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小太郎
如果抛开一切政见,一切立场不谈,这帮家伙无疑是可爱的,这种朴素的可爱,和并不高雅的理念为彼时的腥风血雨带来了一点温暖的东西,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些争斗将会显得多么残酷,有这样的一群人,真的很好。
可他们站在天平的另一端,我们走不过去,他们也走不过来。
坂田银时
他们眼里只看到真选组,却看不到天下格局。
他说:“原谅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我没问过他这“不得不做”的理由是什么;其实他不必向我解释什么,他一开口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一点没责备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看不到的东西,重要的是知道自己需要看到些什么。
假发和高杉也是这样,假如他们也有立场分离的一天,他们会怎么选择呢?如果这些东西分对错的话,我不知道我们谁对谁错,但我更希望可以无立场地和他们在一起。可是“无立场”的感情不过是一场幻梦,就像我越是想无立场地和土方做朋友,却只是越清楚自己的立场而已。
桂小太郎
我曾经潜入过真选组总部,看到了土方的作战草图,细致得不得了,哪些人应该在哪里设防,什么武器应该摆在哪里,增援什么时候出动……他甚至可以精准地预测对手好几步的反应,可是他好像没空去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对立。也许他想了,只是觉得事情还是要照做。
其实我们自己也没空想。
坂田银时
我和他们一样,一辈子都在固守着点什么,抵抗着些什么;可是其实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一辈子到底坚持了什么;我们只知道一辈子必须坚持着;因为我们的父亲、祖父都是这样做的。
桂小太郎
大概是因为所谓的“男子汉要选择做了不后悔的事,选择的路就要走到底”之类的。
这条路不见得是正确的,但是一定不能后悔。
我也这样问自己,可是脚下却从来没停过。
就这样,一直不提这些事情,直到今日。
坂田银时
后来我终于选择离开的时候,总是有人问我:“银时,为什么你要放弃?”
那些时候,我总是很想问问他们:“那你们又为什么要坚持?”
也许很多人都有同样的疑惑,只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怎么会有答案呢?
同样的问题我问过土方,他当时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他的美乃滋。
后来,在他给我的某一封信里面隐晦地提到了这个问题的回答,他写道:
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是在维护法纪,还是被时局操纵的一颗棋子……但是我有想坚持下去的东西,这些即使在别人看来很可笑,对我却很重要……
我以为他是个骄傲到不屑于剖白自己内心的人,可是他却总在一些不必要的时候对我解释。实在是很多余,我都明白的。
那是我从他那里收到的最后一封信,那年,我回日本,冬至的前一天,在和旧友的聚会上,我听人说起他在一次动乱中失踪,从此再没人听过他的消息。在火锅的热气中,我却一下子惶然起来。
那天天气又干又冷,天黑的很早,从居酒屋出来,被冷风一吹,我有一点头重脚轻的感觉。有点踉跄地走了两步,酒气上涌,最后只好靠着一棵冷杉在路边坐了下来。
暮色四合的街道,冷冷清清的。
我摊开手脚坐在那里,这才想起原本是想冬至那天找他去喝酒的。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
那天我想,这个结局,也许对他最好。
而就在隔年的春天,动荡已久的局势终于尘埃落定,当局权力重新分配,洗牌结束后,真选组迅速失势,从此没落了下来,当年的风云人物最后只落得这样一个惨淡结局。
桂小太郎
于是时至今日。
我坐在审讯室里,死亡的阴影快要笼罩我,我还年轻,这些问题我想不明白,而且现在也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可是越是到了这时,我越是忍不住开始想这些事情。
我苦笑起来,是一种非常苦涩的笑。
可这笑容很快就僵在了嘴角,因为这时,我听到了高杉晋助的死讯。
坂田银时
土方无疑是聪明的,他知道很多东西对自己根本没意义,他也许想过,只不过最后他选择去贯彻,所以他一心一意地经营真选组,一心一意维护法度,维护他觉得“很重要”的东西,死盯着这些东西不放,一辈子朝它们努力。
我最怕这样的人了,即使是最无望的追求,他也又骄傲又专注,对什么都冷冷地俯视,不屑一顾。
可是转念一想,我想要的结局又是什么呢?这些年来,我在苦苦执著着什么呢?