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盖帽看着我哭得稀里哗啦,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仿佛觉得不该插手我俩之间的事,只好坐回办公桌边喝茶。
路晓阳看了我半天,欲言又止,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人,只说:“回去再说。”
郑悦在后面招了招手,“有空聚聚啊。”
于是我追着他出去,壮着胆子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腕凉凉的,任由我捏出三个红色指印。
路晓阳的手总是这样凉,我从前听我妈妈说月子里未养好气血,总要落些病,听糖豆说爸爸总是手腕疼,大抵也是因为生产后沾了凉水,或者因为他总是自己抱着孩子。
他脚步很快,坐进驾驶座,我赶忙跑到另一边,随着他坐进去。
“路晓阳,不是那样的,”我喘着气,说,“我没有资格阻止你,可是我不甘心。”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尖一动,没有说话。
我忽然觉得我们的距离那样远,不仅仅是这走散的七八年中无数个日日夜夜。我总是对他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他说“你好风流”,我想满足温识意的心愿就把他推向她,我现在又向温识意说不介意他们在一起。
如果路晓阳真的一直喜欢我,那他的心都被我伤透了。
“阮玥,”他缓缓道,“你知道吗,你睡着的时候,会喊我的名字。”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对这件事自然是没有印象,但这些日子心里都是路晓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这样的梦话也不奇怪。
“你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他忽然道。
我愣住了。
他看了看我,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我总是在劝自己,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过得好,于是我想,即使你身边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他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向我坦白——我在脑子里问自己,路晓阳竟然是这样爱着我吗?
所以他在那段视频里说的,他很爱的那个“她”,就是我?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又听见他说,“从前你和俞斯年在一起的时候,看见你那么开心,我就想,这是我永远也给不了你的快乐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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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分开之后,你来找我,我以为你是为了我…后来发现不是,你是为了糖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有点…折腾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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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达八年静默的喜欢,有曲折的误会和不合时宜的别离,以至于我即使发现也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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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如此,他对我的爱意却没有一刻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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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下意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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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机会,”我艰涩地吐出一句话,“还没完呢,路晓阳,以前是我没发现你的好,我回来也不…不完全是因为糖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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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了攥拳,“我回来是想和你在一起。”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约莫过了五秒,他说,“如果是因为孩子,或者……因为感动,真的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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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犹豫,我说,“只因为我好喜欢你,”我回忆道,“从我和你做同桌的时候就很喜欢,可是我太自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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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道,“我只记得,毕业去西山那次,我那样伤心,以至于这辈子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伤心的原因就是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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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听说你有了孩子,我很生气,所以才对你说那样的话。从那之后,我才觉得,我们是真的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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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晓阳沉默了半晌,好像在消化我一股脑倒出来的那些,最后轻声道:“我记得那通电话里你说的每一个字……阮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打电话过来,我是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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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子一酸,“对不起啊路晓阳,我真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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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没有怪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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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路晓阳也好像半天也没缓过劲来。最后他看了看我的额角,又盯着我的脚踝,道:“我先带你去检查一下,少不了拍个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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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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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挡风玻璃上慢慢出现了雨点,然后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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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我说话,路晓阳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把伞递给我,当我准备为我们一起打伞时,他又拿出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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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走在路上,始终隔着一米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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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还没有习惯对我放下戒备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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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晓阳搀着我到大厅的椅子上坐着,自己去挂号,然后又给我取完,他从头到尾都沉默着,没太反应过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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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在药房的窗口等着,也正向我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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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他有些慌乱地扭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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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候注视被路晓阳发现的我,也是这样的紧张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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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却有些难以言喻的震撼——路晓阳竟是这样的长久地、热烈地喜欢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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