哮风声中,实在辛苦。
                                而且……
                                “灵儿,咳咳咳!你……咳咳……你把头发——咳!拢一拢啊!”
                                灵儿不敢回头,也不敢在高桥上随意动作,只能窘迫道:“师父你就别嫌弃着嫌弃那了,聚精会神向前走吧!”
                                虽然这样说,自己也被乱发拍得难受,犹豫片刻,还是解下发带重新梳拢头发。
                                逗逗见她胳膊平举,极容易被风吹歪,走路也开始踉跄,当即抬手扶住她肩膀。
                                灵儿又唬了一跳,却听逗逗颤巍巍说:“快点儿快点儿,不然师父也扶不住你了!”
                                灵儿先是一怔,随即又一笑:“又不是纸片做的,哪有那么容易被刮跑,师父既然害怕就别逞英雄啦!”
                                越是往前走,云雾越发浓重,几乎团成棉花拦在路前,耳中只剩风嗥之声,虹猫将石子扔出去,眯眼竖耳方能听到其中回声。
                                虽然云雾并不牵绊众人的脚,但种种幻觉叠加一处,每次从云朵中拔出双脚,都仿佛从沼泽中拔出一般费力。
                                不长的路,走得几人气喘吁吁。到最后几乎每个人都无法再看清楚周围的情形,只觉得天地都化成排排浪涛,拖着他们起起落落。
                                他们只能尽力盯住眼前人的后脑,跟着他步履一致地往前走,尽可能好稳住脚步,稳当地一点点往前挪动。如此经历了不知多久的煎熬,才总算是看到对面悬崖。
                                可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
                                虹猫怀揣的石子已经全部掷完,连那一点落在云雾之中的回响都听不到了。
                                虹猫虚虚抓了抓空空的手,正想要拔出长虹剑向前打探,却又感受到那一股无形之力紧箍住他的手臂。
                                刚才也是这样,其实扔出第一个石子时,他就想要再俯身捡起,但头却无论如何都低不下……
                                “看来玉兔仙子是真的想考验我们,看我们这群后辈有没有赤条条一身闯过去的胆气。”虹猫回头对蓝兔笑道。
                                蓝兔用力牵着小镜子,眼睛却在散乱额发下冲他笑:“那你就走,我跟着你!”
                                她的声音不大,虹猫却在一片风吼中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一笑,回转过身来看着绵绵的云团,不再借助任何凭恃,大踏步向前走。
                                让众人安心下脚的从来不是石子回响,而是身后几人对他虹猫的信任,那么他也该信任玉兔仙子的慈悲。
                                走着走着,对面的悬崖露出清晰轮廓,虹猫率先跳上,认真踩踏一番,确定此处没有其他机关,才让蓝兔等人接连上来。
                                逗逗最后一个抵达悬崖,眼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深吸几口气,一步一步坚定走到岸边,而后忙不迭跳上崖,却因用力过猛而整个儿扑倒在地。
                                他默默擦疼了的胳膊,满足地喟叹一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啊!”
                                虹猫正望着崖边一处石刻,听到逗逗的话,不由微笑:“这叫炼心崖,玉兔仙子特意为我们安插下的关卡,该感念前辈的良苦用心才是。”
                                逗逗顺着虹猫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到山石上刻着“炼心崖”三个古朴篆书。
                                “我不需要锻炼了,我,神医,看惯世间生死,早就已经是铁石心肠!”逗逗翻了个身望着澄澈蓝天,却忽见一片薄云悠悠而来,那些可怖的云旋重又回到脑海中,吓得他一头冷汗,忙翻个身把脸埋进身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逗逗没力气再闹,只得任由他们去笑,只是忽而又想起什么,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问虹猫:“离开的时候我们也要这么回去吗?”
                                刚才那种事,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虹猫不置可否,逗逗登时满心绝望。


                              IP属地:山东60楼2023-04-08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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