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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古风】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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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长松点雪,寒欲放梅,春到南枝,腊将舒柳。
萧云音不记得这几句短词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瞧见的,故事讲的是北尚国的情情爱爱,但她却觉得着实有些杜撰。就如这新岁的天,虽说没有深冬的冷冽,但总归是还没到枝头见春的形容。
昨夜刚下一场瑞雪,不厚不浅的铺满皇城,也不算是多冷,白皑皑的雪卧在瓦檐上倒是有几分好看。帝后祀祖,仪仗兵马好不威风地从皇宫门口一直排到宗族庙堂,二人一袭玄色华服,领着朝中百官三跪九叩行祭天大礼。
君凌宸手执帝王剑,望着由整座山石雕琢而成的神坛,头一回真心地愿意去信一次神佛。
佑北尚江山无恙万世永昌,佑帝后和睦长久相伴再无灾祸。
萧云音安静的同他并肩而立,细细聆听着官吏颂文。她俯瞰北尚万里河山,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找回了当年那个豪气万丈的自己。
待到官吏颂完冗长的文章亦是过了晌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去,皇宫早早掌起灯火,一众宫侍端盘上盏,让诸位饿了大半日的人不禁咽起口水。
萧云音的手藏在宽大袖袍中与君凌宸相握,即使坐在席位上也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他指尖冰凉,腹中有些绞痛,因着要顾及腹中胎儿,方才半日都没用内力御寒。
座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尽是些恭维虔敬,君凌宸深吸一口气,抬手不着痕迹地按在小腹上,玉樽中的清茶带着微苦,温热暖流冲进胃中让他浑身一颤,腹中绞痛又猛烈了几分。
“怎么了?”
萧云音感受到身边人的不正常,侧头问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无妨。”
君凌宸捏着她的指尖,轻声道:“年宴为重,不可出差池。”
“可是……”
萧云音有些捉摸不透他,从今早开始他就好像在等着什么一样。比鹰还锐利的眸子将一切看进眼中,全身的戒备就算到现在还是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到底怎么了。
君凌宸瞧见她紧皱的眉头,突然一笑,问道:“可是心疼了?”
“没有。”
萧云音回答地飞快,复又侧头说道:“陛下若是愿意自己扛着就扛着罢,左右也是您自己难受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寻常女子在同夫君置气。
君凌宸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此时腹中的抽痛已是让他有些难挨,不知为何突然搅起来的肠脏即使隔着皮肉衣物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君凌宸!”
萧云音没见过这阵仗,如此这般他究竟是如何忍下来的?
“嘘——”
他侧身微微靠在萧云音肩膀上,颤着声说:“过会子有好戏瞧。”
“瞧哪门子好戏?”
萧云音尽量克制住自己的音量,“你都疼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无碍……”
不待君凌宸说完,一旁的罗玉悄无声息地跪在君凌宸座后道:“陛下,皆已具备。”


106楼2022-09-01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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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君凌宸气势猛地一变,广袖一挥牵着萧云音的手离了宫宴,殿中恭送万卝岁,遂又恢复鼎沸。
    “你这是去哪儿?”
    萧云音被君凌宸牵着往后宫走,随行的只有罗玉一人,但她能感觉到,帝王的第一近卫影一,那个shā神,也在不远处随行。
    “有什么事,过会再说,先请御医来看看可好?”
    “不用。”
    君凌宸步履稳健,若不是方才萧云音qīn自感受过他腹中搅动,此时也定不会将人当作有什么病痛压在身上。
    一路行至归梧宫,远远地便看到黄莺跪在宫门前抹眼泪,见帝后二人到来,万般惊恐地扑跪在萧云音脚边哭喊:“是奴婢的错,酿酿不知此事唔——”
    还没待人说完,影一凭空现身一记手dāo将她给劈晕过去。
    萧云音沉默不语,心中好似捉住了蛛丝马迹,瞧了眼君凌宸,问道:“可是他回来了。”
    “呵,回来了。动作挺快,也知道该往哪儿去。”
    君凌宸此时周卝身气场比深冬的雪天还要冷上三分,只是一直没有放开的手道还算得上有些wēn度,他睥睨着面前灯火通明的宫殿,淡淡道:“你卝的卝人我不擦手。走bà,去看看。”
    语毕,便拉着萧云音往里走。
    此时太阳正露了一道金边沉在西山下,灰蒙蒙的视野像是从刚啄破壳的基弹里窥见的光一般模糊不清。
    殿门大敞,冷风吹散一室wēn暖,空荡的殿中帐幔在风中飘摇,烛火摇曳,忽近忽远的黑影打在四周竟让此处犹如鬼魅出世般阴森。
    正殿之中,一方似人非卝人的剪影正背光坐在座椅上,浓重的xuè卝腥味盈了满室,绣着祥云的地毯上有四溅的xuè迹。
    萧云音行至那物面前,一旁的两个近卫执起烛火给她瞧个清楚。
    尧庆。
    她心中一沉,突然明白君凌宸为什么会在今曰带她来看这样的场面。
    “如何?”
    君凌宸松了手,渡步到窗边寻了软椅斜靠在椅背上,罗玉弓着身卝子站在他身边,另一边是影一。
    “什么如何?”
    萧云音离尧庆近些,才发现他一身白衣已被鲜xuè染红,几处深可见骨的口子正泂泂地往外冒着xuè。脚下的地毯有些粘脚,她低头看着云角鞋面亦是被蹭上不少红sè。
    “夜闯后宫,是为sǐzuì。”
    君凌宸声音一顿,似是缓了口气,慢慢道:“行刺天子,是为诛九族……”
    “行刺天子?”
    萧云音有些诧异,看着尧庆一身的新伤问道:“如何行刺?”
    “你大可问他……”
    君凌宸闭上了眼,似是疲倦至极地以手撑着下颌不愿再说些什么。
    尧庆身边的近卫嵌住他的下巴将一瓶yào水灌进口卝中,呛咳过后方才还奄奄一息的人此时倒是有了说话的力气。
    “酿酿回来了……”
    尧庆那张糊满xuè迹的脸裂出个微笑,嘴角的豁口被扯开,颜sè更鲜艳的红覆盖在干涸的xuè块上。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又好像什么也没变,那双眼睛看着萧云音时依旧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半年不见,可还安好?”


    109楼2022-09-01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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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00: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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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比刨木花还要难听,往日的英姿少年现在就如同残喘的老狗一样任人宰割。
      “你行刺皇帝。”
      “是啊,我一直希望他死。”尧庆笑容凝固,语气带了点失望,“可是我输了,他还活着。”
      “陛下要定罪尧家,你后悔么。”
      萧云音握紧了双手,指甲刺入掌心好让自己清醒理智些,但最后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同尧安长得颇为相似的少年,再无半年前的悸动,平静的声音像是假借他人之口。
      “尧家上下,皆会因你而死,你后悔吗。”
      尧庆头低了下去,眼睛也暗了,嘴巴一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若是皇后求情,朕可饶过。”
      安静坐在一旁的君凌宸突然出声,他隐在影阴处目光灼灼,似是在看萧云音,也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今日此事,朕大可当作没有发生过,尧庆会活,尧家,也不会有任何人死。”
      他声音沉稳如钟,斜倚的身形此时正襟危坐,扺掌生杀夺予的手轻轻敲在旁边的茶几上,缓缓道:“只要皇后开口,不管什么,朕都允了。”
      尧庆没了反应,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而听完君凌宸话的萧云音同样有些呆滞,旋即,她向后退了两步,冷冷道:“臣妾无话可说。”
      她明白的,知道君凌宸想要什么。
      萧云音承了帝王的信任,就要容忍他多疑古怪的脾性。她当然可以去为尧家求情,求君凌宸放了他们,因为她知道他一定说到做到。而自己,则成了捅在君凌宸心尖的匕首,在那本就被伤得血淋淋的心口再添上一道崭新的疤痕。
      她不晓得自己这般做法与花瑶的事究竟谁伤他伤得更重些,萧云音只是想着,不愿再看到君凌宸伤心罢了。
      影中的人似是颤了一颤,坐直的身子像是抽走所有气力般又斜倚了回去。
      殿中再次悄寂,就连尧庆逐渐微弱的呼吸声都听得越发清楚。
      萧云音转身回到君凌宸身边,牵起他搭在椅背上凉得像是冰坨子一样的手,拢在掌心搓了搓,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好……”
      那人懵懂地抬起头,瞧了瞧自己被握住的手,突然灿然一笑,反手攥住萧云音的手腕,起身时甚至还有些踉跄。
      君凌宸浑身冷得像是从冰水里泡过一样,先前听见她与尧庆的对话越发感觉双眼涌出一片片黑雾,耳中如海啸般嗡鸣让他听不到萧云音同这个要杀自己的人到底说了什么。
      是不是像花瑶一样同杜若飞密谋着如何杀自己?
      无边的恐惧将他裹挟,他连忙开口说话,没有经过思考的语句就连自己听了也觉得荒谬至极。帝王本能的反应让他设下陷阱,只要萧云音求自己,求他放了这个人,那他便将萧云音永远留在皇宫,就像他将花瑶永远囚禁在幽州城孤独老死一样。
      可是萧云音没有,没有求他放了这个要杀自己的人,只是过来牵了他的手,再告诉他该回去了。
      云音,我可否以为,你是真的在意我的……
      TBC


      110楼2022-09-01 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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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十八章、十九章已更~
        id:不逢人


        111楼2022-09-01 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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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御医!”
          泛着黑紫的血从萧云音脖颈处一路淌到裙角,浓烈的腥味混着冰凉的液体浸了满身,压在身上的重量不断下滑,最后无力地倒在地上。
          萧云音伸手去扶,却发现自己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捉在指尖的衣袖落在雪里,自己也跌在他身边。
          怎会如此。
          她拼尽全力去挣脱宫人搀扶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寝宫奔去却被罗玉拦了下来。
          “娘娘,太医在里面,您且……”
          萧云音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运起功力避开阻拦,转瞬便出现在殿中。一众头发花白的太医诊脉布针乱而有序,重重人影后是君凌宸平躺在床幔后的身影。
          他面色惨白,嘴唇却泛着艳丽的深红,唇角还残留着血迹,眉峰紧蹙,时不时地闷哼闻之令人心疼。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在混乱中重新寻回了自己的理智。
          空气中的血腥味有着淡淡的兰花香,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让她心中一颤。
          萧慕容。
          本能地,萧云音认为能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的物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她那练得一手好毒。
          “娘——娘,陛下……”
          老医正的声音将她从思考中拉回来,她回神忙问:“医正大人,陛下现下如何?”
          “不妙。”
          老医正随手扯着袖口擦一把脸上的薄汗,沉声道:“陛下根基亏欠良多,再加上这毒又复发……”
          “什么毒?”
          萧云音心中一凉,看着医正变换万般的脸色急道:“可是和……萧慕容有关?那气味,我在她身上闻到过。”
          医正挣扎一番,最后痛声道:“既是如此,老朽也不瞒您了。陛下所中非毒,而是蛊,此蛊名为落花樱,受蛊者若是与旁人欢好便是顷刻毙命的下场。”
          “那君凌宸他……”
          “此种作用仅限首次中蛊,而此蛊一旦从受蛊者体内引到第二人体内便是见血封喉的毒蛊之毒。”旁的御医送来一纸书文,他几眼扫完提笔写了什么,又道:“陛下的毒先前被老朽以药理压制还算有些成效,现如今被蛊母勾了出来……恐是,不妙……”
          “此毒,可有解?”
          萧云音面色平静,已是从刚采的慌乱中理清了头绪。现下要做的是找出蛊母,将君凌宸身上的劳什子落花樱给解了才是。
          可是,蛊母又在何处?是否要走一遭南启?
          恍然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叫来候在殿外的罗玉问道:“尧庆呢?”
          “在地牢。”
          “医正大人,还请看顾好陛下,我去寻蛊母。”
          脚下生风,萧云音熟门熟路地抹到地牢,七拐八拐之后就看到了被扔在草席上的尧庆。
          遣退随行之人,她走到那人身边,从袖中摸出老医正给的几粒药丸喂给他,渡了一丝真气后便将人移到墙边坐下。
          “你来了……”
          尧庆睁开眼,布满血色的眼白里毫无光彩,嘴唇一张一合又有鲜血淌出来。
          “你要问我蛊母对吗。”
          “是。”
          “为何?你为何要救他……”
          尧庆靠着石墙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哥哥要护着他,连你也是……”
          萧云音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掌心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运输进他体内,可结果却如同石城大海一样毫无作用。
          “尧庆,蛊母呢?”
          她眼中倒映着昏暗的烛火,似是在逃避什么,轻声道:“你把蛊母给我,我去求君凌宸放你走,最后一次,你再也不要回来了……”
          萧云音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活活挖出来了,眼眶续满泪却硬是被憋回去。
          不能乱,君凌宸还在等着自己去救他。
          “我要死了……”
          “没有,会活下来的。”
          尧庆垂下目光,低低笑了起来,“你不用担心,蛊母完好无损,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懦弱的人。”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眼中迸出几分比烛火还要明亮的光彩,缓缓说道:“哥哥让我不要寻仇,不能伤害君凌宸。我心中恨得要死却还是听了他的话……”
          尧庆的指尖摸上自己的胸口,寻到一处伤口便抠弄进去,几番翻搅似是不知疼痛,筋肉撕扯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禁头皮发麻。
          片刻,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东西便被他捏在指尖递给了萧云音,道:“蛊母在此,你走吧……”
          她伸手接过,目光一沉在指尖凝了内力封住尧庆周身几处大穴。
          “别白费劲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老娘的毒蛊,着实厉害得紧……唔咳——”
          突然,尧庆身子猛地抽搐起来,几口同样泛着黑紫的血从口鼻中喷出,浓烈的腥臭似是整个人从内里腐烂了一样。
          “呜嗯……蛊母,不可……离体超过……唔……一炷香……快走……”
          血越涌越多,暗黑的鲜红从草席下蔓延到萧云音脚尖,她像是失了神智一样没有任何动作,直到被突然出现的罗玉一把拉住往后猛退才回过神来。
          “娘娘当心!万不可沾染此毒!”


          112楼2022-09-02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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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云音手中的虫蛊包着一方看不出颜色的衣角,淡淡兰香从蛹动着的东西里飘散出来,她再望向地牢中的人,那原先还横卧着的尸体现如今已是化成了一滩脓水,只有不断坍缩的骨架还隐约能瞧见是个人形。
            她攥紧手中的东西,运起内力不再顾及什么直接踏枝追风而去直奔大明宫。
            帝王寝殿依旧灯火通明,萧云音不敢去瞧榻上的人影,将蛊虫塞进老医正手中便要急忙退出去。
            “娘娘且慢!”
            老医正连忙出声道:“此蛊还需娘娘助老朽一臂之力。”
            萧云音脚步一顿,遂点点头道:“好。”
            遣散殿中众人,医正布阵疏通君凌宸全身经脉,蛊母被浸泡在药水之中发出滋滋的响声。
            萧云音盘膝坐在君凌宸背后,全身内力集于双掌压制住他体内的毒素,那暴动的蛊毒此时已几近狂暴,经过压制后竟想要逆着隐脉去冲击她的内力。
            君凌宸面色惨白,全身内力顺着毒蛊逆流而上,蚀骨的剧痛让昏迷中的人咬牙呻吟,汗液不断淌下,身下的被褥不消片刻便以湿透。
            萧云音稳住心神,全部真气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在殿中竟形成了一阵飓风。风眼之中医者面色沉静,施针手法快如残影,浸了蛊母之血的金针刺入穴位又快速拔出。
            二人配和之下那毒蛊已有了几分颓势,几股墨黑的毒血从君凌宸指尖缓缓流出,惨白的面容也不似先前那般痛苦。
            几个呼吸间,余毒便如残雪消融,老医正擦擦汗一屁股坐在榻边看着床上二人,喘息道:“余下的便都交给娘娘了……”
            闻言,萧云音紧绷的心神松了一口气。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凝神聚气,用所剩无几的内力温养着君凌宸被蛊毒腐蚀地不成样子的经脉,但越靠近丹田,她便发现那处的筋脉几乎完好无损。
            小腹之中,内力极尽全力地抵御着侵入体内的一切外来之力,就算萧云音这纯正的毫无伤害性可言的真气也险些被反噬。
            压下心口翻腾的气血,她绕过丹田转向周身隐脉,遵着老医正的法子,直至天将大亮,她才缓缓收起功法长出一口浊气。
            “咳——”
            萧云音精疲力竭,方才的反噬再也压制不住,伴着脏腑绞痛几口鲜血顺着指缝滴在膝上。她强打起精神帮老医正将昏迷的人扶进早早准备好的药池中,青砖石铺就的汤池上飘着不知名的药材,浓郁的药香驱散了满身腥血。
            她不蠢,至少在面对萧慕容的事情上萧云音一直自认为是个机灵的。是以,方才两个时辰的运气让她知晓,那落花樱,原是种在自己体内的,不知什么时候被君凌宸这个自作主张的人引到他的身上。
            似是将一切都抛在了身后,她终于支持不住地倒在池边。
            不愿去想萧慕容,也不愿算自己与君凌宸究竟是谁欠了谁的孽债,更不愿再让地牢中化为血水的少年的笑浮现在脑海中……
            经此一夜,心力交瘁,内力尽失。自己曾经的坚持都像是笑话一样消散在冬雪中,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君凌宸瞒着自己的?
            萧云音不得而知,她只想睡一觉,将这游荡人间的残躯丢弃,魂灵直冲云霄伴飞鸟远行。
            她陷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目之所及,皆是浓雾,身边空无一人。不知冷暖,不知疲倦,心中只想着前行,恍然之中,拨云见月般遥望浓雾中走出一人。
            他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松柏之茂。
            可是神人?
            他不语,只弯腰去牵萧云音的手。
            浓雾消散,他面容浮现。芝兰玉树,不染纤尘,浓墨的黑袍压过虚无的灰,在荒原中是唯一的色彩。
            云音,云音……
            他轻唤,带着萧云音向远方行去。
            归期何夕?
            心之所向,无问归期。
            荒原不在,一切归于穹宇。
            萧云音神识沉寂,愿梦中寒冬远去,暖阳之下,春上枝头……
            TBC


            113楼2022-09-02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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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十九章、二十章已更~
              id:不逢人


              114楼2022-09-02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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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宸儿怎的这时过来?”
                花瑶脸上的笑透着几分无措和焦急,妆容精致典雅,雍容华贵宛若京城开得最盛的牡丹。
                “儿臣想念母亲,特来探望。”
                君凌宸不失礼数,恭敬地站在阶下冲她拱手恭声道:“母妃万安。”
                “不必拘礼。”
                花瑶的笑轻松起来,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抬手摸了摸君凌宸的脸,道:“瘦了,也黑了。皇子待在京城多好,你就非要跑去漠北打仗,一次不够,还要去南启,可有受伤?”
                她眼中担忧不假,依旧是君凌宸儿时记忆中的那般澄澈,是不论谁欺负自己都要去讨回来的偏爱。
                “劳母亲费心,儿臣并无大碍。”
                君凌宸忍住心中的眷恋,将自己从女人无边的温柔中生生拔出来,问道:“母亲近来安好?”
                “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花瑶牵了他的手往后院走,笑语嫣然:“可曾用过晚膳?过会子皇宫就要宵禁了,不若在我这吃些东西?”
                “有劳母亲。”
                君凌宸看看天边已然亮起来的弯月,随口问道:“儿子听闻杜相时常来后宫探望。”
                花瑶执筷的手一顿,笑意也僵了三分,回道:“是啊,杜丞相时常来看望皇后。”
                染着丹蔻的指尖有些发凉,院中傲然盛开的龙爪菊迎着秋风吹散几重花瓣,飘飘扬扬地落在肩头,她恍如未觉,撩起裙摆坐在玉凳上,对面是接了自己递过去的筷子吃得认真的儿子。
                头一回,花瑶头一回以全新的目光去看待君凌宸。
                当初那个面色冷漠的小娃娃如今已是成长为更加冷漠的皇子——不近人情,满目疏离,就连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也好像被他拒之于外。花瑶心里发凉,那双在眼尾点缀着花钿的水眸流露出一丝丝失望。
                许是对他的,又或许是对自己的。
                天边勾了一道金红,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弯月早已比手中玉箸更加透亮。
                君凌宸用完晚膳,执起带着冰裂纹的白瓷杯轻抿香茶,轻声道:“其实儿臣此番前来,有一事相求。”
                “你说。”
                “儿臣想娶萧家之女为妻。”
                “这……”
                花瑶手指搅着方帕思衬片刻道:“我记得她与尧家的长子有婚约在先。”
                “婚约已被萧家主退了。”
                “退了?”
                她心中微微一惊,这般消息与杜若飞讲给自己的差之千里。若是萧尧两家退婚,那他许给自己的又算什么?
                “母亲?”
                君凌宸自动忽视她眼中的半分懊悔与委屈,伸手握住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温声道:“母亲只管给父皇说一声便可,余下的,交给儿臣。”
                交给儿子。
                莫要再被杜若飞蒙骗。
                花瑶猛地回过神,眼中聚起一层水雾,秋水潋滟,漫天星河坠入其中。她的手似被灼伤般缩回去,脸上再次堆起笑意,但此时那笑却透出一股子凄凉的感觉。
                “好,我答应你。”
                花瑶起身,招来侍人收拾碗盘,捏着袖口上圆润饱满的白珠道:“孩子长大了,终是知道要娶媳妇,你若是不提,我倒是要上赶着给你选妃呢。”
                君凌宸终于笑了,嘴角微微上扬,浅淡的笑意驱散了花瑶周身冰冷的寒意。她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走去,指尖轻柔地去抚他鬓角细小的疤痕。
                风又起,将她肩上鲜艳的花瓣吹去,透出肩头掺着金线绣出的牡丹。
                府上侍从前来请人,说是尧安有要事相商。
                花瑶摆摆手,也不留他,催着赶紧回去别让人久等。
                君凌宸眼中藏着话,映着烛光的瞳仁却比星空还要寂静。
                他望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妇人,恍然间看见她云鬓里藏着几丝白发,金钗步摇在风中摇曳,逐渐远去的仿佛永远只有他自己。
                “怎么还不走?”
                花瑶回头去看还定在原地的人,笑问道:“可是落了东西?”
                君凌宸上前几步,突然抬手将她拥在怀中,淡淡香味萦绕鼻尖,千金难求的香料将能让他安心的味道掩去。
                花瑶愣住,动作却比神思快一步伸手回抱了他。
                没有过多的动作,轻柔的拥抱一触即分。
                君凌宸走得毫不留恋,只留下萧瑟的背影逐渐隐于夜色,那玄色的衣裳不染半分月光,一如他此番回京的路,浓重越墨,深不见底,亦没有回头的可能……
                花瑶站在长廊下目送他远去,眼中挣扎万分,最后唤来小侍道:“去请杜大人。”


                115楼2022-09-03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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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00:3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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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安此番回京交了兵符便回府修养,探看了几次萧云音后便突然被萧家拒之门外,正当他纳闷,便听闻萧家家主前来找老爷子退婚的事情。
                  他心中不解,一时之间想去萧府讨个说法却被尧远拦下。
                  日后,你与萧家之人,还是疏远些为好。
                  这是为何?
                  尧安不明白,隐约嗅到几分诡谲的危险。
                  莫问,莫听,走好自己的路。离皇家的人,也远些……
                  爷爷一向鲜少与自己说这些,但那日却破天荒地将他禁足在府中两月有余。府中高手全用来看着他,就连父亲也没有给他求情。
                  到底怎么了……
                  直到前日,尧安骗过老爷子的手下偷溜去萧府,一路潜行,借着夜色摸到萧云音窗前。正想翻窗而进,却瞥见萧慕容正与一人向此处走来。他屏息藏气,趴卧在黑瓦间一动不动,寻思该如何遁走才好。
                  “养在南启的人已经尽数出动,萧云音,等你嫁给君凌宸的时候,我一定送你份大礼。”
                  萧慕容声音极轻,如呢喃般钻入尧安的耳朵炸开了雷霆万钧。他瞳孔微震,轻轻掀开一缝瓦片望向殿内。
                  云音!
                  入目皆紫,蟒蚺盘桓般的绸缎将萧云音吊在空荡荡的大殿正中央,她眼眸微睁,面目惨白,全身赤、裸,仅有那绸缎避体。
                  “不……可……”
                  萧云音四肢瘫软无力,仅存的神智告诉她面前的女人已经疯了。她所做的、将要做的,是危害社稷安危的叛国之举。北尚国唯一的女侯,当朝皇帝亲封的左相,能够与杜若飞分庭抗衡的人,现如今竟成了插在北尚国都胸膛里淬毒的匕首。
                  当真是可笑至极。
                  萧云音怒极反笑,满眼的嘲讽看得萧慕容有些不快,冷声道:“若是说你有什么能让我羡慕的,也就只有这档子婚约了罢……”
                  “疯子……”
                  浓烈的兰香伴着萧云音越发剧烈的挣扎从绸缎里散出来,舒筋散骨的味道让只是轻嗅一口的尧安亦是险些跌下房顶。他堪堪稳住身形,屏息凝神运起内力驱散那丝兰香,用袖口掩住口鼻接着听了下去。
                  “萧云音。”
                  萧慕容突然极尽温柔地唤了她一声,指尖微动,微不可见的细丝闪着光在广袖间晃了一下。旋即,萧慕容脚尖一点飞身落在萧云音旁边,轻巧灵动的身形宛若没有一丝重量的蝶翅在落花中翩翩起舞。
                  “有的时候,伤人最深的,不是要害你的,而是你最爱的。”
                  她此刻终于像一个母亲般抚摸起萧云音的脸颊,两张长相五分相似的容颜两两相望,一个是寒冬的水,满目的柔情全都藏在冰凌之下;另一个是那七月的盛夏,骄阳般的热烈追得上遨游九天的苍鹰。
                  “你也……会说爱……”
                  萧慕容坐在绸缎上的背影一僵,尖锐的指甲划破萧云音的下巴,滚烫的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她像是从梦中惊醒般猛地抽回手,眼中泄出的柔软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或许吧……”
                  萧慕容笑道:“这几日你且不要乱跑,等我做完这一切,自会放了你的。”
                  纤瘦的人影离去,大殿中又恢复了寂静。萧云音脸上的血顺着下颌淌个不停,片刻后终于再次昏迷过去。
                  尧安心中泛起巨浪,他从没有想到过曾为北尚打下半壁江山的萧家竟然会做出如此之事。那些军中传颂的荣耀,像是泡影般就这么消失在不到一炷香的言语中。
                  我该如何……
                  我该当如何?
                  几经沙场的将军此时却失了全部主意,望着殿中被绸缎缠绕的人心中泛痛,想要将之揽在怀中替她挡去所有风雨,想要同她再入大漠镇守边关不理朝中云涌。
                  只是他此刻做不到,没有任何名分也没有能力。
                  直到现在,尧安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庙堂龙吟一言定夺予。
                  那婚书,是先帝瞧过的,如今被萧慕容三言两语地给退了,也不过是得了皇帝的默许;自己此番回京述职,十万兵马驻扎城外,他带着几个亲卫一上朝便交了兵符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尧安这样做,只是期望着自己所侍之主能够明白自己的忠心,他永远是北尚国最锋利的剑,锋刃向外,只斩敌寇。
                  现如今入了剑鞘的宝剑似那拔了抓牙的狮虎,皇帝的猜疑依旧落在他的头上。萧家以兵武起家,曾经的军功赫赫到头来也不过成了班文弄墨的政卿,尧家今朝得势,军中独大,皇帝忌惮,便又将萧家在军中的势力提拔上来……
                  尧安缓缓退去,按着腰间佩剑的手有些颤抖,眼中似是藏了头孤狼般冷冷地望向萧慕容离去的方向。
                  他转身离去,决绝的背影被染上了污墨,渐行渐远的身影藏入黑暗,一如从皇宫离去的君凌宸,亦是独自面对着食人的世间……
                  TBC


                  116楼2022-09-03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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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二十章,二十一章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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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神识朦胧,似是从水中浸过一样沉重。
                      萧云音挣扎着醒来,咬破舌尖才堪堪将眼皮抬起一条缝,入目全是明亮的烛光,眼角有人影攒动,她拼尽全力抓住那人的衣袖,张嘴想要询问君凌宸如何,却被轻柔地揽入怀中。
                      “君凌宸……”
                      声音喑哑,嗓子里涌出腥甜,她猛地一咳,温热的东西顺着嘴角淌出来。
                      周边吵杂起来,但很快恢复了悄寂,温凉的水顺着喉咙流入胃中才让灼热的干渴感消散下去。
                      目光逐渐恢复清明,眼中映出君凌宸那张苍白的俊颜。
                      这是好了么?
                      她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音,可还有哪里痛?”
                      君凌宸的声音像是失了真,空灵地从远方传来。萧云音松开捏着他衣袖的手,勉强翻身将自己撑起来。
                      “你,无碍了?”
                      “傻丫头,可是睡糊涂了。”
                      君凌宸坐在塌下,复又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柔声道:“不过就是动了胎气,无碍的。”
                      “你还想骗我。”
                      萧云音有气无力地笑道:“老医正都告诉我了……”
                      “医正混说的,你——”
                      “我身上的蛊,怎么到你那里去的?”
                      没让人把话说完,她伸手抓住君凌宸的衣领想要将他那副故作镇定的皮相瞧出窟窿,“你到底同萧慕容做了什么交易?”
                      “过去了,云音说一切都过去了。”
                      君凌宸将人搂在怀里,拿温湿的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不重要了……”
                      他能感觉到萧云音的颤抖,手轻轻在背后拍着,哄小孩子般将人越搂越紧。他明白倔强的人不愿让自己看到泪水,但胸前的冰凉却让他将自己在心中一遍遍凌迟。
                      当真是可笑至极。
                      真心交付的是他,不留余地利用的也是他,现如今奉上一颗真心的还是他,自己就像是劫难,在遇上萧云音后纠缠不清,至死方休。
                      哭累了,也清醒不少。
                      萧云音赞起力气从君凌宸怀中坐起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身边人也不敢出声打扰,就这般僵持半晌,君凌宸刚要出声问她要不要用膳,便突然感觉到腹间一沉,萧云音不算温暖的手摸上他微微隆起的小腹。
                      “难受吗?”
                      她长发散在脑后,几缕浸湿的贴在脸边,闷声问道:“我听人说,男子受孕会比女子幸苦些,你日后,可要……算了,有我看着呢,谅你也翻不出花来。”
                      萧云音觉得自己确实是睡傻了的,关心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被自己咬着舌尖吞进肚里去。
                      “那便多劳云音费心了。”
                      君凌宸笑起来,那张脸在昏暗的烛光里竟比窗边的芍药还要好看。
                      萧云音觉得以前他用此花来形容自己着实不恰当,其实他比花要好看得多。


                      118楼2022-09-0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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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夜的灯笼从初一红到十五,迟来的春风也吹散最后一丝雪线。
                        君凌宸的肚子也大了起来,小山似的隆在身前,圆润如珠且没有一丝斑纹,每次沐浴的时候萧云音总喜欢跟他腻在一起。
                        小娃娃什么时候出生呢?
                        你可给他起好名字了?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飘散的墨发纠缠在一处,萧云音全身浸在汤池里歪着脑袋去摸他的肚子,满满问题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直砸得刚从朝政中脱身出来帝王发懵。
                        孩子要到七月才出生。
                        还未曾起名字。
                        都喜欢。
                        君凌宸简明扼要,拉着她的手将人从身后拽到面前,问道:“你呢?可想过给孩子取个什么名?”
                        “嗯……还没有。”
                        萧云音顺着力道坐在他腿上,那隐在水下的孕肚光洁浑圆得比东海进贡的金珠还要好看,且手感也不错。
                        “那便多想想。”
                        君凌宸屈起指节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几串欲滴未落的水珠淌在胸口,借着烛光晕出片月白的光圈,又顺着高耸的雪峰流进沟壑,最后滴落在蒸腾着水汽的汤池里。
                        萧云音扶着他的肩膀抚摸他的肚子,片刻后似是感受到灼人的视线,恍然抬起头撞进君凌宸的眼中。
                        “怎么了?”
                        他的眼眸亮得吓人,似是藏了话般深邃。
                        “无甚,只是想起些从前事。”
                        “什么事?”
                        萧云音手指一顿,垂下头去看水面上飘散的落花。
                        “你愿意听吗?”
                        君凌宸抬手覆上她的指尖,直起身子亲吻略显削瘦的脸颊。
                        “我想听。”
                        脖子被弄地发痒,萧云音也没有躲,反而圈起胳膊搂住他的肩膀,轻声道:“你从来没有给我讲过你以前的事。”
                        “我的事?”
                        君凌宸揽着萧云音的脊背,手掌顺着脊沟握住纤腰,“朝堂市井,哪里都能编出个皇家的话本子。”
                        “我想听你说。”
                        泉水涓涓流淌,将微不可闻的声线掩盖了去,萧云音攀着他肩颈的手有些僵,却忽地抬起头说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好。”
                        【接下来就是不过沈的了,完整版在afd】
                        TBC


                        119楼2022-09-04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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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完整版二十章已更~
                          可提前解锁二十一章和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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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楼2022-09-04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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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步步为营,心机算尽,到头来只不过得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萧慕容满眼笑意,一如他们初见时笑得妩媚勾魂。
                            “齐王好计谋,妾身甘拜下风。”
                            入春的风依旧刺骨,刚抽新绿的枝丫又被春雪盖了满头。肃穆奢华的萧府静极,晌午的日头被云遮去,只在头顶露出个混圆的金边。
                            料峭风过,淡淡血腥味压过萧慕容满室兰花香,她低头摆弄桌边的盆栽,护宝般地将一盆颇为茂盛绿植揽在怀里,笑地眉眼弯弯,轻声道:“只是怜您痴情,今日过后,萧云音那丫头倒是要将您恨在心尖上了。”
                            立于窗边的君凌宸身影微动,侧头瞥向跪坐在矮几边的女人,道:“这世上,知晓此事的已再无言语的机会。”
                            “齐王此番平叛有功,定是能得偿所愿受封太子,妾身先给您道声喜。”
                            萧慕容身子一歪,护着绿植的手抚在胸口,喘息半晌猛地咳出一口血,她不慎在意地用袖口拭去,压下翻搅灼痛的内腑柔声说道:“君稷华被诱骗与南启勾结,此番牵连圣上虽说不会杀他,但日后还望齐王小心为好……”
                            君凌宸不语,招来影一,抬头望向逐渐从云后冒出的太阳,缓步步入阳光下。
                            “萧慕容先行一步,黄泉路上,恭候齐王大驾!”
                            萧慕容口中的涌出的血逐渐变成黑色,细看之下好像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她状若疯癫却还是妖魅的宛如山涧勾人的水妖,墨色长发铺了满桌,却盖不住从断颈流出的鲜血。
                            影一收刀入鞘,动作干劲利落。
                            “主子,尧安此人,要杀吗?”
                            “还有些用处。”
                            君凌宸垂下眼眸去看正在收拾尸体的下人,轻嗅一口园中开得颇盛的桃花,甜腻的香味窜入鼻息带走若有若无的苦涩,开口道:“她如何了?”
                            “无碍,只是不食饭食,怕是会伤及根本。”
                            影一眉眼微抬,思索片刻后又说道:“如您所料,那些人尽数出动皆前往地牢取之性命。”
                            君凌宸沉默不语,缓缓攥紧藏在袖中手指。
                            “主子放心,那些人已被影卫杀尽。”
                            “派人追查,不可放过一人。”
                            影一领命,瞬间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皇城,地牢。
                            阴冷潮湿的青砖上铺着一袭干净松软的被褥,实木案几上摆着碗筷还有几盘样式不错的小菜。
                            烛火昏暗摇曳,萧云音手上的镣铐与地面发出摩擦的响声,她卷缩在角落抬眼望着不知何时站在牢外的人,嘴角一勾,露出个嘲讽的微笑:“下次关我,还望太子寻个好点的借口。”
                            君凌宸薄唇微启,静默半晌最后还是止了声,拉开牢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一双眼眸淡漠地看着面前人,缓缓道:“等一切结束之后,你便是我的正妃,云音,乖一些。”
                            “萧家已经灭门了吧。”
                            萧云音直视着君凌宸,绣金的龙袍已然穿在身上,在昏暗的地牢里闪着突兀的光,那双眼睛里是让自己胆寒的冰冷,“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恨我吗?”
                            他突然毫无由头地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俊颜似是冲破冰层流露出一汪春水般柔和下来,轻声问道:“可是恨我?”
                            萧云音坐直身子,仔细思考了一番,开口道:“不该恨你。”
                            “为何?”
                            “萧家联合南启谋反,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的声音轻悄如雪,好像会随时随风散去:“你身为皇子,利用手中一切去争皇位,也是应该的。要怪就只怪我太天真,竟还以为能得你一分真情交付……”
                            君凌宸眼中亮了亮,伸手拂去萧云音脸颊边的碎发,声音有些抖却还是被他压下:“所以,不恨吗?”
                            “算是吧,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偏头的动作让那只手一僵,随后缓缓收了回去。
                            “太子殿下,受教了。”


                            121楼2022-09-05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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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00:2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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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驾崩,新皇临位。
                              君凌宸俯瞰北尚山河立,一切过往如云散,任凭史书评断,亦是无悔。
                              帝王坐在宝座之上,问道:尧卿可愿领兵出征。
                              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荣幸。
                              甚好……
                              二月吉日,君凌宸携百官送军出征,践行酒饮尽便再无身后之忧。
                              帝王心如沉渊,里头埋着万骨荣枯,铁马冰河,战鼓铮铮催人上路,银甲寒枪,黄沙踏马,征战几人回。
                              送军归朝,君凌宸正想去地牢看萧云音,突然被一声呼唤拦下脚步。
                              “宸儿——”
                              花瑶一身环佩歪斜地挂在身上,她不顾形象地向自己奔来,眼中含着泪,鼻尖通红,好一幅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模样。
                              “送太后回宫。”
                              君凌宸眼中光彩暗了下来,沉声吩咐后便向大明宫行去,脚步加快,似是在躲避洪水猛兽般略显急切。
                              “君凌宸!”
                              花瑶挣开侍人的桎梏跌在地上,她哽咽道:“母亲求你……放了……”
                              “你让我放了杜若飞?”
                              君凌宸站在原地没有转身,指尖刺入掌心有些疼痛,他垂下眼眸缓声道:“还是让我放了那两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孽种?”
                              “宸儿,宸儿——”
                              她哭泣着膝行至君凌宸脚下,染着丹蔻的指尖抓着他的袖袍不撒手,“母亲从未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饶了我的孩儿!他们是无辜的!”
                              “母亲这样做,要至朕于何地?!”
                              君凌宸猛地挥开袖子,蹲下身掐着她纤细的脖颈,眼中的怒与恨夹杂在悲凉萧瑟的寒风中,让惊惧无措的花瑶猛地颤抖起来。
                              “您要护的人,要杀朕,要这北尚国三百年基业改朝换姓!”
                              他眼中含着泪,面对此时的花瑶,却永远流不出来。
                              “您可真是朕的好母亲……”
                              “那两个孩子,是我儿。”
                              “我也是您的儿子!”
                              君凌宸掐着花瑶的肩膀站起身,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丁点、哪怕一丝丝的犹豫,可让他失望的是,那红肿的美眸中满是对自己的惧畏。
                              “您要至我于何地……”
                              君凌宸松开手,没有去理会跌在地上咳喘哭泣不止的女人,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而去,希望能远离失去的一切。
                              “太后年事已高,没什么事,便不用再见了……送母后回去罢……”
                              此话一出,他像是失了所有力气般踉跄了一下,推开罗玉的搀扶,扶着红墙缓缓向前行去。
                              不知前路,不问后事,身边的风暖得不真实,金瓦上是探出的花簇,几只彩蝶停在枝头,西斜暖阳当空,有百灵黄莺争相而鸣。
                              萧云音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那日没有在地牢中拼上性命同君凌宸同归于尽。
                              天牢外依旧传来细微的刀剑铮铮,君凌宸的影卫寸步不离守护在地牢四周,与萧家有旧仇的鱼虾皆被除尽,只是就是这般碰巧,一方不起眼的暗标飞入了自己头顶的窗口。
                              萧云音伸出手将之从砖缝中抠出,光滑的铁器上刻着几句小字:
                              长灵山,尧安,危。君凌宸所害,速来。
                              全身血液直冲脑海,她不顾身上留存的余毒强行运功挣开铁锁。蚀骨般的疼痛让萧云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胸中烧着一团火,似是要将自己燃成灰烬。
                              手中带着豁口的长刀浸满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拦路人的。萧云音状若疯魔,眉心妖印若隐若现,她心中明白,若是再这般下去,自己就要走火入魔了。
                              萧将军,请止步。
                              面前是谁她已是分不出,只能凭借一招一式分辨出原来是影一带着八千禁军前来拦她。
                              手中随便拿来的刀断成两节,飞溅的钢片划破额角,眼前不再是黑雾,转而变成鲜艳妖异的红。
                              剑来!
                              萧云音一声长喝,似是退去满城风雨,城郊的乌云之下只能听清竹叶轻摇。城中,一柄长剑划破天际惊起云雨落入手中,剑气如拔地而起的山峦般一剑击退八千禁军。
                              她不敢停留,脚下踏云追风直奔长灵山而去。
                              雨越下越大,她浑身疼得失去知觉,只能凭借模糊的意识去见心中的人。
                              尧安,尧安……
                              身后的人锲而不舍,直追着萧云音来到长灵山脚下。不记得是第几个日夜,她只记得自己如入了鱼群的青鲨般将乌泱泱的人影都挑翻了去。
                              染血的银甲接住自己,熟悉的味道伴着浓厚的血腥味冲得她脑子发懵,止不住的血胡了满手。
                              萧云音紧紧搂着尧安,让他赶紧走,离开长灵山就安全了。
                              傻姑娘,怎么自己跑来了!
                              一向温柔的人难得带了怒气,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替怀中人在箭雨中挡下一方安全之地。
                              我想见你无恙。
                              萧云音气若游丝,只能靠在他怀中仰望着漫天流火飞羽,身后是滔天的海浪,头顶是浓重得宛若泼墨般的云层。雷声闷响,金色闪电破开惊涛直击岸头高树,四散开去的火花点燃一丛枯草,染血的土地上尽是断尸残躯。
                              尧将军,请将萧姑娘交于在下。
                              一袭黑衣,影一不知何时杀破重围如利刃般立在二人面前。
                              萧云音已是快要失去神智,断断续续的话语传进耳朵听得她分外头疼。
                              阿音不怕,安会护你无恙。
                              尧安眼中万般温柔都化作极轻一吻落在萧云音眉心,他捉住那扣着自己银甲不放的玉指放在掌心摩挲,两相望的眸中是终于冲破束缚的心意。
                              君凌宸,能否护她一生无虞……
                              在下不知,只知若任由萧姑娘再如此耽搁下去,怕是会气血逆流而亡。
                              萧云音嘴角涌出鲜血,眉间妖印愈发清晰,她失了所有感官只能任由影一打横将自己抱在怀里离尧安远去。
                              那身银甲在浪涛间耀耀生辉,长枪破浪,带着艳丽的红与身后乌云融为一体。
                              云音,活下去……
                              她看见了,那是尧安对自己最后的遗愿。
                              萧云音,你要活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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